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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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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垣气得额头青筋几乎跳起:“万俟生!”

万俟生脸不红心不跳, 从容应道:“在呢。”

宗垣直接气笑了:“你故意的?”

万俟生掀眸望过去,黑水一样的眸子里一片平静:“是啊,你才看出来吗?”

宗垣深吸一口气, 将所有的情绪尽数压下去:“为什么?”

万俟生目光笔直地望着他,一字一顿道:“那是个麻烦,我不信你瞧不出来。”

宗垣冷呵一声:“什么时候万俟生也怕过麻烦了?”

万俟生整个身子靠向墙面,冷嗤一声:“我自然不怕麻烦, 可这个麻烦已经伤了孙不为性命, 接下去就是你的命......宗在徽, 你该庆幸我没有杀了她。”

宗垣霎时住了嘴,目光也跟着静了下来,直勾勾地盯着他。

万俟生始终一副不在意的模样,甚至难得的勾了勾唇角:“生气了?”

宗垣闭了闭眼,起身朝外走去:“好好照看孙不为, 我出去一趟。”

万俟生不紧不慢道:“去找那个女人?”

宗垣没有说话。

万俟生整个人都冷了下来,冷笑一声, 直接撞开他抬步走了出去:“我回风雪山庄了。”

宗垣:......

“万俟生,你给我站住!”

不等他说完,万俟生脚下一点,几个掠动就消失在了天际。

宗垣都被他气笑了, 转过身去看向从屋内走出来的女人:“怎么样了?”

女人摇了摇头, 一脸沉色:“伤得很严重,若是延迟片刻怕是连性命都没了。”

宗垣沉吟片刻道:“他的脚筋可还有修复的可能?”

听到这,女人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看着他沉声道:“我找遍了药书阁,确实找到了一个法子。不过此前从没有人这样做过,我担心......”

宗垣:“若是失败会怎么样?”

女人低声道:“怕是会彻底废了。”

宗垣紧了紧拳头, 垂眸道:“是我对不住他。”不过男人也只说了一句,继续道,“需要我做什么?”

女人:“火莲草。若是找到火莲草,我就有七成把握。”

宗垣长长吐出口气:“好,我去找。找到之后,我会叫人送回来。”

女人一愣,跟着一叹:“你何苦再去招惹那个是非?民不与官斗。这不是闹着玩的,咱们暂且避一避也就罢了。”

宗垣摇了摇头:“这一次,不是我们说避就能避开的。你也要小心。”

男人只是简单说了这一句,再次看向女人道:“孙不为就拜托你了。”

话音落下,转身朝外走去,几个燕子起落就不见了踪迹。

“宗垣,宗垣......”女人快走几步追了上去,可哪里还有宗垣的身影。

*** ***

那日被困的姑娘是浙江燕子堡的二姑娘,徐采。十五六岁的年纪,性子单纯直爽,功夫也不弱,头一次走江湖就中了招。幸好耳朵利索听见了外头的声响,方才叫秦般若发现她。

被秦般若救下之后,缓了两天,就重新生龙活虎起来。尤其听说秦般若也要去衢州,当即打道回府,势必要带秦般若同她一起回家,好重金酬谢一番。秦般若只道还有事要做,多次拒绝,方才分道扬镳。

如今已经过去了三四天,宗垣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她完全不清楚。

若是当天宗垣能活下来,那皇帝听到她失踪的消息之后,就必然不会再杀他。

若是没能活下来......

秦般若闭了闭眼,她万万没想到皇帝这一次下手如此之狠。

她掩了掩笠斗,入三衢城探查消息。

刚一进城,还不等探听到什么,就瞧见一队人马押着死囚赶赴菜市场。街道两旁挤满了人,絮絮叨叨窃窃私语。没一会儿的功夫,男女老少们就开始照着囚车扔起了鸡蛋菜叶,骂声一片。

“没想到这样貌美的女子,竟然如此蛇蝎心肠。”

“谁说不是呢!要么古说说得好,娶妻娶贤,再没有比这更有道理的了。”

“平日里瞧着那张三同这娇娘子也算恩爱,怎么会突然下了这样的狠手?”

“这我知道!听说张三在春满楼又看中了一名妓,准备娶回家里当二夫人。这婆娘不乐意,同他大吵了一顿,二人不欢而散。次日晚上,趁着那张三喝醉了酒,一刀就结果了他。听说还准备卷着包裹回娘家,被衙门里的人给抓了个正着。”

“说来咱们县太爷也是厉害,不过三日就将案子给破了。”

“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什么好拖延的?!”

正说着,那囚车中间突然爆发出一声惨烈的哭嚎:“奴家冤枉啊!!”

跟在囚车后头的衙役,抬起刀柄不耐烦地敲了敲囚车门:“冤冤冤!冤什么冤?当初你也签字画押了,如今倒喊起了冤枉!!”

那女子垂头散发,哭叫着道:“是你们屈打成招!不是我!我没有杀相公!!”

那衙役登时变了脸,解下腰间汗巾照着女人嘴里塞去,压低了声音狠声道:“闭嘴!”

女子神色一萎,登时又安静下来。

那衙役堵住她的嘴之后,甩鞭大骂:“奸滑妇人!人证物证俱在,还敢血口喷人?”

