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纵伊不信他没孩子。
不公开,或许是为孩子安全着想。
有保镖跟着看似威风,孩子却未必喜欢,总希望有自己的空间。
当父母的,自然也希望孩子自由自在长大。
“虞誓苍,你还是说实话比较好。”
虞誓苍不与争辩:“你可以问商昀。”
岑纵伊听他都这么说了,看来还真没有。
她再次打量他,他没孩子比他有七个儿子,更让她震惊。
“是身体有问题吗?没去医院查查?”
“……”
岑纵伊:“都一把年纪了,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我在想,你失眠那么严重,是不是因为生不出孩子忧思过虑。”
“……”
虞誓苍彻底不想说话。
岑纵伊不再盯着他看,转向海湾:“之前岑苏说你失眠严重,阿姨也提过几次,我还以为是你矫情。”
她指了指那片草坪,“没事多晒晒太阳,褪黑素分泌多了,助眠。反正你已经这样了,焦虑也没用。”
虞誓苍终于开口:“我倒没焦虑。有没有孩子随缘。”
像他们这样的家庭,只有一个孩子总觉得少,然而孩子多了,以后总会因为财产闹得不可开交,甚至亲人反目成仇。
所以有没有孩子,他看得开。
就像他父亲,孩子再多又如何,没一个亲近的。
岑纵伊说:“我倒是希望你别焦虑,身体健康长命百岁。你也别担心,女朋友多的好处就是,说不定哪天谁就给你带回一个孩子。”
“……有没有孩子,我自己能不清楚?”
反正唯独她,不可能有他的孩子。
当年分手时,他不知她父亲病重,以为只是毕业放假了她正常回国,之后还会继续留在伦敦生活。
如他所料,仅隔不到两周,她就返回伦敦。
他去公寓找她,试图挽回。
她当时正收拾东西,说公寓卖了,不会留在伦敦。
“要去哪个国家?”他问她。
反正他第二年就毕业,来得及去找她。
“回海城结婚,陪在我父母身边,过我想过的大小姐生活。国外的饭我吃腻了!”
说完,她转过去继续收拾行李。
他这才注意,她月经来了,鲜红色弄脏了浅色长裤。
“你最近几天经期,你都不准备?”他提醒她去换裤子。
她放下手头的活,说:“忙忘了。”
换下脏裤子,她肚子开始疼,他要给她煮红糖水,她没让,自己烧水冲了一杯。
她常痛经,以往都是他煮红糖水。
她说喝红糖水是母亲教她的,老家很多人都这么喝,特别管用。
她蹙眉忍痛,小口喝着偏烫的红糖水:“虞誓苍,我有中意的结婚对象了,很成熟。”
接着,她说身体不太舒服,想躺会儿,他便离开。
他和她住同一栋公寓楼,再见是在两天后,他在楼下便利店遇见她买卫生棉。
那也是此后的二十六年里,和她的最后一次见面。
……
虞誓苍从过往回神,不再提孩子不孩子的事,岔开话题:“纵伊,我今天请阿姨来,只是让她老人家开心。没别的意思。”
“有没有别的意思,不重要。反正我会为了岑苏跟你往来。”
虞誓苍看向她:“你以前不会这么做。”
“那时年轻,没孩子。当了父母,很多时候孩子就是自己的原则。”岑纵伊侧脸看他,“现成有你这么一个贵人,我为何放着不用?”
她朝后备箱扬扬下巴,“岑苏给你选了花,自己去看。”
虞誓苍没想到自己还有礼物。
后备箱缓缓打开,是鹤望兰花束。
岑纵伊步履悠闲地走过来:“你家大业大,又是虞家话事人,却只有几个狗儿子,迟迟没继承人,确实要睡不着了。”
“谁说我没继承人?”
“你侄子还是侄女?”
“睿睿有能力,我有两个侄子也不错,现在就培养,退休前我把家产给他们分好。”虞誓苍转而道,“花不错。”
他邀请她,“去茶室坐坐?”
