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春再醒过来的时候, 整个人已经呈大字型被禁锢在了刑架木质之上。
头脑发沉,浑身使不出一点儿力气。
他明明记得,之前在给秦般若守夜, 后来......她给了自己一杯茶。
想到这里,他身体猛地一震,带动四肢的铁链发出一阵响动,彻底清醒过来。
“醒了?”女人的声音响起, 带着一丝等待许久的沙哑和慵倦。
三春抬头看过去, 对面一桌一椅。桌上一盏烛火如豆, 火光勉强照亮秦般若的半张脸,另一半则隐没在浓稠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她靠坐在木椅之中,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件物事,像是......长鞭。
三春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声音沙哑,充满了恐惧与不解:“娘娘, 奴婢是做错了什么吗?”
秦般若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狭窄的石室里层层回荡,莫名的瘆人。她缓缓站起身,动作优雅地一步步逼近刑架前的人影, 声音温柔:“没有, 你最近做得很好。”
“这是......赏你的。”
话音未落,一声脆响。
“咻——啪!”
秦般若手腕一抖,长鞭带着凌厉的劲风撕破空气, 狠狠抽在三春的胸膛之上。
三春猛地弓起身体,冷汗跟着一下子落了下来,目光混沌地看向秦般若:“谢娘娘赏。”
秦般若嗤了一声, 手下没停。
一下,又一下。
女人甩过去的每一下都避开了要害,可却精准地叠加在前一道伤口的旁边,叠加痛苦。
足足甩了十七下,秦般若方才手腕一顿,停下手来。
她微微喘了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声音却慢条斯理道:“知道为什么吗?”
三春重重喘息了两下,声音微弱而嘶哑:“奴婢知道。”
“哦?”秦般若微微挑了下眉,轻呵出生,“那你自己说说?”
三春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秦般若也不恼,踱步到他侧面,指尖轻轻拂过刑架冰冷的边缘,带起一丝尘屑。
“你进宫有十几年了吧?”她的语气像是在聊家常。
三春应道:“奴婢进宫十五年了。”
秦般若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回忆的温软:“跟在我身边也有五年时间了。这五年来,哀家对你如何?”
“恩重如山。”这几个字,他说得异常缓慢,也异常清晰。
秦般若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惋惜:“只是可惜啊......”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终究还是抵不过大雍皇帝对你的恩泽深厚,是吗?”
三春猛地抬起头,面上霎是惶恐,试图辩解:“娘娘,奴婢.....”
秦般若抬起食指轻轻抵在自己朱唇上,轻轻嘘了声:“小九的本事,哀家是知道的。不过没想到,他竟然那么早就埋了你这样一颗钉子。”
“真是好本事呀!!”
三春身体一颤,彻底垂下头,不再言语。
秦般若走到他面前,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她伸出鞭柄,抬起他的下颌,强迫他看向自己,声音一字一顿道:“这些年都背着哀家做了什么?”
“说出来,哀家可以饶你不死。”
三春被迫直视着她幽深的眼瞳,嘴唇翕动片刻,忽然扯出一个极其艰涩的弧度。最终,他沙哑着嗓子出声:“如果奴婢说......奴婢什么也没做过呢。”
秦般若眸光一顿,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弧度:“什么都没做?你觉得哀家信吗?”
三春迎向她的审视,眼中说不清是自嘲还是什么:“娘娘身边护卫这么多,若奴婢真的做过些什么......怕是一早就被发现了吧。”
秦般若盯着他那双眼睛,看了足足有数息。最终,她蓦地松开了鞭柄,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缓缓后退一步:“这倒也是。”
三春不再说话,只剩下沉重的喘息。
空气在这个时候凝滞下来。
秦般若在他身前缓缓踱步,走了几个来回,最终停在他的正前方,看起来商量道:“看在这么多年的主仆情分上,哀家给你个选择。”
三春抬眼看她:“什么?”
“想活,还是想死。”
三春抿着唇沉默了一秒钟:“娘娘,奴婢......”
