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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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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衍几乎没有时间多想, 秦般若怎么会突然有了功夫。足下一点,整个人一甩长弓,已经朝着她的残影急窜而出。

城楼之下, 湛让瞧见秦般若飞身跃起的瞬间,罕见地凝滞了半息。

就是这一愣神的空隙,长箭已然扑来。

“陛下当心!”

话音落下,湛让被身侧暗卫猛地扑开。

长箭袭来, 擦着他的鬓边, 深深楔入身后的路面。

箭尖染血, 箭尾嗡鸣不息。

温热的血线顺着颧骨滑下,湛让擦了擦脸颊的刺痛,终于回过神来:“追!”

秦般若几乎将轻功运到了极致,她知道现在不是很好的机会,可若是错过这个时候, 她不知道还有什么机会可以离开。

一旦被小九带回大雍,她就很难再离开了。

她不能跟他走。

她如今有宗垣, 有明夷,有乐安......

她要回山去找他们,她不能跟他走。

身后的风雪之声越来越紧,有人追上来了。

秦般若头都不敢回, 就在男人要碰到她的间隙, 女人身子一沉,朝着地面十分狼狈地一滚,堪堪避开了去。

几乎是同一瞬间, 一道尖锐破空声袭来,擦着晏衍的手臂一侧,狠狠钉入前方一颗几人合抱的巨树树干。

箭羽震荡, 嗡鸣不绝。

一前一后,晏衍和湛让都追上来了。

秦般若滚了一身的白雪,抬手擦了擦脸,喘息着起身,满脸戒备地盯着二人。

晏衍脚下微动了瞬息,湛让的长箭已经再次出手。

秦般若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丈许。

一时之间,风雪静寂。

三人各占一侧,无人动弹。

晏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剧痛与酸涩,声音沙哑低沉:“母后,先过来。”

秦般若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将视线缓缓移向湛让。

湛让轻笑一声,温声道:“皇后若是想走,可以先走。”

秦般若却没有立即动身,而是盯着他沉默了片刻道:“你怎么找到我们的?”

湛让笑了下,没有说话。

秦般若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几乎是咬着牙道:“你在我的身上做了手脚?”

湛让微挑了下眉:“不是我。”

话音落下,杂乱的脚步声匆匆而来。

“晏正”带着北周将士一起来了。

两方人马会合,彻底形成合围之势,将晏衍等人和秦般若堵在了中心。

前面“晏正”带人去围堵晏衍,很明显没讨了什么好。一身华服破烂不堪,脸上也挂了彩,如今一身狼藉的追了出来,非但没有半分颓唐,反而目光死死盯着晏衍,亮得惊人。

晏衍对“晏正”那如毒蛇一般的目光视若不见,目光仍旧死死盯着秦般若,哑然出声,声音里几乎带了压抑不住的哀求:“母后,先过来。”

秦般若目光平静地扫过他,又慢慢移开,开口道:“你们的事,我不掺合。我要走......”

“你们谁也别留。”

“晏正”目光在二人脸上打了个转,眼里的癫狂兴奋一点点扩大,带着赤裸裸的恶意啧声道:“母妃可真是狠心呐!瞧瞧咱们小九,眼眶都红了......”

晏衍只当没有听到他这话,视线始终落在女人身上。

秦般若目光冰冷地转向“晏正”,若不是湛让的话,那就是他了。她咬牙道:“是不是你在我身上做了手脚?”

“晏正”喉咙里滚出嗬嗬一声低笑,不过却没有立即说话,而是偏头睨了一眼旁边气定神闲的湛让。

湛让目不斜视,薄唇微启,语气堪称温和,却字字如针:“背着朕,给朕的皇后身上做手脚。太子不觉得有些过分了吗?”

“晏正”嗤了声,十分配合他道:“倒是孤的不是了。”

说着从袖中滑出一条小指粗细的黑蛇,那蛇身在他手背上缠绕了一圈,蛇头冲着秦般若高高昂起,猩红的信子丝丝作响。

“晏正”面无表情地捏住蛇的七寸,两根手指轻轻一捻,那黑蛇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瞬间瘫软下去。

男人淡淡地松开手去,抬头看向湛让:“如此,可算给陛下赔礼了?”

