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第127章 同谋

三水小草Ctrl+D 收藏本站

◎归来和细雨(二合一)◎

过了中秋,南河边上一片河滩上的芦花就开了。

月归楼的几个小姑娘带着柴刀过去,砍了一片回来,插在了二楼三楼的几个青瓷花瓶里,与一旁盆栽的菊花相映成趣。

“东家走的时候咱们还穿着夹衣呢,现在眼看着都在做棉衣了。”

“也不知道东家吃没吃出来我做的月饼。”

“你做的月饼也是玉娘子调的馅儿,哪里吃得出来?”

嘴里嘀嘀咕咕,她们手上没闲着,窗楹、屏风、扶手,打扫时候容易疏漏的地方都要细细擦过。

几个跑堂在梁上看了几道蛛丝,想着去挑了,她们立即过去帮着去扶凳子。

“用掸子,掸子放哪儿了?”

张小婵看了一圈儿,从瓶里抽了两支芦花递上去:

“用这个。”

那跑堂挑了蛛丝,快手快脚从椅子上下来,又把椅子擦干净。

看见几个小姑娘已经去了楼下,他自己将芦花放回瓶里。

酒楼还没到开门的时候,方仲羽从后门送走了朱家的孙管家,前头的门板又被人敲响了。

门外是袁峥袁大官人家的管家老崔:

“核桃栗子……都是些不值钱的山货,都是我们在辽东的兄弟送过来的,紧赶慢赶,没赶在中秋节前,昨晚上到了,今天我们老爷就让我赶紧送来。”

看着成车的核桃和板栗,方仲羽赶紧让人从后厨来搬进去。

老崔袖着手进来酒楼,看见一块写着“东家不在”的木牌子,乐了两声:

“沈东家一走可是半个多月了。”

这话方仲羽已经听了无数次,笑着说:

“承蒙惦念,我们东家这几天也就回来了。”

“那可好,没有了沈东家,总觉得这月归楼像是少了月亮。”

老崔边说着边点点头,方仲羽见他在看着酒垆,便说道:

“我们楼里新起了一坛通筋活络的五加皮酒,底酒用的是高粱酒,第一次做这等药酒,崔管家您见多识广帮我们品鉴一番?”

“嗯?”老崔脸上的褶子挤在一处,笑呵呵地点头,“方小哥你这么说,老崔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方仲羽取了个小坛子,漏斗插进去,将酒打得满满的,又用木塞封上。

“难怪沈东家放心一走这许多天。”手里捧着酒坛,老崔笑着说,“方小哥现在看着也有些掌柜样子了。”

方仲羽只是低头笑了笑,正好东西都卸完了,他便送了老崔出门。

看他将门板合上,孟三勺站在他身后嘿嘿笑着说:

“方掌柜,哎呀,听着好气派。”

方仲羽没理他,拿了掸子清酒坛上的灰。

孟三勺跟在他屁股后头:

“自打过了中秋,来找咱们东家的人越来越多了,可照我看,这些人加起来都不如公主。你知道那个造膳监多大么?比咱们酒楼的后院儿大多了,五六十号人都是伺候公主的厨子,哪个看着都是好手艺,在咱们东家面前大气儿都不敢喘。”

方仲羽转头看他一眼:

“你这些话说给大铲哥,非要挨揍不可。”

“所以我是专门说给你听啊!”孟三勺还回头看了一眼通向后厨的窄门,生怕自己亲哥突然冲出来打断他的腿,“咱们东家以后前程大着呢,像这次这般一出去十天半个月的时候肯定还有,说不定以后手里也不止一个月归楼,二毛,你得做好打算。”

“什么打算?”

“自然是真的给月归楼当掌柜的打算呀!”

看见二毛突然盯着自己,三勺眨眨眼:

“还能是什么打算?”

