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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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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喊话。

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接洽,更没有人企图跟萧怀珩沟通,哪怕只是确认其身份。

那些人完全没有在乎萧怀珩刚刚从那座已经化为废墟的地堡中逃出来,而他很可能是唯一幸存者。

在尼禄发出了那声无奈的咕哝之后,扑向他们的,是第三军团铺天盖地的炮火。

大地再一次震动了起来,空气仿佛也在燃烧。

银蓝色的能量束在半空中勾勒出细密却致命的光网,径直朝着白色机甲笼罩了下去。

“¥#@!”

尼禄骂了一声脏话——伴随着那句脏话的,则是萧怀珩鬼魅般的闪避动作。

脱离了压缩模式的机甲有着庞大的体型,此时却以近乎不可能的角度在半空中一个翻掠,落向地面。

数十道高能脉冲能量擦着尼禄的外甲边缘直掠而过,瞬间在它白色的涂装上留下好几道焦痕。

在它身后的地面则在无声无息中出现了好几团亮晶晶的能量坑,那是地面沙土在瞬间被液化成了玻璃。

但即便萧怀珩在这一刻展现出了称得上奇迹的操控,他依然不曾有任何喘息的余地。

因为就在他横切地面,稳稳滑出数十米,并且险而又险躲过了尾随而来的袭击后,腾起的烟尘之中又猛然间窜出了数道鬼魅般的影子——

那些“东西”已经很难说是异种了,畸形的装甲似蝎似蛛,但无论是什么,在他们身上都已经完全看不出丝毫曾经为人的痕迹。

这些用于突袭的“罐头”在萧怀珩探查到他们的瞬间已经猛然弹起。

下一秒,他们就以惊人的速度直接贴上了尼禄的外壳。

他们借由专门的吸附肢紧紧贴在白色机甲的装甲之上,多余的虫肢猛然展开来,将某些类似于黑色吸盘的装置用力贴上机甲的外壳。

“艹——”

尼禄又骂了一声。

“搞什么鬼,想直接生挖我的驾驶舱?他们到底搞没搞清楚我到底是什么时代的机甲啊——”

无需萧怀珩输入指令,作为机甲ai的它已经自行启动了电磁脉冲。

“滋——”

机甲的金属外壳闪过了一道青蓝色的电弧。

爆破吸盘失效,爆炸,冒烟,紧接着原本死死贴在尼禄表面的突袭者们身体也在瞬间僵直,随后他们就像是被剪了线的木偶一样,纷纷掉落。

他们的外骨骼装甲一直到这一刻都依旧完整无缺,然而在外骨骼的缝隙中却能看到些许干涸的碳粉——内里搭载的活尸们已经在刚才那一瞬间尽数被电成了碳化物,终于陷入了永恒的深眠。

可面对如此惨状,这些人的同伴没有丝毫的退缩或是触动。

全黑的面罩覆盖在他们的头颅之上,麻木地记录着那些毫无意义的死亡。

接着,更多的突袭者在程序的指令下前仆后继地朝着尼禄扑去。

对比起骂骂咧咧的ai,机甲入境真正的操控者却沉默得如同一颗石头。

只是如今,这颗“石头”下颚的线条已经在不知不觉绷紧了,两对兽瞳更是在显示屏光芒的倒映下,闪烁出两点鬼火般的微光。

……毫无疑问,那些突袭者的种种动作都在说明一件事:那些人想要将驾驶室挖出来。

而萧怀珩可不觉得那些家伙是冲着自己来的,他们真正想夺取的,只会是自己怀里的人类,不然,以这些人的火力,他们根本就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

第三军团这些人的行为完完全全撩起了萧怀珩的狂暴——无论是对于一名雄性异种,还是作为一个终于找到自己信仰的狂信徒来说,这都是彻头彻尾挑战底线的行为。

于是,在这堪比前线战场的废墟之上,尼禄背后的动力引擎忽然发出了刺耳轰鸣,随后,它开始以诡异的姿态迅速重组,体型瞬间涨大为原本两倍,在原本那看似装饰的纹路之下,探出无数森森尖刺,普通军团需要用专门载具负责运送的重型脉冲能量炮,此时却直接从尼禄的肩头和关节处直接蓄能探出,正对上第三军团。