湛让始终没什么表情,只是抬了抬手,朝着密林深处再一次开口道:“皇后可以先走。”

秦般若抿了抿唇,仍旧在原地停了片刻。

“晏正”如今胜券在握,心情舒畅,语气轻缓:“母妃这是还舍不得小九?”

秦般若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咬了咬牙,转过身去就要走。

晏衍彻底破防,眼瞳几乎溢出血来:“母后,林外埋伏着数十人,你孤身一人如何走得出去?”

秦般若脚步猛地钉在原地,立时醒过神来。

是啊,湛让怎么可能真的放她走。

在晏衍话音落下的瞬间,湛让微微一顿,对着秦般若的背影缓声道:“那些只不过是为大雍皇帝准备的。皇后要走,他们不敢强留。”

若真是如此,方才怎么不说?

方才一时之间,她被小九冲昏了头脑。如今清醒过来,她怎么可能信他?

死寂!

一时之间,林中一片沉甸甸地死寂。

这个时候,一道清越幽冷的女声穿透林间寂静,陡然传来:“真是好热闹的一出戏呀,可惜我家那臭小子没福气瞧见了!”

众人一惊,目光齐刷刷循声望去。

来人不知在这里瞧了多久,一身红衣白发,衣袂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浑身上下似乎没有丝毫内力流转的迹象,就像一个毫无功夫的普通人站在那里。

但怎么可能会有普通人无声无息地传入其中,且不被他们这些人发现呢?

秦般若眼中骤然迸出惊喜光彩,脱口唤道:“师叔!”

来人正是叶长歌。

她足尖轻点,轻飘飘地落到女人身侧。

秦般若小跑着上前,一把抓住叶长歌的衣袖,激动道:“师叔,你怎么在这?”

叶长歌挑了挑眉,问她:“这是怎么回事?”

秦般若不知该如何解释,轻飘飘带过:“说来话长,宗垣他怎么样了?”

叶长歌混迹江湖这么多年,怎么会看不出其中的猫腻,轻哼一声,不咸不淡道:“死了。”

秦般若脸上的笑容还没退去,眼前猛地一黑,身子一软,直直地往后跌去。

叶长歌轻啧一声,还算满意地抬手托住了她的后腰:“有我们这些老家伙在,死是不可能的。不过半死......倒是有了。”

秦般若眼眶一红,瞬间涌出泪来,又委屈又难受道:“师叔......”

叶长歌一顿,有些生硬地摆摆手:“行了行了!别哭了,等人真没了再哭也来得及。”

“亏得在这犄角旮旯找到你,走!随我去一趟北周皇宫。”

秦般若泪眼婆娑,一时没反应过来:“去北周皇宫做什么?”

叶长歌叹了口气:“那臭小子伤得太重了,筋脉尽碎,武功尽失,如今全靠一口气撑着。”

说到这里,女人声音仍旧清越,没有半分遮掩之意,“听说北周皇宫有一味九转雪莲,我去拿来给那臭小子尝尝,看看还能不能把那半条命拽回来。”

秦般若下意识望向远处屹立不动的湛让。

男人立在那里一动不动,面上的神情淡漠如水,似乎叶长歌说的东西与他无关。

叶长歌顺着她的目光瞧过去,微眯了眯眼睛:“他是谁?”

秦般若抿了抿唇,低声道:“北周新帝。”

叶长歌歪头哦了一声:“如此正好,也算是省事了。”

话音未落,叶长歌的身影骤然模糊,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虚影。

快!

快到了极致!

湛让身后的暗卫脸色骇然剧变,几乎是凭着多年拼杀的本能,不顾一切地扑上前去。

叶长歌连看都未曾多看那些人一眼,只是广袖那么地轻轻一拂......一股柔和却浩瀚如海的巨力无声涌出。

那些扑上来的精锐暗卫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已口喷鲜血地倒飞出去。

眼瞧着就要抓住湛让,叶长歌突然停手了。

原来就在她动手的同一刹那,晏衍也动了。

瞬息之间,他就已经扣住了秦般若的手腕,带着人转身就跑。

叶长歌抓向湛让的致命一击何等迅疾,然而晏衍却在电光石火间,硬生生地抢在了她落地之前,掠走了秦般若。

“臭小子!”叶长歌惊怒交加,一声厉叱,直接放弃了到手的湛让,硬生生在半空拧转,转身朝着晏衍后心抓去。

这一次,女人眼中寒光大盛,杀意刺骨,显然已经被彻底激怒,再无半分留手。

这一爪若是抓实,怕是没有半分活命的机会。

“陛下当心!”暗庐面色骤变,纵身出剑。

叶长歌眉宇间戾气一闪,头也未回,只是再次拂袖,向侧凌空一拂:“碍事!”

