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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怀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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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 夜色浓重。

病房附带的小客厅里,灯光调得柔和,照不亮弥漫的尴尬, 季少晴和方宇飞坐在沙发上, 目光飘向紧闭的阳台玻璃门。

门外,贺致远高大的背影立在夜色中, 手里夹着烟瞪着眼。他显然在极力压制音量,但压抑不住的燥火与狠厉透过玻璃阵阵传来。

他下颌线绷得像刀锋,偶尔几句提高的音量刺破隔音,“贺云卓, 我告诉你, 你搞出来的这些破烂事, 自己收拾干净!要是再敢像上次一样撂挑子跑回来……你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你可以试试看!”

季少晴收回目光,转向坐在对面的朱冰安, “贺夫人,真是抱歉。大晚上的, 还要麻烦你们跑一趟医院。”

朱冰安闻言,抬了抬眼, 端起茶几上的水杯,也控制不住脾气, 声音冷硬:“是。大晚上来医院还是头一遭,但能有什么办法, 季然怀孕了。”

她是真想翻个白眼,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一阵阵地发紧发疼。这叫什么事儿!那边麻烦事还没处理好,这边又平地一声雷。

偏偏就这个节骨眼上,季然还怀孕了。

真的是喉咙里卡了根最细最刁钻的鱼刺, 不上不下,梗在那里。想硬吞口饭压下去,饭粒又堵,噎得人胸口发闷,实实在在尖锐又憋屈的难受。

这烂摊子,怎么偏偏就砸到了她头上。

她和贺致远原本是接到贺云卓那混小子的电话,火急火燎赶去季家。电话里说得可怜,生怕季然在季家受了委屈,被刁难,求他们去看看。结果呢?赶到季家,没进去,就只远远在门外听见里面的动静。

为难?那个季然,哪里需要别人替她担心被为难!

小姑娘年纪不大,脾气却硬得跟什么似的,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字字句句都带着豁出去的劲儿,把季家那层遮羞布扯得七零八落。他们夫妇俩当时就停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觉得满心厌烦,对季家那摊子烂事的厌烦,对不得不卷入这种混乱的厌烦。

早知道……朱冰安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悔意。早知道上次季然说要离婚的时候,她就该连夜订机票飞去美国,摁着贺云卓的头把手续办了!一了百了,哪还会有后面这些破事!

现在可好。

现在可好!还怀孕了!

当初结婚的时候,两家就闹了笑话,现在连公司注资都要打水漂了!还多了个意料之外的孩子!这局面,简直是一团乱麻里又打了个死结,越扯越紧,让人喘不过气。

朱冰安抬眼又扫了一圈这小客厅,只有季少晴这个做姑姑的带着儿子方宇飞在这里守着季然,季家其他人呢?一个都没有来!心里更是窝了一股火气。

之前季然在自家老宅客厅里,当着一大家子人的面哭到晕倒,也幸亏当时方宇飞在场,反应够快,季然一晕倒,他立刻就把人抱起来,径直送来了方家自己的私人医院。也免去了她和贺致远站在季家门厅里,进不得退不得的加倍尴尬。

更幸亏送来得及时,季然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没有什么意外,要不然真的破烂事堆积如山。

她一口气还没有顺好,那头阳台门推开了。

贺致远走出来,脸色依旧沉得吓人,“我有事,我先回去处理,你在这守着。”

说完,他甚至没往季少晴和方宇飞那边瞥上一眼,捞起先前随手搭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转身就朝外走,甩门出去。

朱冰安站起身还没接上话,就被一阵门风扫过。她脸色更加难看,这烂摊子真是没完没了。

方宇飞轻拍季少晴的肩膀,温声道:“妈,您和贺夫人先回吧,这儿有我。医生护士都在外面,护工也24小时守着呢。”

季少晴起身走到朱冰安身边,“是啊贺夫人,累一晚上了,先回去休息吧。”

朱冰安忍了又忍,终于扯出个极淡的笑,点了下头,“那就麻烦方先生了。”

一出门,她便疾走几步追上贺致远。季少晴见状也识趣放慢脚步,尽量不与他们夫妇同乘电梯。

电梯门合上,贺致远见朱冰安追上来,眉头紧锁,“你怎么还跟上来?”

