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纵伊听虞誓苍亲口提过,他有不少孩子。
今天听到他最小的儿子才一岁多,她并不是很惊讶。
她从来不信男人会多怀念过去。
或许会怀念。
那是在闲得难受时。
所以无论什么情况下,她从不和分手的人再续前缘。
续的不是缘。
是情债。
情债是要躲的,哪有续的道理。
小儿子才一岁多,那他四十五又当爸。
听说人到中年得子多半格外溺爱,甚至偏疼最小的。
“你那虞世侄一共几个孩子?”岑纵伊问母亲。
林阿婆比划了一个七的手势:“都是儿子,老大十四。”
岑纵伊:“……”
还真是不少。
七个,肯定不是一个妈生的。
看来港岛狗仔不够努力,这样的新闻竟没挖出来。
也可能挖出来了,但被虞誓苍买断,索性就拿了虞睿是他亲生女儿的假消息转移视线。
以他这样的身家,怎么可能没有继承人。
说不定,还不止这七个。
见母亲似乎很了解,岑纵伊又问:“孩子他都自己养?”
“这虞世侄倒没说。我总不好问他,孩子是几个妈生的,结了几次离了几次。不过最小的孩子是他带大的,比较调皮。其他就没多聊。”
林阿婆顿了顿,还是实话告诉女儿,“我明天去,其实不是为了逗孩子,主要想替你去了解情况。纵伊,你更应该到他家里去了解。有时别光看表面,他那么多孩子,你真要跟他谈了,应付得来吗?”
岑纵伊:“……”
这都哪跟哪儿。
母亲八成以为她和虞誓苍互相看对眼,对方是在追求她。
“妈……”
林阿婆打断女儿,直接点破:“妈妈是过来人,看得出虞世侄对你什么意思。你真以为我老糊涂了,人家一请我就去?”
岑纵伊:“妈,我和他不可能。我嫌他年纪大。”
“除了年纪外,我跟他也聊不到一起。妈,您就这么想,我真要看上了,还在乎他年纪多大,孩子有几个?”
林阿婆松了口气:“没看上就好。他那样复杂的大家庭,谈个恋爱都累。”
不过已经答应了虞世侄过去,那就简单吃顿饭。
不管怎么说,人家认识纵伊之前,就对岑岑不错。
她转而问女儿:“明天去虞世侄家带点什么合适?”
岑纵伊:“他家什么都不缺,带束花就行。先说好,花用你的养老金买,是你要去吃饭的。”
林阿婆轻拍女儿一下:“长不大了你!”
岑纵伊抱着母亲,依旧是那句:“那您就好好活,让我多当几年小孩。”
想到明天要见到虞誓苍那些孩子,她脑袋就大。
要不是为女儿维持关系,她才不会去。
时间差不多,她推着母亲出门。
雪球听见动静就窜到门边,以为要带它出去玩。
阿姨笑着抱住它:“我们不跟着去,天黑了,宝宝不能出门。”
岑纵伊摸摸它脑袋:“宝宝乖,阿姨明天就回来了。”
雪球过海关要隔离几个月,没法带它过去。
林阿婆也对雪球不舍,这些日子处下来,像带自己的外孙。
她对女儿说:“以后不去港岛了,雪球也没法跟着。”
岑纵伊逗母亲:“您要不去,您那虞世侄不得伤心欲绝,以泪洗面。”
林阿婆笑:“净气我!”
阿姨哄了半天,才把雪球哄好。
林阿婆推己及人:“我跟雪球才处了这几天就舍不得,人家虞世侄肯定更想得慌。”
岑纵伊:“他孩子那么多,哪有空想。”
林阿婆想了想,倒也是。
岑纵伊推着母亲刚到地库,岑苏的车开了进来。
岑苏停好公司配给她的车,从包里拿出家中那辆商务车的车钥匙。阿姨留在家陪雪球,今天由她开车载妈妈和外婆去港岛。
上次开这辆商务还是上个月某天晚上,商昀出差回来,她急着去见他。
就是那晚,他们确定了恋爱关系。
回忆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上车后,林阿婆告诉外孙女:“岑岑,明天中午我们要去虞誓苍家吃饭。他加了我微信,非邀请我去,我不好拒绝。”
岑苏的第一反应是,会不会遇见商昀。
她忙应外婆:“那正好去看看他们家那些大狗。”
岑纵伊插话:“妈,您其实可以不加他微信的,就当老眼昏花没看见验证消息。”
林阿婆:“人家虞世侄是先打电话给我,然后才添加。他不笨的。”
岑纵伊本来想再吐槽虞誓苍几句,但从后视镜瞥见驾驶座的女儿嘴角微扬,见女儿这么开心,便咽下了扫兴的话。
她不由又想到虞誓苍有七个孩子,可真能生!
