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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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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宗先生这样的聪明人, 如何肯为了母后做这赔本的买卖?”

宗垣抿紧了唇,本来还算轻浅的眸色在黑压压的天色下显得幽暗阴翳。

屋内的气压低到了极致,空气都变得凝固起来。

在这个时候, 就连呼吸似乎都成了大动作。

新帝唇角的弧度重新变得冰冷起来,一张好看的薄唇张口就是讥讽:“知道母后为什么肯跟你走吗?”

宗垣没有说话,仍旧直勾勾地盯着皇帝看。

生气了?新帝呵了声,他有什么资格生气。

“宗先生动杀心了?”男人慢慢低下头捡起棋盘上的棋子, 一颗一颗地扔进棋盘中, 叮叮然清脆作响, 语气漫不经心:“方才谈到你那一双朋友,宗先生可还没有如此澎湃的杀意。”

新帝眼角眉梢都变得冷峭讥讽:“看来母后在你的心里,要比你那十几年的朋友还要重要啊。”

话音落下,宗垣手指微动,拂过地上的剑柄, 噌的一声,抽出长剑。

雪白剑身如虹, 照着新帝脖颈劈去。

*** ***

“嗖”一声,长鞭卷过利箭,在风中划过沉闷的声响。

“你们究竟是谁?”毒娘子挡在秦般若身前,右手持鞭, 眉眼冷峻。

面前围上来数十个蒙面黑衣人, 闻言一句话也没说,径直朝着毒娘子杀去。毒娘子手中撒过数道烟粉,长鞭一甩, 带着清风吹向来人。

那些黑衣人却不见任何停顿,长刀不停,朝着毒娘子要害刺去。

果然......

毒娘子脸色一厉, 声音也发了狠:“这都是你们逼我的。”

话音落下,女人手指在唇间一咬,渗出几滴血色,指尖照着腰间一弹,一道血红色的细小丝线急速照着前头冲过来的黑衣人射去。为首的黑衣人冷哼一声,抬剑劈去,那东西被一断两截,却并没有落地。而是沿着惯性掉落那人衣衫手背之上。

不过瞬间,那东西似乎蠕动了一下,猛地钻进皮肤,再不见了踪影。

黑衣人一愣,猛地觉得心脏一突,刚开了口:“不好!撤......”

砰地一声,长剑掉落,整个人跟着朝一侧摔去。

离得近的黑衣人连忙靠过去,将人扶住,低声道:“头儿?”

黑衣人双眼紧闭,眉心漆黑,似乎就连呼吸都没了。

那人心下大骇,转头对上同伴:“死死死死......了。”

所有人登时停下了脚步,又惊又惧地看向那毒娘子。

毒娘子冷笑一声:“你们找死。”

话音落下,那死了的黑衣人突然眼睛睁开,五指成爪就朝着身侧同伴的心脏掏去。

那人毫无防备,瞬间被掏了贯穿,心脏生生被抓了出来。啪唧一声,又猛地捏碎。

同伴却一时还没有死,唇角、胸口汩汩涌出鲜血,双目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头儿......”

这位头儿双目赤红,似乎毫无知觉地将人松开,然后转身慢慢对向一同追来的同伴。

所有人登时吓得连连后退,长剑对准了男人,七尺汉子也禁不住声音发颤:“头儿,你怎么了?”

这个头儿没有说话,目光往下,捡起地上一把长剑,而后疾速地朝着那些同伴杀去。

惊变来得太快。

秦般若几乎要喊出声了,局势却瞬间陡转。

她喉咙滚了滚,声音发哑:“你放的什么东西?”

毒娘子瞧了一眼那边已经战成一团的人,冷呵一声,一字一顿道:“金线蛊。”

“我本也不想用这个东西的。只是,他们天堂有路不去走,偏要来地狱闯门。死了,也是活该。”

秦般若心头发毛,一声不再吭。

毒娘子偏头撇了眼女人的侧脸,讥笑道:“害怕了?”

秦般若摇头:“没有。”

毒娘子呵了声,语气嘲讽道:“放心,老娘不会对你怎么样的。若真是伤了你,等宗垣回来,怕是要杀了我。”

秦般若抿了抿唇,问道:“宗垣离开,是不是因着我?”

毒娘子没有回答,反而反问道:“贵人觉得呢?”

秦般若沉默了下去:“他会死吗?”

