商昀还没离开港岛,虞誓苍有女的消息如惊雷般在网上炸开,瞬间空降各大平台热搜榜首。
这位虞家话事人上次被热议、不时见报,还是在十几年前,频繁换女友时。
此后,他沉寂了好长一段时间。
直到前几个月,虞家话事人之争尘埃落定,加上星海算力项目选址深圳,他的话题又重新被提及。不过大多与事业相关,关注的人并不算多。
在港岛各大家族同辈中,他是唯一一位未婚未育的。
坊间传闻五花八门,有说他不行,也有说他私生子女一堆,只是没被曝光。
曾有记者千方百计想采访他,都没得到机会,没想到今天新旧掌权人交接的正式场合,他竟正面回应,且强调自己只有一女。
二十岁就当爸爸,后来他一度被虞父要求联姻,三十岁出头那几年又绯闻不断,看来他和孩子母亲的关系比较曲折。
越是狗血离奇,网友越津津乐道。
关于他女儿的故事,短短半小时,已经在网上传出十几个版本。
多数人只是吃瓜看热闹,而深圈一众人却在私下打听,虞誓苍的这位独女究竟是谁。按年龄推算,今年应该二十六岁,说不定早进入集团历练。
虞家在深圳有不少项目,将来只会更多。
关系以后的合作,自然得弄清楚。
仅有一个年龄,没名没姓,平时也没见虞誓苍出席活动带在身边,实在难猜。
不过他们抓住了一个关键信息,这位独女和虞睿感情不错,想来姐妹俩常在一起。
既然扒不出虞誓苍,他们开始扒虞睿的好友圈。
今天消息曝出后,不止虞睿的电话,商昀的手机也快被打爆。
众所周知,他是虞誓苍唯一好友。
生意往来的朋友多不胜数,但推心置腹的,只有他一个。
作为挚交,他不可能不知情。
商沁打不通电话,索性发消息轰炸:【哥,你看看我!】
商沁:【哥,妈也着急!】
商沁转了一万块给他:【买你消息!】
过了两分钟。
商沁:【钱你别收!我不买了!】
商沁决定问岑苏。
她不信,岑苏的电话大哥会不接。
商昀把手机设了静音,谁的电话都没接,消息一概未回。
到达深圳市区时,他点开手机,准备和岑苏说一声。
所有家人都被他置顶,妹妹的对话框此时到了最前面。
他收下那一万块。
商沁:【你这是要强买强卖?】
商昀随后转给妹妹两万,连同上次收她的那一万,一并还回去。
商沁秒收:【今天是有什么喜事吗?】
商昀:【很多。】
商沁:【敢不敢说一个给我听听?(墨镜)(墨镜)】
商昀:【岑苏找到了爸爸。】
聊天间,车停在了岑苏家小区地库。
商昀退出微信,拎起路上买的花篮上楼。
虞誓苍二十岁生女的消息在网上发酵快两小时,不过外婆的冲浪速度没赶上,还一无所知。
阿姨早已知道,却没敢多嘴,担心林阿婆心脏受不住。
她自己看到网上消息时,心都一下窜到了嗓子眼,何况是心脏严重有问题的老人。
震惊过后,她久久合不拢嘴。
她已经能预见,虞老板又要给她涨工资。
阿姨喂雪球吃零食:“宝宝,你有亲姐姐了,庆祝一下。”
雪球听不懂,只在那笑。
今天岑纵伊和岑苏都不在家,它找了好久。
见不着人,它连睡觉都不踏实,有点动静就睁开眼,以为是岑纵伊回来了。
阿姨摸摸雪球:“你妈妈明天就回来了。”
雪球不知妈妈是谁。
它只想着岑纵伊。
阿姨说:“以后你们就是四口之家了,你有了妈妈,姐姐有了爸爸。你本来是判给爸爸,不过爸爸带不好你。还是你妈妈疼你,睡觉都哄着你。”
雪球微笑。
刚喂完雪球,家里门铃响了。
阿姨蹙眉,担心别再是康敬信。
关于老板有孩子的消息铺天盖地,康敬信不可能看不到。
他是看到了,后悔了,希望岑苏别公开?
她快步走到门口,先从猫眼望去,没想到门外站着的人是商昀,身旁还立着行李箱。
商昀再次敲门:“阿姨,是我。”
“来了。”阿姨忙开门,“怎么没在港岛庆祝?”
商昀:“回来陪陪外婆。”
他提着箱子进门,“外婆还没睡吧?”