“啪”地一声,暗庐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拍在数丈之外的树干之上,重重跌下。

叶长歌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那致命的爪风已然撕裂空气,眼瞧着就要贴上晏衍后心,秦般若慌忙出声:“师叔,不要!”

叶长歌变招也快,化爪为掌,一掌拍在了男人右肩之上。

饶是如此,一声沉闷的骨裂声仍旧清晰可闻。

“噗——”

晏衍没有忍住,张口便是一口鲜血喷出。可是手下非但没有松开半分,反而越发紧攥,几乎要捏碎了女人的腕骨。

叶长歌轻飘飘落下,语气幽凉:“若非她这一声,你已经死了。”

晏衍抬手擦过唇角,偏头望向秦般若的目光里溢出柔情:“我知道。”

秦般若抿紧了唇,也不看他,只是声音陡然拔高:“松手。”

晏衍死死攥着她,固执道:“不。”

叶长歌双臂环抱于胸前,好整以暇地歪头打量着晏衍,在那看戏:“模样倒是生得一等一的好,小丫头艳福不浅呐。”

秦般若根本无暇理会叶长歌的调侃,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晏衍道:“如今你和暗庐都重伤了,再拖下去,你应该清楚会是什么下场。”

晏衍就像没有听到她的警告,双眼猩红:“跟我走。”

秦般若闭了闭眼,将头偏向另一边,深吸一口气道:“不可能!”

叶长歌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哼笑,终于不再旁观,往前一步,看热闹不嫌事大道:“是啊!臭小子的媳妇儿,老婆子我乖乖小徒儿的娘亲......怎么可能跟你走?”

话音落下,男人骤然僵住。

他呆了半响,嘴唇无意识地开合了几次,才终于挤出一个茫然的气音:“娘亲?”

说到这里,他的唇角扯了又扯,似乎想扯开一个欢喜的弧度,却又被恐慌死死攥住,目光死死盯着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们的......孩子?”

秦般若身子极其细微的僵硬了一瞬,但她没有回头,否认道:“不是。”

这个时候,一直冷眼旁观的湛让也蓦地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讥声道:“宗垣的。”

晏衍如同遭了当头一棒,瞳孔震颤,死死咬着牙道:“我不信,我们的孩子......”

话没有说完,秦般若猛地回过头来,目光直直地望着他,一字一顿道:“打掉了。”

她的目光死死锁着他,声音里也带着一种泄愤般的尖锐,冷声道:“当初不是你要打掉他的吗?”

一声轰鸣,几乎震碎了晏衍眼底最后一丝光亮。

晏衍再压制不住胸腔的翻涌,一口鲜血狠狠喷出,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可是紧抓着女人腕骨的那只手,却依旧滚烫如铁。

秦般若只当没有瞧见男人的狼狈,面无表情道:“松手,今日你留不下我。”

晏衍面色苍白,瞳孔在剧烈的震颤中骤然缩紧,翻涌着一种极致的疯狂,声音却平静下来:“那我就死在这里。”

秦般若偏开头去,冷声道:“随便。”

叶长歌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同秦般若有商有量道:“唉哟喂,丫头......这样这般姿容绝世、武功高强的痴情俏郎君可不多见了,你真不再好好考虑考虑?”

秦般若:......

她深吸一口气,几乎要被自家这不靠谱的师叔气笑了:“师叔!若是宗垣听到你说这话,应该会不太赞同。”

叶长歌讪讪呵了声:“行了!耽搁这么久,也该走了。”

说着女人语气瞬间由戏谑转为冰冷,那股无形的威压也再次弥漫开来:“小子!听到没?松手,别逼老婆子我动手。”

晏衍对那恐怖的威压似乎毫无所觉,或者说,早已不在意了。他慢慢将目光从秦般若脸上移开,转而叶长歌身上,声音也平静下来:“前辈应该是五十年前纵横江湖的白发魔仙林长歌前辈吧?”