岑苏陪外婆在院子里看海逗狗,他们两人去了茶室。
茶室也正对海,山海相拥,让人心旷神怡。
虞誓苍亲自给她泡玫瑰茶,冲泡方法他早已倒背如流。
茶桌一角黏着张便贴纸,是她手写的玫瑰茶冲泡方法。
虞誓苍边泡茶边道:“你那时都写英文。”顿了下,“英文也写得少,都是我替你做作业。中文就写得更少,我认不出你的笔迹,但又总觉得像。”
岑纵伊从便签条收回视线,看向他:“你爹要是知道你二十六年后在家宴请我和我母亲,会不会气得跟你断绝关系?”
“我和他的关系根本不需要断绝,本来就没感情。他交出集团大权,是迫不得已,被我逼的。你真以为他心甘情愿?”
虞誓苍抬头看她一眼,“外人眼中,我和赵博亿没什么区别,都是对父亲无情无义、眼里只有钱的人。”
他稍顿,“你知道赵博亿是谁吧?”
岑纵伊:“知道。赵珣二叔。”
“他年轻时被父亲棒打鸳鸯。不过赵博亿没我幸运,我至少还有母亲对我不错。”
只是母亲也自顾不暇,即便从港岛躲到伦敦,想求个清净,可仍被父亲外面的那些人挑衅到面前。
虞誓苍接着道:“后来我有睿睿,大哥大嫂对我也算不错,还有商昀这个忘年交。不像赵博亿,越活越麻木不仁,他是真的冷血无情。”
他将泡好的玫瑰茶递给她,“得感谢岑苏,要不是她,我哪有机会和你喝茶。”
岑纵伊:“那就对岑苏好点。”
“放心,不用你说。商昀每天至少给我洗脑一遍。”
“……”
虞誓苍不经意望了眼窗外,院子里,林阿婆笑逐颜开逗着几个毛孩子。
他突然想起自己的母亲,之前忙着争夺话事权,已经很久没回伦敦看她。
“你什么时候去看雪球?”岑纵伊主动问起。
虞誓苍从窗外收回目光:“明天我去伦敦看我母亲,回来就去看雪球。”
岑纵伊:“那到时请你来家里吃饭,把欠你的那顿海城菜补上。多谢港岛之行招待,我妈这两天玩得很开心。”
她主动邀请,虞誓苍受宠若惊。
一直待到下午三点半,岑苏才扶着外婆上车。
林阿婆今天没午睡,精神却很好。
岑苏把座椅放平:“外婆,躺下歇歇。”
林阿婆缓缓躺下,叫外孙女别担心自己:“山上空气好,不累。”
岑苏把毛毯搭在外婆身上:“您要喜欢,以后常带你到山上来,商昀在这也有房子。”她指了一个方向,“在那边,离您虞世侄家不远。”
林阿婆叹道:“没想到我还能有这个福气。”
岑苏哄外婆开心:“我早说了,以后我会更出息,买十套八套房,让您每天换着住。”
林阿婆转脸看向女儿,说起虞誓苍,不由同情:“没想到他没孩子。”
想到虞世侄跟她说自己不育,“看来他的不育症不好治,不然他那么有钱早该治好了。我回头打电话问问你二姑,看有没有什么土方子。”
岑纵伊:“……”
岑苏:“……”
“外婆,那是人家隐私。”
“不要紧,我自有办法。他都亲口跟我说不育了,就没拿我当外人。等下回他来家里,我跟他好好说说,带他去海城找土医生瞧瞧。”
岑苏:“……”
岑纵伊:“……”
岑苏不知该不该庆幸,如果当初妈妈和虞誓苍结婚,那她就出不来了。
外婆也不会再有外孙或是外孙女。
回到家,天已黑透。
岑苏冲过澡,换上家居服,坐到电脑前打开了项目计划书。
下周四,赵博亿的新项目便能落实。
另外,她与津运的合作也提上日程。只要赵博亿能争取到三分之二董事的支持,下周四的高层会议上将顺利推进合作事宜。
赵珣以为,康敬信老婆知晓她进新睿,是赵博亿捅出去的消息,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她自曝。
这一误判,给赵博亿争取了搞定董事会的时间。
至于赵博亿新项目的融资,虞睿已帮忙解决。
过去一周,她的秘书乙菁心不在焉,工作上出了两次错。
今早,虞睿在电话里告诉她:赵珣下周订婚,为拿到公司股权,他答应了这桩婚事。
难怪乙菁失魂落魄。
……
周一上班,岑苏经过秘书办公区,罕见的,乙菁还没到。
往常这个时间,早就来了。
直到九点零五,乙菁才到。
“岑总,不好意思,有点头昏脑涨,错过了闹铃。”
她鼻音很重,像是感冒。
岑苏关心道:“生病了?”