“没呢。九点半才睡。”阿姨接过行李箱,“外婆在自己房间,正忙着写食谱。”
林阿婆房间里有张简易书桌,上面摆了几摞书和一些老物件。
嫌屋里的灯不够亮,她又开了台灯,戴着老花镜,正给虞誓苍写食谱。她研究过了,治疗不育先要吃好睡好,精神放松。
他的失眠,正是不育的头号杀手。
卧室房门半掩,商昀轻叩两下:“外婆?”
林阿婆以为自己幻听,直到第二声,她才缓缓转头。
“商昀,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林阿婆眼角绽开惊喜,“我刚还以为听错了呢。”
卧室只放得下一张椅子,她扶着桌沿起身,自己坐到床沿,把椅子让给商昀。
她拍拍椅背:“坐这。”
商昀把精致的花篮直接摆在书桌上。
林阿婆连声夸赞:“这花真漂亮。”
“你没陪虞世侄庆祝?”她转而问道。
商昀在书桌前坐下:“庆祝过了。今晚我在家陪您。”
他指指外面,“行李都带来了。”
“你这孩子。”林阿婆感动得一时不知说什么。
心里熨贴,感觉病都好了大半。
书桌上摊着各种手写食谱,电脑屏幕上也是网友分享的食谱。
“外婆,您这是?”
林阿婆:“给虞世侄抄的。还有怎么改善睡眠。吃不好睡不好,谁愿意跟着他?人过了五十,身体就是本钱。”
商昀:“……”
林阿婆接着说:“直接转给他,他指定不会看。抄下来让他往厨房、往卧室一贴,不就能天天看到了吗?你们还年轻,不懂爱惜身体。等到了我这个岁数,你们就懂了,可也晚了。”
商昀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外婆您抄到哪儿了?我帮您抄。”
“不用你,你歇着,我白天没事,慢慢抄。”
“我没别的事,反正也是闲着。一边陪您说话一边抄。”
说着,商昀拿起桌上那支吸墨旧钢笔。
林阿婆在心底不由夸叹,怎么能有这么好、这么懂事的孩子!
她指指电脑屏幕左上角:“接着这儿往下抄就可以了。”
商昀没像平时签字那样龙飞凤舞,他伏案,写得极耐心,极板正。
林阿婆凑近了看:“字也漂亮!”
商昀说:“没您的字有笔锋。”
林阿婆笑了,越看这个外孙女婿越喜欢:“我们那会儿全靠手写,不像现在,你们几乎都不动笔了。”
“听岑岑说,你平时爱看书?”她闲聊起来。
“对。”
商昀指指桌上那摞书最上面那本,“这本我看了两三遍。”
那是本史学方面的书,一般年轻人没耐心看。
林阿婆再次感慨,怎么能有这么出色的孩子,有钱却不心浮气躁,事事都不用家里操心。
商昀说了句:“虞誓苍也喜欢看书。”
“是吗?我倒没听世侄说过。”林阿婆笑眯眯道,“也对,你们俩是好朋友。要是话说不到一块,哪能成朋友。第一次见,我真以为你们是叔侄。差那么多岁,能成朋友的可不多。”
商昀抬高好友:“他对我来说,亦师亦友。”
用虞老头的话说,是‘沆瀣一气’的师父。
林阿婆如今对虞誓苍越发亲切,一半是因为这外孙女婿。
“对了,你吃过饭没?”林阿婆这才想起来问。
商昀还真没吃,便实话实说。
林阿婆起身:“你慢慢写,外婆去给你煮碗酸粉,岑岑小时候就爱吃我煮的粉。”
可惜身体不好,没法常下厨,女儿也不让她累着。
商昀担心外婆劳累,不让她老人家下厨:“外婆,我让餐厅送来,很快。”
林阿婆坚持自己做:“我现在身体好着呢。煮一碗粉,累不着。”
阿姨在客厅听见了,过来让商昀放心:“我帮着准备,外婆掌勺,不会累的。”
商昀便不再拦着。
一会儿边吃边聊,外婆或许更放松,更容易说些心里话。
有阿姨帮忙,没到半小时,一碗热腾腾的酸粉出锅。
阿姨又拌了两道小菜。
商昀这时也抄好了食谱和改善睡眠的法子。
“尝尝味道怎么样。”
林阿婆顺势在餐桌前坐了下来。
商昀尝了两口,夸赞好吃。
“虞誓苍也喜欢酸粉。”他开始往正题上引。
林阿婆:“他那身体,尽量少吃这些。”
“……”
出师不利。
“岑岑今天在那玩得开心吧?”林阿婆关心起外孙女。
商昀咽下食物才说话:“从来没这么开心过。被虞誓苍感动哭了。”
林阿婆心想,难怪女儿今晚留港,看来虞世侄表现不错。
她好奇:“虞世侄给岑岑惊喜了?”
