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第13章 交锋

聂桃李Ctrl+D 收藏本站

13

老宅地处南都正阳的镇西园,北边是青岚山,山下还有一座巨大的教堂。

这里的别墅大都有了年头,住在这里的年轻人很少,都是些上了年纪的中年人和老富翁,准备在风景怡和的地方颐养天年。

昌珍下车就看到李冬宜气冲冲的进了老宅,陈京羡慢了一步下车。

妇人看出端倪,上前去:“你又怎么了?这哄回来的老婆还能亲自给送回去了?”

陈京羡没说话,靠在车门边,低头点了根烟,“我有点事,回公司一趟。”

昌珍以为听错了,走到他面前,“儿子,你就这一个老婆,你妈我老脸都在你丈母娘那给她皮球踢了,你怎么还犯这毛病?”

“我也不想,”陈京羡吐了烟圈,“公司的问题很多,爷爷意识不清,状态时好时坏,有人利用这一点进出设计院,恒泰里面出现了商业间谍。”

昌珍听到这面色一紧:“商业间谍?恒泰这些年与世无争,你爷爷那辈过去之后,政界关系陈家都拱手让人,当了十几年基建资本里的“陶渊明”,南都还有哪家集团想搞垮恒泰?”

“很多。”陈京羡吸了口烟,氤氲在雾气里,眸色垂敛,淡淡定道:“南都纪氏。”

“纪氏?”

昌珍提到纪氏明显脸色垮不住了,眸色闪烁了几秒,又想开口问什么,陈京羡夹着烟,微微低头,冷淡的眸子落到烟头上,略带狠厉,弹了弹烟灰,

“不用在意,枪打出头鸟,处理干净就行了。”

“儿子…”昌珍莫名有些心急。

“行了我走了,”陈京羡咬上烟,拉开车门,顿了一秒,抬头看向偌大别墅,语气淡冷,

“看着点我老婆。”

*

李冬宜太久没回来过了,老宅一切如旧,没什么变化。

佣人见到她回来,连忙低头问好,引她入了堂屋。

雪天冷,堂屋引了些炭火,一进来暖烘烘的,她一路被带去了内厅。

陈家老宅占地面积大,曾经几代人都在这里居住过,房间也够迎几房来客。

陈老爷子膝下无女,两个儿子都没能承接大统,大儿媳妇也只生了个姑娘,性子粗俗无礼,不成体统,所以大房这些年在陈家的地位都不如二房。

但二房也不见得过得多自在,陈京羡的父亲多年来病痛折磨不省人事,根本没有能力帮助恒泰一丝一缕,所以这些年老爷子才拼命占着董事长的位置不放,就为了培养陈京羡接管恒泰。

也正因为老爷子对大房的器重,二房一直心有不甘,陈京羡大伯母就不是个善茬,这些年一直暗地里跟昌珍作对,就为了表达对老爷子偏心的不满。

李冬宜来的不早不晚,家里却没有人,除了打扫卫生的佣人,一整个屋里也就她和昌珍。

老宅确实要比左岸嘉苑暖和些,李冬宜在老宅就免去了陈京羡在左岸嘉苑给她设下的条条框框。

平时他总因为孩子这也不让吃那也不让吃,还要上胎教课,无聊了只有佣人给她讲几百年前老掉牙的童话故事,美曰其名在养胎,其实对她来说,和坐牢也没什么区别。

眼下她来了老宅,陈京羡碍着全家人都在的面,也不好再让她坐监狱。

下午时间,昌珍怕她生气,同她讲陈京羡晚上就会回来,李冬宜只是淡淡抿唇,嗯了一声。

昌珍这人闲不住,一回老宅电话接的不停,都是赌友找上门,喊她去某某贵妇家搓麻将,昌珍特地跟佣人交代了两句,让多照看少夫人,还拉了拉李冬宜的手让她多注意休息。

李冬宜也拦不住昌珍,点头,看着女人匆匆忙忙走了。

她中午呛到的那一下委实害她不轻,从颐海山庄回镇西园,肚子难受了一路,这会儿也没好。

李冬宜看了看外面,雪落了一整个大院,前院秋千上已经厚实的落了一层,老宅里燃着沉水香,空荡荡的。

她去给后院的仙客来浇了浇水,佣人见她要出门,拦着不让她去,怕她冻着,李冬宜觉得没那么娇气,还是去了。

爷爷养的仙客来确实比她养的水灵多了,李冬宜看着成片的花都罩上了塑料薄膜,还有加热垫保暖,废了好一阵功夫才浇完了水。

佣人手忙脚乱的替她收拾了水壶和后院的泥尘,看到她冻得通红的双手,赶忙将她请回屋内。

“少太太,二夫人走之前特地叮嘱我们的,千万不能让您着凉,您看您这手冻得通红,我们……”