方仲羽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推开他从酒垆后头走了出去。

“你要是真这么闲,套了马车去渡口等东家算了。”

“我可不闲,东家之前定的坛子烧好了,一会儿我得去取的,再说了,东家也说了不用我接,有公主府的人送她回来。”

说起公主府,又想起了行宫里的气派,孟三勺忍不住叹了一声,说话的语气却得意洋洋:

“以后我孟三勺也是见了世面的人了,跟着东家再去什么富贵人家都不会怯了场子。”

这一日的生意如常,自从中秋过了,天也凉了,月归楼的生意就不像春夏时候那般热闹,排在外头等桌的人也寥寥。

未时三刻(中午1:45),三楼只剩了苗老爷一桌,一楼二楼也只有四五桌散客。

方仲羽送了客人转回酒楼,一棋站在酒垆后面算账,他也拿起一本账在心里默默算了起来。

一阵轻快的马蹄声在酒楼门外戛然而止,方仲羽心中突有所感,转身看过去,正好看见一个穿了老绿色长袍的身影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东家!”

沈揣刀回身看见他,笑了:

“仲羽。”

忘了拿在手里的账册,他径直冲出了店门,站在东家面前,却忘了该如何言语。

沈揣刀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下,看着他手里的账本说:

“怎么?急忙忙就要来找我交账啊?”

听闻东家回来了,楼上楼下伺候的跑堂都纷纷迎了出来,通往后院的门一下子开了,穿着罩衣的玉娘子快步横穿整个酒楼,身后浩浩荡荡跟着一群厨子和帮工。

“东家,你可算回来了!”

“东家,中秋的时候咱们卖出去了好多月饼和卤货,我们人都给熏得入味儿了!”

“东家!”

所有人的脸上都是欢喜。

“我不过出去了二十多天,你们这做派倒像走了半年似的。”

“东家你去金陵一走许多天,咱们度日如年,一算可是好几十年了!”

沈揣刀抬头去看,见说话的是平日刻薄的宋七娘,忍不住笑了:

“这话听着可是真可怜,罢了罢了,后头车上给你们一人带了半匹布,一会儿就分了,我这次出去可是弄了不少好东西回来,莫愁湖的藕和老菱角我都买了,还有他们金陵一些菜馆子里用菱角粉做芡糊,也让我吃出来了,菱角粉我也买了二十斤,咱们自己也琢磨琢磨。”

她带回来的东西又何止这些?

金陵的茭白名叫“箭杆白”,也是茭白中的上品,沈揣刀不止带了五十斤回来,还让菜农顺江水下来给她送一船,订金都付了。

还有茨菇和荸荠,隔着一条江水,她吃着金陵产的跟维扬就是有所不同。

当然,从金陵走怎能不带鸭子?板鸭、盐水鸭、咸板鸭、咸鸭屯……满满装了半车。

还有一样最要紧的:

“这位是戚芍药,是我娘师举荐,来咱们月归楼做灶头的,这次我去行宫治膳,戚灶头手艺精妙,还额外得了公主的赏赐。”

孟三勺那张大嘴巴早就说了东家寻到了灶头一事,后厨众人也都知道,此时见了是一位看着爽利,并无倨傲之气的中年女人,心里也放下心来。

玉娘子这白案师傅和方七财这个刀头刚想要行礼,却被沈揣刀拦了下来。

“咱们月归楼自家养出来的厨子也不差,戚姑姑要真想当了刀头,还得灶上见功夫。”

“这是自然。”戚芍药点头,她生得宽额方颐,大眼隆鼻,嘴唇略厚,是大气端正的面相,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衣裳也整洁,知道现下是要紧时候,站得也端正,显出了七八分的气势。

“所以一直到年前三个月,你暂时领着灶头的差事,只一条,每次出新菜,你得是最多的,这三个月我答应你的好处都给你,你也得把你的本事都使出来。”

“东家放心。”

在行宫里和东家相处了这些日子,戚芍药对东家的行事是服气的,也知道东家的做派是一手松,一手紧——分钱的手松,做事的手紧。

从马车上将自己的铁锅单手拎下来,她对众人笑了笑:

“我是个擅做鲁菜的,维扬菜、金陵菜这些日子也学了几手,我也知道月归楼里卧虎藏龙,咱们灶上见真章,谁觉得能把我比下去的,也只管拿了本事出来。”

这话说得豪气,几个灶上人站在后头互相看了眼,连带孟大铲在内,眼里都有了几分斗志。

牵马的牵马,赶车的赶车,月归楼门口围着的众人渐渐散了,却又有人围了上来。

“沈东家!许久未见了!我们天天看着酒楼门口这‘东家不在’四个字儿,都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沈揣刀回头,看见是四邻店铺的东家掌柜,连忙还礼:

“各位许久不见,中秋的月饼吃着还好?”

