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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权宴·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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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炙尽台城和蒸霉苋菜梗◎

今日,金陵权贵们都实实在在懂了个道理

——世间有些事,张着嘴,闭上眼,别去想,忍一忍也能忍过去。

反正都是些看起来能吃的凉菜,一入口就立刻往喉咙眼儿里咽下去,也能骗了自己是能吃的。

或许有微微的酸涩、酸苦,又或是什么粗砺的口感,勒进了自己脑袋里那根筋,只当自己是个泔水桶,也能将自己蒙骗过去。

公主宴请,自然是有奏乐的。

穿着一身团花衣袍的男子坐在蒲团上,弹着手里的铁琵琶,唱“大风起兮云飞扬”。

赴宴众人坐在桌后,攥着手里的筷子,在心里哭“嗓子快咽兮舌莫尝。”

不仅要吃这满桌饭菜,还要应付越国大长公主时不时的问话。

公主说的、问的,也是丝毫不讲章法,上一句还在问家里兄弟在京中当差当的可好,下一句就跳到了今年的田庄收成,她高坐在上谈笑风生,下面坐着的各位一张嘴一个脑袋,一边“受刑”一边“受审”,恨不能生出两套肚肠,待到宴后再把现在吃吃喝喝的那一副扔了。

席间时不时有人发出干呕声,其他人都当是没听见,若是与自己对坐或邻座之人忽然捂住了嘴,他们也会立刻移开目光,当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且吃且想吐,本该是面泛红光觥筹交错的酒席宾客们竟是脸上黄黄绿绿了白白,难凑出个人色来。

唯有越国大长公主,手拿牙箸,一时吃菜,一时夹肉,有人偷看看她面前菜色,实在分辨不出来这公主是不是跟自己吃的是一样东西。

“哕——”安毅伯吴庆恩已经不知道自己干呕了第几回了,他的胃肠都习惯了,不管吃了什么下去,吃两口,就要从下到上一直抽到喉咙眼儿。

一身健硕的富贵肉,随着他的干呕缩成一团,纵使外头有锦袍裹着,看着也有些不似人形了。

“安毅伯。”

听见公主唤自己,吴庆恩一拧自己大腿,强逼着自己挤出笑来。

“殿下!”

“本宫听闻你和魏国公府一贯亲近。”

大长公主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吴庆恩粗胖的手指不由得再次拧了下自己的腹部。

怎么真该犯恶心的时候没呕一声呢?

“哈哈哈!殿下,老国公当年血战沙场,立下赫赫战功,别说微臣这个无能后辈,整个金陵没人不对老国公心怀崇敬之意。”

安毅伯是个骄狂性子,却不是傻子,话锋一转,又说道。

“只是老国公这两年身子不如从前,我每每登门,也难得见。”

这话七分真三分假,他去了魏国公府确实会提出要拜见老国公,老国公也不见人,然后他就能跟裴家老四要么去紫金依山园收那些外来官员给的好处,要么就出去秦淮河上包一艘船喝酒狎妓,再收些盐商的孝敬,日子好不快活。

越国大长公主点点头:

“看来去年你和魏国公府一起吞下溧水县五千亩地,没有当面告诉老国公了。”

刹那间,之前吃下去的那些东西都在胃里翻腾起来,安毅伯面色惨白,一层冷汗遍布额角。

偏殿里一声接一声的“哕”声消失了。

大长公主面带微笑:“该上大菜了。”

“殿下,这一道名为‘兰亭墨池’。”

送到她面前的自然是真的葱烧海参,还有蹄筋,大葱是从胶州来的,比寻常的葱要粗许多,先蒸后炸,内里竟是甜的,与上等辽参、蹄筋一同烧出来,汤色看着浓沉,入口却丝毫不显咸腻口重。

旁边摆着一小团米饭,在盘中捏成了笔洗形状,还有一支笔搭在上面,公主用“笔”蘸了“墨”放入口中,咬下去竟是蒸熟的山药。

“真是好巧思。”

她在上面吃得香,下面的“客人们”盯着眼前黑色的菜肴,神思不宁。

这是海参吗?

刚刚公主那话是什么意思?

这看着像是海参啊。

莫非公主要对魏国公府赶尽杀绝?

这东西能不能吃啊?

若是魏国公府都撑不住,他们这些人怎么办?

这东西,是海参吧?

