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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黑色曼陀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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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理一直有种预感,当他回到乞士多,这个穿越之旅、一切故事的开端时,也许他可以解开很多的疑惑。

而当他真正回到这里时,这样的感觉就愈发强烈。

他的心开始扑通扑通狂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在这样的驱使下,他缓缓伸出手,握住了那根斜插在祭台上的法杖。

那一瞬间,风吹起了他的头发,吹起了他的耳坠。

天地间响起了如同圣歌般的吟咏。

最后的魔法被触发。

查理看到一个巨大的炼金法阵,在自己的脚下升起。以他,或者说以这根法杖为核心,笼罩整个乞士多。

【我以我的眼睛,窥视命运的轨迹】

【在死亡中,寻获新生】

熟悉的声音响起。

日月开始轮转。

【我以我的血肉,铸造勇敢的心】

【让世界,萌发新芽】

【但是我的朋友啊】

【我还有什么能留给你呢】

【那就将我的回忆铭刻于此吧】

炼金法阵的金色光芒里,查理看到巨大的日轮和弦月,在天地间不断地轮转。

他还看到自己的面前,法杖的另一边,出现了熟悉的虚幻的身影。那茶色的卷发披散在肩头,灰色的瞳孔独具一格。

他们共同握着法杖,隔着六百年不断轮转的光阴,再度相见。

对面的人在微笑,当她抬头看向天空时,世界发生了改变。

在这片奇妙的空间里,那平静无波的水面,光洁的月轮、硕大的红日,好像都变成了镜子,亦或是幕布,开始浮现出画面。

他看到巨大的骨龙拔地而起,看到无边旷野上密密麻麻的不死生物,看到绝望的冰川上飞驰的狼,看到一张张或陌生或熟悉的脸,看到无数生与死、热血与背叛,在这片天地剧场倾情上演。

痛苦与欢欣,无数复杂的情绪同时撕扯着他的灵魂,他在那回忆的风暴中,寻找到了许多的答案,而他自己记忆上的灰尘,也随之吹散。

他再度流下泪来,仿佛听到了记忆中的诗歌。

最后的最后,他忍不住向着对面的人伸出手去,然而,那虚幻的身影又在刹那间消失无踪。他有些颓然地放下手,整个炼金法阵,也在远去的歌声里,逐渐平息。

他再回首。

日月已停止轮转,灿金的太阳高悬于天。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故友,似乎真的已经离他远去了。而他独自站在这铭刻之地,读着他错过的篇章,重新拾起自己的名字。

彼时的波波提满是惊奇地站在不远处,旁观了整个魔法的开始与结束。他听到弗洛伦斯那熟悉的声音时,就开始激动,看到查理闭眼又睁眼,再对上那双沉静透明的碧色眼眸时,惊喜就在他眸中扩散。

他喊出了那个名字:“阿耶!”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此刻的阿耶才是真正的阿耶。

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三天后,当达坦和邦布接到了远道而来的客人,将他们带到地下暗河边,再由他划着船去把人带进来时,他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是……亚契?”波波提望着他与从前截然不同的装扮,来不及欣喜就惊讶得张大了嘴巴,“你怎么变成这样啦?受伤了吗?”

亚契顾不得解释,在看到波波提的那一刻,他所有的沉默、镇静好像都被打破了,沙哑的嗓音里藏着如同狂风骤雨般的情绪,“在里面的人是谁?”

波波提一时被他吓住。

他又迈步上前,如同带着满身风霜,追问:“告诉我,到底是谁?”

真是熟人啊。

温斯顿微微眯起眼,指腹摩挲着手杖上的宝石。

有种只有自己被隔绝在外的微妙的不爽感。

那么,灰帽街的小查理、永生之环的圣子佩雷格林、高级魔法师谢利·林恩阁下,究竟会是谁呢?

从乞士多所在的位置,再结合阿奇柏德记载的历史来推断,这个地方很有可能就是当年第一块石板被砸碎的地方。

与这个地方、与亚契、弗洛伦斯都有关的,那就有极大的可能是最初的勇者小队的一员。

排除亚契和弗洛伦斯,还剩五人。

阿莱?爱丽丝?金吉士?都不像,他们的个人生平非常清晰,祖籍何处、为何参战、交了什么朋友、在哪里死亡,记录得清清楚楚。

那就只剩下那位阿耶·布莱兹,以及吟游诗人。

吟游诗人是最神秘的一位,如果按照常理来论,查理最有可能是他。

可查理不是一个可以用常理来论的人,所以温斯顿选择——

“阿耶。”温斯顿说出了这个名字。

亚契霍然回头,就见温斯顿如同一个优雅的绅士,拄着手杖,嘴角噙着笑意,又缓缓开口,“不是朋友吗?你竟然不知道?”