“好!好的不得了,玉娘子好手艺!那莲蓉月饼真是维扬城里头一份儿,我在海陵的小舅子吃着觉得好,特意亲自来买了许多回去!”

“是是是!”

“重阳节的时候月归楼还出新菜、新酒、新点心,到时候各位别忘了捧场。”

“忘不了忘不了!哈哈哈!沈东家你一回来,这南河街上眼看着就更热闹了。”

不止四邻铺子里的生意人,南来北往卖柿饼、干果、梨干、香瓜都跟她打招呼,脸上都挂着笑意。

沈揣刀一时恍然,竟真觉得自己已经离开了许久,再看酒楼门上那“东家不在”的牌子,笑着将那木牌取了,提着回了酒楼。

“沈东家!”

“苗老爷!夫人!”

眼见苗若辅从三楼下来,扶着家中那位夫人,她迎上前去跟两人打招呼。

“沈东家出去一趟,气色倒是很好。”

听夫人这么说,她笑着道:“每日吃吃喝喝,又不用操心生意,人都生了惰性。”

“你是极好的。”

夫人说着,看着她身上老绿色的袍子:

“真利落,衣裳也好看。”

一旁苗若辅扶住夫人的手,对沈揣刀说:“算着时候,岭西那几匹矮马也差不多该上船了,下个月这个时候怎么也到维扬了。”

“多谢苗老爷。”

“过几日我就得去北面运木材,到时候有人给沈东家送马,你只管接了就是。”

眼见已是深秋,怎么还要去北面运木材?

沈揣刀看向苗老爷,只看见她的脸上是笑着的。

“我家夫人一贯爱吃你们酒楼的饭菜,到时候我在你们账上压些银子,还得劳烦沈东家每出了新菜色新席面,就给我夫人送去。”

说完,苗若辅就拉着自家的夫人走了。

看着远去的马车,沈揣刀走到方仲羽身边,低声问:

“最近苗家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未曾听闻。”

方仲羽想了想,说:

“我听客人们说起,最近维扬城中多了些说官话、骑高头大马的,似乎是锦衣卫的缇骑,在找什么人。”

“缇骑?”

沈揣刀不禁想起了谢序行。

她走之前,谢序行说等他将魏国公府的事儿交出去,也要来一趟维扬。

“那些缇骑来过咱们酒楼吃饭吗?”

“未曾,只有穆将军之前日日都来,前两天三勺跟他说了酒楼投毒的主谋之人可能是罗致蕃,穆将军说他要亲自去趟湖州。”

顿了顿,方仲羽又说道:

“穆将军说东家要是回来了,想要去看小金狐尽可去看,他与营中打了招呼。”

想到那个寡言的穆将军在说起东家之时的神色,方仲羽心中微微一沉。

沈揣刀点点头,再看被她放在柜上的木牌子,她将上面糊着的纸撕了下来,重新铺上一张纸,她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东家已归。”

不知道是不是这四个字儿真的能招财进宝,傍晚时候下起了秋雨,月归楼的生意却比前面几天都好。

沈揣刀往楼中一站,从一楼到三楼,都是唤她的。

等到酒楼打烊,比平时还要晚一些,她驾着马车回了家里,还带着暂住在她家里的戚芍药。

“我之前就写信给我祖母,请她给你寻住处,按着咱们之前说好的,再给你调两个小姑娘,她们给你洗衣洒扫,你教她们厨艺。”

“我知道我知道。”戚芍药连连点头。

回了家里,各处的灯都亮着,不光她祖母沈梅清和下午直接回了家的孟小碟在等她,连她娘师陆白草也在。

沈揣刀给自家长辈行了礼,戚芍药也称陆白草是“陆大姑”乖乖行了礼,还给沈梅清见礼。

陆白草和沈梅清勉强笑着与她说了几句话。

戚芍药也不是个一点儿眼色都看不懂的,知道人家家里的长辈要关门打孩子,她说自己困了,就跟着一个小丫头去了客房。

正堂里安静了下来。

陆白草下午已经问了孟小碟许多,对着自家的徒儿,开口第一句就是:

“你真是个不怕把天给捅破的!”

