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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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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一瞬,康敬信甚至怀疑自己走错了楼层,敲错了门。

可转念一想,虞誓苍根本不可能住在如此普通的小区。

“虞董,这么巧。”

康敬信自觉失态,忙尴尬打了声招呼。

虞誓苍开门前从猫眼看见了来人,相对淡定许多。

但不爽的是,自己好不容易盼来的晚饭,被人搅了兴。

他微微颔首:“还真是巧。”

康敬信自报家门:“我是岑苏爸爸,过来看看她外婆。”

虞誓苍:“进来吧。”

康敬信感觉对方一副主人的口气。

脑海中的答案呼之欲出,可又感觉虞誓苍不会喜欢岑纵伊这款姐姐类型。

岑纵伊大对方三岁,他隐约记得这位虞家话事人对姐弟恋不感兴趣。

何况岑纵伊四十九了,快五十,而虞誓苍显年轻,看上去也就四十出头,不至于喜欢年纪那么大的。

但如果不是为了岑纵伊,虞誓苍出现在这里似乎也没合适的理由。

岑苏邀他来家里做客?

这个可能更小。

他是虞家掌权人,别说岑苏,一般权贵都很难请得动。

就在康敬信左右脑互搏时,在厨房听到动静的岑纵伊出来了,还以为是雪球回来了。

“宝宝,你下午……”

看见康敬信那张脸,声音戛然而止。

虞誓苍从她的眼神便知,她一眼就认出了康敬信。

同样是一别那么多年,当初在海城民宿,她第一次没认出他,第二次认了好久才想起他是谁。

岑纵伊没空关心虞誓苍的幽怨,只蹙眉紧盯手提营养品的康敬信。

女儿逼他转让股权,她想过他可能会找上门,但没想到这么快,还偏是今天。

相较于岑纵伊的平静,康敬信看着那张似乎变了、又好像没太大变化的脸,内心早已汹涌。

人怎么能二十多年都没什么变化?

还是在欠了巨额外债,在生活一落千丈的情况下。

他不愿也不敢相信,一个人在经历家道中落,经历离婚之后,还能保持如此旺盛的生命力。

她眼中的光,甚至连许多年轻人都没有。

时间仿佛倒回到三十多年前,他给她讲数学题,她睡着了,还强词夺理:“康敬信,你讲你的,我睡我的,不冲突。”

当时的她无忧无虑,就算昏昏欲睡,也能让人感觉一种向上的生机和美好。

那时,他无比羡慕这种与生俱来的明亮。

而现在,明明他身家不菲,任何东西唾手可得,她只是开个民宿,可她却依旧那样耀眼。

他的妻子在同龄人中算是保养得不错,气质雍容,可如果和岑纵伊站在一起,竟像差了一个年龄段。

他不知该如何形容那种感觉,岑纵伊并非像三十多岁那样年轻,可她此刻穿着围裙站在他面前,他竟完全忽略了她的年龄。

直到这一刻,康敬信才明白虞誓苍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林阿婆在露台连喊了两声“世侄”,因虞誓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听见,她颤颤巍巍从露台过来,看到客厅的情形,也是一愣。

她刷到过康敬信小女儿订婚的视频,一眼便认出这位二十六年未见的前女婿。

要不是虞世侄在家里,沙发上还坐着未来外孙女婿的保镖,她早就骂着将人赶出去了。

竟还有脸上门!

林阿婆见一个个都不吱声,便对虞誓苍说:“这是岑岑爸爸。”

虞誓苍淡淡一笑:“我知道。”

就算离婚了,有岑苏在,终究血脉相连。

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他识趣道:“阿姨,你们聊,我去楼下等雪球。”

说罢,他看向稳稳坐在沙发上的保镖,递了个眼神过去。

然而保镖岿然不动,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还真像他老板商昀。

虞誓苍朝门外扬扬下巴:“下去抽支烟?”

