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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我主阿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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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温斯顿·阿奇柏德假扮成审判庭的一员,出现在诊所里的事情,查理接受良好。

他早前传讯给温斯顿,让温斯顿将四月蔷薇的事情透露给亚历山大,温斯顿顺水推舟混入审判庭,进而参与四月蔷薇的案件,称得上随机应变的绝佳典范。有他在,查理也不用冒险去接近老社长了。

不过,一个假正经非要扮得正经,私下里又做那样不正经的动作,肯定是他故意的。

一点点属于阿奇缺德的恶趣味。

哪像查理,他觉得自己是个知行合一的人,谢利·林恩的善良即是他的本真。为了体现这份善良,他虽然放弃了去病房一探究竟的想法,但还是特意打听了一下老社长的状况。

老社长已经醒了,但精神很差。审判庭下令禁止任何人探望,所以多的也不能细说。

查理没有为难诊所的人,忧心忡忡地拿着药走了。

回去的路上,他又遇见了荒海幽灵。大晚上的,她在无人的巷子里,用打量的目光,静静地看着路过的查理,如果不是查理的心理承受能力够强,没病也会被她吓出病来。

至少一路护送查理的猫灵就被吓到了,弓起背,背上的毛都像过电般竖了起来。

查理则遥遥对她点头致意,礼貌但疏离,脚步也没有片刻停留。

荒海幽灵太过强大,在无法与她平等对话前,查理需要保持神秘。他想,荒海幽灵此时出现,大抵是因为真理之神法相的出现,惊动到了她。那么,他更要装一装了,也让荒海幽灵自己好好思考一下,要不要履行她与弗洛伦斯的约定。

等到查理走过巷口,脚步逐渐远去,荒海幽灵的目光也逐渐变得幽怨。

她很不解。

弗洛伦斯的朋友,到底什么来头?

不多时,查理回到猫令十字,开始连夜审讯。

禁锢在泥偶里的灵魂刚开始不愿配合,但生生被剥离的痛苦早已镌刻在他的灵魂之上,而查理,既然能把他的灵魂剥离,自然也有让他开口的手段。

只看他能不能承受得住。

“魔鬼、你是魔鬼!”被架在火上烤的泥偶,身上已经出现了裂纹。被禁锢的灵魂在惊恐地嘶吼,但对于魔鬼来说,那是动听的乐章。

他舒服地躺在壁炉前的椅子上,闭着眼,慢慢地恢复精神。

这样的场景无疑激怒了面具人的灵魂,可任他如何叫嚣,查理都不予理会。搭理他的只有本,窜上跳下,没个消停。

“你个小小泥偶,阶下之囚。”

“闭嘴。”

“伟大的查理正在休息,你吵到他了!”

面具人刚开始还没发现他,“谁?谁在说话?!”

本很生气,“低下你的头颅,我在你下面。”

说完他就又跳到了桌子上,“哈哈,其实我在上面!”

接下去的半个小时,本都在对面具人进行全方位无死角的羞辱,从说他声音难听到批评他不识抬举,想到什么说什么,成语一个接一个往外蹦,都把他说累了。

面具人被他说得没脾气,灵魂也在火焰的炙烤中,逐渐失去了自己的声音,变得奄奄一息。假寐的魔鬼却又在这时睁眼,问:“你是黑镜之主的信徒?”

无论是在瓦舍里,还是在阿莱门,他们抓到的人,无一例外,都免疫搜魂术。那灵魂之上好像笼罩着一层雾气,将所有的情感与记忆都牢牢遮掩,让人无法窥探。

除了被黑镜之主动过手脚,查理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换言之,这也算是黑镜之主的独家水印,只要发现这种情况,就很难不让人联想到祂。

面具人没有回话。

查理也不生气,休息了一会儿,他的精神好了不少,可以开始下一步动作了。只见他坐起身来,对着泥偶伸出手掌,开始低声吟唱咒语。

圣洁的白光逐渐在他掌心涌现,而后洒落在泥偶的身上。

那圣光看着温和,仿佛能驱散一切黑暗,还世界以光明。可当它落到泥偶的身上时,面具人的灵魂却反而开始控制不住地打颤,发出嘶哑的惊呼。

“神术!你为什么会神术?!”