孟小碟说话时候自然是回护着沈揣刀,替她遮掩又遮掩的,还是让她听出了自家徒儿在金陵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你这是多大的气性?在秦淮河上看那些人不顺眼,就挑着公主殿下去跟金陵城里的高门世家作对?幸好你只是个开酒楼的,要是给你手里二百个兵,你怕不是要直接闯门把人家屠了?你是黄巢转世不成?”

沈揣刀笑着说:“娘师,你别气,公主与世家之间种种,也不是我挑拨两句就能挑出来的。”

“呵!”

陆白草瞪着她,冷笑两声:

“挑拨两句,你可是亲自动了手的,你亲自喂圈养的狼吃了肉……”

“那狼本就吃不了素。”

“我看你是把为师我当了吃素的!”

眼见陆白草气得狠了,沈梅清轻叹了声:

“陆大姑,你别与她生气,刀刀有句话说的对,公主想要吃肉,那是公主的道理。就算没有刀刀,也有旁人。”

陆白草转头看她:

“可偏偏就是她!”

沈梅清抬手,揉了揉额角。

这话真是有些耳熟。

几个月前,她家孙女湿淋淋光着膀子从后山爬到寻梅山顶,她也是这般恼怒非常。

这世间求公义者众,为何偏是你?

这世间挑权弄势者芸芸,为何又是你?

“刀刀,你可是打算彻底投效公主,以后为公主耳目亲信,入宫做一女官?”

沈揣刀笑着摇头:

“祖母,我就是个开酒楼的,去做女官干嘛?我不过是想着……女人头上的天到底是低了些,若是有人愿意去将天顶高些,一寸半寸也好,天下间许多人弯下的腰都能直起来一点儿。”

她穿着一身老绿色的袍子,站在灯下,腰间悬着玉坠,袍角被秋雨沾湿了些。

她的长辈们看着她,一时竟不知说什么。

她们都有弯下去太久,几乎要直不起来的腰。

又何止是腰呢?

轻轻闭上眼睛,片刻后又缓缓睁开,沈梅清看着自己的孙女,看见她眸光里的澄澈和平静。

“祖母,要不我去后头跪一会儿?你别生气。”

“不用了。”

沈梅清叹了一口气,转头对陆白草说:

“陆大姑,刀刀她知道自己想做何事,也知道自己做了何事,此事,就别追究了。”

陆白草也是一声叹息。

收了这般一个徒儿,真是是不是就要让她提心吊胆。

见祖母和娘师都放过了自己,沈揣刀高兴地说:

“祖母,你看见我给你带回来的织锦料子了吧?上头有十个不同的寿字!今年冬天你就用它做件长袄!一定好看的紧。娘师,你也是,那块织银料子我一眼就看中了,给你做冬衣一定好。”

有些人生性就是个瓢,一时不摁下去,她自个儿就起来了。

她这般活蹦乱跳,陆白草心里剩下的气也消了:

“你也别只想着什么料子,你在行宫的行事,必会传到太后耳中,大长公主是个护短的,可你到底只是个开酒楼的,旁人想要拿捏了你也不是难事。”

“等到事情上了门再说。”

沈揣刀看一眼坐在一旁的孟小碟,对自个儿的祖母说:

“祖母,眼看着罗家就要山穷水尽了,我娘受了伤,罗庭晖为了逼她交出银子,也算是跟她彻底撕破了脸皮,他对亲娘都如此,少不得也打小碟的主意,还是得想法子让小碟跟他和离。”

如今寻梅山几乎整个都姓沈,发生在山上的事情又如何会瞒着沈梅清?

