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染同周琳还有如今已经转正了的小魏一起, 来到了同北城仅相隔一座城的尉平。
不过虽然相隔不算远,却是一处真正意义上的山区。
她们过来追溯一位山村贫困女孩历经八年时间创业成功的故事。
新闻线索是陈染一天晚上翻看工作邮箱,然后从邮箱里一位热心群众的投稿件里意外获得的。
看行文和用词猜测,应该是基层的一位工作人员。
只是至今还没有联系上投稿人。
她也暂时没办法去同对方表达自己的这份感谢。
到了地方, 他们三人先落脚在了邮件中所提到的当地政府旁边的招待中心, 解决了住宿问题。
陈染收整好行李,打开后窗, 看了眼周边环境, 偏僻是偏僻, 但环境是真的清新宜人。
然后摸出手机看了眼信号, 好在虽然不是很强,但还是有的。
接着打开找到周庭安电话,给他拨了过去。
“到了是么?”低沉的声音传来。
他那边很是安静, 人多半是在办公室。
陈染应了声“嗯”,说:“刚到。”
她口口声声说有同事们一起, 什么都不让他管, 但是周庭安难免还是不放心,说道:“染染, 把电话先挂了, 我们开视频, 我要看见你。”
他需要知道她到底在一个怎样的周边环境里。
“好。”
陈染很配合的挂掉电话,然后重新给他打了视频过去。
信号不太好, 周庭安这边卡了好一会儿, 方才看清她的那张小脸。
乱着几根发丝,眼窝淡青,明显是旅程奔波后的状态。
“你后边那是什么?”
陈染视线里,周庭安就坐在他办公桌后那张矜贵如他般的真皮椅子上。
戴着一副眼镜, 薄薄的镜片映着他深沉看过来的视线,明显是刚在集团会议室里开完会的样子。
陈染闻言扭头往自己身后看过一眼,然后重新看过他回道:“是个衣柜。”
挺老式的那种,的确入不了他的眼。
“住的不是酒店么?”周庭安口渴,将手中的手机放着靠在了手边的资料旁,然后伸去旁边端过茶杯到跟前,撇了下上面浮茶后端起抿着喝了口。
白瓷杯沿窸窣蹭动,发出些细碎声响。
“没有,这里是招待中心,镇政府旁边提供的免费住处。”陈染如实相告。
周庭安闻言将茶杯重新放下,看着视频里的陈染老父亲般的语气道:“家里不缺那点钱,换住处吧,染染。”
“没有,不是因为钱的问题,”陈染跟人解释,看了眼窗外周边继续说道:“是因为住在这边比较方便开展工作。”
投稿邮件里给的还有一些关联基层人员所对外的联系方式,她们来之前就已经联系上了两位。
周庭安嗯了声,没再说什么,手托腮支在桌面,视线看着她问:“吃饭没?”
“还没有,我等另外两位同事他们收拾好了一起出去吃。”陈染说着扭头往开着的一道门缝外边看了眼动静,对面住的就是周琳,小魏房间是挨在周琳的旁边,两人似乎还没有整理妥当,接着随口问他:“你呢?吃没啊?”
“没胃口。”周庭安视线描摹着视频里的那张脸,几乎腻在了她那。
干净澄澈的眸子,此刻抿着的粉唇。
想到一早送人临走前那两个小时里,想到了在客厅沙发上,想到了她两条白皙修长纤细的腿,和她背着他伏跪在那哭的那个样,再想到此刻已经够不到也摸不着,就更没胃口了。
喉咙口顿时也重新升起一股火烧般的热燥,周庭安伸手拉开旁边抽屉去摸烟吸,摸出来一根递到嘴边拢上火抽了一口。
大概是抽的太急了,断续的咳嗽了两下,然后低着几分变沙哑的音看过同她讲说:“是想你能陪我一起吃。”
虽然尉平是不远,但到底不比在跟前让人舒心。
他这么一抽烟,结实手腕处那一排依旧清晰可见的牙印,就这么晃在了她眼前,很快也唤醒了她一早时间里的那点带些被虐坏般的记忆。
□*□
那会儿他声音都是沉暗的。
焦哑的。
恨不能做进骨缝里。
融进她每一处神经末梢。
一度掌着她肩背和腰眼,让你逃无可逃的承受。
声称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会让她深深记住这天的早晨。
记住所有姿势,记住纠缠的每一秒,记住他。
随着一个牙印,各种记忆断续再次充斥,陈染应激般的大腿根泛起一阵酥麻的如被抽打后般遗留的痛楚。
让她不禁下意识并了并腿。
的确记住了,并且记忆深刻呢。
对面莫名半天没出声,周庭安看着她脸颊渐渐晕上来的一点粉,嘴角意味难明的扯开,沉哑着音明知故问:“染染,你回味什么呢?”