“各位,看着干什么,这菜可是本宫客卿特意寻了鲁菜名厨所做,你们在金陵怕是难得此味。”

有人将“海参”用筷子捞出来,细细端详,心中已觉不祥。

安毅伯忽然笑出声:“多谢公主赏赐。”

用筷子径直夹了一块放进嘴里,他重重咬下,汁水自他齿间飞溅在了他的胡子上。

“比起从前吃的海参,确实更脆些。”

他面色煞白,偏偏笑容像是糊在脸上了似的,牙齿露在外头,沾着“海参”的酱汁和碎渣,像是个终于能得了饱餐的鬼。

主座上,看着众人都纷纷吃了起来,公主端起酒盏浅啜一口。

安毅伯好像完全沉浸于“兰亭墨池”的妙味,公主也没有追问,人们用“海参”填塞着嘴,也借机躲避公主的发问。

“殿下,这道菜名为‘金庭观竹’。”

“上一道墨池,这一道金庭,两道菜倒是把王右军不得重用的一辈子给品完了。”

带着荤香气的野菜被择洗的干干净净,看着倒像是一道能吃的。

喉中漫起浓重的腥气,比之前那道点心里的腥气更重了百倍,若说之前那是吃了干净的干土,这一道“海参”吃下去,回味的时候让人感觉是在水稻田里啃了一口淤泥。

终于见到了一道绿色的菜,众人如蒙大赦,纷纷动筷。

干涩粗糙的菜梗像是一张网,把之前的腥气牢牢封在了他们的腹中。

就在此时,第三道菜也来了。

名叫“天河霜白”,闻着像是汤水,里面有一小块白骨。

有人闭眼喝了一口,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竟真是一道鲜美的汤!

只有末座上的一个人缩了缩脖子,悄悄将汤推得离自己远了些,继续吃那盘难以下咽的野菜。

“说来,这两道菜还得谢过安毅伯和诚永伯,要不是安毅伯进献的白狼和诚永伯进献的粉兔,也没有今日这两道佳肴。”

赵明晗笑着说。

“白狼粉兔皆是祥瑞之物,各位进献祥瑞,本宫无以为报,只能将白狼啃过的骨做了汤,又把粉兔趴过的窝炒了菜。”随着她的话语,有人的脸青了变黄,黄了变白,好不热闹。

眼看第四道菜也端上来了,她笑着说:

“魏国公府送来了极大的螃蟹,也是难得的祥瑞,那蟹爬过的石头,我也让人做了菜,奉菜女官,这道菜叫什么?”

凌持安双手端着手里的盘子,轻声道:

“启禀殿下,此菜名为‘炙尽台城’。”

“哈哈哈哈!”赵明晗笑出了声,“我这客卿可真是个促狭的。”

在座之人也并非都是不学无术之辈,‘天河霜白’四个字做菜名,他们还未觉出什么,听到“炙尽台城”,纷纷起身,扶着自己饱经摧残的肠胃再次跪下。

“天河霜白”出自南朝时候梁简文帝萧纲《夜望单飞雁》,此诗作于他被叛臣侯景废黜囚禁之后,只但是这一句,可以说是叹金陵之地王朝反复。

但是后面“炙尽台城”,明晃晃说的就是侯景之乱,火烧当时名为建康的金陵,世家子弟尽作了焦土。

再看酱红的汤汁淋漓在名贵的雨花石上,盘中的雨花石何尝不是他们这些所谓的世家豪门?

自以为是矜贵坚实之物,结果还是被人做了盘餐!

“殿下!”

看着这些人跪了一地,赵明晗轻轻放下手里的筷子,站了起来。

“本宫母后南下金陵为了什么,你们都清楚,这五六年间你们在两淮和江南等地侵吞下的田亩,本宫给你们一个月,都给我吐出来。”

眼见人群骚动,有人想要说什么又吞了下去。

“紫金依山园也罢,秦淮河也罢,本宫知道,这都是你们敛财的富贵销金地,魏国公府坏了事,紫金依山园是必关的,秦淮河上的那些青楼花船,除非官办,余下的都给我关了,什么逼良为娼,什么倒卖良家,什么逼杀人命……秦淮河里沉着的骨头,你们都给我捞出来。”

身穿织锦通袖膝襕袍,周身皆是蛟纹的公主殿下脚步徐徐,从这些人的身边走过。

“一边是倭寇猖獗,匪盗横行,一边是你们这些食国之禄的虫豸趁机占地,敛财成性,听闻太后将要南下,你们不想着如何能立下功劳,倒先开始斗富,九千九百盏花灯,算是什么富贵?”

她站在殿门处,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

“只要能平倭寇之乱,就算是要炙尽台城,在秦淮河边挂起九千九百颗人头,本宫都会毫不吝惜。”

她回过神,看着殿中膝行朝自己跪拜过来的众人。

“本宫不会在乎那些人头是谁的。”

说完,她忽然一笑。

“虽然菜还没上齐,想来诸位也已经无心赴宴了,既然如此,今日就散了吧。”

她看向自己身侧的女官:

“今日本宫设宴款待金陵城中的勋贵世家,所盼不过是他们能有几分祖上的血性,每道菜都精妙设计,耗尽了心思,你且将菜色和菜谱册子给他们一人发一份,让他们以后再想着穷奢极欲之时,就在自家给自己再做一顿。”

这些册子是早就备好的,黎霄霄带着女官们一份份发了下去。

赵明晗不再看他们,转身径直走了。

殿内安静至极,风吹进来,这些金陵勋贵们的脸和手都是一阵冰冷。

安毅伯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册子。

抖着手,将之打开。

别的都还没看清,“蚂蟥”二字先跳入了他眼帘。

“呕!”