“方家的医院,还能怠慢了她不成?”朱冰安语气硬邦邦的,“一肚子火,我得回家透口气。”

贺致远目光沉沉地落在电梯不断下行的数字上,贺云卓这个王八羔子!他心里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片刻后,他咬牙道:“贺云卓这个混账东西——当年在云舟身上我就吃了亏,管得太紧,才导致他叛逆非要去读警校。到了贺云卓这儿,我自问已经够宽松了,连结婚都由着他。结果呢?到这个岁数了,倒给我逆反起来了!”

朱冰安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当初我就说了这个婚要离了,你还说要让他们学会经营婚姻,现在可好了,一团糟。”

电梯门打开,秘书垂手等在门外,贺致远率先迈出去,步伐很大。

“贺云卓这个混账,就是吃定了我们!”他压着火气,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季然还偏在这时候怀孕!”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朱冰安紧跟着他,声音有些干涩,“孩子是实实在在有了。季家那边……”

她想起空荡荡的病房外间,只有季少晴母子,“看样子是指望不上他们多上心。我们管还是不管?怎么管?”

贺致远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沉声道:“先弄清楚季然自己怎么想。”

病房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壁灯。

季然红肿着眼,眼皮沉得像是灌了铅,极其费力地睁开,视野模糊了好一阵。记忆碎片混着剧烈的情绪余波翻涌上来,她又闭上眼,喉间干涩得发疼。

“要不要喝一点水?”

旁边传来温和的询问,她微微偏头,看见方宇飞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杯子。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

方宇飞小心地将吸管递到她唇边,温水润过喉咙,呼吸也顺快了一些。

“你晕倒在客厅了,”方宇飞等她喝完水,才低声解释,“再有一小时,天估计就亮了。”

季然一时好像接不上话,只是怔怔地看着他,红肿的眼眶里空茫茫的。

方宇飞安静地回视她,片刻后,还是开了口:“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也许……算是个好消息。”

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无声询问。

“你怀孕了。”

季然似乎没听清,又似乎听清了,但无法理解这四个字的意思。她的目光滞在方宇飞脸上,眼窝还烫热。

怀孕了。

这三个字在她空荡的脑海里缓慢地回旋,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

她缓慢地将手移向自己的小腹,掌心隔着薄薄的病号服,贴在那依旧平坦的部位。那里没有任何不同,没有任何感知,只有她冰凉的手指和衣料的触感。

可是,那里有一个生命了。

是她和贺云卓的孩子。

病房里很静,她长久地沉默着,确实是个消息。听懂了,但情绪断了线,不知该给出什么反应。

心里是空的,眼前也是空的。

方宇飞看着她空洞的神情,低低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双手插进裤袋,语气平缓:“贺云卓打了好几个电话来,我大致说了情况。他父母也来过医院,已经知道了。”

他停顿片刻,看着她,“贺云卓要着急赶回来,但他爸发了大火,现在不知道什么情况,你考虑看看,要不要给他回复一个电话。”

季然依旧没动,连眼珠都没转一下,仿佛方宇飞的话只是掠过耳畔的风。

考虑?怎么考虑?

给贺云卓回电话?说什么?

开口就哭着说:我怀孕了,但季家被我掀了个底朝天,季锦琛的婚事黄了,家族生意要受影响,你们贺家投的钱可能也打了水漂……要不然也说,你家里发火了,你打算怎么办?

然后呢?