“不会。”毒娘子抬手扬鞭,快马离去,“整个江湖上的人死绝了,他也不会死。”

轰隆隆一声,惊雷乍响。

院中狂风大作,满树的海棠花散落一地,少许顺着窗棂钻进室内,落到滚烫的香炉之上,瞬间枯成干叶,化为灰烬。

宗垣望着皇帝,平静道:“听说太后是在陛下十二三岁的时候,抚养了您。如此算来的话,也有六七年了。”

“是啊,那年朕十三岁,刚刚从皇陵出来,幸得母后垂怜,一路扶持,方才有了今日。”皇帝语气中带了些许的怀念,手中持子按下,又剿杀一片白子,慢慢捏起放回棋盘之中。

叮叮然,棋子相碰的声音渐次响起。

皇帝继续道:“所以,母后是朕的大忌。宗先生,你不该碰的。”

宗垣慢慢捡起一颗棋子落于正中,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反而道:“去岁中秋的时候,草民与大慈恩寺的惠讷方丈夜观天象,发现天象有变,紫薇帝星黯淡,心宿闪烁不稳,而尾宿之中神宫星盛,当时就想怕是要出乱子了。”

“果不其然,一场腥风血雨到了今天也没停歇。”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向皇帝:“如今帝星虽然日渐强盛,但那神宫星却也渐渐外移,朝着紫薇垣而去。”

“凤栖龙穴,陛下是担心这个吧?”

皇帝轻笑一声,明白了他的意思,不过并没有过多解释什么,只赞叹道:“宗先生懂的不少。”

宗垣继续道:“当时惠讷和尚瞧见了如此天象之后,执意卷入其中掺合,最终还是落了一场空。”

“天意难谌,如今陛下是也打算阻拦一二吗?”

皇帝抬眼看他:“是啊。既然天象有云,那母后就只能在朕的身边了。”

“若是谁让母后离了朕的视线,朕是万万不能允准的。”

宗垣同他视线相碰,唇角掀起一道浅浅的微笑:“陛下如此胜券在握,是当真觉得天下再没有什么能脱离您的手掌了吗?”

皇帝平平静静道:“不然呢?若不是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朕又怎么会不去现场呢?”

“更何况,一些事情,朕若是在的话终究不太方便。尤其若再叫她瞧见了朕杀了那两人,怕是彻底......恨上了朕。”

“可他们是一定要死的。”皇帝的语气里带了些许叹息。

“而且,一定要死在母后前面。叫她眼睁睁地看着,瞧着......他们是因为她要离开,才会死的。”

“这样下去,总有一天,母后才不会想再离开。”

宗垣手里捏着那颗白色棋子一动不动,面上神色如常,可是在下一个瞬间,噗嗤一声,那白玉一样光滑的棋子倏然化成了粉末,洋洋洒洒地落了棋案一片。

皇帝抬眼瞧了过去,唇角轻勾:“宗先生终于不忍了吗?”

“那就说说吧,母后允了你什么,叫你甘冒如此之大不韪,将她从朕的手中劫了出去?”

轰隆一声跟着一声,整个天空几乎都被劈成了两半。

毒娘子抱着秦般若快马加鞭,朝西南方向而去。行了大约有两三里的路程,身后有疾风追来,毒娘子头都没回,手指摸向腰间系带,刚夹起一枚暗器,那人就已经到了马头位置:“差点儿没跑出来,这回当真是遇到硬茬子了。”

孙不为回来了。

毒娘子轻轻吐了口气:“老娘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孙不为瞪大了眼:“少咒小爷我!小爷纵横江湖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就在这个地方殒了呢?”

一边说着,男人一边扫了眼周围:“木多土多,克泄我,不好!爷爷就算死,也得找个金银玉器多的地方。”

“行了,你这乌鸦嘴可闭嘴吧。”毒娘子眉头一跳,冷着声打断他。

孙不为哼哼两声:“我方才过来瞧着你用蛊了......”

提起这个,毒娘子脸色瞬间就阴沉下去:“金线蛊还没完全炼制好,如此费了一条,那些人就是死一百次也赔不回来。”

孙不为忍不住咂舌道:“你只用了一条?我方才瞧见好多人都跟中了蛊似的......”