不过他亲爹更能生,外面有多少孩子,自己都不是很清楚。
商务车驶离地库,岑苏随手打开车载音乐。
阿姨很细心,歌单里全是她爱听的粤语歌。
前奏一响,后座的岑纵伊瞬间被拉回海城的海边。
每个在海边散步的清晨,她听得最多的就是这首歌。
喜欢这首歌倒不是因为虞誓苍,只是有次偶然听到,突然让她想起曾经去过的港岛。
听别的粤语歌,从不会有这个联想。
没想到,竟和女儿心有灵犀。
“外婆,今天天气好,带您去坐游轮。”
“得排队,不用,就在边上走走挺好。”
“不用排队,虞睿安排好了,是她的私人游艇。您想坐多久都行。”
林阿婆过意不去:“太麻烦人家了。”
“不麻烦。她说停着也是停,一年用不了几回。”
虞睿说,刚开始收到游艇的时候,兴奋地恨不得天天在上面开趴,新鲜劲一过,觉得就那样。
抵达维港码头时,天色已暗,正是赏夜景的好时候。
岑纵伊望着码头停泊的一艘艘豪华游艇,想起大学有次过生日,就是在游艇上庆祝,她包下游艇请了同学和好友热闹。
那时谁又能想到,她养尊处优的日子已在悄然画句号。
“我这辈子知足了。”林阿婆对着璀璨夜景感慨,“我早想通了,手术成不成功都没关系。纵伊,你和岑岑开开心心的,日子总有奔头。”
岑纵伊回神:“手术真要不成功,您下了台就得骂。”
林阿婆被逗笑:“没个大人样,成天气我!”
几人登船,游艇缓缓离岸。
虞睿提前让厨师准备好晚餐,给外婆准备的是一份营养餐。
林阿婆在游艇一层边吃饭边欣赏景,隐约听见二层传来笑声。
“上面还有人?”她问女儿。
岑纵伊递给母亲一杯温水:“应该是虞睿朋友,他们在上面开趴,不下来。我们看我们的夜景。”
林阿婆感叹,年轻真好。
岑苏拿了杯喝的,上楼找虞睿。
为了让外婆舒心看景,谁都没下来打招呼。
她从楼梯刚转上二层甲板,脚下顿住。
护栏边,商昀正低头看手机,显然在等她。
岑苏含笑走过去。
商昀正回消息,听见脚步声,知道是她,并未抬头。
岑苏背靠在他旁边的护栏上,抿了口果汁打量他。
商昀:“怎么,不认识了?”
岑苏幽幽道:“有点眼熟。”
商昀回完消息,抬头:“再好看看,我可是你等比例长大的竹马。”
岑苏笑出来,差点被果汁呛着。
商昀下意识去拍她的背,手机还握在手里,便用掌跟给她轻轻顺了顺:“慢点。”
“没事。”
岑苏咳了两声才缓过来。
商昀放开她:“晚饭吃了?”
“还没。先上来和虞睿打个招呼。”
“不用进去,里面是商韫他们。”
商昀朝楼下微扬下巴:“下去吃饭。”
岑苏问:“你呢?”
“我和你一起下去,看看外婆和岑阿姨。”
商昀示意她颈间的项链,“一会儿让外婆瞧瞧,让她知道是谁送的。”
岑苏边下楼梯边说:“我来的路上就在想,会不会看见你。”
“你要明天过来,可能真见不着。我凌晨就回北京。”
岑苏在台阶上驻足,回头看他:“这么急?”