那是真正的战场屠戮者才能有的恐怖形态。

随着能量炮的瞄准,就连尼禄周围的空气,都因为这股能量的聚集变得扭曲。

眼看着萧怀珩即将操控着尼禄,对那些依然在疯狂向他们倾泻弹药的“罐头”们施以毁灭性打击……

“唔……”

一声极其细微的呜咽从灰发的异种怀中传了出来。

那声音在炮火轰鸣的环境音中轻得简直像是幻觉。可是,本来正在专心致志战斗,几乎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战斗中的异种,却觉得自己的心神骤然一紧。

就像是有只冰凉的、无形的手探入了他的胸腔,又在他的心脏上轻轻地挤压了一下。

萧怀珩不由低下了头,目光正对上怀里的洛迦尔。

就跟之前一样,黑发人类被他的两对附肢紧密的揽在怀里,依然是一动不动,沉睡一般的昏迷着。

然而,还是有什么东西变了。

原本包裹着人类身体的薄茧,如今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半透明的薄膜。

就像一层软质的琉璃一般,覆盖在内里那由银子与蛋白石精心铸造出来的神像之上。可隔着那层柔软的薄膜,人类的面容却不复之前的安宁平静

萧怀珩的月神此刻正不自觉地蹙眉,仿佛正在忍受着某种隐秘的痛苦。

……

【好吵。】

洛迦尔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在他的眼前,虚拟的升级弹窗上,依然有飘忽不定的数字。

那些数字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跳动。

而糟糕的一点在于,之前在地堡深处接入框架后,那种“自身”蔓延至整个世界的全知全能之感,竟然一直到现在都依然存在。

但是,随着自己从那个特殊的维度回归现实,这种全知全能,现在反而更类似于世界的一切信息都在不受控制地强行灌入他的感知记录了下来。

而洛迦尔几乎快要被那些过载的信息强行撕裂了。对于毫不知情的萧怀珩来说洛迦尔一直在昏迷,可实际上洛迦尔能清楚地感知到外界的“一切”——包括每一缕袭向他们的能量束的温度;每一颗子弹的轨迹;电磁脉冲无形的磁圈……

甚至就连身侧异种在战斗中因为极度亢奋而血脉泵动的声音,还有机甲遇袭时候防护力场的嗡鸣……一切的一切,都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感知之中。尤其是高能武器蓄能时引发的海量的能量蓄积,更是让洛迦尔宛若直接被甩进了海啸的波涛之中,他几乎要被撕碎了。

【好吵。】

【好乱。】

【……停下来……】

洛迦尔被过量的信息冲击到无法动弹,只能无比痛苦地蜷缩在意识深处。

出于一种本能,他想要动用管理员权限,让一切都停下来。

然而,在他企图那么做的刹那,他眼前的弹窗闪烁了一下。

【升级中,无法干涉当前维度的物质现实,请管理员在升级完成后再进行尝试。】

洛迦尔的意识发出了一声虚弱的呜咽。

……

萧怀珩忽然间停了所有的动作。

随着双手在操控面板上的动作,他忽然中止了所有攻击行为,只是将所有能量直接集中在了防护力场上,防护力场的加强让外界的攻击忽然变得无比朦胧,虽然火力一如既往,但却像是隔上了一层厚厚的海绵,传递到舱室内时,只剩下些许低沉的闷响。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萧怀珩彻底陷入了被动防御的状态。

“死狗你疯了?!你在干什么?!现在情况还没糟糕到要拉着自己偶像一起殉情的时候吧?!你看上去也不像是这么没品的人啊——”