至此那女子被绑上刑台,再也没有吭声。

午时一刻了,正午的阳光刺下来,落到刑刀之上,变得雪白生疼。

县太爷坐在案后,手指准备摸向签筒。刽子手也已经开始抖擞精神了,将长刀转了转方向,瞧着刃口是否仍旧犀利。那女子一身囚衣跪在刑台前,低垂着头,神色萎靡。

午时二刻,树上的蝉鸣大震,又响亮,又刺耳。

蝉声叫得越厉害,人声反而越小。

直到最后,悄然无声。

所有的目光一齐聚焦在刑台之上,目光炯炯,眸底兴奋。不知在等待着什么,也不知在兴奋着什么。

持续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

马上就要午时三刻了。

所有人没有动,但所有人的心似乎一下子又动了。

嘈嘈杂杂,一齐跳动着,激动着。

那县太爷手指慢慢取过一道令签,照着堂下扔去:“行刑!”

刽子手饮下一口烈酒,照着刀面喷去,不等转正刀身,一道踉踉跄跄的身影从远处跑来,叫得声嘶力竭:“刀下留人!!”

刽子手一顿,停了下去。

日光正盛,县太爷眯着眼看去,提着嗓音道:“是谁喊的刀下留人?”

“是我!”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喘着粗气,踉跄着穿过人群,跑到刑台之前去。

县太爷眯了眯眼:“乔生?扰乱刑场,你知道是什么罪责吗?”

那叫乔生的男子形容狼狈,一身白衣几乎成了灰色,可是眼睛却黑得发亮:“大人,小生再次勘测现场,如娘不会是杀害张三的凶手。”

县太爷面色不善:“你想说本官断案有误?”

乔生忙道:“有一重要线索,大人没有发现。小生......”

话没有说完,县太爷摆摆手叫道:“把人拉下去。”

乔生长袖一甩:“谁敢?!”

“呦呵!”县太爷冷笑一声:“出息了呀,小子!”

乔生高仰着下颌,因为紧张喉咙剧烈滚动,声音也变得十分刺耳:“大人,根据我大雍律法,一切重罪若在死刑执行之前发现特定线索,可以暂停执行。”

那县太爷的脸色已经沉得厉害:“之前本官还没有发现你同这如娘有如此情谊?怎的,难道张三不是如娘所杀,是......”说到这里,县太爷食指尖锐地指着乔生,“你杀了他?”

乔生一愣:“小生为何要杀那张三?”

县太爷嗬嗬笑了两声:“自然是因为你同那如娘有私情。那如娘同张三生了龃龉,你乔生趁虚而入,表面与如娘生了情,实则是准备窃取张府财产。可惜张三想要休妻再娶,你的谋算落空,就想一不做二不休,将人给做了,然后你们奸夫□□......趁机彻底占了张府家财。”

“好啊!本官说你怎么会给那如娘报屈,原来是这么回事......”

“来人!给本官将这乔生一同押入大牢,等到证据确凿之后,再行问斩。”

乔生:......“小生冤枉!!”

“闭嘴吧你!!”两个衙役上前将人一把拖住,堵住嘴就往下头押去。

春日正午明明没有那么刺眼,可是每个人却几乎睁不开眼,只是低着头,沉默着。

头顶上的县太爷道:“还有人有问题吗?”

所有人都垂下了眼。

县太爷冷哼一声,再次拿起一支令签:“行刑!”

“有。”说话的声音不大,甚至与那县太爷的声音重合在一起,但是却叫人听得分明。

那县太爷怒了:“谁?”

那人没有露面,继续道:“根据我大雍律法,凡死囚临刑叫冤者,应再勘问陈奏。并且,一应官吏故入人全罪,造成严重冤假错案者,都以重罪论处。”

“我说的可对?”

话音落下,那乔生眼睛一亮。

县太爷将惊堂木一拍,厉声道:“是谁在说话?”

前面百姓下意识慢慢退开,露出一道寻常蓑衣百姓。

所有人的目光一齐落到那人身上,那人却恍若无睹,稳声道:“不要问我是谁,回我的话。”

那县太爷一愣又一惊:“好啊,今天是谁也敢来质疑本县了。来人,给本官将这胆大之徒......”

话没有说完,那人慢慢拿下斗笠,露出一张极为平凡的相貌,便是仍在人群之中也不显眼。

正午太阳正烈,那县太爷眯着眼瞧过去:这谁呀?不认识呀。

秦般若冷笑一声,跟着比他声音更为厉喝道:“来人,给哀家将这是非不分,善恶不明的狗官拿下。”

话音落下,当真落下十数个暗卫,有一个直接翻上刑台,一脚将那县太爷给踹了下来,其余人则慌忙落到秦般若身侧,单膝跪地:“太后,总算找到您了。”

秦般若面无表情道:“皇帝呢?”

暗卫:“陛下去找您了,属下现在就给陛下传信。”

秦般若冷哼了声,转身离开。

当夜,无月。

秦般若躺在床上毫无睡意,不知左右翻滚了多久,忽然“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秦般若屏住呼吸,右手一点一点地摸上枕下的匕首,死死握了上去。

那人脚步轻盈,步履从容,走到床前方才慢慢停下。片刻功夫,指尖轻轻碰上帐帘,慢慢拨开。

眨眼之间,一道雪光从内刺了出来,照着男人胸口刺去,快速果断,不见丝毫犹豫。

可是却在刺中的瞬间,被人指尖一点手腕,轻轻地坠了下去。

帐帘晃动,露出男人的面容。

同样苍白无色,不过男人唇角却带着细微笑意,自上而下地望着女人:“母后好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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