“神术,不是你们最应该熟悉的吗?为何要问我呢?”查理微笑反问,“当年黑死病蔓延,人人都以为这是一场时代造就的悲剧,但瘟疫的源头,不就是教廷?你戴着这个面具,不要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是真正的悲剧?

是你以为这是一场无可避免的灾难,目睹了无数的死亡,挣扎求生,受尽苦楚,最后发现,所谓悲剧不过是一场人为的阴谋。

查理以前还不理解,神灵为何如此,残杀祂的臣民。

经历过那么多事,知晓了一些屠神的真相后,他怀疑,也许神灵也畏惧预兆石板上那原初的预言。当预言之日逼近,祂们会想方设法地增强自己的力量,以此逃脱死亡的命运。

用生灵献祭,是一个方式。

在大量生灵因为瘟疫死亡,人们走投无路,不得不求助于神灵时,祂们又能收获更纯粹、更强烈的信仰之力。

他们这些地上的生灵,就像被圈养起来的猪,毫无活着的尊严。

神灵为何而死?

祂们该有一死。

教廷作为神灵的走狗,一手推动了黑死病的蔓延。

阿耶作为受害者之一,在教廷彻底倒台前数次潜入进去,寻找真相。后来他发现,那些戴着鸟面面具的瘟疫医生,其实就是传播瘟疫的推手,而他们背后站着的正是教廷。当然不是全部,还有许多人,是真的在治病救人,戴面罩也只是为了更好地保护自己。但正是这个面具,藏住了大家的脸,也藏住了一部分人的祸心。

面具背后,是人是鬼?

“你说呢?你究竟是人,还是鬼?”

查理的仇恨,哪怕过了六百年,也没有丝毫减弱。他恨那个神吃人、人也吃人的世道,哪怕教廷倒台一万遍,都不足以浇灭他心中的怒火。

比起神灵,他甚至更恨教廷。那是奴颜婢膝的伥鬼,猪狗不如的混账玩意儿。

不过这也不影响他偷学教廷的神术,如果能用教廷的神术烧死教廷,他会感到非常开心,并且认为被烧死的人也非常开心。

真是死得其所啊。

圣光中,他又笑起来,问:“你开心吗?”

面具人的灵魂感到恐惧。

这是个疯子。

可怕的疯子。

他为何会教廷的神术?为何发笑?

查理温和地为他解释:“教廷的神术有很多种,就像魔法一样,分门别类。但后来我发现,面对虔诚信徒时施展的【神圣洗礼】,还有面对异端时施展的【圣光净化】,其实就是同一种。区别只在于,祷词。”

这个祷词,就是祝祷圣碑的碑文。

在虔诚的信徒颂念碑文,为神灵献上最虔诚的信仰时,这个神术就是【神圣洗礼】,他会感到灵魂的升华,好像全身的污垢都被清洗。但异端并不信神,他全身心都在抗拒神术,于是神术就变成了最厉害的污染,侵蚀他的灵魂,让他如同被电击一般抽搐、扭曲,直至死亡。

用现代的话来说,查理觉得,这个一体两面的神术,就像一场声光电的人性实验。由此可见,力量本身是中性的,没有善良与邪恶之分。

“现在我们来做一个实验。”查理将祝祷圣碑的碑文,做一定的修改,将自己的名字,替换掉神灵的名讳。

那么他就变成了信仰的主体。

“要么臣服于我,颂念祷词;要么,你死。让我看看,你对黑镜之主的信仰,是否真的如此坚定?”