保镖说:“我不抽烟。”

虞誓苍:“……”

要说他没眼色,也不该。

真没眼色的人,不会在商昀身边一待就是这么些年,而且还是全能保镖。

可对方就是死活不下去。

没法子,虞誓苍只好自己下楼。

保镖觉着在客厅不那么合适,便端着茶杯去了露台,坐在吧台前看海。

康敬信只见过商昀一面,自然不认得他的保镖。

林阿婆:“他是自家人,有话你直说,说完赶紧走。”

在林阿婆看来,商昀的保镖算自家人,虞世侄是外人,家丑不可外扬。

其实如果不是保镖在家,她早就开骂了。

为了外孙女,她要顾及形象,只好忍了又忍。

岑纵伊没让他坐沙发,踢了张矮塑料凳过去:“坐。”

她自己则环着手臂往沙发扶手一坐,高出他半截。

康敬信被母女俩盯着,头差点抬不起来。

加上虞誓苍的出现,一时间他心烦意乱,半晌不知要怎么开口。

林阿婆指指大门:“你要没事就回吧,晚上我们还要请客,没那工夫陪你耗!”

康敬信终于抬眸,没敢看岑纵伊,看向前岳母:“阿…姨。”

眼前的老太太,他刚才差点没认出来,已经老得没了从前的模样。

林阿婆实在不耐烦,多一眼都不想看见他:“别吞吞吐吐,利索点!来大城市混了这么多年,混得话都不会说了?”

康敬信被激,心下一横:“岑岑在北京那么多年,肯定也习惯了。您的病去北京治,希望更大。”

说着,他拿出卡放到茶几上,“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在北京够买任何地段的大平层,你们不用再挤这么小的房子。”

岑纵伊笑了:“赶我们走,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康敬信,深圳什么时候成你家的了?去留还得你批准?”

康敬信看她一眼,却没勇气对视,目光虚虚落在她脸上:“纵伊……”

岑纵伊打断他:“我有姓,姓岑。”

康敬信不和她争论,怕一打断,没勇气往下说。

“不是我不想让你们留,你们何必留在这?哪天我…老婆不高兴了,找上门,最后受气的还是你们。她家有背景,我都不敢惹她,你们没必要……”

岑纵伊再次打断他:“你不敢惹,是你没本事,得仗着她娘家吃饭。”

“岑纵伊,你……”康敬信的话噎在喉咙。

她那句话比直接扇他两耳光更刺人。

“我和岑苏又不吃她不喝她的,她有背景又怎样?没人怕她。”

康敬信顾不上自尊被踩,威逼道:“她哪天给岑苏事业上使点绊子,岑苏几年就白忙活了。不如拿钱去北京过你们的安稳日子。别得不偿失。”

顿了顿,他提醒岑纵伊,“你也不希望岑苏身世闹大吧?”

岑纵伊声调平稳:“怕闹大的是你吧?毕竟闹开了,没脸见人的是你。你说,到时别人会怎么议论你?”

“岑纵伊!”康敬信恼羞成怒,刚才还不敢看,此刻,狠狠瞪着她,“岑苏有我这个爸哪里不好?我给你们的钱,靠你们自己一辈子也别想挣到!岑苏想高嫁,别人知道我是她爸,怎么也会高看她一眼。你跟我闹翻,闹得人尽皆知,对岑苏有什么好处?”

岑纵伊气笑了:“康敬信,我最后悔的就是瞎了眼,没给岑苏挑个好父亲,找了你这么虚伪的男人。”

“不过,你虚伪贪慕也不是一点用处没有,至少让你守口如瓶,有些事烂在了肚子里,没让岑苏爷爷知道她的存在。这二十六年,她过得还算安稳。”

提到“岑苏爷爷”,林阿婆懵了。

康敬信的父亲都去世四十多年了,怎么还能扯上知不知道岑苏的存在?

林阿婆寻思着,难道是康母后来又找了个老伴儿?

那老伴儿为人不行,只要能沾亲带故的都去借钱?还是打着亲人的幌子行骗?