商昀举杯轻碰她的果汁杯:“嗯,明天上午有合约要面签。”
正好回去把爷爷奶奶那边的事解决了。
下个月外婆或许就能去北京手术,得让她老人家在上手术台前一切安心。
岑苏回碰他:“一切顺利。”
两人回到一层,岑纵伊和林阿婆正在用餐。
“外婆,您看谁来了?”
商昀一开始背着光,林阿婆一眼没瞧出来。
等他和岑纵伊打过招呼,在旁边空位坐下,林阿婆忽而笑了:“假明期,真商昀。”
商昀也笑,陪着外婆聊起来:“听说您常去相亲角?给岑苏找到合适的了吗?”
林阿婆轻叹:“哪有那么容易。”
“我这儿倒有个人选,给您看看个人资料。”
说着,商昀放下高脚杯,手探入西装内兜。
岑苏连向使眼色,他却没看。
林阿婆放下筷子,连声道:“你这孩子有心了。”
能让商昀牵线的,那能力必定不差,也知根知底。
商昀将折起的个人资料展开递过去:“怕您看不清,特地放大了字号。”
岑苏起身凑过去看,“商昀”二字应该是初号字体,再没比这更大的字体了。
林阿婆看完怔住,看看商昀,又看看外孙女。
商昀:“外婆,您看我可以吗?我喜欢岑苏。”
岑苏也吃了一惊,没料到他如此直接。
“当初我追到海城,打着虞叔叔的幌子去您那吃海鲜。就是想见见您和岑阿姨。”
林阿婆恍然:“我说呢,当时你怎么连真名都不说。”
“岑苏辞职前,我没见过她。直到她离职了我才认识她,本以为能有机会在一起,没想到她又去了新睿医疗。”
“外婆,您应该知道,津运医疗和新睿医疗是竞争对手。”
林阿婆连连点头:“这我知道。”
“等岑苏促成两家合作,我们就能在一起。但这时间说不准,快则一两个月,慢的话,说不定要好几年。万一很慢,您肯定又要惦记她的人生大事,担心她委屈时没处说。外婆,有我,您不用担心。”
林阿婆的眼眶一热,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外孙女。
“外婆很喜欢你这个孩子,只是……”她知道,这时候不能说丧气话,“你可不能让岑岑受委屈。”
商昀郑重应道:“外婆,您不用担心,我父母同意我们在一起。我妈和妹妹都比我早认识岑苏。我和岑苏还是我弟弟撮合的。我妈常开玩笑,说岑苏是我弟弟的恩人,要我替我弟弟好好报恩。”
林阿婆泪里带笑:“你这孩子……”
岑纵伊静静望着母亲与商昀,忽而想,如果当年自己遇到的是三十岁时的虞誓苍。
一切会怎样?
不管怎样,但肯定不会是现在这样。
父亲临终的最后一句话是:纵伊,爸爸对不起你。
可明明,是她让父亲操碎了心。
岑纵伊别开视线,望向维港繁华的夜景。
回首间,她已年过半百。
无论如何,她都要让女儿和喜欢的人好好在一起。
商昀收起外婆手里的那张纸,折好放回内兜:“外婆,以后您就不用去相亲角了。明天您去虞叔叔那吃饭,我没办法陪您和岑阿姨了,今晚得赶回北京,明天还有工作。”
“半夜还要回啊?”
“嗯,游艇靠岸我就去机场。外婆您先吃饭,您去北京时我们再聚。”商昀起身,轻轻抱了抱外婆,“外婆,您一定要保重好身体。”
“好好。我现在不用再担心岑岑,身体肯定更好。”
商昀又礼节性地抱了下岑纵伊:“谢谢阿姨一直支持我和岑苏。”
岑纵伊拍拍他的肩:“阿姨也要谢你。”
商昀看向岑苏,端起酒杯。
岑苏深吸一口气,才从海面收回视线。长大后她很少再哭,可能是小时候偷偷抹眼泪抹多了,知道再哭也没用。
可刚才看见外婆掉眼泪,她也没绷住。
商昀与她碰杯,什么也没说,他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快吃饭吧,我上去了。”
直到商昀离开了两三分钟,岑苏才渐渐平复。
她一转脸,发现外婆又落泪了。
“外婆,您怎么还哭呢。有外孙女婿了,不该高兴吗?”
