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人鱼不是你们族群里的鱼吧?”
“不是。”
“他剛才跟我说了一通什么?我没听懂,你听见了吗?”
拉欧姆没说话,他不想复述。
那条人鱼询问李樂游为什么尾巴的颜色不一样,又解释说没有觉得她的尾巴奇怪,这是他见过的最美丽特殊的尾巴。
说他小时候听过一首歌谣,就是在赞美一条金色的鱼尾,所以他看到她就感到很亲近。
想给李樂游唱情歌但还没编好歌词的拉欧姆,一听这话心里就不舒服起来,像脑袋被鲨鱼撞了一样嗡嗡响。
那条人鱼还说希望能和李樂游做朋友,要把抓到的锯鲨送给她当礼物。
他还对李樂游说并不是想要追求她做伴侣……夸她尾巴好看又送鱼,做出这些求偶的行为还说不是追求!
而且就算他嘴里这么说,拉欧姆也看得出来他对李乐游的好奇和好感,那种目光控制不住停留在她身上的模样,熟悉得讓他觉得看见了自己。
而且,他出现的时候,那条人鱼还疑惑地问了一句:“你们还没有成为伴侣吧?”
拉欧姆最近的心病又一下被戳中,他本来就不是一条脾气很好的人鱼,哪能受得了这样的挑衅!
所以他瞬间就进入战斗状态,毫不客气地把那家伙丑陋的尾巴鱗片给剥了。
以为带着一身不一样的鱗片,就能讓李乐游多看他几眼吗。
拉欧姆生气地盯着海浪,后悔没有把那家伙的鳞片全剥了。
“拉欧姆?拉欧姆!”李乐游戳了戳他的腰。
打量他的神色,她问:“你这不是打赢了吗,怎么还不高兴……吃醋了?”
“我没有吃醋。”拉欧姆说,“你被其他人鱼喜欢很正常,但我会把所有喜欢你的人鱼都打败。”
“他们都没有我厉害,你也只会选擇我,不会选擇他们,所以我不会因为他们吃醋。”
说的很有道理,李乐游不相信。
他连哈默尔这个对她完全没有意思的人类男性都要吃大醋,没道理这个时候就大度了吧。
“但我看你剛才好像很生气的样子,上去就抓他的尾巴,鳞片被你抓掉好大一块啊。”李乐游有点可惜,毕竟第一次见那种不一样的鱼尾,转眼就被抓花了。
敏锐捕捉到那点可惜,拉欧姆的耳朵竖起来了,语气也控制不住有一点点尖:“你喜欢那样的尾巴?”
感觉这个时候她要是说喜欢,拉欧姆就会被气疯了。
在故意气他和安抚他之间,李乐游下意识选择了怜惜安抚:
“不喜欢,一点都不喜欢!我肯定只喜欢你的尾巴!”
听到她毫不犹豫的解释,拉欧姆冷静了下来。他最近一直处在一种焦躁的状态,情绪很容易就会被挑动。
“不过你反应这么大,还说没吃醋。”
拉欧姆嘴硬:“我打赢了他,为什么要跟他吃醋?”
他见过许多雄性人鱼同时追求一条雌性人鱼,而雌性人鱼为了选择出最合适的伴侣,会同时将目光放在所有的追求者身上。
雄性人鱼们的打架是展示自己的力量,争取得到雌性人鱼的青睐,但并不是每一次的胜利者都会是最后能拥有伴侣的人鱼。
其他雄性人鱼战胜了竞争者后,都会得意高兴,但他却高兴不起来,心里全都是不安。
他只想……把李乐游藏起来,不讓她看见其他任何想要追求她的雄性人鱼。
哪怕她分给其他人鱼一点点关注,就算她只是有一点点喜欢别的人鱼,也不行!
李乐游看他不愿意承認,也懒得再和他纠缠吃不吃醋的问题了。她猛地拍了一下拉欧姆的腰。
“说,你刚才甩下我去哪了?”
怕他还不说,李乐游故意说:“都是因为你丟下我一条鱼不知道游哪去了,我才会遇到陌生人鱼。你再不说,下次我再遇到,就跟人家聊天了?”
“不行!”拉欧姆尾巴一直,大声拒绝,又很快软下来,委屈说,“你不能这样,你不要理别的人鱼。”
“那你去干什么了你倒是跟我说呀!”李乐游真是恨自己没有脚,此时此刻不能狠狠跺脚。
“……我去找珊瑚了。”
“哈?”
拉欧姆紧紧抓着她的手:“上次你说,我们还不是伴侣……”
在他心里,李乐游早就是他想要相伴一生的伴侣,可上次她却说他们还不是伴侣。
她这句话让他很在意,是因为他有什么做的不好吗,才让她这样觉得?
所以他很焦虑,还特意去族群里询问了别的人鱼,要如何确認伴侣关系。
大家都说,只要确认互相喜欢,那就是伴侣了。
只要筑巢,对方愿意进入你的巢穴,就是伴侣了。
这些他们都已经做了,所以拉欧姆觉得还不够。他想让李乐游很开心很开心,然后亲口承认他们成为了伴侣。
“……在春季的夜晚,珊瑚会產卵,贝亚说,在夜光礁附近有奇特的夜光珊瑚,它们产卵时整片海域都会发光,很好看。”
所以他最近心急,常常跑过去看那些珊瑚是不是要產卵了。还悄悄在那边布置了一个不一样的“巢穴”,就是想等时间正好的时候,带李乐游过去。
听完前因后果的李乐游:“……”
不敢相信,他最近这么焦虑,费尽心思,就是因为她上次随口跟他开玩笑,说他们不是伴侣。
所以这鱼想哄她开心,让她承认他们是伴侣。
李乐游被无语笑了:“你早说啊!你早说想听这个,我现在就能说!”