他呕吐出的秽物洇着前后左右的蟒袍。

四下里到处传来断续的干呕声。

天光照在明镜湖上,远处红枫如火。

秋风入殿窥探,只看见满地狼藉里混着金陵城里各个世家的体面。

“痛快!本宫活了许多年,竟没有一日如今日这般痛快!”

没有坐轿,赵明晗大步走在石阶上,面上的笑容极为畅快:

“沈揣刀,她说的对!

“规为经,则为纬,明镜湖畔,本宫破旧罗网,另立规则,这才是真正独属本宫的权势。

“我那皇帝弟弟一心想着拉拢这些权贵,我母后想的是他们祖上的功劳,我偏要他们听我的,我偏要他们交了天地,关了妓馆,他们对百姓敲骨吸髓,我也逼着他们去尝尽世间之愁苦,哈哈哈哈!痛快!”

早过而立的公主殿下身穿蛟袍,步履轻盈,在此时竟仿佛一个采得了最香一束桂花、最红一枝枫叶的少女般,女官们提着衣裙,怎么也追不上。

“殿下。”

听见熟悉的声音,赵明晗转身,看见庄舜华站在枫树下的飞檐亭里。

她脸上的笑淡了三分:

“庄女史。”

“殿下,石阶上偶有碎石,您脚下小心些。”

赵明晗看着她,她亦看着她的公主殿下。

“你怎得不说我不守规矩了?”

双手放在身前,庄舜华对赵明晗深深行了一礼。

“殿下的规矩才是规矩。”

“哈,庄女史,本宫想走的这条路可不好走,本宫想要的规矩也未必立得下。”

“殿下,王朝更迭,皇座轮转,数千年来天下间有过无数公主,舜华从前以为殿下应是公主中最好的。如今才知道,是舜华着相了。”

背着手,一步一步走到亭子前,赵明晗微微俯身,看着自己的女史,也是自己从小带大的姑娘。

“你怎么着相了。”

“殿下是殿下,殿下先是殿下,然后才是公主。”

风吹着枫叶,像是火焰,又像是笑声。

“你也一样,你先是庄舜华,然后……还是庄舜华。”

一把拉起庄舜华的手,赵明晗大声道:

“走,咱们去看看还有什么能赏了那个姓沈的小丫头!”

造膳监里,听闻余下的四道菜不用上了,沈揣刀也不意外。

冷热共十六道菜,最后这四道是给殿下周全颜面的正经饭菜,不给那些权贵吃,正好能给行宫中的宫女太监们加菜。

给宫女太监做饭活计就不用沈揣刀动手了,连戚芍药都闲了下来,懒懒散散坐在了造膳监外头。

谢承寅来造膳监是为了看热闹,结果又是蚂蟥又是狼啃过的骨头,看得他胃口全无,早早跑了,只留下谢序行。

谢序行不光留在造膳监里,甚至还想动手帮忙,他当初在后厨呆了那么久,别的没学会,糯米粉、芝麻馅儿倒是都能磨得挺好,沈揣刀干脆给了他些炒熟的黄豆,让他磨黄豆粉。

他倒也干得津津有味儿。

现在无事了,看着帮厨们把泔水之类都提了出去,她问孟小碟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孟小碟摇头:

“你也歇歇吧。”

沈揣刀不想歇,在造膳监里溜达了一圈儿,她看见了那个几乎要被发配出造膳监的小坛子。

这一坛极臭的苋菜古,她到底是没用上。

拦住她的不是恶臭,而是凌持安——在行宫里用这等秽臭之物给百官设宴,太容易被人抓了把柄。

沈揣刀听了这话是有些不服气的:

“吃蚂蟥可以,吃苋菜古不行?”

凌持安点头:

“蚂蟥能破血逐瘀、通经活络,公主赐给臣下,能说得过去。”

沈揣刀品了品其中的意思,笑着答应了不用这个苋菜古做膳。

如今那些东西都用了,这个苋菜古……

她戳了戳孟小碟:“小碟你吃没吃过臭菜?”

“也不能说没吃过。”孟小碟说道,“兰婶子就蒸过臭干,还用臭干烧过黄颡鱼,都是极下饭的。”

“我怎么没吃过?”沈揣刀语气还有点委屈。

孟小碟看她:“你是最耐不得臭气的,从小连积久了的咸菜都觉臭味难当,哪敢让这些东西送到你眼前来?”

