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光线阴翳。
金丝软帐重重叠叠,吱呀作响,弄出一连串的涟漪。可夹杂在外殿的梵音之中, 却又不那么明显。
不知为何,秦般若莫名有些心神不宁:“湛让,停下。”
女人的声音有些急,还有些厉, 不再是之前漫不经心的模样。
湛让顿了下来, 带着人翻了个身, 琥珀色的瞳仁落在她脸上,声音压得很低,还带了几分抑制不住的喘息:“怎么了?”
秦般若平复了片刻因为动作带来的肿胀酸涩,抬头看着他:“你该走了。”
湛让抿着唇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 再次吻了上去,动作也越发急风骤雨起来。
秦般若霎时心神再次恍惚起来, 双手重新缠上男人后颈。
夜深花露正浓,风雨将入穹顶,殿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陛下,太后睡下了, 怕是......”
绘春的话还没有说完, 似乎就被人堵着嘴拖了下去。
秦般若身子一紧,抓住湛让仍旧频频作乱的手指,急声道:“出来!”
湛让低应了一声, 却仍是继续着他的动作。
几乎将人逼入云霄,不得挣脱。
“母后......”晏衍推开内殿门的瞬间,秦般若再也控制不住地哆哆嗦嗦哼了出来。
即便再是压抑, 可仍是有些许的低吟从厚重的帐子中透出来。
黏腻,沙哑,勾人心魄。
晏衍脚步一顿,在那里停住了。
隔着正中的小叶紫檀戗金插屏,目光几乎凝成了深渊里最沉暗的墨色。
尖锐狠戾。
但他的口吻仍旧平静,叫出来的母后两个字同平常不见丝毫异常。
甚至,好像还带了些许的温和。
秦般若狠狠刮了湛让一眼,喘息一声跟着一声,几乎成了殿内最响亮的声音。
过了片刻,女人怒力平复着呼吸,平声道:“皇帝怎么来了?”
晏衍笑了一声,语焉不明道:“母后总爱问朕这个问题。”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缓步入内,一步一步,从容不迫,却几乎踩在了她的心尖上。秦般若已经出了一身香汗,本来热得很,如今却又冷得很。
晏衍已经转过了屏风,同床帏之间只隔了一个檀木桌。
忘了,还有一个笃竹。
“儿子听到母后身体不适,自然就赶过来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将人踢开,“来人,拖下去。”
“杖毙。”
笃竹被这一脚踢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身后的人拖着出去了。
“陛下?陛下饶命!!”
“小僧冤枉......小僧冤枉啊......”
外间的梵音之声,早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去。
只剩下殿外一杖又一杖的拍打声,以及从高到低的哭求声。
最后彻底归于安静。
一片死寂。
秦般若的呼吸都变得谨慎了许多,她仍旧一身呈裸的坐于床内,身上披着湛让方才围过来的薄衾,越发冷了。
“哀家好多了,皇帝回吧。”
晏衍不仅没有走,反而在紫檀桌前坐下:“不急,母后既然还没睡,那朕就多陪您一会儿。”
秦般若抿紧了唇:“天色不早了,皇帝明早还有早朝,不必在这陪哀家耗着。而且,哀家听了半宿佛经也累了,如今也该休息了。”
晏衍黑漆漆的眸子瞧着帷帐盯了会儿,轻呵了声:“好。那母后早些休息。”
秦般若幽幽吐出口气,温和道:“皇帝也早点回去休息。”
晏衍应了声,却没起身也没走。
秦般若刚刚放到一半的心重又悬了起来,出声道:“怎么了?”
晏衍声音似乎含了些许的笑意:“母后既然要休息,那么......帐子里的人也一起吧。”
秦般若:......
秦般若准备找个合理的理由,让场面变得不那么难堪:“小九,哀家......”
话没有说完,湛让先一步出声了:“是小僧打扰太后休息了,这就告辞。”
湛让一出声,就再没有任何可以否认找补的了。
殿内越发死寂起来。
秦般若偏头斜了一眼正在整理衣裳的湛让,深吸一口气:“皇帝先出去。”
晏衍仍旧稳稳地坐在椅子上,语气淡然:“不必,朕就在这里等着就好。”
秦般若:......
“哀家让皇帝出去。”
晏衍猝然笑了:“母后,事情都做到这个地步了,难道还怕朕瞧见吗?”
话里的讽意讥诮十足。
秦般若怒道:“放肆!”
“太后何必生气?”湛让掩了掩秦般若身上的衾被,撩开帷幔,帐内的那一片雪白忽然闪过又落下。
“小僧同陛下走就是了。”
湛让面上残存着潮红,侧颈还有几处鲜艳的抓痕,一身僧袍勉强能穿,浑身浓郁的石楠花和着沉水香的气息,昭示着方才剧烈的情欲。
晏衍看到湛让的瞬间并没有什么特别意外的表情,只是掀唇冷冷道:“你没死。”
湛让颔首:“让陛下失望了。”
晏衍慢慢起身,眼神几乎凝结成冰,幽幽道:“那看来,这一次是回宫来找死的。亵渎太后,知道是什么罪名吗?”