商昀说:“给了她一直想要的父爱。”
提到父爱,林阿婆轻叹。
她不想提康敬信那个扫兴的人,说回虞誓苍:“虞世侄对岑岑确实好。上回去他家做客,做的菜几乎都是岑岑爱吃的,还用心给岑岑准备了礼物。”
稍顿。
“我这么操心他的病,希望能给他治好,也是将心比心。”
“虞睿给岑岑高工资,是岑岑能干,应得的。世侄对岑岑好,是人情,我都记在心里。”
林阿婆不拿商昀当外人:“岑岑小时候常偷偷哭,想爸爸,我都知道。”
孩子以为能瞒得过大人,又怎会瞒得过。
说到这,她又不得不提康敬信,“结婚时积极,房子车子他都选最好的,他们公司一把手都没他开的车好。家里一出事,他跑得比谁都快。跑就跑了,可你不能对孩子不闻不问。”
“外婆,问您一句不该问的。”
“一家人,有什么该问不该问的。以后想问什么直接问。”
商昀谨慎措辞:“如果,我是说如果,当年有机会选择,在岑阿姨国外交的男朋友和康敬信之间,你会选谁做女婿?”
林阿婆长长叹口气。
商昀:“外婆,以前的事我知道,岑阿姨前男友的父亲曾打电话找上门。”
“岑岑连这都跟你说了?”
具体的,是他今天在庄园茶室,听虞誓苍说的。
商昀没多解释,只点了点头。
林阿婆虽没见过女儿前面交往的那个男生,但听女儿描述,应该不会差。
“那男生当时太小,比纵伊小好几岁,还在上学,听说回家闹着要和纵伊结婚。”
说到这,林阿婆不禁又叹气:“我对事不对人。他父亲是他父亲,他是他。他父亲肯定是管不了自己儿子,才来找我们。”
默了片刻。
“那么多年过去了,他肯定也早结婚生子。”
过去那些事,不提也罢。
商昀挑了粉,慢条斯理吃着:“没。他至今未婚未育。”
林阿婆吃惊:“到现在还没结婚?少说四十五六了吧?这么大了怎么还没结?”
她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你认识?”
商昀看着外婆:“您也认识。”
“!”
林阿婆目瞪口呆。
当年虞父那通电话打到了岑父那里,当时岑父在外地看病,她不知道对方口音,只以为是定居在国外的有钱人。
但凡她听到对方口音,看到虞世侄时,就会联想到。
不至于这么久过去,还一无察觉。
商昀放下筷子,坐到外婆身边,替她顺顺气。
林阿婆回神,忙摆手:“不碍事。我……怎么就是虞世侄……他……”
林阿婆一时语无伦次。
商昀:“我们也刚知道不久,寻思着怎么跟您说。虞誓苍睡不好是真的,一直有执念也是真的。”
“那纵伊什么意思?怕我不接受才拒绝了虞世侄?”
商昀解释:“跟您没关系,是虞誓苍太不成熟。”
“……”
林阿婆直叹气:“我早看出来了,他在纵伊面前什么都不敢说。”
商昀再次问:“外婆,您现在知道当年那个男生是谁了。再让您选,您会选哪个做女婿?”
林阿婆此时虽思绪万千,却想都不想:“肯定选虞世侄。他不是亲爸都对岑岑那么照顾。我跟他还没打过照面,他知道我病重就把雪球送来陪我。”
不像康敬信,当她的面威胁纵伊和岑岑离开,根本不顾她死活。
这一比,高下立判。
她知道虞誓苍过得怎样,不由心酸。
那是漫长的二十六年,不是二十六个月。
尤其在知道纵伊已婚又有了孩子的情况下,太难熬。
只可惜,他出生在那样一个家庭,又有那么一个父亲。
注定和纵伊没缘。
商昀宽慰道:“外婆,都过去了。”
林阿婆收了收情绪,拍拍商昀:“我没事,你快吃饭。”
商昀坐着没动,把酸粉端过来。
“外婆,我刚得知虞誓苍是岑阿姨初恋时,和您一样,心情特别复杂。我和他认识这么多年,他品性怎样,没人比我清楚。所以您不知道,我有多希望他是岑苏亲爸。”
林阿婆不贪心也不奢望:“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岑岑能被他感动哭,看来是真高兴。等下回他来家里。我给他做酸粉吃。”
商昀不给外婆多想的时间,继续问道:“外婆,如果现在让您许个愿望,您最想许什么愿?不用考虑那么多,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林阿婆现在满脑子都是虞誓苍和岑苏,也根本想不到别的:“当然是希望虞世侄和你们关系一直这么好。我也会叮嘱岑岑,以后好好孝顺虞世侄。”
“外婆,您的愿望许得太保守了。”
林阿婆笑,还是那句话:“人不能太贪心。”
商昀接话:“就因为您不贪心,总是那么知足,所以上天才会把我和虞誓苍送到这个家来。”
“你这孩子,真会说话。纵伊就老气我!”