尼禄震惊地对着灰发异种发出了一连串的质问。

驾驶座上的异种咬肌紧绷,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

面对尼禄的质问,他只是定定地低头凝视着怀里的洛迦尔,眼瞳中隐约闪过了一丝几乎称得上慌乱的神色。

“我,我不知道……我……他很难受。他无法承受那么多冲击……”萧怀珩喃喃开口。

尼禄似乎又骂了他什么。

好像是在骂他发神经,一动不动结果反而让外面那群家伙找到机会,构建出了完整封锁线。

又似乎是在骂他,这样下去他们全部都得挂,再怎么恋爱脑,好歹要分个轻重缓急……

……

虽然大部分时候,尼禄都很聒噪饶舌且嘴贱,但作为顶尖的机甲AI它对战局的判断其实从来都没错过。

萧怀珩很清楚,其实按照尼禄说的去做,才是最好的选择,但是……

但是他没有办法动作。

随着两人之间的拥抱,那种近乎幻想的,来自于洛迦尔的痛苦,似乎也顺着附肢传递到了他的体内。

萧怀珩自己都不知道,原来无助和痛苦竟然会是这样一种感觉。

明明三颗心脏都完整无缺地镶嵌在胸腔内,也没有受到任何致命伤,可以他的身体素质,竟然会有种难以忍受的心悸之感。

洛迦尔正在被折磨,但他却完全束手无策。

光是想到这里,一股无法遏制的自责与疯狂,就像是神经毒素一样灼烧起了他的血液。

萧怀珩残存不多的理智一直企图说服他,洛迦尔不是人类,他现在的状态也很难说是“蜕变”。

但他的本能却一直强迫他回想起自己幼年时,在公司的内部实验室里看到的那些异种。

为了培养更多的“猎手”,深白总是不吝于用各种方式增加公司内部的高等级异种资源储备。这些高等级异种有的是通过招聘,有的是通过人口贩卖,当然也有一些是在公司内部挑拣出有潜力的个体并且用药物提升等级。

对于最后那些异种来说,蜕变的时期恐怕会是他们人生中最脆弱、最危险的阶段。为了获得进化,他们会将自己包裹在茧中,进入长时间的沉眠状态。

而在这段时间内,他们需要绝对的安静与静置,因为一旦外界产生剧烈的波动,已经在茧内化为生物浓浆的他们,就无法进行稳定的重组。

在很多时候,那些不幸的倒霉蛋会彻底被困在自己的茧壳中,肉体融化,意识溃散,化为一滩再也无法重生的血肉残骸。

是的,洛迦尔不是异种……但若是他也跟那些异种们面临同样的情况呢?

如果自己现在继续激烈对抗外界那群家伙,战斗产生的冲击波与能量波动会不会就此直接摧毁洛迦尔的神经系统?

如果洛迦尔真的就这么死在他眼前呢?

……

那些恐怖的想法让萧怀珩喉咙中涌起一团腥甜的铁锈味。

他的动作也愈发迟缓小心。

“……”

不远处的第三军团阵地内,负责这次行动的小队长正看着尼禄。

一改之前的恐怖对应,此刻那台白色机甲明明正在被炮火齐射,却始终只是规避,而非对抗。

他的眸光闪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忽然变得如此被动。

但是他从来不会错过任何机会。

尤其是对方的身份又是如此特殊——特殊到那位令人崇敬的男人单独找到了他并且下达了死命令。

【“……不惜任何代价,你必须让那台机甲的操控者死在那里。然后,你得想办法把机甲里的那个人类给我带回来。”】

这是一个难度很大的任务。

但是作为那个男人最忠诚的部下,小队长只会接受命令,然后想方设法完成它。

“K1425!”

想到这里,他轻点了一下终端,向着自己的副官发出了指令。

“重力牵引索的功率开到最高——把那家伙给我弄下来。”

他说道。

K1425,也就是他的副官那完全被头盔覆盖的头颅上,有灯光闪烁了一下,预示着他已接到命令。

哪怕作为第三军团的成员,他本应该知道在如今这种情况下将重力牵引索的功率开到最大,将会付出惨痛代价,他也没有表现出丝毫动摇。

好吧,K1425当然不会有任何动摇,毕竟,他早已沦为了程序控制的产物——

小队长所率领的队伍有三百士兵。

但是,这里头能够独立思考的又多少?

五名?三名?

小队长一边想着,一边木然地看着重力牵引索的功率提高后,负责控制和固定装置的士兵因为过于接近引力场范围,在坚持了数十秒后,直接被无形的力量挤压成一团血肉模糊的金属铁块,然后死死贴上了发生器的外壳。

他的血将重力牵引索的发生装置外壳染成了一片猩红。

但下一刻就有新的士兵接替了死者的位置,继续操控起那台致命的武器来。

而此时,那台狰狞恐怖的白色机甲,在人工不断施加的强重力下,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开始慢慢下沉。