李冬宜将手缩回,淡笑:“没那么容易生病的,不用担心,真生病了,就说是我非要的。”

佣人没办法,沉了口气,将她请到内厅沙发上坐着,给她拿了个暖水袋捂手。

她抬眼,看到内厅壁画旁的挂钟,盯了几秒后又看到旁边那副古历上。

农历九月二十九。

李冬宜停了两秒,睫羽一动。

是不是快到她和陈京羡结婚两周年了。

她细算了日子,发现确实快了,她和陈京羡是在两年前小雪那天成的婚,也就是农历十月十四。

居然过得这么快。

李冬宜有些恍惚,半刻后感觉到些许冷意,咳了两声,把暖水袋放下,拢了拢缎面披风,人薄的像层纸。

起身去了三楼茶室。

*

约摸下午一时,雪下的缓了些,老宅院门再度一开一阖,喧闹声传进来。

“你缺心眼儿是不是?纪氏那对兄弟是你能招惹的?别说是那俩活阎王,就是纪含笑那个小贱人你也不能惹!他们姓纪的祖上十八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能斗得过他们?”

邢秀丽拽着陈芝进门,对着浑身淋了湿透的姑娘破口大骂。

老佣人见着了赶忙上前来劝阻:“大夫人大夫人,今儿声音需得小些,这……”

“怎么了!”邢秀丽双手抱着胸,对着老佣人疾言厉色:“这家里现在大房说话声音大都不行了吗?”

“不是,不是,”老佣人想解释,却没开口,又叫了一人过来,“快些去,把二小姐带去换身衣服,不要着凉了。”

邢秀丽横着眼见着落魄的陈芝被带走,气得不打一处来。

女人富丽堂皇,全身上下都是奢侈牌子,老佣人一凑近就能闻到浓郁的香水味。

这位大夫人可与昌珍不同,平日里疾言厉色,在老宅里横行霸道,若是老爷子在,那倒还好,若是不在,这全家上下都是她拿捏在手里的羔羊。

“是这样的,二夫人今日从亲家回来,顺便将少太太也……”

佣人低声还没说完,楼上下来一阵脚步,声音先起:

“大伯母。”

邢秀丽听到声音,黑眉一挑,红唇抿了一下,极不耐烦地微微挑起眼,看到远处楼梯口,李冬宜一袭薄纱长裙,身上挂着件披风,能看的到些许隆起的小腹。

她更是怒火冲天。

面子上阴阴淡笑,

“呦,原来是京羡媳妇回来了。”

*

傍晚,天色乌蒙,阴雨连绵,雪花纷飞,恒泰整栋楼都沉浸在压抑的气氛里。

写字楼顶层办公室里,落地的钢化玻璃通透开阔,哑光黑的大理石地面光洁无暇,流云滞留在楼宇穹顶,整个办公室肃穆庄重。

突然,

“砰——”

厚重的文件从木质长桌上扔下来,砸到男人双膝前,他岔了岔气,被压着胳膊的身子更是不敢抬头。

一众人瞬间低紧了头,片语不敢出。

“是纪兴言派你来的,还是纪须从?”

陈京羡靠在座椅上,手指漫不经心的在办公桌面点了点,手骨凹凸有致,往上,男人的面目有些冷硬,侧背头露出光洁的额头,唇色发白,黑瞳微微眯着,金丝眼镜泛了层光,让人不怒自威。

“陈总,不是,我不是奸细,”男人面露惶恐,抬起头来辩驳:“成山写字楼的设计方案不是我泄露出去的,一定是有人故意……”

“不是你,”陈京羡冷不丁打断,他微微往前倾身,低敛着语气冷道:“那你说是谁。”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陈总,我在设计研究院待了这么久,如果是细作,那我在其他大型工程的设计方案上就应该给纪氏通风报信,可我没有,陈总,我没有。”