“因为您是岑阿姨的倚仗,我也天天惹我妈生气。”
商昀见铺垫得差不多,便把话题绕回去,“虞誓苍本来今晚想和我一起来陪您,但他太忙,正式荣升话事人,又喜添一个女儿,实在走不开。”
“他有孩子了?!”林阿婆来不及细想,“那方子那么管用?”
“……确实管用,给他带来了好运。”
商昀顿了顿,“他二十六年前就有女儿了,四个小时前刚知道,也在发布会上公开了。”
“二…二十六年前?”
林阿婆愣住。
商昀扶住外婆:“外婆,您可以激动,没事。虞誓苍知道岑苏是他女儿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衬衫都哭湿了。”
林阿婆悲喜交加,听了这话又哭笑不得。她终于明白商昀为什么着急赶回来,哪是庆祝过了,是担心她从网上看到消息后,气急攻心。
像他这个年纪的孩子,谁会想那么周全。
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她对着商昀的胳膊拍了又拍。
如果老伴还在世,知道虞誓苍是岑岑亲爸,他一定会替岑岑高兴。
至于虞父当年的羞辱,他肯定不会迁怒虞誓苍。
她想,一定是老伴人好,才结下今天的善果。
想到外孙女终于有了这么疼她的爸爸,林阿婆喜极而泣,喃喃道:“好事怎么都让我摊上了。”
“因为您不贪心。”
商昀抽了纸巾递过去,接着把新闻发布会前后的事情一一告诉她。
二十多分钟过去,林阿婆才慢慢缓过来。
她又拍拍商昀:“你这孩子,太实在,食谱用不上你还抄。”
“用得上。虞誓苍现在更应该吃好睡好,身体好了才能多陪岑苏,多孝敬您。”
林阿婆听得脸上乐开了花。
见外婆情绪稳定下来,商昀如释重负。
陪外婆到九点四十,直到她彻底平静,躺下歇着了,他才回岑苏房间。
房间不大,兼作书房使用。
意式书桌临窗而设,飘窗两边的玻璃柜里堆满了书。
商昀反手关上门,将行李箱拎进衣帽间。
他边挽起衬衫衣袖,边给弟弟打去电话。
商韫因没完成大哥交代的差事,硬着头皮接起电话。
商昀问:“怎么样?”
“…不怎么样。今晚所有人都不吭声,我不能不合群。”
“……”
商韫把江明期骗过去,结果江明期喊了声阿姨之后,跟着虞誓苍沉默。
平时还好,怎么都能开句玩笑。
今天这个情况,玩笑烫嘴。
“岑苏妈妈气场太强了,她坐在那看着虞老头吹蜡烛。虞老头气得两次都没吹灭,最后拿蛋糕刀一把拍熄的。”
“……”
商韫跟大哥讲了讲寿辰宴现场情形:“下午有多闹腾,晚上就有多安静。”
应该是虞老头过得最难忘的一个生日。
如今所有人都知道了岑纵伊是谁,她往那一坐,气势压人。
虞誓苍二十岁得女,岑纵伊又比他大三岁。
二十六年间,两人毫无来往,在虞老头交权这天,她直接杀上门。
期间故事有多精彩,在场的都能脑补出来。
以往不管谁过生日,蛋糕多半拿来砸人,吃的没浪费的多。
今天所有分到蛋糕的人,都安安静静吃着,江明期甚至把蛋糕盘刮得干干净净。
商韫正在去维港码头的路上,今晚没尽兴,虞睿邀他们去游艇继续。
“寿辰宴已经散了,虞董带她们回去了。你想知道什么,不如直接问岑苏。”
商韫没完成大哥交代的任务,略有愧疚。
“康敬信应该不知道虞誓苍是岑苏亲爸吧?我替你转达?”