乙菁“嗯”一声:“上周五太累,回家直接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就有点着凉。”
话一出口,她又觉多余,上司不会关心她是因何感冒的。
岑苏:“给你两天病假,休息好了再来。”
乙菁忙道:“谢谢岑总。不碍事,吃过药了。”
上周工作连出两次错,都是岑苏替她兜着,这周她哪还好意思再请假。
况且感冒不算严重,只是浑身没劲而已。
她知道,没劲其实不全是因为感冒。
是心头那股气被泄了,全身无力。
之前公司只是传赵珣要订婚,她没想到会这么快,甚至连婚期都定好了,今年订婚,明年结。
赵珣依旧是那句,任何时候,不会影响他对她的感情。
“只是联姻,我和她又没感情的,你怕什么?”他这样说道。
岑苏若有所思地看着乙菁:“赵珣下周订婚。你知道吗?”
乙菁一怔。
难道岑苏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不然不会这么问。
她张张嘴,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迟疑了数秒,她知道自己的神情已经出卖自己。
她只好强装镇定:“是吗?那他的精力怕是得被订婚分散,我们总算能歇口气。”
人在心慌时,难免言不达意。
岑苏并未点破,只道:“有人提醒我,说你或许暗恋赵总,让我留心。但我想,你不至于为一个男人犯糊涂。乙菁,你说是不是?”
“岑总,上周的工作失误,我绝不是故意的,请您相信我。”
“当然信,不信我会给你兜底?”
岑苏不再多说,“回家好好休息两天。”
乙菁没再强撑,决定请两天病假。
感冒虽不重,但心态已有些崩。
岑苏仍处于被架空状态,需要处理的事情不多,乙菁请假的这两天里,对她没任何影响。
周四那早。
乙菁销假回来,像往常一样敲门进来:“岑总,稍后给您准备什么喝的?”
此时,离高层会议还有二十分钟。
岑苏抬头:“玫瑰茶吧。”
“好的。到时给您直接送去会议室。”
岑苏多看了她一眼,气色比周一明显好多了,不过情绪还是有点低落。
她示意乙菁:“没事了,去忙吧。”
十点开会,岑苏提前五分钟到场。
破天荒,赵珣比她到得更早。
“恭喜。”岑苏笑笑,“果然人逢喜事精神爽。”
赵珣客气应了一声。
他对自己这桩婚事根本无感,但架不住爷爷看好了。
爷爷用股权给他施压,他只有接受。
若不接受,爷爷真有可能一气之下把股权分给二叔。
他转而问岑苏:“今天临时开高层会,岑总是有什么喜讯要宣布?”
岑苏心道,哪是临时,上周末她就盘算好了,只是昨晚才通知而已。
她抿了口花茶:“批个AI项目。”
赵珣好心提醒:“总投入不超过一亿的AI项目?岑总,劝你不如不批。”
岑苏微笑:“公司总投入不超过一个亿,但可以融资,总得试试。”
赵珣本要反对,转念一想,她或许在针对二叔,到嘴边的话又改口:“谁的项目?”
岑苏说:“博总的。”
赵珣就知道二叔不会甘心,研发费用被砍,二叔肯定会另寻办法找出路。
他瞅着岑苏:“怎么,你打算批?”