不然实在说不通。

康敬信一听她庆幸岑苏爷爷不知情,顿时明白,看来那边根本容不下岑苏。

岑苏爷爷那边想必极其强势,也无情,否则,岑纵伊不至于担心岑苏过得是否安稳。

想到这里,他突然有了底气,岑纵伊不过是嘴硬,压根不敢和他闹翻。

一旦真闹翻,岑苏可就不再是什么“婚生女”。

而现在,就算他老婆哪天发疯,找上门来闹,凭岑纵伊是他法定前妻、岑苏是婚生女这一点,他老婆也说不出难听的话。

可要被岑苏爷爷找上门,那说出的话,恐怕就不堪入耳了。

对岑苏来说,那得是多大的打击。

一切想通后,康敬信的怒火瞬间平息。

今天他是来谈判的,绝不能任由对方牵着鼻子走。

“岑纵伊,我们现在的利益是一致的。我需要体面的前妻和女儿,你需要体面的前夫和孩子父亲。我给钱,你拿钱走人。以后岑苏结婚,我会体面出席,该让她沾的光,我会让她沾。”

他故意顿了顿,“真要闹翻了,我不出席她的婚礼,你想过男方亲友会怎么议论岑苏吗?”

“康董?”露台的保镖听不下去,出声打断。

康敬信一顿,这才转向露台,差点忘了屋里还有这么个人。

“我老板一会儿和你通话。”保镖一边发消息,一边走了过来。

康敬信莫名其妙,以为他是岑纵伊家的远房亲戚:“你老板是谁?你这人真有意思。”

“我老板商昀。”

“……”

康敬信一愣。

保镖拨通了电话:“商总。”

其他没多说,打开免提,直接将手机递过去。

康敬信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对方是星海算力项目的大老板,若不接,就等于撕破脸,他只能硬着头皮接过手机。

商昀正在开会,中途离席。

他刚收到保镖的消息:【商总,康敬信来家里了,用钱威逼,还拿不出席岑小姐婚礼说事。】

手机在通话中,那头却一片压抑的沉默。

康敬信只好率先开口:“商总,您好。”

商昀没时间和他掰扯:“康敬信,我撤了项目负责人,你,心里还没数?”

康敬信哑口无言。

刚刚他还威逼岑纵伊离开深圳,不过几分钟的工夫,回旋镖扎回自己身上。

他从来没如此窝囊过,敢怒不敢言,

“商总,怕是有什么误会,我今天只是来处理家事。”

商昀:“没误会。我也是这个家的一员,你解决我家的事,问过我了吗?”

康敬信怔然。

没想到商昀这么护短。

他转念宽慰自己,年轻人恋爱正上头,维护对方也正常。

但想在一起和家里同不同意,是两回事。

赵博亿就是现成的例子。

他不想因为一个岑苏与商昀闹僵,不值当的。

康敬信缓和语气:“商总,家人之间不都这样吗,为件小事吵起来都能砸锅摔盆。刚才我激动了点……”

商昀瞥了眼腕表,没时间啰嗦,直接打断:“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和岑苏婚礼那天,你连门都进不了。红毯环节,我请人代替你。”

康敬信不由攥紧手机,不小心按断了电话。

商昀本来还有句话要说,断了后,他急着开会,也没再拨回去。

心想有虞誓苍在,岑纵伊不会吃亏。

可他万万没想到,虞誓苍早自己把自己气到楼下去了。

康敬信突然听不到任何声音,这才看屏幕。

他不知是被自己误挂的。

保镖从他手里抽走手机。

刚才“岑苏爷爷”那段,保镖没多想,只以为康敬信父亲也不是东西。

当初岑苏让他查康敬信,明确只要康敬信生意上的资料,家庭方面她不关心。

他便尊重岑苏,没多查。

后来要透露消息给康敬信岳父,保镖也只查了对方岳父母家的详细情况。

保镖以为所谓的身世闹大,就是康敬信二婚,且对大女儿二十六年不闻不问这事。

保镖询问岑苏:【需要查查你爷爷奶奶那边的情况吗?】

岑苏:【不用,我都没见过,也不关心他们。】

保镖:【好。】

岑苏:【怎么突然问这个?】

保镖:【康敬信来了。】

岑苏:【!!知道了!】

她刚到小区地库。

今天虞誓苍来家里做客,她处理好工作就提前回了,没想到康敬信竟趁她不在找上门。

岑苏停好车,连后备箱买的东西都来不及拿,一路跑向电梯间。

按了家里楼层,又想起什么,改按一楼,忙取消原先的按键。

果然,她跑到小区花园,虞誓苍双手抄兜不知在盯着什么看。

康敬信一来,他难免感觉自己是个外人。

“虞董。”

虞誓苍回神,循声转头,淡笑:“今天这么早?”

