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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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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宁愿从了刘兀都不可能跟你进京。

这句话像一簇火药,在陆预脑海中猛烈炸开!刘兀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和他陆预相提并论。

这女人当真是不识好歹,陆预气得牙都快咬碎了。她口中所谓的阿江,她那所谓的夫君,不过是他最落魄最虚弱最难堪甚至如今他都不愿回忆的一段耻辱而已。

连堂都未拜,亲也未成,又算她哪门子的夫君?

鬼使神差地,他忽地想起他当初为脱身办路引,借用那个死人的身份回京的事。

她确实是孤身一人,看似毫无软肋,刚毅到无坚不摧。陆预到底也是顺天府的长官,整日里审讯逼供断事查案那一套也信手拈来。

他本不想用这般下作手段。她没有身份,没有路引,就算她出了这方院子,逃到外城时,还是会被扣押下来,落回到他的手上。

这般想来,陆预心情舒畅许多。

“爷只当你今日病糊涂了,说了糊涂话,做了糊涂事。”陆预松开她,负手而立淡淡道。

不过一只雀儿,既已落到他的手上,还能飞到哪里去?

左右再有几月便是他大婚的日子,他还能陪她玩上一阵儿。等他大婚后,直接一顶软轿抬回府去,押着她的文书路引,彻底将她困在他身边。

“是你糊涂了!你既嫌弃我出身乡野,身份卑微,为何不能放过我这个卑微之人?你那般高高在上,为何揪着我这个渔女不放?你这就是在恩将仇报!”阿鱼实在没辙了,他似铁打得般,无懈可击,她说不过他。

她恨他既嫌恶她却又霸着她不肯放过她的卑劣行径。

委实面目可憎。

油盐不进,死活不改。陆预面色阴沉,指骨攥得咯吱作响。

“爷说了,你我之间扯不平!也不可能扯平,你听不懂人话是吗?”

他忽地俯身,长指恶劣地挑起她的下颌,森然笑着:“你且绝了回去的心思,往后国公府就是你的家,爷就是你唯一的家人。”

“待日后你有了孩子,还会再有旁的家人。”

“你不是!”阿鱼费力挣开他的桎梏,哭着骂道:“你卑鄙无耻!恩将仇报,你为何要这么对我,我才不会和你回去,你不是我的家人,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陆预被她磨得没了耐心,压制她的力道渐松,哪知女人崩溃后双手乱挣。

电光火石间那一巴掌就这么迅速又直接地甩到了陆预的脸上。

霎时,阿鱼哭声戛然而止,二人皆愣了一瞬儿。

这巴掌甩得意外又突然,但阿鱼并不后悔。他这般禽兽,活该挨下那一巴掌。这一巴掌,也是为她的阿江夫君打得。

夫君从不会这般欺她辱她。

那巴掌力道实在不算小,陆预登时脸上火辣灼热。怒气中隐隐夹着不可置信,男人双拳紧攥,怒道:

“反了天了?你还敢打爷?”

阿鱼的衣襟被人擒着,衣衫凌乱,但她不会道歉,更不会低头,她的怒气一点不比陆预少,阿鱼也睁大眼眸吼他。

“你活该!这是你该受的!打死你才更好!”

“好,好!”活了二十多载,陆预头一次被人这般以下犯上。单是怒火已经不足以描述他此刻的心情。

“你最好一直硬气到底!”

说罢,阿鱼还没反应过来时身上猛然一凉。不容抗拒的吻强势地落了下来。阿鱼不再像前几次那般顺从配合,他越想吻她,她越是躲得厉害。

陆预浑身的火气更是被她的反抗点燃。眼下不再丝毫手下留情,大火所过之处,红痕遍布,正如他脸上灼热的指痕一般。可此时,男人乌黑的眸中没有一丝情意,仅有对身下不听话之人的驯服与兴奋。