岑苏:“有利公司的项目,当然要批。总投资大概在十亿左右,他申请了一亿,我打算批六千万,分三期到账,剩余的他们团队自己想办法。”
赵珣一听只批了六千万,还要分三期给,而二叔需要融资九亿多,他不再多管,他们闹得越僵,对他越有利。
十点整,赵博亿推开会议室的门。
他向来提前到,今天却卡点。
上周一的例会所有人都历历在目,后来传闻他们俩起了冲突。
几位董事一开始也信以为真,直到赵博亿私下联系他们,他们才知道传闻是假的。
不过赵博亿说了,虽没起冲突,但自己已经无路可走。
一句“无路可走”,让所有人都掂量了半天,他们真要不帮着赵博亿,把他逼急了,他们跟着倒霉。
毕竟赵珣只是不要脸,然而赵博亿不要命。
赵博亿说公司再不改革,以后连他们的利益也受损。
几位董事权衡再三,决定在他们叔侄间,站队赵博亿。
人到齐,会议开始。
今天仍由岑苏主持,她开会风格鲜明,从不铺垫,向来直奔主题,不留反应时间。
“博总的项目,风控部的报告已出。”
她将电脑投屏。
赵珣微怔,报告都出了?
这事,他竟然不知情。
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上周忙着订婚的事,精力被牵扯不少。
虽然自己不会干涉岑苏批复一亿以下的项目,可风险报告都出了,他不该一点没听说。
思及此,赵珣忽然看向其中一位董事,对方却只盯着大屏,一直回避他的目光。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疏忽了。
二叔竟和岑苏达成了合作。
岑苏看向他:“接下来,还有个喜讯要告诉赵总。”
赵珣静看她。
岑苏:“赵总之前亲自推进的诊疗机器人项目,我打算和津运合作。”
赵珣淡声提醒:“岑总是不是忘了,津运也在推进‘经支气管自然腔道诊疗机器人’项目?他们在自研,你觉得他们还会跟我们合作?”
岑苏笑笑:“我和商韫商总沟通过,他们风险评估后,发现跟我们合作,与自研机器人的利润几乎持平,况且自研还有风险。合作不仅降低了风险,他们还能拿出更多资金专攻心血管方向。”
“就算津运同意合作,我们把后台都开放给他们?岑总,你考虑过风险吗?考虑过……”
岑苏示意他看大屏:“所有风险,我都有应对方案,赵总可以自己看。”
她又从桌面推过去一叠文件,“这是纸质版。”
厚厚一沓,没几个小时根本看不完。
赵珣没兴趣看。
以岑苏的行事风格,既然上会讨论了,那必定已经做好万全准备。
他直接表明态度:“津运是我们的竞争对手,别说我不同意,你问问在座的,谁会同意?”
岑苏:“那下午投票决定。”
她要把项目详细介绍一遍,上午结束不了。
接下来的内容,赵珣只字未听,发消息交代助理:【转告康敬信,他再磨磨蹭蹭,知道他二婚的人,可就不止他家亲戚了。】
中午只休息了半小时,众人在会议室简单吃了盒饭。
抛开内斗与不得已的站队,几位董事最关心的还是公司的前景,刚才岑苏在详细介绍时,他们都听得认真。
津运的全流程智能平台正是岑苏搭建,她也因此在业内一举成名。
他们也相信,在赵博亿的配合下,岑苏能带领新睿团队研发出诊疗机器人。
如果新睿不是背靠虞家,他们肯定担心,和津运合作的话,把后台开放,有安全风险。
但有虞家这个后台,正如岑苏所说,持股最多的虞睿都不担心,他们担心什么?