秦般若微微倾身向前,靠近那张布满汗水和血污的脸,声音沙哑而诱惑:“别说让哀家不开心的话。”
女人周身馥郁的冷香,与他身上的血腥气混杂在一起,无端多了几分旖旎与扭曲。三春的身体绷紧到极限,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噜声:“娘娘......”
“想活,还是想死。”秦般若又问了他一遍。
三春垂下眼睑:“奴婢......”
他停顿了好久,没有再说出口。
秦般若也不着急,慢悠悠地看着她。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分一秒流逝。
过了不知多久,三春终于哑声开口:“娘娘想让奴婢做什么?”
秦般若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许,却也更加冰冷:“晏衍是不是也来了平邺城?”
三春垂着头:“奴婢不知道。”
秦般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垂眼看他。
压迫感如实质一般袭来,三春再一次道:“奴婢确实不清楚......”
“三春啊......”秦般若轻轻唤他的名字,语气里却没什么温情:“若是你连这个都骗我,那咱们之间......也就没有再谈的必要了。”
说到这里,她轻呵了声,补充道: “你以为哀家分不清你同他的区别吗?”
三春身子一僵,再次陷入了沉默。片刻后,他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娘娘想做什么?”
秦般若闻言,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做什么?”
“哀家想杀了他,你觉得如何?”
女人说得轻描淡写,三春瞳孔却剧烈震颤了一下,声音也有些发抖,嘴角勉强扯了扯:“为什么?娘娘前些日子不是还想和大雍通互市吗?如果大雍皇帝死在了北周,那么好不容易刚刚平息的战乱就又会......”
秦般若淡淡打断他的话:“你的话太多了。”
“不让他死,有很多个理由。可让他死,只有一个理由。”
三春喉头发紧,心脏狂跳得几乎冲破胸膛,他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两个字:“什么?”
秦般若的目光直视着他破碎绝望的眼瞳,红唇开合,清晰无比道:“他在哀家的身边安插了你,这还不够吗?”
三春眸色顿时有些激动,忍不住道:“奴婢最开始到娘娘身边,并非陛下刻意安排。”
秦般若哦了一声,那声调拖得又慢又长:“那还有一个理由......”
她停顿了一下,幽幽道:“他杀了张贯之的人,以至如今......哀家同张贯之之间,再没了可能。”
三春瞳孔中那点挣扎的火焰彻底暗淡了下去,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只扯出一个比哭更难看的弧度。
秦般若的目光牢牢攫住三春,一字一顿道:“这算理由吗?”
三春垂下头,目光盯着地面那片血污与尘垢,声音干涩:“娘娘觉得算,就算......”
“咻——啪!!”
秦般若抬手又一鞭子甩了过去:“哀家问的是你。”
新伤与旧痕交错,激起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三春艰难地喘着粗气,从齿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算。”
秦般若发出一声古怪的轻哼,微微歪着头瞧他:“哀家听着这语气,并不太情愿呢。”
三春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奴婢不敢。”
“咻——啪!!”
鞭子再次撕裂空气,秦般若干脆道:“重新说。”
三春咬着牙道:“算。”
秦般若眼中终于流出几许糅杂了一种近乎疯狂的的畅快,她微微前倾,声音带着一种诱哄般的沙哑:“所以,你要不要帮哀家......杀了他?”
三春的身体猛地一僵,他闭上眼,喉头滚动:“奴婢不知该如何帮娘娘?”
秦般若靠得更近了,那馥郁而冰冷的香气几乎彻底渗入他的身体:“也简单。等他过来,你喂他喝下迷药......昏迷之后,再一刀结果了他不就好了吗?”
三春猛地睁开眼,那双曾经恭顺无比的眼眸里,此刻充满着血丝、痛苦以及某种更深沉的绝望。他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沙哑着道:“奴婢......奴婢......做不到。”
秦般若再次强硬地抬起他的下颌,目光直视着他:“为什么做不到?”
三春闭上眼,不再做多解释,只是声音惨淡道:“娘娘杀了奴婢吧。”
秦般若轻呵了声:“哦,那你就是想选死了?”