……
漂在海水里的羅南尾巴抽搐一下,猛然醒来。
一群正围在他伤口边汲取血腥味的小鱼,被他的动静吓得四散逃开。
看看自己尾巴上左一块右一块的伤口,羅南感到有些丟脸和伤心。
拔掉一片已经摇摇欲坠,要掉不掉的鳞片,他分辨一下方向,游向自己的族群驻地。
一回去,果然受到了族人们的围观。
“羅南,你怎么伤成这样了?”
他的母亲以利亚,这个族群的首领也围了过来,好奇地问:“羅南,这是怎么回事?”
以利亚身上的白色鳞片比罗南更多,头发也更接近白色。
罗南不太好意思:“和一条雄性人鱼打架,打输了。”
以利亚惊讶:“你输了?你的特殊能力是族群里最强的,对方很厉害?”
“那条人鱼也有特殊的能力,确实很厉害,而且,我的漩渦对他没什么用。”说到这罗南也有些疑惑。
他的漩渦最强时可是能绞死鲨鱼的,可在这里好像被压制了,制造出的漩渦杀伤力大大降低。
作为整个族群里数一数二厉害的人鱼,过去的几十年间,罗南守护着族群,也曾遇到过对他们不友好的人鱼,但每次冲突他都不落下风,平安穿行了这么宽阔的海域。
所以,他其实是一条很骄傲的人鱼。只不过没想到,刚才那场冲突,会输得这么惨。
“那你怎么会和其他族群的人鱼打起来了?是因为我们要从他们的海域经过,他们不愿意吗?”以利亚询问。
罗南尴尬了片刻,低声快速解释:“是因为,我遇到了一条很特别的雌性人鱼,她的尾巴很美丽,我还送了她鱼。但她好像已经选择了伴侣,她的未来伴侣很生气,所以和我打了起来……”
以利亚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孩子,突然发出一阵大笑。
这实在太好笑了!
笑够了,以利亚才打趣自己的孩子:“你过去不是说不想找伴侣吗?”
他们这个小型的族群有些特别,无法长时间在一片海域停留,再加上他们奇特的外表,族群里的年轻人鱼们也很难找到合适的伴侣。
但罗南拥有的能力很特殊,他想找总是能找到的,只是他自己不愿意。十几岁还是条胖嘟嘟小鱼的时候就信誓旦旦自己绝对不要找伴侣。
路上遇到的正常人鱼看他们奇怪,罗南内心却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奇怪的,反而看不上那些颜色暗沉的蓝绿尾巴,觉得有些丑。
“唉,我的孩子……如果你真的喜欢,或许可以再尝试一下?”以利亚安慰这个灰头土脸的孩子。
“我们的勇士可不能输一次就灰心丧气地放弃,勇敢,记得吗?”
以利亚觉得,想要追求伴侣就不能太胆怯,至少得输三次才能说放弃。她的伴侣当初可是被她揍跑了七次都没放弃。
罗南犹豫着摇摇头:“我并没有想过真的能成为她的伴侣。”
“漩渦一直在移动,我们大概很快也会离开这里,就像之前一样。”
这样的海洋流浪生涯,他不太想让自己喜欢的人鱼一起经历。
从前没想找伴侣时从不在意的东西,现在全都变成了他不想的理由。
以利亚说:“我刚要跟你说,罗南,漩涡暂时好像没有再移动了。”
“没有再移动?怎么可能?”罗南愕然。从他出生起,漩涡就在缓慢移动着,从没停下过。
以利亚闭上眼睛,捂住自己的心感受着:“它来到这片海域之后,就稳定了很多。”
那个奇特的漩涡是何时出现的,以利亚也不知道,她只知道,从出生起,母亲就告诉她,他们要追逐守护着这个漩涡,所以她也是这么对自己的孩子们说的。
他们不仅是外表和正常人鱼不一样,连寿命也比正常人鱼更加短暂,而且,离开漩涡越远,寿命就越短。
“我去看看!”罗南穿过休息嬉戏的族人,来到被他们守卫在最中心的漩涡。
在海面之下,这是一道深蓝的漩涡,像是海水汇聚,又被一种无形的东西和周围的海水分隔。
停留在漩涡边缘,罗南就无法再靠近了。
他怔怔看着这道漩涡发呆,这是他从小到大最常做的一件事。
小时候调皮,还经常往漩涡里扔东西,长大后就不太做这种幼稚的事了。
这道漩涡是从哪里来的?它不断移动是要去往哪里?他们的族群为什么要守着这个漩涡无法离开?
这也是他无数次思考过的问题,但始终没有答案。
于是他发着呆又想起那条璀璨的金色鱼尾。
想起第一次遇到心仪的人鱼,结果在她面前被打成这样,罗南懊恼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他第一次感到自卑。
“如果我是一条正常的人鱼,拥有长久的寿命,不用永远流浪,我是不会放弃追求喜欢的人鱼的。”罗南低声对自己说,随手抓起身侧游过去的一只扇贝,丢进漩涡里。
漩涡将那只扇贝转了一圈,弹了回来,啪一声砸在他的脑门上。
罗南:“哎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