会议持续到下午两点二十,岑苏已经连讲三个多小时。
期间,乙菁送了两次花茶。
以前她借着给岑苏送茶来看看赵珣,今天,她忍着没去看他。
岑苏退出投屏:“大家休息几分钟,两点半投票决定,是否与津运合作。”
她合上笔记本,轻抿花茶,侧眸对身侧的人不紧不慢道:“赵总不妨猜猜,十分钟后的投票结果。”
赵珣见她势在必得:“那就希望如岑总所愿。”
岑苏笑笑:“谢谢。”
赵珣淡笑:“客气。”
他端起咖啡杯,慢条斯理啜着。
将这两周发生的事情细细捋了捋,岑苏从问他要一亿的AI项目审批权限,就已经在筹划与津运合作。
他本想借她的手对付二叔,反倒促成了她与二叔联手。
董事会这帮人,要不是二叔出面,岑苏根本摆不平。
十分钟,不过一杯咖啡的功夫。
他杯里的咖啡见底时,投票也开始了。
赵珣懒得再看那些人的表情,除了他一名心腹,其他全临时倒戈。
与津运的合作,以三分之二票数通过。
赵珣转向身旁的人:“恭喜岑总。不过,乐极往往会生悲。”
他略顿半秒,“我虽大意了,但不见得失荆州。”
说罢起身,宣布散会。
岑苏暂时松了口气,她知道,就算与津运达成合作,接下来的路也没那么好走,赵珣不可能善罢甘休。
但至少,她离商昀又近了一步。
她提上笔记本正要离开,手机响了,是个深圳本地的陌生号码。
猜不到是谁,她还是接了。
“你好,哪位?”
“岑岑,是我。”
康敬信知道她不会再接之前的号码,只好另换一个号打过去。
岑苏放下笔记本,又坐回去:“消息这么灵通,我刚散会,你就踩着点打进来。”
康敬信知道她没耐心听自己解释,便长话短说:“你和赵博亿上周一在会议上冲突的事,我听说了,最后传成新睿高层互殴。”
“岑岑,你经历过,该知道谣言完全不可控,辟谣都没用。你更了解赵珣这个人,他绝不会让我安稳,还不知怎样编排我和你妈妈那段婚姻,到时会被传得面目全非。”
“岑岑,我现在只求安稳,不想到了这个岁数……”
岑苏截断他:“不想到了这个岁数,晚节不保是吗?问题是,你有节可保吗?”
康敬信习惯了她的夹枪带棒,自顾自说下去:“不管怎样,爸爸都不想和你闹得不可开交,万不得已,我今天不会再给你打电话。我知道你会说,‘你算谁’?那如果我说,我知道你和商昀是情侣呢?”
岑苏一怔,不知道他掌握了多少,她没吱声,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
康敬信:“我有天晚上去女儿女婿家,谁知那么巧,看见你从一辆商务车下来,奔向商昀。一开始,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岑苏没想到他小女儿也住那栋公寓。
原来她和商昀确定关系的第一晚,他就知道了。
为了小女儿的幸福,他不惜一切。
她不奢求他付出,可如今他却要用她的情感作要挟。
就在十分钟前,她好不容易才促成两家公司的合作。
他一个当父亲的,要亲手打碎。
康敬信:“现在只有我知道。赵珣无非想逼你离开新睿,你何必和一个小人斗?”
“我都觉得他难缠,你不是他对手。”
“跟津运合作的流程还没走,你却早已和对方老板在一起。你推进合作的动机,董事不可能不质疑。”
他将后果说给她:“如果让赵珣知道了你和商昀的事,期间公司所有纰漏,甚至莫须有的商业机密泄露,他都会算你头上。到时你百口莫辩,还会毁了自己在业内的口碑。”
“口碑毁了,很难再挽回。真到那一步,商昀也帮不了你。”
“岑岑,我说过,爸爸不想跟你闹到那个地步。”
“只要你离职,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这事。”
“康敬信,虎毒还不食子呢!”
“你当初生我干嘛?”
康敬信默了许久。
但凡有别的办法,他不会出此下策这么对她。
岑苏迅速冷静下来,她既然能对付得了赵博亿,一个康敬信又算什么。
至于过去那段婚姻,康敬信懊悔道:“如果有可能,我宁愿和你妈妈从来都不认识。对我、对她,未必不是解脱。”
岑苏只觉得好笑:“怎么,觉得那是你的污点?你以为我妈想认识你?你才是她人生最大的污点!这些年,她连提你都懒得提!”