他会急。一定会。

电话那头会传来他焦急的安慰,会放软声音哄她别怕,会承诺马上飞回来,会像上次在远城一样,可以不顾一切地来到她身边,然后她在他怀里崩溃哭泣,撒娇示弱。

这些都不是假的。贺云卓爱她。那份爱里有他大少爷的脾气,有被家里惯出来的任性,有时甚至显得笨拙,真真切切,滚烫,带着不计后果的冲动。

爱不是盔甲,至少此刻不是。它像一面太过干净的镜子,冰冷地映出她身后的满地狼藉,逼她看见自己的仓皇。然后她对着这面镜子,开始装饰自己,努力掩盖疲倦的心。

多可怕。

这份爱没让她感到更有力量,反而让她想躲开。

方宇飞安静地站着,给她消化和选择的时间。

窗外的黑暗开始透出一点极深的藏蓝,天光在很远的地方酝酿。

许久,季然慢慢眨了一下眼睛,干涸的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手机。”

方宇飞从床头柜上拿起她的手机,递过去。

屏幕亮起,一连串的未接来电和消息提示涌了出来,大部分来自贺云卓,还有几条来自韩菱。

在她要划开通讯录的瞬间,手机一震,嗡鸣声执着地响起。

贺云卓的名字伴随着跳动的通话请求,再次撞入眼帘。

方宇飞看了眼,迈步出去外面的小客厅。

季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将手机放在枕边,按下了接听。

“……喂。”

“加加——”电话那头的声音几乎是立刻撞了进来,沙哑又急促,“你终于接电话了。”

“我刚睡觉了,没有注意到。”

贺云卓直接拆穿她:“少骗我。晕倒进医院了,是不是?”

季然轻轻笑了声,“那你知道我晕倒了,你怎么这么傻,还给我打电话。”

贺云卓在那头沉默了几秒,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有些重。

“我恨不得现在就飞回去。”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焦灼的无力感,“但我爸……”他没说完,只是烦躁地“啧”了一声,“你现在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肯定死不了啊。”

“季然!”贺云卓的语气严厉起来,又很快泄了气,变成无奈的央求,“别这样……跟我说实话。我快急疯了。”

“急什么。”季然依旧淡淡的,“你不也知道了吗?我把季锦琛的婚事搅黄了,然后——”

“我不想听这个。”贺云卓截住她的话。

“那你想听什么啊?给你唱首歌好不好。”

他声音沉了下来,“加加,我们别这样说话行不行?我知道家里肯定出事了,不然你不会……你告诉我,孩子……”他顿了顿,问得小心翼翼,“……是真的吗?”

季然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藏蓝色又褪去少许,透出更清晰的灰白。天真的要亮了。

“贺云卓。”她开口。

“我在。”

“如果我说,”她的声音很轻,“我不想要这个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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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嗯......是的,简单改了一下文案和封面。

本来想第三卷的时候替换的,但写到这里,又觉得这个时候换也蛮合适的。

“我从孩提时开始的生活道路

营造了一个错综复杂的迷宫,

把我引到这个糟透的下午。”

——《猜测的诗》博尔赫斯

这句诗是我前期构思季然时的重要灵感来源,全诗很长,我就不贴了。

当然,最初这个故事的灵感是源于《她曾卖包为我续命》,那时候看了读者的评论,就想写个抛夫弃子文,但我需要一个真正站得住脚的理由,让女主能够狠下心做出这样的决定。我又是个特别俗气别扭的人,骨子里暂时还接受不了因为第三者介入或误会重重才导致分离,思来想去,我还是想从女主的内心出发。真正开始写之后,人物的命运和关系便自然而然地朝着这个方向生长、演变,最终成了现在的样子。

嗯……我呢,就是个三流作者,写点三流故事。心里向往着真正的大女主,可也清楚自己没那实力。所以接下来的走向,我就蒙上眼睛捂住耳朵,继续按自己的心意写了。如果有些评论对女主太过苛刻或不客气,我可能会酌情删除。

晋江好文千千万,不合口味咱就换~^ - ^[橙心][橙心][橙心]

真的,希望大家看文愉快~[抱抱][橙心][橙心][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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