陈染蠕动了下紧绷的唇角,看着他镇了镇神色道:“没、没什么。”
“那我刚刚说的什么?”周庭安半支烟很快抽尽,伸手过去烟灰缸,长指敲落一截长长的烟灰在里面。视线则是一直落在她那,未曾离开。
也知道她此刻欲盖弥彰般紧束的领口之下,都是他留下的作品。
沙发最后水盈盈的湿成了滩一般,她不断的颤在里面,应该是很爽的。
甚至此刻听她嗓音都还有哑意没缓过来,的确也是真哭惨了。
陈染闻言很是直接的软着音问他:“说的什么啊,再说一遍不可以么?”
“可以,”周庭安满眼宠溺又纵容的看着她,接着将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说:“我说我没胃口吃饭,是因为很想你能陪我一起吃。”
“我们都一起吃过那么多了,一直在一起也有缺点的,会没有机会体会到落差和惊喜。”陈染辩证般的职业口味同他讲道理。
“是么?原来陈记者喜欢落差和惊喜。我知道了。”但周庭安其实没她这种小心思,他只想一直跟她在一起,日出一起起床,日落能睡在一起。觉得没什么哪里不好。比孤零零的他自己强多了。
他承认自己对她是有点依恋特质在的。
这点他也归结不出来什么原因。
大概就是常说的生理上的吧。
他喜欢她的每一处,甚至细微到每根发丝,都觉得是与众不同的。
有句话俗语说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应该就是这么个理。
“你知道什么了啊?”陈染不禁问。
周庭安气音极轻的笑了下,似乎没有要回答她的意思。抽了一口烟,缓缓的一缕白色烟雾从他唇缝间跑出。
“烟尽量还是别抽了。”陈染忍不住点他。
周庭安扯唇:“还没结婚呢,这就管起我来了?”
“........”陈染抿平嘴,懒得搭理他。
“你这一会儿跑这儿一会儿跑那的,时不时的留我自个儿,暂时恐怕是戒不了。我摸不到你,再不让我抽根烟,还让不让人活了,嗯?”
说话间隔着烟雾依旧在看她。
“........”而他一番话说的竟也让人无以反驳,只能最后道了句:“那你起码少抽点,抽多不好,容易中毒!”
周庭安闻言不禁失笑出声。
一根烟很快被他抽尽,手伸过直接捻灭进了烟灰缸,似乎还想要问些什么,响起的敲门声将他打断。
门外人喊了声“周总”。
也就此打断了两人的耳鬓私语。
陈染在这边隐约也听到了动静,同他讲说:“不耽误你处理公务了,我同事那边应该也收拾差不多了,我们也要吃饭去了。”
周庭安应了声嗯,让她先挂的视频电话。
之后冲门口道了声“进来”,柴齐便拿着一份文件进来了。
先是汇报了一些关于会议上一些高层的反应和问题,又让人审签了一份文件后,说道:“您让我关注的陈小姐负责的一个他们台外链的媒体页面上,这两天遭到了不少恶意投诉和举报。我查了查,是原本的受益人对揭漏出来的事实产生了报复情绪,故意恶意针对。”
周庭安嗯了声,吩咐道:“跟以往一样,悄悄处理解决了就好,不用声张。”
“知道了周总。”
陈染不喜欢他过多插手她的个人工作事情,周庭安这点是知道的。
但是他怎么可能完全放心,那是他女朋友,甚至于将来的家人。哪儿能完全撒得了手。
不过也是知道她那个脾气,凡事悄悄的,定然也是不会让她察觉到什么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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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辗转在一个月之后有了大的进展。
虽然是出差,但是也是有时效的,曹济给她单独专一来挖掘深度有影响力报道出参选作品的时效是两个月。
也就是说这两个月她可以专注的用来做要报送上去的参奖作品,给她人力支持和资源支持,毕竟虽然是她个人不假,但也代表着电视台。
但是两个月之后不管作品做没做好,有没有完整,都需要继续配合台里的其他工作的开展。
至于没完成的部分,就需要她之后挤时间来继续了。
所以对于陈染来说这两个月至关重要,第一个月一直在了解和同对方接触时间。
第二月伊始,方才终于将采访时间给确定了下来。
之后就是以听对方讲故事的方式对人物进行深度采访和了解。
“我们当时那一届学生也算是幸运,受到了上边的资助,不然以我家里的条件,也上不了学,很难出来大山,更别说创业了。”
被采访者叫乌倩,是一位彝族姑娘,学的设计,之后成功创立了自己的手工艺品牌,让自己带有地域文化特色的作品成功收获了不少的忠实客户和消费群体。
“还知道当时资助你们的是谁吗?”陈染一边记录,一边问询了解具体情况。
“他们一行好些个人,”乌倩想了想,“只知道是一个很大型的集团,当时是调研到我们那边了,其中一个人姓周,不过那人只照了一面就又匆匆的走了,后续的都是有别的人来负责的。但是我们其实都清楚,资助我们的那笔钱,就是他出的。”
乌倩说着嘴角微微笑,想起什么,脸露出一点羞涩:“说个题外的话,那人长得挺好看的,你知道我搞的设计,虽然只匆匆见了一眼,但就感觉跟我们不是一个图层的,让人有很强距离感的那种,我说这些,你应该能懂吧?”
