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每次来爱沙雷蒙港,都能看到在海岸边对着大海望眼欲穿的哈默爾,这一次,李乐游和拉歐姆来了爱沙雷蒙港两天,都没见到哈默爾的人影。
就在李乐游猜测他是放弃了了人鱼和宝藏,还是遇到意外出事了,第三天傍晚,一个心不在焉的人影缓步来到那片礁石滩。
之前每次出现都把自己打理得非常妥帖绅士的哈默爾,这次衣服鞋子上都还沾着灰尘,头发也失去形状地耷拉着,像刚出了远门。
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都没注意到礁石后面趴着的两條人鱼,自顾自发着呆坐在礁石上,半晌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
“你在叹什么气?”
出神的哈默爾被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他们两个,愁苦的面色霎时一喜。
但听见李乐游好奇的询问,他的神色又掩饰不住地低落下来。
“唉,没什么事。”哈默尔欲言又止。
“怎么了,難道是我们把你给吃穷了,所以你在这头疼吗?”李乐游开玩笑。
哈默尔没少明里暗里地哭惨卖穷,提醒他们他付出了多少。
人家東西都收了,听他多说几句,这点情绪价值还是得给的。
但今天他似乎没打算和之前那样装模作样地卖惨,而是真的有苦恼。
“好吧,既然是朋友,和你们说说也没关系。”哈默尔捋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看着还怪惆怅的。
“我也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了,我心里有个结婚的人选,这次我回到波特地,去向她求婚,但是被拒绝了。”
听到这话,就连拉歐姆都凑近了点,耳朵微微竖起。
李乐游更是说道:“细说!”
“她叫塔諾,我从小就認识她,更准确来说,是因为我的爷爷認识她的师傅,我的爷爷从年轻时出海遇到过一次海難,就患上了恐水的毛病,全靠塔諾的师傅用草药给他治疗……”
哈默尔打开话匣子絮絮叨叨。認识久了李乐游就知道,他不是故意吊人胃口,就是习惯说什么都从最开始说起。
“塔諾继承了她师傅的知识,在她师傅死后,依然和我们往来着,所以我们很熟识,我们的关系也不错。”
拉歐姆突然说:“但她拒绝了你,这代表她不喜欢你。”
哈默尔反驳:“不不不,因为她是一名巫师,她说她要像她的师傅一样终身侍奉大地女神,所以不会放弃巫师的身份嫁给我。不是不喜欢我,而是她的信仰太坚定了。”
“她的信仰坚定,但同时她也不喜欢你。”拉歐姆坚持。
哈默尔:“你都不认识塔諾……”
“等等,巫师!”李乐游激动的声音打断一人一鱼的争执,“你说的塔诺是一个巫师?!这个世界上还有巫师?”
她前面听哈默尔说的,还以为塔诺是个医生,用草药给人治病的那种。
哈默尔:“人鱼都能存在,当然也会有巫师。”
李乐游立刻问:“那她会魔法吗?”
哈默尔迷惑:“魔法?那是什么?”
李乐游比划:“就是,她有什么神奇的能力吗?”
哈默尔:“神奇吗?她会用草药搭配出各种不同作用的药劑,可以用来改变头发的颜色,可以防止人们被蛇咬或是被雷劈,可以让人散发魅力吸引爱情和伴侣,她还会占卜……”
“你们知道吗,我每次出海都会请她为我占卜吉凶,遇到你们那次,她就说过那会是我的幸运之旅,果然没错!当然有时候也会不准,但她在波特地也是小有名气……”
李乐游略有点失望,原来不是玄幻侧的女巫啊。
她刚才都脑补到神奇女巫熬煮魔药,把大鱼尾巴变成人类双腿的画面了。
拉欧姆有不同的关注点:“散发魅力吸引伴侣更爱自己的药劑,是什么?”
哈默尔:“……”
怎么他们都在关注这些奇怪的地方,好歹也算是朋友了,就不能关注一下他的感情问题吗?
没办法,还是得给他解答。
“她会去采摘玫瑰、迷迭香、薰衣草、甜蜂草……还有很多种不同的草药,通过各种仪式,做成药剂喷洒在身上,这样就会提升魅力。”哈默尔和塔诺认识久了,对这些也是有些了解的。
他心里琢磨着,拉欧姆该不会想要他去给他买这种爱情药剂吧?他看样子就是会想要这种東西的家伙。
结果拉欧姆思索片刻问他:“如果这个药剂有用,你为什么不用?”
哈默尔:“……”
李乐游看到哈默尔的表情,忍住笑,手在水里抠拉欧姆的鱼鳍。
就别再扎哈默尔的心了,万一他恼羞成怒不给他们白吃白喝了怎么办。
“好吧,我其实也清楚,塔诺确实没那么喜欢我。”哈默尔垮下双肩苦笑说。
李乐游:“别伤心,换成我,我也更想当个自由自在的巫师,每天坐在草药堆里闻着自然的熏香,时不时出门采些药草呼吸新鲜空气,回去熬一大锅带着香味的药水,然后拿着草药杆给人们引导启示,受人尊敬……这多有意思啊!”
比嫁给一个(长相普通)满脑子人鱼宝藏的落魄小贵族当妻子快乐多了。
哈默尔:“谢谢你的安慰,我感觉难受多了。”
拉欧姆:“李乐游,不要安慰他。”
哈默尔无語:“你真的听见了吗,她刚才真的是在安慰我吗?”