三春没有睁开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艰涩死寂:“是。”
秦般若没有立刻回答。她仔仔细细地盯了他半响,忽然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好啊,看在这么多年的主仆情分上,你想怎么死?”
三春声音平静,带着一种引颈就戮的绝望:“娘娘给个痛快就好了。”
“痛快?”秦般若慢慢踱向那面挂满森然刑具的石壁,指尖缓缓滑过那些冰凉的金属表面,“如何算得痛快?”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还是一盏穿肠毒药,算作痛快?”
三春垂着头,声音低不可闻:“娘娘喜欢什么就做什么吧。”
秦般若的唇角弯起一个意义不明的弧度,最终指尖停在了一柄寒如秋水的匕首上。
她拿过匕首,转身重新走回刑架前,又问了他一遍:“你决定了?”
匕首在她指间灵活地翻转,反射出烛火跳动不安的幽光。
三春没有抬头,也没有睁开眼,再次低声道:“是。”
秦般若握紧匕首,手腕缓缓扬起:“既然如此,那哀家就给你这个痛快!”
话音落下,幽冷的寒光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着男人的胸膛狠狠刺下。
三春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可是身体却始终一动不动。
“铿锵!!!”
一声刺耳至极的金石交击之音,猛地炸响。
那匕首并未刺入血肉,而是在瞬息之间擦着男人左侧的肋骨边缘,狠狠地扎进了他身后的石壁之中。匕尖深深没入石缝,只留下刀柄在剧烈颤抖嗡鸣。
秦般若低低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疯狂,直到最后眼泪几乎都要流出来了。她抬手擦了擦眼角,凑到男人面前,声音喑哑:“瞧你,吓坏了吧?”
“小九。”最后两个字,女人说得轻飘飘的,几不可闻。
可是两个人都知道,他听到了。
“三春”睫毛剧烈颤抖了一下,却没有睁开眼。
秦般若的笑意更深,也更危险。她猛地抽回嵌入墙壁的匕首,锋刃与碎石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不过这个时候,没有谁在意这些,她握着匕首慢条斯理地轻轻贴上他的脸颊:“当真一动不动地让我杀?”
“三春”仍旧没有说话。
秦般若呵了声:“你在哀家宫里埋伏人也就罢了,甚至无声无息地潜伏进哀家的宫里这么些日子,难道还不准哀家报复你一下?”
话音未落,匕首已顺着他的下颌滑落,一路向下,划过起伏的胸膛。锋锐的刃尖却并未深入皮肉,而是继续向下,直到在腰腹位置轻轻一挑,太监服的袍带应声断落。
她不疾不徐,刀尖灵巧地钻入衣襟,一层又一层地将所有衣物剥开,只余下一条染血的亵裤,勉强挂在腰间。
男人身上纵横交错的殷红鞭痕,狰狞地盘踞在结实的肌理之上。
秦般若面无表情地扫过那些皮开肉绽的印记,刀尖自上而下一点点划过他滚烫的肌肤,最终停在那唯一蔽体的裤腰边缘,轻轻拍了下:“为了扮个太监,这里也没了?”
“三春”猛地睁开眼,眼眶通红,胸膛也剧烈起伏。
秦般若恍若未绝,目光带着审视在那一处逡巡:“这是什么功法?身材一样也就罢了,这里也跟着一样?”
“三春”深吸一口气,竭力维持平静的语调:“娘娘说什么,奴婢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秦般若轻呵一声,竟是随手将匕首丢开,发出铿然脆响。她转而将那条长鞭重新勾起,在掌心优雅地绕了一圈,鞭梢垂地:“哦,好办......”
话音犹在半空飘荡,那鞭子已然带着尖啸,狠狠抽出。
这一次,鞭影并非落在前胸,而是精准无比地打在他腰腹之下......