“他知道。”
至于康太太那边,商昀决定亲自联系。
康太太今晚也看到了那条爆炸性消息。
二十六岁这个数字太过敏感,可她不愿相信。
就在她掩耳盗铃时,有电话进来。
商昀没多废话,开门见山道:“岑苏是虞誓苍的女儿。”
康太太纵然有心理准备,可听到真相那刻,还是挫败地瘫坐在沙发上。
圈里人都在想法子打听虞誓苍的独女是谁,她一点儿也不想知道,却偏有人来告诉她。
凭什么所有好事都被岑纵伊占尽!
商昀是女婿,虞誓苍是孩子的父亲。
康太太无法接受。
再看看自己,丈夫虚伪自私,女婿只会死读书。
昨晚她没忍住,数落女儿怎么会看上一个没眼色的,除了做科研,什么都不会,以后能有什么大出息!
女儿伤心之下,和她大吵一架,甚至脱口而出说她该去看神经科。
她没病。
她只是不甘心。
不甘输给岑纵伊。
……
商昀暂时没打扰岑苏。
回深水湾道的车上,是一家三口难得的独处时间。
搁下手机,他去衣帽间行李箱里拿出睡衣去冲澡。
主卧的淋浴间不大,刚够转身。
壁龛里整齐摆放着她的洗护用品,萦绕着丝缕淡淡的香气。
商昀把自己带来的那套摆在旁边。
他新买的别墅,有些地方需要重装,一时半会儿搬不进去,得在这套出租房里过渡几个月。
花洒打开,水雾氤氲。
岑苏的消息进来,手机在外面,他没听见。
回家的这一路,比寿宴现场更安静。
上车后,妈妈靠在座椅里闭目养神,她还没开口,爸爸就朝她示意,让她别出声。
“……”
然后就这么沉默了一路。
虞誓苍看着打盹的岑纵伊,看着身旁刷手机的女儿,从未有过的满足。
所有激动退去,当一切归于平静,接下来要怎么和她们母女相处,是个难题。
车子在山路上行驶了多久,他便忐忑了多久。
忽然,他又想起一事,商昀成了他的女婿。
宾利在院中停稳。
虞誓苍先示意女儿下车,然后轻轻拍了拍邻座的人:“纵伊?到家了。”
岑纵伊睡得不深,迷糊中被唤醒。
她今晚为了女儿才住这里。
相认的第一天,想让女儿感受家的温馨。
岑纵伊下车,从后备箱取出礼物递给他。
“恭喜掌权,恭喜成为爸爸。”
“谢谢。”
虞誓苍如今坐拥一切,任何想要的唾手可得。
可从她手中接过礼物时,心跳仍快了一拍。
岑纵伊问:“我住几楼客卧?”
“二楼。”
虞誓苍转而看向女儿,抱歉道,“时间仓促,没来得及给你收拾专门的房间,今晚你先随便住,爸爸明天给你挑两间打通,按你的喜好布置。”
岑苏说不用:“我住商昀那间就行。”
虞誓苍:“那你先住着。”
心里还是决定给女儿单独再布置一间。
岑苏知道商昀房间的位置,先行上楼。
虞誓苍亲自将岑纵伊送上二楼,他自己住三楼,特意给她选了二楼的房间,不希望她住得不舒适。
在她关房门前,他又说了遍:“纵伊,谢谢。”
谢谢她,圆了他半生的梦。
二楼另一边,岑苏反锁房门。
商昀的视频电话进来,她立即接通。
商昀正靠在床头看书。
她一开始没注意,直到瞥见他身后的靠背,忽然认出:“这不是我房间吗?”
说完,自己先笑了。
商昀:“嗯。今晚我睡你的床,你睡我的。”
“那你占便宜,你个头大。”
“……”
商昀失笑。
岑苏趴到床上和他视频,直到这会儿还跟做梦似的。
“外婆怎么样了?”
“还不错。高兴了一晚上。”
岑苏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凑近屏幕看他。
商昀无奈一笑:“往后些,只看得到你眼珠子了。”
“商昀,我想你了。”
“明早你睁眼就能看到我。”
岑苏今晚累了,没再多聊,挂了视频便去洗澡。
翌日清晨六点。
商昀就抵达深水湾道虞誓苍的住处。
他离开深圳时,给外婆留了字条,说来接岑苏,晚上回去一家吃团圆饭。
虞誓苍不到五点半醒来,没有孩子的时候失眠,有孩子了依旧激动难眠。
她们母女俩还没起,他在院中跑步。
商昀到时,他已跑完五公里。
“来这么早?”
“和岑苏一起吃早饭。”
两人边聊着进了别墅。
商昀说下午回深圳带外婆拍全家福,问好友:“你呢?要不要一起?你想去,我就带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