岑苏没空闲扯,催他:“您快点,我还要收拾康敬信。”

康敬信竟还不死心,还想赶她走。

既然能精准找到她租处,知道外婆和妈妈也在这儿,那就不可能不清楚外婆身体不好。

当着病重外婆的面威胁赶人,卑鄙无耻、不配为人都不足以形容他。

两人匆忙进了电梯,虞誓苍按下楼层,偏头看她:“你不在家,我都没立场说话。”

岑苏:“你应该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我立马回来给你撑腰。”

虞誓苍忽而笑了。

心里总算有了一点慰藉。

电梯数字键不断跳动,即将到达。

屋里,康敬信已收拾好被商昀警告的狼狈,恢复了镇定。

至于商昀,他管不了那么多,只要拿捏住岑纵伊的软肋,自己和岑苏的父女关系就会继续存在下去。

“岑纵伊,你别听商昀现在说了什么。就算岑苏真能高攀进了商家。”

当然,这几乎不可能。

“商昀说不在意她父亲是否出席,那你想过商昀父母吗?想过商家老爷子的脸面吗?越是权贵圈,越在意这些,谁想被人拿来评头论足?”

“岑纵伊,你自己也当过大小姐,难道不明白家庭给的底气有多重要?”

他不是故意要戳她伤疤,当年,前岳父接到电话被羞辱,他就在旁边。他不知对方是谁,但肯定有钱,毕竟连岑纵伊那样的家境,对方都没放眼里。

“当年你家里要是更有钱,你至于……”嫁不进你想嫁的人家?”

话说一半,门“砰”一声被用力推开。

岑苏连鞋子都没换,把靠墙放的几样营养品一把抱起来,直接摔到门外,朝着康敬信往门口一指:“马上滚!”

妈妈和外婆还要替她考虑在外人面前的形象,但她自己不需要,反正她和保镖已经很熟。

至于虞誓苍,看见她粗暴的这面就看见吧,无所谓。

康敬信没想到虞誓苍去而复返,当场目睹自己的狼狈。

林阿婆见外孙女发飙,好像一点不在乎商昀的保镖怎么看她。

家丑既然已经外扬,干脆扬个彻底。

她起身去够自己的拐杖,这口气忍了二十多年,她早就想揍康敬信!

“康敬信,你狼心狗肺!”

“我和纵伊爸哪一点对不起你了!”

林阿婆摸到拐杖就要上前,被岑纵伊拦下:“妈,妈,您别激动,小心摔着。”

拐杖要真落下去,康敬信肯定下意识去夺,母亲这个身子骨,哪撑得住拉扯。

万一摔着,那真能要了命。

虞誓苍也忙去扶住外婆:“阿姨,要揍人也不用您,您先坐下。”

林阿婆不糊涂,一把反攥住他:“虞世侄你可不能动手。我打他,他活该受着!警察来了都不一定管,说不定还说我打得好。”

别人上手,性质就不同了。

她又朝保镖压压手:“小伙子你也坐,千万别冲动。”

本来大家都想劝她冷静,结果反倒成了她劝别人。

康敬信没料到会闹成这样。

事情还没谈妥,人却都凑了上来。

岑苏走到茶几前,拾起那张卡往他身上一丢:“你这么喜欢羞辱人,是在家被羞辱惯了,忍惯了,就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

她再次指向门口,“别让我说第二遍。”

康敬信离开前看一眼岑纵伊:“我觉得你应该有话跟我说。”

他是在提醒她,下楼单独谈。

今天受尽屈辱,他不能白来一趟。

岑纵伊笑了笑:“确实有话要告诉你。”

她朝虞誓苍那边努了努下巴,“这位虞家话事人,就是我和你结婚前的那任男友。你觉得,岑苏还需要沾你的光吗?”