她忙抽餐巾,替外婆擦泪。
林阿婆笑起来:“就是太高兴了才掉眼泪。商昀父母真不反对?”
“不反对,他妈妈还给我俩买了情侣杯,等我去的时候用。”岑苏拿出戴在脖间的戒指给外婆看,“您看,钻戒,商昀都求过婚了。”
林阿婆长长舒了口气。
岑纵伊轻抚女儿的长发,她最对不起女儿的,就是没能给女儿一个好爸爸。
林阿婆让外孙女上去和年轻人玩:“有你妈陪我就行。”
岑苏说不上去了:“外婆,我和商昀见一面就能抵上很久,不需要一直腻在一起。”
每次只要能见上几分钟,她就特别知足。
虞睿已经尽力在为他们制造见面机会,她也得学会适可而止。
考虑到外婆的身体不宜久坐船,约半小时后,游艇便靠了岸。
岑苏订的是海景房,回到酒店,外婆在房间就能看到一线海景。
“外婆,您累不累?”
“一点不累。”林阿婆想到外孙女人终于不再是一个人,委屈时也有个人能说说话,心就踏实了。
人一没了心事,浑身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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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上,岑苏睡到自然醒。
她订的是套房,走出房间,妈妈和外婆早已起来,正在客厅话家常。
“在商量给虞誓苍选什么花,”岑纵伊把手机递给女儿,“你来选。”
岑苏接过手机:“可以再给他们家狗狗带些零食,我知道他们买哪个牌子。”
她说起自己第一次去虞誓苍家,“我什么都没带,商昀说不用,过几年去可以拎点营养品。”然后随口道,“虞董失眠确实挺严重。”
“呵!”
岑纵伊冷笑。
失眠严重,最小孩子才一岁多?
“别听男人卖惨。芝麻粒点的委屈能夸大成西瓜。像商昀这样做事稳重、又处处替另一半着想的,不多。”
岑苏以为是虞誓苍私下向妈妈诉苦,博同情,便没再替他多说什么。
带外婆尝过本地早茶,又去花店取了花,这才前往深水湾道。
今天不用她开车,虞誓苍一早就派了车在酒店楼下等着。
路上,岑苏收到虞誓苍的消息,问她:【大约多久到?】
从昨天开始,虞誓苍就一直在盼。
本就失眠严重,这下几乎整夜没睡。
家中工人一早便严以待阵,管家在见到人之前,甚至以为是虞誓苍母亲要回港。
除了虞母,再重要的合作伙伴都没这待遇。
可他并没收到虞母要回港的消息,纳闷了一早上。
直到虞誓苍的座驾缓缓开进院子,一位眉眼与岑苏极像的中年女士从车里下来,虞誓苍忙迎了上去,管家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一群狗狗在草坪上追逐嬉闹。
林阿婆没坐轮椅,缓步在院中走了走。
岑苏扶着外婆,拿着零食去找狗宝们。
岑纵伊环视院子:“虞誓苍,住这么大房子,有这么大院子,这么多狗,还有那么多儿子,你整天矫情什么?”
“……”
说着,岑纵伊看向他:“失眠睡不着是因为儿子太多,怕财产不够分,直接拔你管?”
“……”
“听说你最小的儿子才一岁多?”
“嗯,快一岁半了。”
“今天在家吗?”
“哪个家?如果你那儿也算它家的话,那就在家。”
岑纵伊一怔:“什么意思?”
虞誓苍不打算再瞒,瞒下去没意思,岑纵伊压根不在意他有没有孩子,又有几个。
只有他自己可笑地不想在她面前落了下风。
他指指正围着岑苏打转的德牧:“它最大,十四岁。雪球最小,也是唯一我自己养的。”
岑纵伊难以置信地打量着他:“别说你没孩子?”
“有的话,有必要藏着掖着?”
“你是生不出?不该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