“你在找死吗?”亚契沉声。

“如果你想再打一场,那么我愿意奉陪。”温斯顿点头致意,优雅,又从容。只是他再抬起头来时,那眼中暗藏的疯狂与挑衅,让人难以忽视。

波波提如梦初醒,赶紧叫着“你们不要打架啦”,成功阻止一场灾难的降临。

大卫心里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与全程都在状况外、根本不知道“阿耶”这个名字代表的是谁的矮人不同,大卫还是知道些内幕的。

他跟着查理那么久,也从未想过,查理会有这样的来头。

其实温斯顿亦然。

在他说出那个名字时,他握着手杖的手,都不由得收紧。波波提的反应证实了他的猜测,而那一刻,他的心里没有猜对答案的欣喜。

因为那是他与查理认识以来,他觉得距离查理最远的时刻。

他始终记得,阿奇柏德对于那位阿耶·布莱兹的评价——闪耀的流星。

在人生的前半段,他曾短暂地释放过自己的光芒,并做下了砸碎石板的壮举;在人生的后半段,他收敛了所有的光芒,成为了高等魔法学院里一个平平无奇的魔法老师。

后人不应对前辈的人生多加置喙,无论如何选,那都是别人的人生。可如今,这前后人生的不同,似乎有了别的解释。

布莱兹,原来是这个布莱兹啊……

可六百年前的阿耶,又为何会成为六百年后的查理呢?查理同样有自己的人生轨迹,他是被柳利勋爵抚养长大的,不是吗?

难道是像妖术师简一样,灵魂在轮转?

无数猜测,将温斯顿的心里搅得一团乱,远不如表面上那么从容。

不过,猜想毕竟只是猜想。人就在前方,想要得到答案,直接问不就是了?隔着六百年的光阴又如何?

现在是新历618年,是属于他温斯顿·阿奇柏德的时代。

“走吧。”温斯顿越过亚契,大步流星地上了船。

亚契眉头微蹙,但也没再说什么,紧随其后。两人保持着微妙的平衡,谁也没有再理谁,但只有温斯顿心里清楚——

要是能把亚契从船上踹下去就好了。他如此恶毒地想着。

进入乞士多的过程还是一如既往,温斯顿也敏锐地意识到,这位河流之神波波提,或许是出入的关键。

查理一定是在白色圣城外的波波湖里遇见了他,通过他,抵达了这里。

从波波提认出亚契的举动来看,他们是认识的,所谓的河流之神波波提,或许也是乞士多的相关人士之一。

他是弗洛伦斯专门留下来的摆渡人?

为了引渡旧友?

那倒是被自己赶上了。

哦,也不一定。

自己的手杖就是弗洛伦斯赠与祖母,再转赠到自己手上的,怎么不算是一种命运的指引呢?

哦,亲爱的命运啊,我与查理果然天生一对。

温斯顿的思维异常活跃,在第十三次诅咒亚契从船上掉下去之后,他们终于上岸了。温斯顿轻松地从船头跃下,回头看向波波提,说出了另一个猜测:“你是石板碎片?”

波波提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也是才知道自己是石板的呢。

温斯顿摊手,“我只是平等地嫉妒每一个比我命长的人罢了。”

河流、乞士多,六百年前的人物,至今还活着,匪夷所思,定有奇遇。当然,更重要的证据是温斯顿身上携带着的石板,在波波提出现时就有了反应。

它没说话,只是在装死。

说话间,亚契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船上。

他的眼里既没有温斯顿,也没有波波提,没有片刻犹豫、没有绕任何的弯路,径直走向了村庄的中心,看到了斜插在那里的法杖。

他又停下来。

整个画面如同静止,连时间也停止了流动。直到,轻微的脚步声传来,他转过头,看向了从另一边缓步走来的人。

那是已经恢复了本来面貌的查理,尽管他有着一张和阿耶并不一样的脸,但亚契还是从那熟悉的眼神里,认出了那熟悉的灵魂。

旧友重逢,千言万语,都不如一个眼神。

可话总是要说的,如同凛冬总要到来。

隔着那一片曼陀罗花,亚契缓缓开口,“我没有想到,你还活着。看来,她到死还在骗我,还摆了我一道。”

查理该如何回答呢?