……没关系,很快就能结束了。

小队长在心底轻声开口道。

只是他也不知道,这句话他到底是对着苦苦支撑、随时可能被压碎的部下说的,还是对着那台负隅顽抗的机甲驾驶者说的。

然后,他忽然感到一股恐怖的气息从身后袭来。

那是一种完全出自于生理本能的惊悸。

小队长下意识地回头,从而躲过了一道粗糙却绝对致命的劈砍——再然后,他才看到了一道红影。

一道完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红影。

一台红色的机甲。

事实上,那台机甲的样子甚至能称得上好笑。

大概是从谁家的机库里强行开出来的基础机甲吧。在机甲外壳上,甚至还贴着好几处尚未被撕下的维修标签,大量导管外露,护甲上有明显的陈旧伤痕,而且,所有可见的武器槽都空空如也,早已被清空。

而此时屹立在军团异种面前的红色机甲,动力装置轰鸣得近乎死前哀鸣,关节处到处都在往下掉零件。

可也正是这么一台玩笑一样的机甲,竟然就像是一把烧红的尖刀般割进了第三军团规整的阵地,然后带来了一片死亡的血雨。

跟如同战神般凛凛威风坚不可摧的白色机甲比起来,这台机甲的动作无比扭曲,但这种扭曲中却有种难以言喻的,恐怖的凶残。

就像是古地球文化中那些幻想出来的丧尸狗一般,它对于喷涌在自己身上的一切打击都毫不在意,只是疯狂地收割着第三军团异种们的生命——以及,他们死后留下的武器。

然后它继续用那些武器开启自己的杀戮。

基于程序指令,军团的士兵们迅速对它做出了反击,能量炮、粒子束、电磁导弹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扑向了它,它也在眨眼间的功夫里变得愈发残破。

但奇妙的是,在如此密集的攻击之下,它却始终能巧而又巧地避开要害,护住自己的动力系统和手中的武器。

紧接着,那名小队长觉得……那台机甲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头部。

在枪林弹雨中,它好像与不远处的那台机甲,对视了一眼。

这个念头闪过时候,小队长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在发疯,先不说现场他们早已布置了屏蔽设施,除非是军团内部通讯线路,一切终端皆不可用。

就算是终端可以启用,机甲和机甲之间也不可能通过眼神传递什么信息。

……

可就在下一秒,红色机甲猛然抬起手,恰到好处地,用一记精准的光束炮直接轰向了第三军团后方的重力牵引索发生器。

“轰——”

爆炸的冲击波卷起无数砂石轰然荡开。

发生器的嗡鸣因这忽如其来的攻击停止了一瞬。也就在这时,第三军团针对尼禄强行构建而成的屏障,出现了一道裂缝。

白色机甲也在此时身形一闪,抓住了这宝贵的机会瞬间逃出了包围圈。

“快追——”

眼看着目标瞬间脱离包围,

小队长顿时发出了一声爆喝。

偏偏红色机甲又一次转身,直接挡在了他们前面截断了他们第一时间的追击。

为此,第三军团的火力如暴雨般倾泻在红色机甲身上,机甲的外壳顿时变得坑坑洼洼,装甲板破碎后更是直接露出了内里的机械骨架。

可是,它却依旧稳稳地,疯狗一般挡住了所有来自于第三军团的攻击。

十秒。

它死死地挡住了敌人的追击,整整十秒。

那十秒的时间,足以让尼禄彻底脱离第三军团的探测范围。

等第三军团终于炸开红色机甲的装甲,冲过那堆扭曲的金属残骸时,尼禄早已无影无踪。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小队长的身体逐渐开始因为情绪暴动而异化变形,原本就岌岌可危的理智也瞬间断裂。

“杀了他!”

他阴森森地看向了红色机甲的残骸。

已经完全变形的单薄驾驶舱里,有异种的血液汩汩流淌而出。

而在变了形的金属缝隙中,隐约能看到,有名高大的异种正一动不动地坐在驾驶座上,不知生死。

追击白色机甲成功的可能性已经直跌至零。

这将是小队长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未能完成那位副军团长交给自己的命令。

光是想到这一点,他便感到一股刻骨噬心的暴怒。

既然原定目标已经消失。

这里就只剩下那位不知来历的“援军”了。

不管对方是谁,不论对方有什么身份,小队长都在这一刻下定决心,要让那台机甲的驾驶员付出应有的代价——反正审问时候,对方还拥有一些拥有活性的脑神经就好了。

然而,就在他迈出步伐,准备让人撬开那台红色机甲残骸,把那碍事的东西给拖出来时,天空中忽然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嗡嗡声。