是了,她野性难训,不磨掉她那一身棱角,她不会心甘情愿屈服。他要的,从来都是在后院里乖顺听话性情柔婉且又安分守己的女人。

任凭阿鱼如何反抗,女子的力量总是不敌高大她许多倍且又从戎数载的男人。

没有意乱情迷的投入,阿鱼咬着唇,被他桎梏着双腕,极力忍着那丝涩然胀裂的刺痛。

最后滚烫地眼泪从酸涩的眼中蜿蜒而下,滚落到她凹凸分明的锁骨窝。

吮吻中意外多了丝咸苦,陆预凤眸微眯,粗粝地指腹捻去那十分碍眼的泪珠。

“哭什么?做出这幅贞节烈女的样子又给谁看?从前不是向来受用?整日央着爷到你房里去。”

“受用”二字如同屈辱地巴掌打在阿鱼脸上,她哭得更厉害了,摇着头十分抗拒,哑着嗓子倔强道,“不!你,不是,我夫君。”

陆预这一晚上气没顺过几次,他心中暗嘲,若真在这多待几次,指不定要被她气出失心疯来。

须得早日磨平她的一身棱角,叫她接受现实。

释放过后,陆预当即抽身离去。

几个婆子先后进来要服侍阿鱼沐浴,不想阿鱼将自己裹成蝉蛹,根本不让她们近身。

他酉时来此,眼下夜色已深。院中的枯黄草叶上隐隐覆了层晶莹的霜华。

帐中刺着他眼的泪珠仿佛与这抹霜华渐渐重合,面上灼热的疼痛似乎仍有残余,乌黑皂靴当即毫不留情地踩过那片霜华,出了院子。

“兰心在何处?今日之事,爷还没找你们算账!”漆黑的夜晚暗沉得紧,男人戴着大帽,眉眼隐于帽檐,那些婆子看不清他脸上的端倪。

陆预还是忘不掉今日刚来此处,那种心惊肉跳的错觉。她又气人又不识好歹,陆预到底也没想将人逼死。

他知晓,她向来惜命得紧。她爹娘当年冒死救她,她十分珍爱这来之不易的生命。过去那般苦的日子,她还是一个人熬过来了。且她还在同自己叫板,没达到她的目的,陆预相信她不可能轻飘飘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譬如今日这病,到底是她心中不甘还是旁得,左右也就那些东西。陆预不屑于揣测后宅女人的那些心思。

但旁的人玩忽职守,险些坏了他的事。这点陆预不能容忍。

几个婆子被他的怒火骇到,急忙跪下磕头道:“奴婢不知,奴婢不知啊!昨日娘子病时兰心姑娘就回府寻世子去了,但至今未归。”

“剩余张嬷嬷给娘子擦身熬药,奴婢还得烧饭,实在走不开……”

“还望世子看在娘子面上,饶恕奴婢几个。”

兰心一夜未归,以及自己那母亲,男人神情顿暗,凤眸微眯。

……

金碧辉煌的香浮殿中,容嘉蕙再没了往日的气色。被禁足三月,不会再有人来看她。

她索性披头散发,不点红妆,只一身素白寝衣,素面朝天的坐在妆台前。

除面容上多了些许憔悴,眼底青黑,旁得仍与五年前那个娇俏明媚的少女如出一辙。

禁足的日子,她冷静很多,又想明白很多。陆预就算再宠那个玩物又如何?他得不到她,便将情思寄于那个玩物身上。

那个玩物,长得像她。特别是那日在佛恩寺,那女子同样不施粉黛,眉眼神韵像极了今日镜中的她。

种种迹象都表明,他仍旧忘不掉她。

“娘娘,该喝药了。”有女官领着内侍呈上泛着苦涩的汤药,容嘉蕙骤然回神,侧眸端详了那药一会儿。

陛下只问责她那日佛恩寺为难陆预一事,对她小产倒是只字不提。她猜得没错,他早就知道!

自从五年前她入宫之时,那老东西就生不出来了。她苦苦追寻之物仿佛成了一场笑话。

为了容家,为了母亲的苦苦哀求,她忍痛抛弃情郎进宫为妃,她想要个孩子,想要在后宫立足,想要重振容家旧日辉煌,想叫母亲正眼看她。

可那老东西竟然骗她至此,若知晓她所图最后不过竹篮打水,她说什么也不会进宫。

她只以为陛下不知晓自己身子有问题,这才敢出谋划策找上陆预,最后陆预没成,倒叫那李含摆了一道。

小产之后,她注定会失宠。往后留给她的,只有无边的孤寂冷漠与无数的落井下石。

一行行清泪从瘦削的脸颊滚落,容嘉蕙盯着那浓黑汤药,忽地崩溃大哭道:“来人,我要沐浴,我要沐浴!”

