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女妖所言,她名唤都罗,虽为妖类,但最爱人世繁华,平日里四处游山玩水,记录人间轶事种种。
游历至宁州城时,无意间在青沧山中遇见祝余,便好奇地跟着她,没想到却被玄清门误抓。
这时,有人提出质疑:“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你,谁知道你和祝余是不是一伙儿的,设计来陷害我们。”
其余人也跟着附和。
“就是,就是。”
“师傅说了,妖的话是最不可信的,万不能被他们迷惑了。”
“还是将她封印了比较稳妥。”
玄清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是不信任。
见他们油盐不进,还打着主意要封印自己,都罗急了,“我知道你们在找什么,我可以带你们去找。”
众人闻言面露诧异,“你知道我们要找什么?”
都罗的眼神在他们脸上扫了一圈,试探性地说:“你们是不是在找一个女人和一只狐妖?”
女人,狐妖。
都罗说的话都正对上祝余和柏子。
沈澜止向观南投去问询的眼神,观南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见他们面色松动,都罗暗暗松了口气。
其实她根本不知道他们要找什么,只是她在这附近偷听到他们说话,嘴里说着要找什么祝余和石碑,她便猜测应当是她昨夜看见的那女人,没想到真被她说中了。
“你还知道什么?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都罗道:“昨日我来到青沧山,遇到了那女人,便好奇跟着她,亲眼看见她带着只狐妖破坏了一座石碑,若我没猜错,那便是你们正在找的石碑。”
听到石碑被毁,众人神色皆变,也顾不得多盘问,忙问道:“被毁的石碑在哪?”
见形势反转,变成他们有求于自己,都罗趁势提出了要求,她摇了摇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双手和双腿,“帮我把绳子解开,我带你们去找石碑。”
常静闻言不屑地冷哼一声,“劝你不要得寸进尺,再提这种要求你就等着被封印吧。”
都罗一听便炸毛了,脖子一梗,道:“不帮我解开,你们谁也别想找到石碑,大不了把我封印在这,谁怕谁!”
“你——”常静被她气得青筋直跳。
见他们吵个没完,沈澜止出来打了圆场,“好了,多大的人了还和妖怪斗嘴。”
听出他言下之意是将自己比作无知幼童后,都罗当即不满地嚷嚷道:“姑奶奶我都几百岁了,你们见我还得称一声祖宗呢!”
沈澜止却并不与她生气,只好言劝道:“都罗姑娘,将你完全放开是不可能的,我们各退一步,只将你的手缚住,不影响你正常行走,这行吗?”
闻言,都罗从鼻子里哼哼两声,算是勉强答应。
沈澜止依言解开都罗腿上捆着的绳索,得到自由后,都罗立即爬起,活动了几下被捆麻的双腿,接着便道:“你们跟着我走。”
山道上,都罗走在前方,甩着胳膊,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地里前行,身后等人则默默地跟着她前行。
在走过不知几个荒僻小路后,都罗带着他们来到一处山窝。
山窝里草木横生,比人还高的芦苇将他们的视线遮挡的严严实实,看不清楚前路状况。
都罗朝着一处颔首,道:“就是这儿。”
观南一脸怀疑,“你没诓我们吧?”
都罗气道:“你们把草斩干净不就知道了。”
闻言,观南拔出月魄,轻轻一挥,眼前的芦苇便被齐根斩断。
随着芦苇倒下,眼前变得十分空旷,此处竟两座相对而立的悬崖,观南被面前突然出现的悬崖吓了一跳,多亏身侧的司宵及时抓住她的胳膊往后退去,才避免失足摔下悬崖。
“就说她和祝余是一伙的,这里分明是座悬崖,哪有什么石碑。”常静见状怒道。
都罗不紧不慢道:“谁说我骗你们了,你们再仔细看看那峭壁上有什么?”
众人闻言探头往对面的石壁上看去,只见石壁从顶端裂开,裂缝内侧镶嵌着座石碑,石碑与山石同色,立在石块间,若不仔细看,很容易便会忽略。
不过最令他们可惜的是,石碑已经从中间拦腰断裂,显然都罗没有作谎,他们的确晚来了一步。
就在众人发愁怎么去到对面时,沈澜止突然动作,他脚尖轻点,一个鹞子翻身便落在对面的石壁上,长臂勾住壁身上凸起的石块,向着石碑靠近。
迅速取下一块碎石后,他手拍向石壁,借力跃回原地。
待他跳上平地,众人纷纷围了上去。
“师兄,如何了?”