听孙女提起来,沈梅清也看向孟小碟。

“其实这些日子你不在,罗家也好,罗庭晖也好,也都想闹上门来,你提前安排了许多帮闲看着,才没让罗家得逞。罗家是虎狼窝、烂泥潭,一不留人就能把人拽下去,你有心让小碟脱身,行事得小心些,还有……小碟的父母皆在,你行事绕不开他们。”

“我知道。”

孟小碟在沈揣刀提起自己的时候就站了起来:

“老夫人,刀刀,此事我也有打算,太后南来金陵,公主会延请悯仁真人为太后诊治,还会集坤道和比丘尼为太后祈福,我想出家拜在悯仁真人座下,到时就在金陵道观之中,也无人能寻到我。”

“出家避开也只是一年年拖下去,还是得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沈揣刀看向孟小碟:

“你年纪轻轻,心善手又巧,何必为了躲着罗家就一直缩在道观里。”

若是几个月前,沈揣刀会觉得孟小碟能躲在道观也是个办法,如今她不这么想了。

江河浩荡,青山如画,这人间四处是景,合该是孟小碟能无所拘束才对,怎么能为了避着那些恶贼,就让她缩在窄窄的道观里?

“人间风景好,千里万里,该你去走过去看过,才是道理。”

外头细雨蒙蒙,自天落地,伴着无拘无束的秋风。

黑暗中,一扇门被悄然推开。

有人猛地起身,手中握着刀:

“谁?”

“是我,你叔父。”

握着刀的那人轻出一口气:

“叔父,你怎么在这个时候来了?”

“明日一早有一艘船,要往北面去,船上我已经打点好了,你装作船夫上去,一路能到辽东。”

站在门口那人身上穿着蓑衣,头上戴着斗笠,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荷包。

“这里头是二十两碎银和三百两辽东远盛号的银票,你一路到了关外,任谁也寻不着你了。”

坐在床上那人起身,一步步走上前来,拿起荷包掂量了两下。

“叔父,辽东苦寒,三百两银子怕是不够啊。”

手里握着那把刀,这人笑了两声:

“叔父在维扬做了这么大的生意,只给侄儿三百两银子,也太少了些。”

“苗信!我收留你在此,已是全了咱们同族情义,还愿意给你银子安身,已经是你求不得的福分!”

“福分?呵,叔父啊,我虽然久不曾回家,我那叫苗若辅的族叔到底长什么样子,我可是知道的,你敢说你真是苗若辅?”

他一步步逼近,声音低沉:

“老老实实给我一万两银子,不然你也别想好过!”

站在门口那人比他身量低些,被逼着后退一步,到了屋檐下。

“你说我不是苗若辅,呵,现在外头都是缇骑,你与谁说去?我愿给你一条活路,是我顾念同族之情,苗信,你可别被贪念蒙了心。”

“哼!同族之情?”男人走出门来,正好再说什么,身子忽然软倒在了地上。

戴着斗笠穿着蓑衣之人定定看着这人想要伸手抓喉咙,一脚将他手里的刀踢到一旁。

弯下腰,从怀里掏出一摞纸。

雨下的急了些。

一张纸覆在男人的脸上,就很快被打湿了。

她便又覆上一张纸。

“既然知道是我是走南闯北卖木头的,怎么不想想我有箭毒木呢?”

男人在黑暗中翻身而起,自然没有穿鞋子,在他的脚上有几根木刺,正是这人掏荷包的时候扔到地上的。

雨成了凶手的共谋。

将纸覆在男人脸上的那双手白皙柔软。

越是努力想要吸气,越是什么都吸不到,男人睁大了双眼想要看清杀自己的人,却连眼睛都被挡住了。

渐渐的,他急促想要吸气的声音消失了。

行凶之人叹了口气。

在她身后不远处,也有人在叹气。

“你又拖不动他,怎么不叫我一起?”

凶手转头,看见一个女人站在雨幕里,直直地看着自己:

“上次都是我拖的。”

她说得好认真。

“下着雨呢,你出来做什么?”

“我来给你做同谋。”

二十年前,同样的雨夜,她们说着相似的话,只是说话的人换了。

  • 背景:                 
  • 字号:   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