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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演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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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然闻声侧过头, 看向立在一旁的司机,又抬眼望了望那扇敞开的车门,车内灯光昏暗, 看不清贺云卓的神情。

一场秋雨一场寒, 夜风确实带着刺骨的冷,穿透她单薄的衣衫。

她沉默着, 没有动。

司机耐心地等候在一旁,见她没反应,又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恳切:“季小姐, 外面风大, 太冷了, 先上车吧,别着凉了。”

季然垂眸, 看着自己鞋尖。

谁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昨晚那句冰冷的“滚吧”还言犹在耳,让她滚远点。她在酒店房门外站了那么久, 他也没有开门。现在这敞开的车门,又算什么呢?施舍?还是新一轮她看不懂的试探?

又一波挟着湿气的冷风袭来, 她心底那点微弱的抗拒,终究还是被生理上的寒冷和疲惫冲淡了。

僵持在这里, 似乎也没有任何意义,又冷又累。

她抬起眼, 对司机微笑点头,“麻烦你了。”

她迈开脚步,走向那辆车。夜风卷起她散落的几缕发丝,掠过冰凉的脸颊。她弯腰,坐进了后排。

车内温暖, 带着一种熟悉的属于他的清冽气息。

车门关上,她刻意不看他,贴坐在靠窗的位置,也不理会心底纷乱的思绪,只是对着司机说了句公寓地址。

司机点头,启动车子。

贺云卓冷冷道:“有事?”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抖,差点踩下刹车。他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后座,老板依旧看着窗外,侧脸线条紧绷。

司机暗自琢磨,难道会错意了?老板不是那个意思?

季然也被这突兀的问话噎得哑口无言。她转头看向他,他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对她说的,又或者是对空气说的。

神经病吧!

季然胸口一股郁气堵着,转头对着前座道:“抱歉,麻烦停车吧。我打电话叫人接我。”

司机从后视镜里飞快瞥了一眼贺云卓纹丝不动的侧影,硬着头皮,非但没减速,反而一踩油门,车子加速驶上了前方的高架桥入口。

“抱歉,季小姐,”司机的声音干巴巴的,特别为难,“这段高架不能停车。”

季然:“……”

她靠回座椅,闭了闭眼,只觉得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脑子昏沉,车里似乎很闷热,她感觉浑身在发烫。

她索性也不再说话,重新将脸转向自己这一侧的车窗,彻底屏蔽了另一边那个莫名其妙的存在。

贺云卓透过车窗玻璃模糊的倒影,看着那个留给他冷淡侧影的女人。

“昨晚怎么过的?”

半晌过去,他又开口,问得同样突兀,没头没尾。

没有手机,没有包,身无分文。她昨晚在哪过的夜?又是怎么回到酒店的?

季然本不想回答,彻底不理他,但又想到自己的包和手机还在他那里,里面有她不想也不能丢弃的东西。

她冷硬回答:“贺总是在问我吗?昨晚在安城过的啊,怎么?贺总失忆了吗?我昨晚可是被你赶出去的。”

又是这种带刺的腔调,贺云卓心里也不爽。

“我问的是,”他转回头,这次直接看向她,目光锐利,“赶出去之后。没手机,没钱,你是怎么回到酒店的?又是在哪里过的夜?”

“这跟贺总有什么关系吗?”她扯了扯嘴角,笑意冰冷,“我昨晚流落街头睡大街了啊。”

贺云卓盯着她,视线压迫。

季然迎上他阴沉的目光,毫不退让,“我是你下属吗?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这些?”

贺云卓被她毫不客气的反问刺得眸光一沉,车厢内的空气降至冰点。

前排的司机后背紧绷,握着方向盘的手心渗出冷汗,心里叫苦不迭。早知道就不该自作聪明去请季小姐上车,他直接装作看不懂老板的意思,让老板自己去请,估计就没这回事了。

“季然,”他声音压得很低,冷厉开腔,“我问你话,你最好,好好回答。”

“我凭什么要好好回答你?”季然寸步不让,连日来的压力、委屈和此刻的荒谬感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声音也抬高了,“你是我什么人?有什么资格过问我昨晚在哪里?怎么过的?你叫我滚,我走了,你还不满意了?”

贺云卓看着她眼中强忍的泪光和毫不退缩的倔强,倾身逼近,手臂撑在她身侧的椅背上,将她困在角落。

“季然,你到底有没有心?昨晚是谁答应要来,又让我像个傻子一样等到深夜?”