康敬信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时门外传来哼唧哼唧声,雪球回来了。

见满屋子人,雪球小心翼翼探头望了望。

虞誓苍伸手:“过来。”

雪球直扑向他怀里。

“去哪儿玩了?”虞誓苍摸它脑袋。

阿姨一边打量着康敬信,不知什么情况,一边替雪球回道:“告诉爸爸,去兜风了。”

康敬信认得那只萨摩耶,第一次在大厦楼下遇见岑苏,她牵的就是它。

原来是虞誓苍的狗。

康敬信不知自己是怎么下楼的。

然而,他更不知道的是,从下周一开始,虞誓苍将正式负责星海算力项目。

……

家里终于清净下来。

岑纵伊轻轻给母亲顺背:“妈,感觉怎么样?要是哪里不舒服,千万要及时说。”

林阿婆手一摆:“没事。”

要不是岑苏争气,靠自己拿到股权激励,现在年薪又高,康敬信今天上门拿钱羞辱,她真能被气出病。

商昀说了,红毯环节会找人代替康敬信,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岑纵伊:“妈,那您继续聊,我去做饭。”

虞誓苍跟着去了厨房。

她承认了和他曾经的关系,他心里总算平衡些。

岑纵伊转头:“岑岑说,我妈去北京手术,你全程安排?”

虞誓苍:“应该的。老人家高兴就好。”

岑纵伊看他一眼:“你爸马上寿辰了吧?”

“嗯。你还记得?”

她不是想记,也不是记性好,而是等这一天,等太久了。

岑纵伊:“方便的话,那天我也过去。庆祝你正式荣升话事人,也给他老人家一份惊喜。”

没想到她会主动关心他,还想着替他庆祝。

虞誓苍声音微哑:“方便。你去,任何时候都方便。”

岑纵伊不再说话,低头忙活。

她突然特别想念父亲。

只可惜,再无法让他不遗憾。

--

岑苏安抚好外婆,确定外婆心情没受影响,她又去洗了些樱桃。

林阿婆反倒安慰外孙女:“岑岑,别为这样的爸伤心。我早就看透了他,做什么事都利益当头。”

岑苏往嘴里送了两颗樱桃:“没进新睿前,有时心里还会不平。可能是因为太多年不见,心里有股执念。”

她笑笑,“现在,我比您看得还透。”

从最近这么多事情看,康敬信对他老婆根本没感情,只不过他岳父兄弟姐妹多,权势大,他不敢掀风浪。但凡哪天他翻身了,他岳父都没好日子过。

看透了他的本性,她对他也就没了父爱的寄托。

不伤心的最主要原因是,她有了商昀。

忽然之间,就特别想见到他。

原计划是明天飞北京,可一刻也等不及了。

岑苏看了眼钟,才五点四十。

她转向保镖:“要不,今晚我们就回北京?”

保镖:“可以。”

反正他听候她的差遣。

岑苏迫不及待:“外婆,那我去看商昀了。”

“去吧去吧。你们不在家,我跟虞世侄有说不完的话。”

要不是康敬信来搅局,她差点就劝动虞世侄去看不育症。

岑苏找来保鲜袋把樱桃装进去,带在路上吃。

岑纵伊见女儿忙进忙出:“干嘛呢?”

“带点吃的。妈,我去北京了。”

“现在就走?”

“嗯,想去看看商昀。”

岑苏朝虞誓苍挥挥手,“虞董,就不陪您吃晚饭了。”

虞誓苍目送岑苏离开,转头对岑纵伊说:“你可以给岑苏再找个爸爸。”

“她有爸,为什么还要找?”

虞誓苍:“找个对她好的。”

安静了半刻。

“比如,我。”

岑纵伊正焯水,没空看他。

眼前热气翻腾,她一边捞菜一边说:“虞誓苍,就算她认你当爸,烦心事也不会比现在少,只会更多。先不说这些。你去陪我妈说话吧。”

虞誓苍站在那没动:“烦心事我来解决。你觉得,现在还有我解决不了的事?”