几百年物是人非,亚契失踪是因为他,弗洛伦斯选择保守秘密,将守墓计划带进坟墓,也是为了他能顺利归来,他没有任何立场、任何资格去指责任何人——

你们为何会走到那样的地步?

“我得到了弗洛伦斯的全部记忆,她真正的死因是——”查理只能用近乎于平静,也近乎于残忍的语气,说出了那个答案:“毒。”

这一片曼陀罗花海,就是答案。这是弗洛伦斯死在这里之后,残留的血肉滋养出来的花。

这世上没有哪种曼陀罗花能轻易毒死最强大的死灵法师,如果有,它一定出现在众神的花园里。

当然,此时此刻长在这里的曼陀罗花,已没有当初的毒性了,只是普通的曼陀罗。

查理继续说道:

“新历404年,弗洛伦斯还在调查卡文迪许覆灭之谜,且终于有了一点眉目,因为她在金色湖泊的湖底,找到了一枚掉落的鳞片。”

“就在这时,她收到了你的消息,约她在铭刻之地见面。”

“最初的勇者小队曾在这里短暂地聚过三次,第一次的时候,你还没有失踪,所以你知道这个地方。也正是在那一次聚会里,你提出要回到深海,去寻找拯救我的办法。”

“弗洛伦斯尽管已经留了一个心眼,但是在寻找到鳞片,又收到你的消息之后,她仍然选择前往,一探究竟。”

“出入铭刻之地的办法,一共有两个。一个是弗洛伦斯秘密安排,期待有朝一日我能够用上的,波波提。”

“另一个,就是你们三次聚会时出入的办法。就在宝砾郡的那片红色砂石滩,有一道隐蔽的魔法之门。这片空间虽然由弗洛伦斯一手打造,但出入的咒语,你们每个人都知道。”

“谁曾想,她来到这里之后,在这个绝密的安全之所,竟然遭到了埋伏。弗洛伦斯作为托托兰多最强大的死灵法师,本不该在自己开辟出的魔法空间里,被打败,但不幸的是,她毒发了。”

“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中的毒,中的又是什么毒,连她都抵抗不了。”

“按照常理来推断,是你背叛了她。”

“无论鳞片、消息,都与你有关。在卡文迪许被关押了数百年的你,遭受了非人对待的你,也有可能因此生恨,仇视所有人类。作为人类魔法师领袖的弗洛伦斯,也与你有着天然的立场上的不同。”

查理的一连串话语,让此间的气压,降到了最低。

波波提几乎要喘不过气来,本已经完全失去了言语。自此来到这铭刻之地后,他的世界就好像大变样了,查理变成了阿耶,主人彻底死去,小小的骨头无法思考,悲伤过头就好像变得麻木,变得迟钝。

温斯顿身处局中,又像站在局外。

他不知查理要拥有如何强大的内心,才能保持平静地说出这样一番话。他想说点什么,却又怕打断他的节奏。而就在这时,波波提忽然轻咦一声。

“有新的客人来了吗?”查理转头看向他。

波波提疑惑地点头。

查理深:“那就把人接进来吧。”

在波波提转身去接人时,他平静的目光再次扫过亚契,又扫过温斯顿,最终,落在了那片盛开的曼陀罗花上。

摇曳的花丛,像在无声地喟叹。

查理俯身摘下一朵,含有剧毒的花,却是那么得美丽又神秘。这怎么能不叫人喟叹呢?他轻声道:“如果我猜得没错,这次来的,是下毒的人。”

温斯顿心中一凛,目光下意识从查理的侧脸上移开,看向了岸边。废墟挡着,他看不见岸边的波波提和船只,但没过多久,人就回来了。

在那一脸纯真的波波提的背后,跟着的是——老鞋匠。

查理看到他,笑容盛开在黑色的曼陀罗花丛里,“那么,现在让我们来猜猜,真正的背叛者,到底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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