他灼热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酒意与烟草味,几乎要将她吞噬。

“对,是我让你滚。可你TM为什么不滚得彻底一点?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面前?我两年前也叫你别再出现,你不也没有这么听话吗?季然,你的听话和不听话,到底有没有一个准绳?还是全凭你一时兴起,想走就走,想回就回,想招惹就招惹,想撇清就撇清?”

季然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怒意和那股偏执的追问,一阵深深的无力和痛楚窜上来。

“我打车回去酒店的,叫我助理下来付了车钱。就这样。”

贺云卓依旧盯着她,不语。

她闭了闭眼,压下喉间的哽塞,缓过情绪又睁开眼睛,望向他。

“贺总对这个回答,大概不满意吧?是希望我事无巨细地描述,在冷风冷雨里站了多久,心里有多难受多难堪吗?”

她扯了扯嘴角,眼里眉间冷意翩飞,“你放心,我可舍不得真让自己吃那种苦。我很早就打车回去,安安稳稳睡我的大觉了。让你失望了。”

贺云卓看着她的眼,久久说不出话。

失望?

他究竟在失望什么?是失望她没有如他预想中那般狼狈,还是失望她又一次用这种看似坦诚实则疏离的方式,将他彻底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

他收回撑在她身侧的手,缓缓转回头,重新看向窗外,霓虹灯光在他冷硬的侧脸上投下变幻光影,将那份复杂的情绪掩盖得严严实实。

良久,他才重新开口:“行啊,季然,这样才是真实的你。昨晚在我房间哭,在那流泪,演得不错。下次别演了,不适合你。”

季然微微一怔。

他眼里讥诮,继续说着:“带着你的冷静,你的算计,还有你这套刀枪不入的真本事,好好去闯你的生意场。眼泪和示弱,在生意上没屁点用,留给真正会心疼你的人去看吧。”

他唇角勾着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在我这儿,更没用。”反正你也不稀罕!

季然坐在那里,心头发凉。

原来在他眼里,她昨晚的崩溃和眼泪,只是一场演得不错的戏码。是她为了达到某种目的而施展的手段。

也好,这样也好。至少界限分明,恩怨两清,谁也不欠谁什么多余的心疼。

季然压下心头的刺痛,朝他伸出手,语气疏离:“既然如此,那贺总现在可以把我的包和手机还给我了吧?”

贺云卓冷嗤一声,眼底的讥诮更深:“说起这个,我还真想问问四小姐,”

他刻意加重了那个称呼,“你手机里,怎么会有我女儿的照片呢?你不是学法律的吗?最基本的隐私权和肖像权,应该很清楚吧?怎么还搞起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了?”

季然咽了咽喉,“说起这个,我倒要提醒一下贺总了。你凭什么看我手机?还有既然聘请了家庭教师,就该多上点心,做好人员管理。我能拿到照片,就说明你家内部,出现了不遵守职业规范和基本道德的人。”

贺云卓继续笑着,眸光骤冷,“所以,你承认是你指使,或者收买了我家的人,窃取我女儿的照片?”

“我没那么下作。”季然冷静回复,“照片是意外看到的。比起追究一张孩子背影照,贺总是不是更应该关心一下,为什么你重金聘请层层筛选的人,会如此轻易地泄露雇主家的隐私?这才是隐患所在。”

贺云卓盯着她看了几秒,那目光锋利得像要将她剖开,“四小姐,你管得着吗?”

“我管不着。但我想,今天能流出一张背影照,明天就可能流出更多信息。贺总家大业大,树大招风。今……她又那么小,有些风险,防范于未然总不是坏事。”

贺云卓偏过脑袋,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流光,依旧只是冷笑,对她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

季然看着他拒人千里的侧影,心知再说下去也是自讨没趣。

她不再坚持,收回伸出的手,“贺总说得对,我管不着。手机和包,丢了就丢了吧,无所谓。手机我买了新的,证件我也补办齐全。”

她转向驾驶座,“麻烦您,前面下高架,把我放在方便打车的地方就行。”

司机很为难,透过后视镜飞快地瞥了一眼后座的老板,见他只是冷脸冷眼,没有任何表示,只能硬着头皮说:“季小姐,太晚了——”

季然截断他的话,“没关系,不顺路。不敢耽误你们贺总的行程。”

司机哑口无言,只能从后视镜里再次向老板投去求助的目光。

几秒后,贺云卓冷声道:“就前面随便找个路口停车,让她滚下去。”

司机如蒙大赦,立刻打转向灯,车子转向高架出口。

‘手机和包,丢了就丢了吧,无所谓。’

去TM的无所谓!

无所谓,为什么要把那枚枫叶胸针随时带在身边?

无所谓,为什么要把今宜的照片设置成手机屏保?