“唔!”三春猝不及防,身体猛地弓起复又砸落,一声沉重压抑到极致的闷哼冲破喉咙,额头瞬间青筋暴起,冷汗涔涔渗出。
“一下。”秦般若饶有趣味的看着他,甚至故意停顿了片刻,方才继续道,“第二下要来了。”
话音未落,第二鞭如影随形,仍是分毫不差地落在方才痛极之处。
一瞬间,男人整个身体瞬间绷成了硬弓,双拳紧握,骨节爆响,每一寸肌肉都控制不住的痉挛颤抖。然而先前灌下的软筋散药力未退,如今也只能如砧板上的鱼般微弱挣扎。
秦般若噙着笑问他:“这回明白了吗?”
“三春”死死咬着牙道:“不明白。”
秦般若不怒反笑,慢慢向后退开了整整一大步,手腕高扬,带着凛冽的杀伐之意破空而下。可是力道拿捏得却恰到好处,痛彻骨髓,却又不至于彻底废掉那份男人的根本。
“呃啊——”
“三春”几乎再也抑制不住,一声低吼从喉底迸发。那被再三蹂躏之处终于无法伪装,难以抑制地展现出明显的生理变化。
秦般若的目光直刺向那隐秘的变化,轻笑一声:“小九,还要跟哀家犟下去吗?”
“三春”没有说话,只有破碎的喘息在方寸之间反复回荡,额角的汗水几乎汇成小溪,浸透凌乱的发丝。
秦般若叹息一声:“要第四下了。”
话音落下,男人身体下意识地僵住。可女人手里的鞭子鞭子却迟迟没有落下。直到他因这难耐的等待抬眼望来的一刹,长鞭再一次顺着那里落下。
“啊哼......” 一声混合着痛苦与快丨感的哀鸣冲口而出,再也无法掩饰。
秦般若低低笑出声:“要藏不住了啊。”
男人抬眸,眼中再无之前的隐忍,只剩下熊熊燃烧的烈火看向秦般若,几乎要将她点燃。
秦般若不为所动,反而莲步轻移,更近一步:“生气了?”
“三春”也不说话,只是狠狠盯着她。
秦般若轻呵一声,将长鞭在手中绕了一圈,不轻不重地抵了上去:“嗯?怎么不说话?”
男人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每一次吸气似乎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楚,目光死死锁着眼前的女人。那眼神混杂了痛苦、畅快和某种被极端刺激挑起的原始欲望。
秦般若呵了声:“怎么这么看着我?想吃了我吗?”
“三春”没有说话,只是喉结上下滚了又滚,死死盯着她。
秦般若抬手慢慢摸上他的脸颊,动作旖旎温柔:“小九,告诉我,你现在想做什么?”
男人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数次,终于一声低沉、沙哑的嗓音从他喉中艰难挤出:“你怎么认出我的?”
秦般若忽然笑了,那笑容竟有几分奇异的柔软。她不再折磨他,反而抬起手轻轻抚上他因为紧咬牙关而绷紧的下颌,动作温柔诡异。
男人死死盯着她,目光像是要将她每一寸都刻入骨髓。
秦般若并没说话,而是照旧顺着他的下颌线探向耳后。指尖细细摩挲,直到停在一处极其细微的褶皱凸起,指下一个用力,就将那制作精良的人皮面具生生撕了下来。
一张熟悉到极致的俊朗面容重新暴露在烛光下。
男人脸上还残留着面具边缘拉扯出的红痕,汗水浸湿了他额角的乌发,剑眉紧蹙,眼眸沉痛,显得有几分狼狈,却仍旧无损于那份刀削斧凿的冷峻。
她看着他,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飘渺,仿佛穿越了经年的风雪尘埃,重新落回到男人的心口:“小九,在这个世上,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能将你认出来。”
晏衍心下酸涩酥软,怔怔地看着她。
可是温柔不过转瞬,女人眼底所有的柔软与喟叹瞬息褪尽,她猛地撤身后退半步,再次抬手狠狠抽在晏衍腰腹的位置。这一回,只是擦过却没有丝毫碰触,可仍旧叫男人身体瞬间一僵,冷汗跟着如瀑而下。
秦般若垂眸,看着他的狼狈姿态,无动于衷道:“所以,喜欢我这次送你的见面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