“嘿!”叶长歌原本准备动手的姿势微微一顿,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骤然迸发出一种极其明亮的光彩。

她惊奇地上下打量着晏衍,第一次认真看他,语气里更是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你小子,眼力倒是不错!”

晏衍仿佛抓住了最后一丝生机,唇角轻扯了扯,艰难出声道:“鹤发童颜,神功盖世,又如此风华绝代的......除了叶前辈,晚辈再想不到第二人了。”

叶长歌瞬间忘了之前的立场,再次发出一声轻快愉悦的嘿声,偏头朝着秦般若眉开眼笑道:“丫头!听听!听见没!这话说的......多贴心!多中听!”

“和咱家那个闷葫芦似的臭小子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秦般若只觉得太阳穴在突突直跳,咬了咬牙,再次提醒她道:“师叔!您还记得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吗?”

叶长歌被她一噎,脸上那兴高采烈的表情顿时卡住了,颇有几分不自在道:“行了行了!知道了!”

说着,她没好气地挥挥手,“我不说了总行了吧。”

话音落下,叶长歌的身影原地消失,等再眨眼的功夫已然到了晏衍的面前。

快!

太快了!!

所有人顿时一惊:“陛下!”

“看在你还算会说话的份上......”叶长歌的声音轻飘飘响起,动作却迅如闪电,右手中指食指并拢,不知点在了晏衍哪个大穴之上。

晏衍只觉得一股奇寒无比的力量瞬间冻结了半边身体,那牢牢在秦般若腕上的五指,“唰”地一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老婆子就放过你了。”话音落下的功夫,秦般若已经被叶长歌拉回了几丈开外的原处。

“滚吧。”

晏衍掌心一空,怔了片刻,才猛地看向叶长歌:“前辈......”

叶长歌脸上已经敛去方才的轻松笑意:“老婆子我的耐心有限,你若还不走,就不要怪我下手无情了。”

晏衍闭了闭眼,知道今日再难带秦般若回大雍了,深吸一口气,缓声道:“今日多谢前辈相救,此等大恩,来日晚辈必定登门致谢。”

说到这里一顿,晏衍再次开口道:“大雍虽没有九转雪莲,却也有一些别的天材地宝。前辈若有所需,尽可知会晚辈一声,无论是何等药材,晚辈都会竭尽全力地搜寻送去。”

叶长歌再次抬头瞧了他一眼:“你小子倒机灵。”

晏衍再次深深看了秦般若一眼,转身叫人带起暗庐,转身没入林中。

“晏正”眼神闪烁,脚步往后一退,似乎跟着也要离开。

秦般若眸光似乎无意中落到他的身上,抬手直直地指向他:“师叔,这个人.....几次三番设计害我,今日,不能再留下他了。”

叶长歌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微眯了眯眼,轻描淡写道:“那杀了?”

秦般若眸色一狠,没有丝毫犹豫道:“杀了。”

“晏正”面色骤变,双拳紧握,咬牙道:“母妃,这段时间儿子对你也算恭敬有加。您不能......”

秦般若平静地看着他,不置一词。

这个人留着,来日怕是会彻底酿成大祸。

“晏正”见此咬了咬牙,脚下猛地一踏,身形几乎化作一道残影,毫不犹豫地转身飞遁。

与此同时,无数黑影一齐朝着叶长歌扑来,意图拦截一二。

叶长歌轻呵了声,甚至没有松开拽着秦般若的手,只是轻轻地一掌拂出,那些人就以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出去,死活不知。

紧跟着,一根枯枝几乎瞬息之间就追上了“晏正”的后心。

“噗嗤”一声,男人的身体一僵,紧跟着软绵绵地从半空中垂直跌落,摔进了下方的雪坑里,再无声息。

整个过程,静寂无声。

她慢慢回过头来,看向始终没有动作的湛让,十分满意道:“行了,碍眼的都清理干净了。如今只剩这一个......”

“你打算怎么办?要死,还是要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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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工作日的效率是真不行啊,不过有人撑腰的感觉是真爽呀...女宝会越来越厉害的,小皮鞭,还有铁链子,都会还回去的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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