所以昨晚,她是带着那枚胸针,又一次来他面前流泪决绝的吗?这两年,她心里只惦记着今宜了,从来没有想过他吗?哪怕一分一秒。

车子缓缓停下,街道空荡,只有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还亮着灯。

“谢谢,麻烦了。”

季然道谢,没有片刻停留,推开车门,下了车。

开门瞬间,夜风灌入。

贺云卓依旧维持着望向窗外的姿势,一动不动。

司机看着季然在街边路灯下行走的背影,背影挺直,可脚步却有些不稳,甚至微微踉跄了一下。

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试探性地小声开口:“贺总……季小姐她,好像……有点不太舒服的样子。”

贺云卓转眸看过去,她依旧如此倔强,绝不服软低头。

无所谓……

“开你的车。”他的声音冷硬,没有任何波澜。

司机不敢再多言,重新启动车子,汇入夜晚稀疏的车流。

季然走进便利店,在里面买了一杯热饮,纸杯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她喝了一小口,稍微驱散了些疲惫。

她正想着是否要联系今天才认识的强森或塞纳,便利店的门又应声滑开。

一道高大的身影堵在了门口。

是那个本该已经离开的男人。他站在那里,脸色在便利店灯光下显得更加冷峻,目光沉沉地锁着她。

他道:“四小姐,我觉得,我们今晚有必要……聊个彻底。”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上前扯过她的手腕,将她拽出了温暖明亮的便利店。

季然被他扯得踉踉跄跄,手里的热饮顿时泼洒出来,弄湿了手和衣袖,更添一股无名火。

她一时气急,挣了一下没挣脱,索性手腕一甩,将那杯还剩大半的热饮,直接狠狠摔在了他身上。

温热的液体瞬间浸湿了他昂贵的大衣,纸杯滚落脚边。

贺云卓回身看向她又气又红的眼,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湿透的大衣。

他扯着嘴角,极短促也极冷地笑了一声。

“脾气渐长啊。”

下一刻,他俯身,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骤热悬空,季然低呼一声:“贺云卓!你放我下来。”

他抱得更稳,手臂如铁钳般箍着她,大步流星地朝着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我们换个地方聊。”他声音低沉,不容置喙。

便利店的可爱店员探出头来张望,看着那气质不凡的男人抱着不停挣扎漂亮女人走向价值不菲的豪车。有钱人的爱情剧本,真是让人看不懂。

季然被他塞进后座,自己也紧跟着坐了进去,对前方的司机沉声道:“开车。”

车厢内空间有限,他湿透的大衣散发出热饮味道。

他眉头簇得很深,脱了大衣外套,里面的西装衬衫也是湿的。

季然瞪着他,“你到底想怎么样?有意思吗?”

贺云卓没答话,只是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衣服上的水渍。

擦了几下,他放弃了,将纸巾揉成一团丢在脚边,然后转过头,目光沉沉地攫住她。

季然脑子昏沉,累得要死,“神经病!”

贺云卓嗤笑,“我TM遇上你,真就是神经病了!我们就找个地方好好聊清楚!从你手机里那张照片开始,从你昨晚在我房间里的眼泪开始,从你当年一走了之开始——我们一件一件,聊清楚。”

季然怒视他,强撑着摇摇欲坠的镇定,“照片我已经解释过了。至于昨晚……贺总不是已经定论了么?一场演得不错的戏。还有什么可聊的?”

贺云卓见她这般撇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去掐她的脸颊,想迫使她看向自己,别再那副冷冰冰拒人千里的模样。

手掌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那温度高得烫人。

他皱紧眉头,怒火打断,手下力道不自觉地放轻,转为用指背贴了贴她的额头。

“你发烧了?”

季然拍开他的手,眼眶泛红,“我累!我困!我难受!贺总可以发发慈悲,放过我了吗?”

贺云卓被她眼里的泪光刺得心口一缩,收回手,淡声对司机说:“去医院。”

季然闭上眼,拒绝:“我要回家睡觉!”

司机心里暗暗叫苦,这一晚上,绕来绕去,没完没了的,到底听谁的?他再次从后视镜里小心翼翼地往后瞄。

贺云卓的脸色依旧不好看,看着季然偏头靠着车窗闭着眼,眉心微蹙的脆弱模样,下颌线紧了紧。

他沉默片刻,改了口,声音低沉:“回别墅。”

季然倏地睁开眼,看向他。

别墅……有今宜。

他侧眸看她,“不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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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狡猾的大灰狼摇着尾巴,对着张望犹豫的小野猫说:“我家有小金鱼,你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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