他之前不插手,是没立场,毕竟康敬信是岑苏亲生父亲,他无论做什么都不合适,名不正言不顺。

岑纵伊心说,你二十岁的时候解决不了。

三十岁的时候,阻拦不了你父亲做什么。

四十岁的时候,大权依旧不在你手里。

“虞誓苍,你今天能把自己气下楼,我不相信你能解决好。”

虞誓苍:“……”

“你要是不下楼,就不会错过人生惊喜。”

虞誓苍知道问她问不出,转身去找商昀的保镖。

保镖提着岑苏的行李,正要出门。

“等一下。”

“虞董,什么事?”

“我下楼那段时间,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惊喜?”

保镖想了想:“商总打电话警告了康敬信。”

虞誓苍:“……”

勉强算个惊喜吧。

对岑苏来说更算惊喜。

岑苏一听商昀打了电话,赶紧追问保镖,商昀说了什么。

保镖:“我回忆一下原话。”

两人边聊着出了门。

完全忘记身后的虞誓苍。

--

六点整,商昀准时离开办公室。

今晚江明期三叔设宴,五月十九号是江三叔女儿的婚礼,今晚给他们这些晚辈安排婚礼那天的活儿。

江三叔当年被父母棒打鸳鸯,本人缺席了订婚宴,父亲也气得进了ICU。

后来江三叔和初恋也没能走到一起。

这些年,他一直以为三叔单身,没想到早已隐婚生女,女儿即将结婚。

他和江明期的车一前一后抵达四合院门口。

江明期下午去打球了,冲过澡匆匆从俱乐部赶来。

一身深色运动装,头发蓬松。

江明期已经从商韫那听说,岑苏即将回来签合同,和商昀也快复合。

商韫说这事前,给了他一小筐樱桃,说自己亲自在老宅院子里摘的。

无事献殷勤,果然没错。

拿一小筐樱桃收买他,让他祝福商昀和岑苏。

当时樱桃已经吃下去大半,商韫说不接受退还。

其实有没有那筐樱桃,他都会祝福。

他后来确实很喜欢岑苏,喜欢她的幽默风趣,喜欢和她在一起时的轻松自在,还有被抛弃的那一丝不甘心。

但最初,的确少了一丝心动,少了几分真心。

这大概就是他错过她的原因。

商昀下车时,江明期双手抄兜,靠在自己的车门上。

他走近后,江明期嚼着粒薄荷糖开口:“恭喜。”

商昀:“恭喜我什么?”

江明期:“恭喜你复活成功。我运气就没这么好了,被岑苏伤了后,心死得透透的。”

两人边聊着,并肩进了四合院。

“你和岑苏什么时候办婚礼?”江明期问道。

“应该在商韫之前。”

“也对,不然你还得另找伴郎。你那位忘年交好友,年纪太大,不合适。”

“这话你下次当虞誓苍的面说。”

江明期哈哈笑,转而道:“你真缺伴郎,我狐朋狗友多的是。”

商昀说:“我缺的不是伴郎,是代替康敬信的人。”

“……那我帮不了忙,我总不能送岑苏上红毯。”江明期又补刀虞誓苍,“你说交他这个朋友有什么用,关键时刻什么也帮不上。他要不是岑阿姨初恋,你也不用再找别人。”

聊天间,两人进了包厢。

江明期忽然想到一个合适的人:“如果实在找不到,你就找顾主任。别人都没意义,但顾主任不一样。”

边说着,他拉开椅子,“你想想,顾主任对她,对她们一家意味着什么?本来就该坐主桌的人,是不是最合适?”

商昀缓缓颔首:“可以考虑。”

桌上十多个人都望着他们,听不懂他们在聊什么。

商韫也一头雾水:“找顾主任做什么?”

江明期坐下:“你大哥和岑苏结婚,找个人送她走红毯,你觉得顾主任怎么样?”

众人目瞪口呆,岑苏不是把江明期甩了的那位吗?

怎么要和商昀结婚了?

江明期的三叔,江静渊也看向侄子:“岑苏?名字耳熟。”

江明期:“传说中,我的前女友。我为她要死要活的那位。”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其实她和商昀是一对。当时上下级,不方便,也没想着多长久,就拿我当幌子。”

江静渊没听明白:“拿你当幌子?”