“娘娘,先喝药!”

内侍见她不动,与周围几个宫婢制住她的手腕。为首的宫婢沉着面色,钳制着她的口,将那乌黑散发着苦味的一股脑灌了下去。

“不要!不……”

正如她一开始猜到那般,这压根不是什么补药,陛下为了皇家颜面,不会再容许她有孕。

“不……唔!”

做完这一切,宫婢领着一群人离开,将那香浮殿的大门紧紧阖上。

……

深秋露重,最后一波金桂肆意张扬地氤氲着香。金明院中桂香缭绕,此刻花厅中时不时传来一阵欢声笑语。

已然快十月中旬,离婚期越来越近。安阳长公主虽气恼陆预,但儿子总归是自己亲生的,他肯将人逐出恒初院,便是隐隐有了妥协之意,长公主也不再直接与他计较。

这些时日她皆留在金明院操劳陆预的婚事。她儿子大婚,自然不可能经那老虔婆的手,当初陆植她甩手不管不顾就是,而今陆预,从头到脚她都得细细盯着。

“母亲,云萝姐姐做得桂花糕真好吃,等云萝姐姐嫁进来,我就能每天都吃到了。”陆绮云挽着安阳长公主胳膊撒娇道。

赵云萝垂下眼眸,笑而不语。那日陆预虽说婚前不宜见面,但她心中亦有自己的想法。

早晚都要嫁进来,提前熟悉熟悉陆府与长公主拉近感情也无可厚非。甚至不时还能见到陆预。

不过她更想从长公主和陆绮云口中套出那通房的下落。陆预将人藏这般紧,且那女人长得像容妃,她每次想起此事都如鲠在喉。

安阳长公主捏了捏女儿的脸,打趣道:“你个馋猫儿,你云萝姐姐嫁进来,又不是专门给你做糕点的。”

“你若想吃,亲自寻她学便是。”说起这,长公主又是一阵头疼,“等你二哥的事定下来,母亲也该操心你的事了。”

提到婚事,陆绮云到底是还未出阁的女儿,早已羞红了脸。她急忙道:“哎呀,母亲~,绮云才不想嫁出去,正好云萝姐姐即将成为绮云的二嫂,往后绮云就留在府中陪你们。”

赵云萝可不愿身边有个当老姑娘的小姑子。且这陆绮云看似撒娇卖嗲为了她好,她可试过陆绮云的手段呢。

稍不注意儿,说不定就被她摆了一道。

“殿下说得是,绮云妹妹不妨说说,喜欢何样的儿郎?太后娘娘之前还同云萝问过你呢。”

被二人夹击之下,陆绮云的脸更红了,她道:“母亲和太后选的,自然都好。”

“只有一样……”她垂下眼眸,羞涩得紧,但是将长公主逗乐了,“我儿莫要害羞,你是本宫的女儿,只有你挑他们的份。”

“相貌才华自不必说,儿希望他往后事事听从于我,后院只儿一人。”

不知想到什么,长公主面色倏地一沉,还未发作,却见长公主看向孙嬷嬷冷声道:

“我们皇家女儿,怎能与那等腌臜粗鄙之人共侍一夫,从来只有那些男人伺候我们的份儿。”

“嬷嬷,府中有婢子偷拿了本宫的金簪后逃了,可打听到人在何处?”