“你......不知道他全名吗?”陈染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她所描述的,居然渐渐同自己脑中的一个熟悉形象,很是意外的粘连在了一起。
集团,姓周,很好看,只短暂停留,强烈距离感.......
这些词汇连在一起她只会想到一个人,那就是周庭安。
他每年的确都会有一段时间下去考察,像她们此刻待的这种偏僻山区,他也的确是会看不上,能短暂停留一秒应该说都算不错了。
但是周庭安这三个字,实在很难让陈染联想到“悲悯”这个字眼。
她所了解的他的行事风格,同眼前的事情完全是割裂一般的存在。
她从他那里只会想到“掠夺”“强权”“侵占”.......有时候还会——各种坏!
而且就算因为商业需要参与一些公益项目,一般也都是对外公开的。
像这种对方连具体信息都不清楚的,哪里会是他的行事态度?
乌倩想了想,接着摇了摇头,说:“不清楚,对方只是简单停留,然后给我们留了一笔救助金就很快离开了,很多信息都没有透漏,所以我们就算真的很感激,有时候也不清楚具体要感谢谁。”
陈染点点头,接着将她说的这些形成文字,记了下来:受未透漏身份信息的某知名人士资助。
之后看着那一行字,专注工作间的那么一刻里,脑中竟全成了周庭安。
直到对方连连喊了她好几声,陈染方才回过来了神,然后继续采访了解。
结束工作的当天晚上陈染回到住处,就给周庭安去了一个视频通话。
大晚上的,他刚洗了澡,穿着浴袍,模样比起戴着眼镜冲他下边的一众人严肃开会那会儿,多少带了点放任不羁。
“想我了?”周庭安端着一盏青瓷茶杯,抿了口茶水。
陈染忙了一天,此刻抱着枕头在床上,就那样半趴半卧的姿势看着手机里的他,顺着他的音儿,爽利的应了一声“嗯”。
周庭安扯动了下唇角,问她:“累不累?”
“有点,这里有些山路很偏很难走,会硌的脚板疼。”陈染如实相告,接着欲言又止一番。
周庭安看了出来,问道:“有话直说。”
陈染煽动了下眼睫道,“也没什么,就是突然发现,我还是没有彻底了解到你。”
“你还想了解什么?”周庭安闻言不禁看着她的眼神暗了暗。
陈染知道他意会错了,“说正经的,你别乱想,我意思是,原来,周庭安也是有悲悯心的。”
“怎么突然这么说?”周庭安不大明白她意思。
“总之,我已经知道了就是了。”陈染不想细说她是因为什么知道的。
周庭安从来对她都是观察入微的,从表情,到点滴异样神色,眼神看着她深黯的轻扯唇,只听他淡淡的说:“没关系,到时间你会主动告诉我的。”
陈染当时没懂他话里意思。
直到第二天傍晚收工再回到住处,推开门看见里边坐在椅子上的人那一刹,心顿时就跳到了嗓子眼儿。
“你、你怎么进来的啊?”陈染有点被吓到了。
周庭安一身格格不入的矜贵模样,一身黑色手工西服套装,踩着薄底皮鞋从椅子里起身,然后两步走到她跟前,拎出来手中的钥匙说:“是你电话里跟我说的,留了一把备用钥匙在他们这里办事处,这么快就忘了?”
陈染恍惚的方才有了点印象,然后放下手里的包,问他:“你自己吗?”
“邓丘和车这会儿就在前面大院里停着。”
“你应该提前跟我说一下,好让我有个准备。”
“什么准备?”周庭安两手支过去她放包的桌面旁侧,圈着她,往外边楼下的方向偏了偏脸道:“不会让别的男人送你回来的准备么?”
“没有,他就是我电话里跟你说过的,给我们提供这次新闻线索的那位热心投稿人。”陈染转过来靠在柜子那,面对着抬眼看他。
“热心到要送你回来住处?”周庭安手过去牵着她的捻在掌心里。这是瘦了。
“没有,他刚好在后边住着,单纯顺路而已。”陈染跟人解释。
周庭安看着她真诚澄澈的眼神,点了点头,选择暂且搁置这个话题。
然后垂眸看过她下边问:“脚还疼么?”
她昨晚说的,她走路走的脚疼。
陈染抬眼看着他深邃眉眼对视。
一双水盈盈的杏眼看在周庭安眼里别样勾人。
接着只见陈染盯着他薄唇,莫名干咽了下喉咙,心头悸动的问道:“.......你、你要给我揉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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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宝宝们~晚安啦~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