沈澜止拿出取来碎裂石块展示给他们看。
只见石块做工平整,上面刻有花纹,因为石块并不完整,所以花纹也并不齐全,众人辨认着仅有的花纹。
“这花纹有点像什么动物爪子。”
“应该是老虎,你看,这侧面还雕着半根虎尾巴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自己的看法。
底部花纹可以看出是两只动物爪子,侧边一根竖长的尾巴,他立即认出这刻着的应当是只老虎。
听着师弟师妹们的话,沈澜止当即想起,师傅曾经教给自己一个阵法,便是以四神兽作为阵眼,每当遇到外界破坏时,便会有神兽使出来作战,属于一种极难攻破的法阵。
而现在,已经找了白虎石碑的方位,按照其他三个方向找去,定能找到其他三个石碑。
于是他吩咐道:“这是四方神使阵,四石碑位置是按照四神兽镇守方位设置的,现在已经找到白虎的,按照其他三个方向找去便是。”
果然,顺着东西南北几个方向,他们很快便找到剩下三个石碑。
三个石碑位置都极为隐蔽,若非他们知道方向,怕是很难找到。
不过可惜的是,三个中,两个都已经被破坏,所幸还剩一个朱雀石碑未被破坏。
仅剩一个石碑了,无论如何,祝余都不可能放弃的,他们只需守株待兔便好。
忙活好已经入夜。
安排好人轮流看守后,其余人便去休息,为第二日的作战做准备。
玄清门术士们三三两两聚作一团,自觉和观南等人隔离开。
观南也不在意,找了个地方坐下便准备生火。
这时,都罗却凑了过来。
她挨着司宵坐下,鼻子微微耸动两下,似乎是在闻什么气味。
司宵被她的突然举动搞得毛骨悚然,冷声问道:“你在做什么?”
都罗耸了耸肩,“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的味道很熟悉罢了。”
司宵被她闻得直冒疙瘩,向一旁看热闹的观南投去求救的目光。
见状,观南轻咳一声,道:“司宵,你帮我拣点干柴火回来,我要生火。”
闻言,司宵如释重负,立即起身往远处走去。
都罗没有追上去,反而好奇地凑到观南身旁,问道:“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啊,他怎么这么听你话?”
饶是观南再淡定,也被她语出惊人的话弄得不知如何作答了,只笑道:“你好奇心还挺重,先操心自己吧。”
见她避而不答,都罗轻哼一声,“切,爱说不说。”
一人一妖相对无言,直到司宵捡完柴火顺势便坐到观南边上。
观南接过干柴火便准备生火。
她风餐露宿惯了,生火什么的都是手拿把掐,挑了些干燥的细枝和落叶后,她又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生起小火苗后,轻轻吹了口气,火便烧起来了。
夜里风寒,火便是唯一的温暖源,观南和司宵都围着火堆坐下,一旁的都罗也捡了个合适的位置躺下烤火。
众人似乎各怀心事,都静静地看着火焰燃烧,都缄默不语。
就在这时,沈澜止走了过来,打破了这份沉寂,他手中拿着些干粮和水源。
“陆师妹,吃些东西吧,怕是要守一夜。”
“嗯。”观南从善如流,接过后分给一旁的司宵和都罗,三人开始心事重重地啃干粮。
沈澜止却没有离开,反而也坐下,有些迟疑地问道:“陆师妹,不知道出岫真人现在如何了,怎么没和你一起……”
观南表情平静:“师傅她已经仙去了。”
言罢,也不再多说。
见她这个态度,沈澜止也不好多问。
一时间,气氛又冷了下来,只有树枝燃烧发出的爆裂声。
气氛有些尴尬,沈澜止开始没话找话。
“明日我们准备在阵眼处设埋伏,你们见过祝余,她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观南知无不言:“祝余受了伤,应该不会选择与我们正面冲突,棘手的是柏子,他吸收了妖丹,又被控制,怕是不好对付。”
而且她并不想伤了柏子。
她得想个两全之策,既要打断祝余的破阵,又得帮柏子完好的脱离控制。
实在有些头疼。
“对了,你们要特别注意她拿的铃铛十分古怪,一听那铃声,便陷入幻觉之中。
“铃铛?”
观南朝着司宵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这铃铛什么来头你要问他了,从他手里抢走的。”
司宵无奈解释道:“铃铛是我母亲给我留作纪念的,我一直带在身上,从前没见那铃铛有什么奇特之处,到了祝余手里却成了杀器。”
一旁躺尸的都罗却来了兴趣,挣扎着起身问道:“你说的铃铛是不是一个镂空一个完整的一对?”
司宵点了点头,“你认识?”
“如果我没猜错,你们说的应该是醉生铃。”
“醉生铃?”
都罗一脸神秘,“所谓醉生,便有梦死。”
“先让你陷入甜蜜的幻境中不愿醒来,再让你陷入最痛苦的记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直到生生耗死在虚妄之中。”
闻言,观南手上动作顿住顿,这倒是和她听到铃声后的经历十分相符,于是凑上前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都罗鼻子里发出哼哼声:“本姑娘走南闯北,见识的多了。”
“那有什么方法对付吗?”观南虚心求教,她可不想再那么狼狈了,还没动手就倒下了。
远处的玄清门众人闻言也凑了上来。
都罗更得意了,“当然有。”
“是什么?”
“你不听不就得了。”
“……”
得,说了句废话。
众人大失所望,一哄而散。
观南闭着眼睛翻了个白眼,靠着石头闭眼小憩。
她本想着闭眼休息,却在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司宵感到肩头一沉,垂眼看去,只见观南将头靠在他身上睡得极沉,那边都罗也不见外,趴在观南腿上就睡着了。
似乎是觉得冷,观南不自觉往他这边缩了缩。
司宵没有叫醒她,也没有动。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捡起观南手中滑落的棍子,尽量保持上半身不动,小心地戳了戳火堆,让火烧的更旺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