当查理说出这句话时,他在面具人的眼中,当真与魔鬼无异。他无暇思考为何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魔法师竟然会旧时代的神术,甚至还能将祷词套用在自己身上,他只觉得痛苦。

痛苦动摇信仰。

下一秒,那如同恶魔的摇篮曲般的祷词,已经响起来了。

“我主阿耶。”

“全知全能的真理之神啊。”

“请您赐予我灵性的光辉,为我点亮灵魂的灯塔,让圣神的恩宠照亮整个寰宇。”

……

查理提前布置好的魔法结界,将一切动静都封锁在猫令十字西街109号内。这魔法结界是从弗洛伦斯记忆里提取出来的智慧结晶,叫做【魔法之家】。

它并不算大,但足以笼罩整个109号,比二楼冥想室自带的要好。

这可能跟查理和弗洛伦斯都喜欢坐在壁炉前烤火有关,火光总是能给人带来希望,所以壁炉总是结界的核心。

本紧张得不敢说话,而猫灵蹲在窗台上,警惕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它感到不安、感到害怕,但又不由自主地被此刻的查理所吸引。从它的视野里望出去,查理的全身都好像笼罩着灵性的圣光,吸引它靠近,但又让它警惕。

蓦地,面具人再次发出一声惨叫。他的灵魂中好像有黑雾在翻涌,时而清醒、时而沉沦;可他清醒时痛苦,沉沦中却能获得片刻的安宁。

他想挣扎、想抗衡,然而灵魂甚至不足以挣脱一个小小的泥偶,又如何能获得解脱?

自身太过弱小的人,就需要求助于神灵。

于是他的灵魂开始呐喊,高呼他的神灵的名字——

黑镜之主!

无上的神灵!

请您——

“你的神没有空救你,祂受伤了,你不知道吗?”恶魔的判词却再次降临。

查理带着轻笑,掌心的纯白圣光,愈发耀眼。

“只有我才能救你。”压低了的声音,在言灵的加持下,震荡灵魂。

“你……是谁?”

“我是阿耶。”

阿耶又是谁?

在一片迷茫中,颂念之声再次回响。

“我主阿耶。”

“我主阿耶。”

“我主阿耶。”

“全知全能的真理之神啊。”

“请您赐予我灵性的光辉,为我点亮灵魂的灯塔,让圣神的恩宠照亮整个寰宇。”

颂念之声开始了交替。

起初是查理引导着他开始念,断断续续、词不成句。渐渐的,面具人的声音从机械的重复,变得流畅,再染上真诚。

查理那只泛起圣光的手掌,也握紧了那个发烫的小小泥偶。圣光包裹了它,向内挤压,而面具人的祷词,也恰好念到了那一句:

“为我驱散迷雾……”

属于黑镜之主的迷雾,开始逐渐消散,露出了真实的灵魂。查理却在那短暂的交锋中,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来,灵魂也震荡得差点又晕过去。

本发出爆鸣,“查理!你要死了吗!”

查理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郑重声明,“本,我没有要死。”

他这相当于把黑镜之主打下的烙印给抹掉了,以凡人之躯挑衅神灵的权威,受到点冲击也很正常。就像为了要达到某些目的,必须要做出一些牺牲。

这是一种理性的合理的交换。

恰在这时,猫又叫了一声。

查理警惕地回头望,紧闭的窗帘外面,似乎站着一个人。那人抬手敲打玻璃,动作足够绅士,但不走门,非要爬窗,就足以说明他不是个正经人了。

问:如果你在屋里干坏事的时候,突然有人造访,怎么办?

答:先把他骗进来。

查理拿出干净的帕子擦去嘴角的鲜血,扔进壁炉里烧掉。再把安静了的泥偶放回旁边的小茶几上,拿起魔杖,解除魔法结界,而后礼貌应答:“请进。”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站起来。而窗外的人获得许可后,大胆地用魔法打开只能由内向外推开的窗,像个盗匪一样潜入时——

坐在壁炉前的查理,转过头来,露出那张略显苍白病弱的脸。但温暖的火光照耀下,他的眉眼熠熠生辉,淡绿色的眼眸里像藏着万千情愫,像一首无言的诗歌,只看一眼便能教人沉沦。

他轻笑着,问:“这位来自审判庭的先生,我正在举行某种邪恶仪式呢,你现在登门,是来加入我的,还是来……抓我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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