康敬信恍惚了一瞬。
他已经忘记当年提离婚的场景,只记得,当时他没敢看岑纵伊。
岑苏端起茶杯,杯中的玫瑰茶早已不热。
会散了许久,乙菁没见上司回来,不放心,找到会议室。
见岑苏在打电话,她便放了心。
真怕再跟谁起冲突。
岑苏一转脸就看到了后门口的秘书,拿开手机:“有事?”
“没事。”乙菁小声问,“岑总,要加点热茶吗?”
“好,谢谢。”
岑苏把茶杯递过去,继续对手机那端的康敬信说道:“你后悔是因为有人影响了你现在的幸福,那不是真后悔。”
“如果有可能,我不想出生才是真的。你今天敢威胁我,是不是以为,我为有你这样有权有势、还是新睿大股东的爸爸感到自豪和庆幸?会默默听你的?”
乙菁接杯子的手微顿,没想到岑苏打电话丝毫不避讳她。
岑苏的身世,她是了解的。
没多留,她接过杯子,匆匆离开会议室。
岑苏这会儿已经放松下来,往椅背一靠。
电话那头没声音,她接着道:“你要这么认为,可要让你失望了。”
“也许有人会为突然出现个有钱有势的爸爸感到庆幸,幻想以后能分到一大笔财产。但对我来说,我想和你切割都来不及。”
康敬信确实这么以为过。在自己中标了星海算力的项目,正面新闻铺天盖地时,他不由想,岑纵伊和岑苏看到新闻时,会怎么想?
他及时打住思绪,不再提过去。
“答应你的现金补偿,爸爸说到做到,会是一个让你满意的数额。收到钱,你就慢慢收尾工作,一个月内离职。至于赵博亿手头项目的瓶颈,你看看就好,别掺和他们叔侄的争斗。”
岑苏不屑:“你的钱,我看不上。新睿对我妈和我外婆来说意味着什么,别人不知道,你不知道?我还是那句话,让我离开新睿,除非哪天你控股。”
她不怕他拿自己和商昀的恋情做文章。
“你拿这个威胁我,无非是觉得我好拿捏,觉得我二十六年来都在忍气吞声,对你这个父亲还有留恋,有滤镜,就算你威胁我,我也会受着。”
“康敬信,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也把我想得太无用。”
这时乙菁敲门,送来玫瑰花茶。
“不算烫,刚好可以入口,您慢用。”
“谢谢。”
岑苏抿了一口,继续对着手机道:“康敬信,你不会真以为,把我进新睿的消息透给你老婆和你岳父母的,是赵珣吧?”
她微微一笑,“我可以为赵珣澄清,不是他。可所有证据却又指向他,对吧?是我故意这么做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还打电话质问他了。”
乙菁刚转身走了没几步,脚下一顿。
她没想到,连赵珣都被自己这位上司算计了。
她笃定,岑苏一定知道自己和赵珣什么关系。
可岑苏却从没试探过她,也没刁难过她,似乎浑然不在意。
乙菁思绪纷杂,带上会议室的门。
她没走远,守在走道上,以免有其他人经过,万一听见岑苏说什么。
会议室内,岑苏不疾不徐,又抿了一口散发着淡香的玫瑰茶。
电话那端的康敬信听得背后发凉。
他万万没想到,竟会是岑苏自曝的。
岑苏:“本来打算继续让你岳父的兄弟姐妹都知情,没想到赵珣抢先了一步,倒是省了我的事。”
电话依旧沉默。
岑苏看一眼屏幕,没挂断:“怎么不说话?觉得我可怕?我不过是从你和赵珣那学了些皮毛。你们不最喜欢用这招?”