男人语气说得缓慢,可是动作却如星驰电掣一般,杀招即出。湛让不避不退,迎了上去。二人就在这方寸之间打了起来,招招式式,无不照着对方要害袭去。
次啦碰撞的声音,接连响起。
秦般若气得浑身发抖,简单裹了一件寝衣就下了榻,还没说话,一记拳风就袭了过来。紧跟着眼前一花,后腰被人箍着带向一侧,险险避开。
站稳之后,秦般若深吸一口气,瞧着晏衍怒道:“你在做什么?”
晏衍倏然收回手,静静地立在秦般若面前,瞧着她一身欢爱过后的痕迹,眉间眼上还带着如同胭脂浸出的艳色,缠绵悱恻。
他突然笑了:“母后,他在做什么?”
秦般若一时哑然。
湛让手指还停在女人侧腰位置,语气冷淡,落下去却如同火上浇油一般:“太后梦魇,小僧自然是给太后解噩。”
晏衍哦了一声,瞧也不瞧那个人,只是朝着秦般若道:“那母后如今好些了吗?”
秦般若垂了垂眼帘,轻咳一声:“好多了。”
晏衍点点头:“那就请母后暂且去偏殿休息。剩下的,儿子自然会处理。”
秦般若没走,也不可能走。
“小九,这一遭是哀家错了。你放了他,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晏衍呵了声,提醒她道:“母后,您是皇家的人。”
“倘若您藏得严实,朕也不会说什么;可既然今天让朕瞧见了,他就必须得死。今晚永安宫里的所有人,也都得死。”
男人语气说得平静,可是周身却蔓延开无尽的杀意。
秦般若心头一跳,紧了紧拳头:“哀家也得死吗?”
晏衍忍不住笑了,目光盯着她如有实质:“母后怎么会这么想?朕伤害谁,都不会伤害母后的。”
男人说着,朝她伸出手去:“母后,朕不想为这么个东西,毁了您的寝宫。”
秦般若没有动,仍旧立在原地,话里的意思也一如既往:“叫他走。”
晏衍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慢慢放下了手。
秦般若抿紧了唇,目光逼视过去:“皇帝若是不肯放行,那哀家只能陪湛让走一段了。”
湛让倏然偏头看了过去,女人眼尾洇红未散,薄唇紧抿,下颌收紧,一张如玉的轮廓精致温婉,可眼神却幽深得很,似乎不带半分玩笑。
男人心下剧烈跳动,怔怔望着她彻底将人印在了眼里心上。
晏衍瞳孔骤然一缩,不敢置信地望着她,压抑的声音几乎从胸腔之中挤出:“母后,你知道你旁边那个人的身份吗?”
秦般若心头微疑,不过这个时候却不能顺着皇帝的语气说下去,只道:“哀家不知道。但是这一遭,哀家不会让你杀他。”
晏衍呵了两声,黑黝黝的眼珠子慢慢从秦般若的脸上转向湛让,一字一顿道:“你想怎么做?”
湛让松开手,退后一步,深深望了秦般若一眼:“有太后这句话,小僧已经足够了。至于其他,不必太后担心。”
“小僧......”
话没有说完,忽然殿外一刺,似乎哪里火光冲天,在暗夜之中红了半边天。
湛让停了停,继续道:“小僧另有准备。”
话音落下,湛让脚下一点,翻身从侧窗翻了出去。
晏衍没有追出去,立在原地低沉冷厉:“杀。”
话音落下,殿外兵戈之声顿时响起,雪白剑身撩出凛冽光芒,几乎穿过窗棂刺到秦般若的眼里。
秦般若闭了闭眼,转身回到床榻,重新落下那厚重帷幔:“皇帝,哀家要休息了,你该走了。”
晏衍停在原地立了许久,终于动了。
可是却没有向外,而是折身往里,循着秦般若的脚步走到了榻前。
秦般若坐在正中,瞧见榻外阴影,面上也染上三分阴翳:“皇帝,你还想做什么?”
晏衍轻轻撩开金帷幔一角,光线再次涌入,落到女人面上,净白如玉。
两个人就借着这道缝隙彼此瞧了许久,默不作声。
殿内静得可怕,殿外交戈之声乱得可怕。
静得愈静,乱得愈乱。
晏衍没有说话,手指倏然一松,将帷幔落了下去,整个人跟着陷入黑暗之中。帐内衾被一团荒唐,还有残留的檀香、沉水香以及乱七八糟的石楠花香味。
晏衍眼眸愈深,声音却愈发的温和:“母后,一个张贯之就够了。为什么又来一个湛让呢?”
“他们哪里配?”
“您若是要找人宠幸,也合该叫儿子来给您挑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