陈京羡听着他一遍又一遍的辩解来由,冷漠面色始终不变,指腹在桌面点点滑滑,最后猛地收紧,摁到桌面上,拿起桌角一盒雪茄,从座位上起来。

男人瞬间噤声。

陈京羡走到他跟前,蹲下来,指腹夹了根烟递到他唇边,扬了扬眉。

男人惶恐,眨了眨眼,张嘴咬住,顺道:

“谢谢陈总。”

他微挑眉头,拿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浓烈深青的火焰一簇燃起,在烟头燃烧起来,很快冒了烟。

男人心满意足地吸了几口,烟雾缭绕,陈京羡却没有松手,淡蓝的火焰随着他移动的手骨,一点点烧尽烟身,烧到男人的下巴,唇角,脸上。

许是察觉不对劲,男人惊恐地看着陈京羡,要烫的吐出烟头。

“叼着。”

他语调冷怒,带着威严。

男人不敢抗命,下巴和脸角被火焰烧红,唇瓣抖着,烟雾飞起来。

他手骨一动不动地点着男人的火,金丝眼镜下的眸色略闪冷光,语气没什么情绪,

“老爷子本来好好的,这几天突然糊涂了,听说送去董事长办公室的茶水里,有你的指纹,你在设计院待的好好的,跑来给董事长送什么茶水,嗯?”

“设计院和恒泰同出同入,以你的员工证明来去自如,你想害老爷子很简单,就算设计稿不是你泄露的,害董事长的人,总得是你了吧。”

男人咬着烟头,唇要烧出泡,狠狠摇头,眼眶冲红。

陈京羡最讨厌负隅顽抗的人,他眸底一冷,松了打火机,抬手,两边的保镖将男人摁到在地,男人吐出烟头,脑袋被狠狠压到地上,毫无尊严。

“陈……总……”

男人吱呀这言语,费力地抬头。

陈京羡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冷白的眼镜层泛着光,唏嘘的冷意让人毛骨发凉。

“我不够有手段?”

他歪头:“还是你骨头太硬了?”

男人熬红的眼看着他,唇已经被烫出了泡,红肿充血,满脸狼狈,倏地,他邪笑出声。

“陈京羡,是我又怎样…你以为你抓到了我,你就能阻止纪氏在基建行业逆风向上垄断市场?写字楼的稿子我已经传输过去,纪氏很快就会在年末的峰会上大展宏图,恒泰已经输了,要怪就怪恒泰在南都不该成为最大的基建资本,纪氏想要全领域垄断技术,成为绊脚石就是这样的结果!”

男人说完狂笑,陈京羡眉骨发冷,空气里充斥着男人的笑,他微微抬手,让保镖把人拉起来带出来。

男人笑他:“陈京羡,你是不是认输了!你是不是要向纪氏认输了!”

狂喊声随着关门声越行越远,偌大的办公室里,陈京羡站在落地窗前扫望着夜落归暮的南都,目色深沉。

片刻后,助理推门而入。

他微微侧身,助理颔首,递上文件,

“陈总,设计院正稿已经送达集团设计管控部,等到报审,纪氏确已拿到设计院拟定的假稿,一切尽在恒泰掌握之中。”

陈京羡微微挑了挑眉,嗯了一声,侧头,接过文件。

助理不经提到,“陈总,这个男人进入设计院时还是我们的人,应该是被策反的。”

陈京羡低头看着文件,没出声。

他本来不想亲自出面解决什么细作,设计稿以假乱真还能将计就计,但是纪氏将毒手伸到爷爷身上,这事情就严重了。

老爷子本来年岁就高了,这些年越见迷糊,纪氏是想一手窃取设计稿攻占市场,一手要挖空恒泰董事会,一举两得。

“还有……”

陈京羡捏着文件的手一顿,侧身看向他:“什么?”

“纪氏二少爷手段了得,如果是他的手笔,想来恒泰无法察觉到细作的存在,那就只能是纪大少爷安排的细作。”

男人将文件一关,转身丢到办公桌上,坐下,修长的手指在眉心捏了捏,闭目养神,

“猜得出来,纪兴言惯用这些见不得人的伎俩。”

“不止如此,我们发现设计院内部员工被策反之前,并没有见过纪兴言。”

陈京羡微微顿了顿手,抬起眼,金色眼镜泛了泛光,渡过一层冷视。

助理声词凿凿,像在说什么惊人秘密。

“而是霜星小姐。”

  • 背景:                 
  • 字号:   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