江明期移花接木:“岑苏家不是开民宿吗?商昀包下民宿去海城旅游,外婆和岑阿姨知道商昀是岑苏老板。商昀怕老板身份给人添麻烦,就说自己叫江明期。后来商昀被甩,我就开涮,说自己被甩。”

桌上的人明白怎么回事了。

也终于知道,为何商昀连春节都没回来,合着是被踹了,在港岛散心不想回来。

江静渊瞧着侄子:“你没失恋,那你当时还闹着要婚姻自由?”

江明期轻松应对:“不是找个借口不想联姻嘛。您看我像是为了爱要死要活的人?”

他常年万花丛中过,身边围着一堆美女,女友也是常换。宁可相信商韫哪天不坑他哥,也不能信江明期会专情。

在座的,除了商韫没人见过岑苏。

之前他们还奇怪,江明期怎么不把女朋友带来一起玩。

现在说得通了,压根没在一起,还是商昀女朋友,怎么带出来?

江明期继续淡定说回岑苏和商昀:“岑苏不谈长恋爱是受她爸影响,她爸抛弃妻女,二十六年对她不管不问。这不,总算被商昀打动了,她去深圳,商昀就常驻港岛和深圳。”

今晚四合院的主人娄维锡也在。

听后,娄维锡恍然,看向商昀:“那次饯行,合着是商韫撮合你们复合?我说呢,当时你怎么会主动替岑苏外婆联系顾主任,原来如此。”

江明期感叹,商昀运气真好,“澄清”都有人作证。

有娄维锡那句话,他无需再解释什么。

娄维锡又想起来:“我当时要给岑苏泡咖啡,你提醒她,我这里咖啡苦。我当时就该想到的。”

现在回想,全是蛛丝马迹。

两人在一起过,又怎会不了解对方口味?

商韫一直默默喝水不插话。

这都可以啊?

歪打正着了。

今晚总算解决了岑苏和江明期这事。

真真假假的,澄清过了,面子上过得去就行。况且江明期和他们兄弟俩的关系一直不错,没人会细究这些。

当初江明期和岑苏在一起的时间不长,新鲜感统共两星期,后来江明期一直处于被分手、强行挽留状态,就算有人看见他们同框,顶多是出来吃个饭。

连他这个唯一共同朋友,都是在他们分手后才知道两人谈过,更别说其他人了。

这时桌上又有人想起来,问江明期:“你上回去深圳,说替商昀捎东西。不会就是捎给岑苏的?”

江明期:“可不是,我替他背了金条过去。”

现在连江静渊都不怀疑了,他让侄子别光顾着吃菜:“你妹妹婚礼那天,接亲团那边你盯着点,别让他们轻易上楼。”

“三叔你放心,包我身上。有我在,谁也别想上去。”

商昀让服务员倒了杯酒,在众人谈笑风生间,他隔空敬江明期。

江明期会意,举杯回应。

两人同时将整杯酒一饮而尽。

商昀手机振动,保镖的消息:【商总,我今晚回去。】

商昀:【岑苏那边不需要你?】

保镖:【岑小姐让我回的。】

商昀:【那回来吧。几点到?派车去接你。】

保镖:【不用,我打车。】

商昀随他。

饭局十点多才结束。

众人又转去娄维锡的茶室打牌。

商昀今晚兴致不错,陪着打了几局。

商韫看看手里的牌,这把稳赢。

他看向大哥:“你真打算请顾主任送岑苏走红毯?”

旁人附和:“对岑苏来说,顾主任不比她爸亲?”

商昀道:“实在没合适的人,就请顾主任。”

他瞧一眼弟弟,看表情就知道牌不错。

便像之前让岑苏那样,他让了商韫一把。

这局结束,商昀先行离开,其他人继续。

商昀从茶室出来,幽暗的四合院荷塘边立着两个身影。

背光,还不等他看清是谁,一个粉色小球忽然高高朝他抛来。

商昀来不及多想,后退两步接住。

他站稳才看清,其中一人是他的保镖。

另一个身影朝他飞奔而来。

商昀接住,将她用力圈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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