知道孟小碟竟然吃过“臭菜”,沈揣刀越发对这坛子苋菜古好奇起来。

见她盯着墙角的目光越发火热,谢序行探着头走了过来:

“沈东家,你在看什么?”

“我想做个新菜。”她看向谢序行,“谢九,我要做个新菜,你要不要第一个尝?”

她双眼有光,如明光映入秋水,谢序行看在眼里,早把她的阴狠毒辣都忘光了:“沈东家做的,我自然要做第一个尝的。”

半个时辰之后,几位女官带着宫女,端着赵明晗给沈揣刀的赏赐,沿着石阶一路走过来,距离造膳监还有些远,一阵清风吹过,庄舜华停住了脚步。

“持安,你有没有闻到些许臭气?”

凌持安皱着眉四下看看:

“似乎是有些臭味……这臭味还有些熟悉。”

“熟悉?”

眉头微皱,庄舜华继续往造膳监走。

臭味越来越浓了。

离着造膳监还有几十步,庄女史有些迈不动步子了。

她看向造膳监外头的茅厕。

凌持安轻声说:“女史,不至于是茅厕炸了。”

用手捂着鼻子,凌持安想起来了:

“女史,这臭气应该是月归楼给沈东家送来的食材。”

“食……材?”

“对对对,是一坛子腌菜,坛子口封着,闻着也是奇臭,沈东家本想在今日的宴请上,我好歹拦住了。”

“幸好你拦住了……不然今日宴上失仪的,未必只是那些金陵高门。”

庄舜华这话说的心有余悸,这等臭气,不用进嘴已经足够伤人,若是让上菜的女官、宫女当场吐了,那丢的可是公主的脸面。

“你之前既然拦住了,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两人正说话,造膳监门口突然跑出来了两个人。

“真的挺好吃的!再说了这东西撒了油蒸熟就能吃,我的手艺什么时候错过?”

沈揣刀端着碗在后头追,谢序行直接爬到了树上。

“不成不成,这个不成!”

谢序行又是摆手又是摇头:“我不是没试过!我是真的吃不得!”

那块绿中带灰的苋菜梗离他嘴边只三寸,他还是扔了筷子往外跑。

“谢九啊谢九,说话时候你是什么都答应,怎么真让你吃了,你反倒成了上树的猴儿?”

谢序行撩着袍角骑在树上,裘衣乱七八糟挂在肩上:

“沈东家,你!你分明是欺我!”

他用裘衣捂着脸,唯独露出一双眼睛还泛着红,是苋菜古的臭气熏的。

戚芍药被这臭气熏得早就在院子外头站着不肯进去,此时和追出来看热闹的孟小碟站在了一处。

“东家,这东西寻常人就是吃不来呀。”

“分明是他自己答应的!言而无信,谢九爷,啧啧啧。”嘴上欺负谢序行,沈揣刀看着近在咫尺的蒸苋菜古,其实根本不敢呼吸,全靠胸腹里憋着的一口气。

谢序行缩在树上,把自己包的像个巨大的虫子,哼哼哧哧不肯下来。

“这蒸菜真的能吃吗?”

看见庄舜华带着人走过来,沈揣刀连忙伸直了胳膊献宝:

“能吃的,能吃的,庄女史你要不要试试?”

眸光从盘子里怪异的菜蔬转到沈东家的脸上。

庄舜华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菜梗放进了嘴里。

在她身后,凌持安的目光都呆滞。

沈揣刀也愣了下,然后笑着问:“庄女史,味道如何?”

“鲜滑。”

庄舜华有些惊讶,竟觉得这臭气都不那么臭了。

“甚是好吃。”

说着,她忽然笑了:

“世人以为臭的,吃起来却鲜美,我从前以为错的,也未必如何可怖,多谢沈东家,借你之手,我竟是一次次顿悟了。”

世上怎么会有人对着一盘苋菜古顿悟啊?

沈揣刀一脸茫然,一时忘了憋气,将臭气吸进了鼻子里。

“咳咳……”

顾不上捂鼻子,她也用筷子夹了一块放在嘴里。

确实是鲜美的,咸味有些重,最令人惊艳的是菜梗芯里,竟然真是滑嫩的。

庄女史颇有些意犹未尽的意思,好歹没忘了正事儿:

“沈东家,公主命我给你送赏赐,还让你去见她。”

看着宫女们端着的金锭子,沈揣刀两眼冒金光。

“黄金千两,是沈东家出手治膳的工钱,另有公主殿下题字‘一膳千金’。”

庄舜华笑着说:

“从今日起,沈东家就能告诉旁人,就算公主殿下请月归楼沈东家出手治膳,也得花费黄金千两。”

看着四个大字在自己面前徐徐展开,沈揣刀笑了:

“以后维扬城里能请得起我的,是越发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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