拉欧姆不理会他。在他看来,无法打动心仪的伴侣是他自己的问题。应该反思一下是不是自己不够美丽,没有展示出自己的能力。
哈默尔:“我说拉欧姆,认识也这么久了,你还看我不顺眼吗?”
拉欧姆抓住李乐游在水里不停抠他鳞片的手,不情不愿帮并不喜欢的人类分析他的问题:
“你心仪的雌性比你厉害,她不需要你,你也不够爱她,不愿意付出她真正想要的东西,所以你得不到对方的青睐。”
这大实话又给哈默尔说破防了,他怒而离开,第一次只给人鱼准备了半條小船的东西。
为了表达他的愤怒,半船东西里,还有一半是臭鱼干——爱沙雷蒙港居民家家都有,能放大半年的梆硬鱼干,可以当成棍子用。
李乐游只觉得好笑,拉欧姆却生气了。
下次再来时,他特地给哈默尔带了个“礼物”,一只臭了的鲨鱼。
啪嗒一声摔在哈默尔面前,把他臭得一个仰倒。
最后哈默尔还得脸颊抽搐地让人把这條大臭鲨鱼搬回去——毕竟也是人鱼送的礼物,要留作纪念。
据他后面抱怨,说那只臭鲨鱼让他家里的臭味久久不散,都没人敢上门了。
两条人鱼来爱沙雷蒙港闲逛的次数多了,有时候也不带东西回去,打个转就走。哈默尔察觉到不对,旁敲侧击问他们什么情况。
李乐游總不能告诉他,因为人鱼姐妹想要她帮忙带孩子,她不想带才携家带口躲出来吧。
拉欧姆也是在“伴侣白天所有时间都被小人鱼抢走”和“去见哈默尔”之间,艰难地选择了后者。
后面至少伴侣还是他的。
没办法,他们但凡躲到其他地方去,曼林都能把小人鱼带到他们身边去,只有靠近了人类生活的海域,曼林才不会带着小人鱼靠近。
小人鱼的赏味期太短了!
李乐游没想到,人鱼长得这么快!没几个月,芙诺娜就从躲在母亲身后的可爱小白鱼长成了热情活泼的炮弹。
这孩子正处于半懂事半不懂事的时期,一不小心就能一头把李乐游顶飞出去。
跟着拉娜她们出去玩耍时,她们教芙诺娜用脑袋顶鲨鱼,孩子学到这招,见谁都顶,奈何她还没认识到李乐游有多脆皮。
李乐游第一次被顶飞后,任曼林再怎么驱赶拉欧姆,他都不肯走了。当时两条人鱼对峙,李乐游还以为他们姐弟两个要打起来。
没想到最后曼林退了一步,容忍了他们一起待在小人鱼身边。
李乐游:明明自己没生孩子,也体验到了养孩子的感觉。
總之,小小一个的芙诺娜,给已经过了新婚期但依然在蜜月期的人鱼小夫妻两个带来了很大的困扰。
尤其是,再长大一点的芙诺娜已经不再总是跟着母亲了,哪怕母亲不带她来,她也会自己偷偷游到“流流家”。
因为在第一次探索世界的小人鱼眼里,流流很特别,流流的家也很特别。
这里和她们单调的珊瑚巢穴不一样,有淹没在水里的船,她可以在船和海草的缝隙里钻来钻去,船里还住着一只大海龟。
有可以钻进去的大箱子,有堆成小山的贝壳,有大片的海胆,还有很多她没有尝过味道的食物。
还有玩具——李乐游做的鱼叉和渔网还有地笼之类的。芙诺娜喜欢玩。
满了周岁的小人鱼,已经可以用非常正宗的人类語言,喊李乐游的名字。
“吃”“玩”“要”之类的话更是运用熟练。
来到大海的第四个春天,这次拉欧姆一提起出去寻找漩涡,李乐游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先别管什么漩涡宝藏了,出趟远门躲一下孩子吧。
趁着芙诺娜今天还没溜过来,两条人鱼飞速收拾行李然后出发了。
出发之前,李乐游还想着,万一真找到了那个漩涡要怎么办。
出发半个月后,她觉得自己可能想太美了。这么大片的海,又没个坐标,哪找得到。
寻找漩涡之旅,在李乐游这变成了一场单纯的旅游。
没有飞机高铁代步工具,没有导航没有景观打卡点,也没有目的地。
在路上几乎没有条件生火做饭,李乐游又回归最开始的吃生鱼片生活,这比最开始更难习惯了。吃得少游得多,会变瘦。
拉欧姆比她更受不了这种情况,每天都要担心地量一量她的尾巴,出门不到两个月,又领着她返航。
第五年,拉欧姆不知道经历了怎样的思考和挣扎,提出要独自出门去寻找漩涡。
李乐游朝他发了一通大火,附近整片海里都能听到她每天用不熟练的人鱼短语在大骂拉欧姆,骂得拉欧姆每天尾巴都是蜷起来的。
最后还是两条人鱼一同出门了,这次出去了三个月才回来。
第六年,又出去了三个月。
他们遇到了一条深海海沟,就像人鱼笔记里描述过的那样,但依然没看到什么漩涡。
这一年,芙诺娜三岁多了,已经长到了一米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