昨日她行在府中,乍然看见恒初院的婢女兰心。长公主始终对那通房耿耿于怀,将那婢女扣下后,得知人还活着,她顿时一肚子火气。

自己儿子就是搪塞她的,生怕她去寻人过错。

不过她倒是想了个注意,往后赵云萝既然嫁给阿预,她能不能拢住男人的心,就要看她的手段了。

反正儿子房中之事她不会再插手,全然留给他们夫妻二人自己看吧。

赵云萝对长公主这番看似摸不着边的话忽地福至心灵,她也不说话,垂下眼眸,竖着耳朵听。

“奴婢听闻人在城东鹿升巷出现过,后来被人牙子卖了。”

赵云萝目的达成,自然不愿再多留。

出金明院时,远远看见一袭黑色身影朝这边而来。

赵云萝心尖一动,刚想上前与他说几句话,不知是不是离得远,那人并未朝这边来,径自进了金明院。

赵云萝面容失落,心中默默念了几遍那个地方,掌心掐得生疼。

……

雨珠顺着屋檐连绵成线,落在抱厦前站立的青衫女子的指尖处。

她抬眸深深看着青天坠落的雨珠,抿着唇瓣。

自那日被陆预折腾过一回,又隔多日见不到那人。此处曾经她视为温馨小家的宅院,如今隔着雨幕再看,竟有些格外厌恶。

“哎呀,娘子,您怎么能出来淋雨呢?您这身子才好,若再生了病,爷指不定怎么惩罚奴婢们呢。”张嬷嬷将氅衣披在阿鱼身上。

阿鱼没拒绝她的好意,却也热情不起来。他们自称奴婢,与青水村李叔李婶而言,对她的热络却又不同。

这的人,全都听陆预的。

阿鱼当转身,看到连廊转角处拎着一尾鱼进来的江嬷嬷,当即顿住脚步,看向江嬷嬷道:

“这是什么鱼?”

江嬷嬷一愣,下意识道:“这是买螃蟹送的鲢鱼。”

“把鱼给我吧。”阿鱼道。

陆预行踪不定,在此处她相处最多的还是这几个嬷嬷。若陆预一直不来,或许将来她通过这些嬷嬷,也有法子出去。

总之,阿鱼坚信天无绝人之路。想明白这些后,心情自然顺畅许多。

她褪去氅衣,去屋换了身窄袖裙衫。从江嬷嬷那掂走了鲢鱼。

她之前一直同陆预赌气,赌到心情郁闷,甚至不想喝药,或许一觉睡过去,就能回到青水村了。

阿鱼拿刀迅速划着鱼鳞,毫不留情地拽去鱼鳃,接着用剪刀破开鱼腹,扯出内脏刮去黑膜。

听着厨房内,咚咚地剁鱼声,几个婆子抓着袖口,面面相觑。

“娘子这是想开了?她从前都不与我说话。”江嬷嬷道。

“除了提刀那次,我也没见过她去厨房。”江嬷嬷道。

“看她那样子,肯定之前昏了头,才敢和爷叫板,任谁家的大好姑娘,不想跟这爷享荣华富贵?”

“先看着,别等会又提到砍人。”李嬷嬷盯着阿鱼面色沉重。

阿鱼听着他们的议论,恍若未闻,继续剁着鱼块。脊椎部分可以油炸做香酥鱼块,其他片好的肉可以炖汤喝。

最后还是江嬷嬷过来与她烧火,张嬷嬷择菜,李嬷嬷煮药。

阿鱼也不再沉默,半是怀念半是叙旧与他们聊起了鱼的各种吃法。

吃饱喝足后,阿鱼又开始跟这识字的李嬷嬷学字。

接下来的半个月,阿鱼都是如此。央求着江嬷嬷买鱼,回来后她自己做各种鱼吃。饭后又跟这李嬷嬷学字,跟着张嬷嬷绣花。

消息传到陆预耳朵里,男人的薄唇溢出一阵冷笑。

换作旁人也就罢了,早会被国公府和长公主府的财富迷了眼,识相地做小伏低。

倒是她,自幼缺人教导,自是不知自己几斤几两,在市井腌臜处早养成了贪慕虚荣的性子,还敢同他拿乔。

对于一只野惯了的鸟,他自有驯服她的法子。

“先不管她,每日来恒初院禀报即可。”男人转着手中的扳指,漫不经心道。

暗卫方禀报完,不过夜晚,又有人过来道:

“主子,李嬷嬷请示主子,娘子总觉得他们买的鱼不够鲜嫩,明日想亲自去……”

男人的笑声忽地在头顶传来,暗卫肩膀颤了颤,有些摸不着头脑。

“让她去!”笑声止息,男人面色阴狠,眸底传出一抹渗着戾气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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