“对付你们这种伪君子,用不着光明磊落。”
“康敬信,你敢曝光我和商昀的事,影响了新睿项目推进,我就让你身败名裂。不光你,还有所有你在意的人。不信,你大可试试。”
她的话还没说完:“回去告诉你老婆,她在家当大小姐横行霸道可以,在我这不好使。她容不下我,以为我又容得下她?你手里新睿的股份,一个月内公告转让给虞睿。没得商量。”
“她要是不同意,你提醒她,下一个要黄的可能就是你宝贝女儿的婚事。促成一段姻缘难,但破坏一段感情,可容易得很。”
康敬信浑身血液往上涌:“岑苏你混账!”
“得你真传!你刚不是还拿我的感情威胁我吗?不过我再混账轮不到你骂,你没资格!骂人是要付出代价的,限你十天内就公告转让股权。”
“对了,顺便告诉赵珣,赵博亿项目的瓶颈,我从今天开始就替他解决。”
说完,岑苏直接挂断电话。
她一个人在会议室安静了好一会儿。
原来亲情反目是如此滋味。
喝完了花茶,她才提上笔记本起身。
会议室外的走道上,乙菁还在。
见她出来,上前接过杯子:“岑总,我来。”
岑苏交代她:“通知赵博亿的研发团队,三点半在他们部门会议室开会。”
乙菁看表,三点十分。
“岑总,您不休息一下?”
“不用。”
这些年,她一直这么匆匆忙忙。
现在多了一些幸福,匆忙的间隙,她可以想想商昀。
没回楼上,她径直去了赵博亿办公室。
办公室和他这个人一样,不讲究,桌上堆满资料,烟灰缸旁烟灰散落得到处都是。
赵博亿抬头:“蓬荜生辉。”
他随手一指对面,“坐。”
岑苏开门见山:“我说过,我有喜欢的人。”
“江明期?”
“不是。商昀。”
“还不错。”
“……”
赵博亿已经猜到:“你主动提商昀,看来你爸想拿这个威胁你。”
“确实是想威胁我,但反被我威胁了。”
岑苏刚才来的路上考虑了一路,“原本想让他把股权转给虞睿,但虞睿已经控股,多6%意义不大,还占资金。我想了想,不如转给你。”
“虞睿当初不让我动研发团队,就是看中你和团队的能力。你拿到股权,安心搞研发,新睿才能领跑竞争对手。”
她声明,“我这么做不是为你,是为我自己。新睿如果市值翻番,我水涨船高,也不辜负虞睿的期待。你股份多了,在公司就有话语权。”
赵博亿放下手中的工作,直直看向她。
岑苏继续:“你争家产,不就是想分到一些股权,以后在公司有话语权?”
可惜,赵老爷子不喜欢这个二儿子,不给他股权,只想把股权全留给自己带大的孙子赵珣。
“既然你父亲只愿分你现金,那你就拿钱退出股权争夺,用这笔钱从康敬信那里收。”
赵博亿不得不承认,自己动心了。
他也知道,岑苏不会白帮忙:“说吧,什么条件?”
岑苏:“没条件。你这个名字,就够让康敬信老婆怕三分。”
赵博亿:“……”
说完,岑苏看了眼时间:“走吧,去会议室,已经通知你团队过去开会。”
回归研发本职,她如鱼得水。
不像管理公司,天天需要绞尽脑汁应付那么多人。
五点半,讨论会才结束。
岑苏把一叠资料装进笔记本包,“我回去再研究一下。”
今天脑子里事情太多,没有灵感。
她的不少研发灵感,都来自深夜。
而此时,津运集团。
商昀刚关电脑,晚上要回老宅吃饭,商韫说已经替他想好,怎么让爷爷奶奶同意他和岑苏的婚事。
他拿上西装离开办公室,保镖跟在身后。
到了电梯前,保镖落后很远,正低头回消息。
商昀回头看了一眼,见保镖如此专注且毫无顾忌,就知道他在回岑苏消息,她应该在交代什么要紧事。
商昀先进电梯,按着开门键等保镖。
老板替保镖按电梯,这也是他有生以来头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