小队长愕然抬头,目光穿过硝烟与尘土,望向半空中那本不应该出现的阴影。

那是一艘全黑的浮空舰,全舰上下唯一可见的标示,正是一道联邦异种们永远都不可能认错的眼纹。

……来者,竟然是思委会的人。

小队长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

随着更高权限者的到来,无声的指令被下达给了所有的“罐头”成员。

即便小队长此时的双瞳正因为异化而泛出血光,他理论上的部下们依然无比顺从地停下了所有动作,收敛一切武器……并且整齐划一地举起右手,向那艘黑色舰艇星行了礼。

几分钟前还一片轰然作响的战场,如今只剩下了浮空舰降落时的气流声,还有红色机甲残骸中时不时响起的细小爆炸声。

黑烟滚滚,被气流挟裹着,不断飘向远方。

再然后,浮空舰的金属门开启,一个身形高挑,一丝不苟穿着全套黑色制服的男人大步从舰艇内走了出来。

【见鬼,怎么会是他——】

看清楚来人后,即便是尚且还处于异化亢奋状态的小队长,也忍不住在心底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呻吟。

而现场更是因为那个男人的存在本身,变得如同深海坟场一般死寂凝重。

小队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上前去,迎上了那位灰眸监察官——

“伊戈恩大人,您怎么来了?”

他问道。

伊戈恩·瑞文。

食尸鬼。

恶魔。

吸血毒龙……

军团内部对这个男人的各种称呼众多,但共识却只有一个——当他出现在你面前时,你能选择的最好的下场,就是死了。

小队长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为什么这么一个人,如今却空降到了自己的面前。按照第三星区那帮胆小鬼的脾气,就算是把维塔利亚炸了,他们都不可能允许像是伊戈恩这样凶残的异种踏上这颗星球。

再联想起下达命令时,自己的上司罗兰副军团长那怪异而凝重的神色,小队长已经能嗅到那股浓浓的、极其不详的气息。

——而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只是佯装镇定地,摆出一幅尽可能冷静强势的模样,并且祈求这位伊戈恩监察官的任务对象不是自己,也不是第三军团中的任何人。

……

伊戈恩神色异常冷漠。

大概是因为工作极度繁忙,他眼底泛着一团浓浓的阴影,皮肤在苍白中隐隐透着一抹青色。

这让他愈发像是鬼怪故事里靠噬人维生的某种怪物。

见灰眸异种一言不发,小队长略微提高了一些声音。

“维塔利亚第三星区的军团备用生物驱动用体仓库,在一个小时前遇到了毁灭性的打击,我们在这里的任务就是追捕涉事目标,此事涉及军事机密,属于军方职权范畴。依照联邦职权划分规定,此事应不在思委会的管辖范围之内吧?”

让他没想到的是,面对他硬着头皮挤出来的应对,伊戈恩竟然旁若无人地,直接从他的面前走了过去。

男人直接来到了那台已经近乎解体的红色机甲旁。

在小队长被其他思委会的特工们套上锁链和头罩强行带走之前,他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那位看似普通,并不专精武力的灰眸异种,徒手将机甲驾驶舱完全变形卡死的金属护甲一把撕开的画面。

*

“萨金特·7Z64。”

伴随着金属被撕裂时刺耳的噪音,被一片变形金属板对穿钉死在机甲驾驶座上的红发异种,所有所觉地缓缓抬头,驾驶室里的光照系统早就已经失效,而大概是因为受伤过重,从裂口处泄露进来的天光竟然莫名让萨金特感到了一丝刺眼。

“……你之前声称,洛迦尔遇到了危险,然后强行逃离了管教所。”

伊戈恩面无表情地站在驾驶舱旁,看着面前奄奄一息的红发异种,然后他毫无起伏地开口问道。

“在那之后我收到了讯息,洛迦尔……”男人的声音微不可及地顿了顿,“确实遭遇到了未曾意料的危险。他被人劫持了,而最后的通讯坐标,与你逃离后前往的地点完全符合。”

自始至终,伊戈恩似乎都像是没有注意到不远处已经完全塌陷,那所谓的“军团备用生物驱动用体仓库”,他完全没有往那个深坑的方向看哪怕一眼。

“我姑且认为你与洛迦尔之间,尚且留存某种我暂时未曾探查到的联系方式。”

伊戈恩的瞳孔倒映着驾驶舱里的血光。

“……所以,告诉我。”灰眸的异种一字一句地,问出了最后那句话,“我的弟弟洛迦尔,现在到底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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