毒娘子阴涔涔笑了一声:“那金线蛊将宿主血肉吃完以后自然会破体而出寻找下一个人,并且随着时间长短也会孕育出子蛊......书籍记载里的金线蛊能无穷无尽的繁衍,产出......可惜,如今我炼制的这一条,不过产出三次就会彻底死去。”

孙不为心下也忍不住起了一阵胆寒。饶是他虽然也荤素不忌,桀骜难驯,可对比这个女人......他打了个哆嗦,讪讪道:“这已经着实厉害了。不过,你这样会不会伤及了无辜?”

毒娘子白了他一眼:“那老娘就管不了了。只能怪他自己倒霉了。”

秦般若先前觉得这个女人性情直率,行为可爱,心性应该也坏不到哪里去。可如今轻描淡写之间,丝毫不将人命放在眼里,这哪里还是一个单纯坦直的江湖侠女,只怕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可这些也只是在心里扫过一瞬,片刻也不留存,低垂着头道:“是哀家连累了你们。”

毒娘子虽然同孙不为说着话,但是也一直关注着秦般若的细微变化,如今叫她不怕不僵,反而先一步态度良好的说了软话,她的心头也松了一松:“无妨,这种事每个月都少不了。不过是如今人数多了一些,但也不影响什么。”

秦般若点了点头,回头看向她:“如今怎么办?我们应该已经彻底暴露了。是要一路杀过去吗?这样怕并不是良策。”

毒娘子抿唇想了想,目光扫了一圈地形:“往前东南十几里有一个寇家庄,我们去那里避一避,换个行头再走。”

秦般若一副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模样,点头:“好,那就去那里。”

孙不为也没什么意见,三人一行疾驰而去。

在他们走后一刻钟的功夫,身后追来了数十道黑衣人,头前却是一个须发尽白的老者,手中拖着一个方方正正模样的紫檀盒子,内里还装着一条缓慢蠕动的蛊虫。

正是之前那苗疆酋长,仡楼长。

“往东南去了。”仡楼长沉声道,“一定要尽快抓住她,不然怕是会有更多的人要遭殃。”

“金线蛊的主人一旦死了,那么剩下的蛊虫也就没有大碍了。”

话音落下,哗啦啦大雨倾盆而下。

孙不为敲响寇家庄大门的时候,一道伏低的飞鸟跟着坠入院中。男人眼皮一跳,回头看向毒娘子:“咱们是不是不该来找寇大哥,怕是会牵连了他?”

毒娘子横了他一眼道:“寇宵这里有地宫,足够咱们在这里等一等万俟生。那个家伙应该快到了。而且,不来这里怎么办?难道还要让我用蛊?”

“不过,最让我疑惑的是,那些人究竟是怎么找过来的?咱们一路走的隐蔽,不应该叫人察觉了?”

说到这里,孙不为也拧紧了眉头:“确实。我也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哪里漏了?”

毒娘子听着院内传来的脚步声,冷笑一声:“不管是哪里漏的,只要敢来,老娘就能弄死他们。”

秦般若立在一侧,静静听着。

话音落下,古铜的大门被从里面打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伯,瞧见三人一愣,跟着欢喜道:“孙少侠,傅姑娘,还有......这一位姑娘,你们怎么来了?”

“如今下着大雨,瞧瞧身上都湿透了。快进来。”

孙不为笑呵呵道:“寇伯,大哥可在家呢?我们正好经过这里,想着许久不来看大哥了,就顺道过来瞧瞧。”

等人都进了门,寇伯慢吞吞地关上门,转身顺着游廊带着三人朝正屋走去:“在呢在呢,这么大的雨,老爷不在家在哪里?”

正说着瞧见了一个小厮端着茶过来,连忙道:“快去同老爷说,是孙少侠和傅姑娘来了。”

小厮应了声,连忙小跑着去了。

秦般若扫了一眼整个院落布局,青砖灰瓦,双破屋顶,布局简洁,朴实素雅。正中天井,淅沥沥落下天光雨水,深褐色的一米宽陶缸上幽幽泛出些微的绿意,像是清荷顶出来的嫩叶。

正瞧着,正堂里走出来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方脸阔眉,大步过来砸了一拳孙不为的肩头,朗声笑道:“孙老弟,你可想起来看看你哥哥我了。你自己说说,这都多长时间没来了。这一回来了,老哥可不会再轻易放你离开。”

孙不为连忙拱手,面上微虚:“大哥勿怪,这一次小弟这边也是有些麻烦事要......”

话没有说完,寇宵脸色瞬间冷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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