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感觉到一只毛茸茸的脑袋在肩窝里蹭来蹭去还不断吐出湿热的呼吸,宋黎隽指尖嵌入掌心,强忍住燥热。
——虽然不知这人怎么还能反着醉,但现在,宋黎隽终于确认他是真醉了。
“谁是你男朋友?”宋黎隽脸色愈发冷沉:“恬不知耻。”
泊狩“唔”了一声,仿佛在疑惑。
然后他转过脸,在宋黎隽下巴处嗅了下:“是……男朋友啊。”
宋黎隽被他像小动物一样嗅闻,眼皮抽了抽,抬手就要把人推开:“滚开。”
“……不要。”泊狩皱巴着脸,更紧地抱他:“你是我男朋友。”
宋黎隽:“分手了。”
泊狩:“没分。”
宋黎隽:“早就、分了。”
泊狩:“没有分。”
“……”
宋黎隽突然觉得跟他在这里纠字眼的自己很可笑,直接擒住他的后颈,要把人撕下来。
“小宋……”湿漉漉的鼻音,似乎很不舒服。
宋黎隽按在他后颈的手一顿。
男人平时清越的声音因发烧炙热的鼻息侵扰和醉酒的眩晕支配,听起来黏糊糊的,就像在……
撒娇。
“小宋,小宋。”泊狩潜意识里许久没叫这种昵称,一遍又一遍地小声重复着。软黏黏的声音唤着这名字,就像袋装的松软棉花糖,软乎乎,咬住还会在嘴里像云朵一样滚动。
宋黎隽喉咙微微发痒,沉下声道:“乱叫什么?”
“没乱叫……”泊狩嘀咕:“明明比我小五岁,刚成年,却像个小大人。”
宋黎隽:“……”
等下,记忆被干哪来了?
泊狩闭上眼,窝在他怀里发出小声的喟叹,像只有主人的豹:“……真好。”
宋黎隽:“?”
泊狩:“小宋愿意抱我了。”
宋黎隽眸光微动:“你……”
紧贴的胸口忽然闷喘一声,宋黎隽还没回过神,就感觉到肩窝上传来轻微的濡湿感,是烫热的,直接钻进了体温里。
“可是……我老了。”泊狩呼吸湿润:“我比小宋还老。”
宋黎隽微妙道:“你本来就比我老。”
泊狩静了。
下一秒,宋黎隽感觉肩上的濡湿感更强烈了:“……”
“不一样。”泊狩闷闷地道:“不一样的。”
宋黎隽:“什么不一样?”
泊狩:“我现在又老又丑,不会说话,还爱打人。”
宋黎隽:“……”现在不是挺精通人语的吗。
泊狩:“我都三十了。”
宋黎隽:“……?”
似乎触发了极度难过的事,他身体轻颤,呼吸越来越急,逐渐无法承受汹涌的情绪:“我都……三十了。”
宋黎隽:“明年你就三十一了。”
“不是!”泊狩像要说什么,急切地打断着。
宋黎隽等他发表高见,然而等了一会儿,都只听到哼哧的喘息。某人仿佛憋得受不了:“我都,三十了。”
“……”宋黎隽蹙眉:“所以呢?”
泊狩嘴唇抖了抖:“我……”
宋黎隽:“明年你三十一,后年你三十二……嘶!”
肩上骤然传来刺痛,宋黎隽被只野豹咬了一口,顿觉莫名其妙。
他原想训人,可话滚到嘴边,变成很轻的不爽:“……我也会到三十岁。”
——怀里的男人在发抖。
实际上,宋黎隽并不觉得三十岁是什么问题,在USF内部,差十岁二十岁的伴侣都有。
所以……
宋黎隽嘴唇慢慢抿紧,不愿就着这个话题再说下去。
臂弯里的人气息却越来越急,贴着他的肩窝剧烈地喘着,险些呛到自己:“你要好好到……三十岁。”
宋黎隽微微怔住。
“我的小宋。”泊狩呼吸湿润,贴着他漆黑的鬓发,很小声地道:“要长命百岁。”
=
一室寂静。
宋黎隽看着怀里不知是累昏了还是烧到睡过去的人,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
难以形容心底的情绪异样,就像被人莫名其妙撩了一下水,对方轻飘飘地走了,留下他心潮紊乱,无比懵然。
宋黎隽不喜欢这种情绪,手掌无声地攥紧成拳。
准确来说,他讨厌被人蒙在鼓里。
——可自从抓到泊狩后,他就常有这种感觉。对方就像一团不对他散开、始终灰蒙蒙的雾,无论怎样都不愿配合,甚至是满嘴胡话。
宋黎隽都有点分不清他刚才喝醉说的是胡话,还是难得的真心话。
如果是真心话……倒是跟那一枪相悖得彻底了。
“嗡——!”
手机振动声打断了宋黎隽的思绪。
刚才只顾着给某人清洁、上药,倒是忘记拿手机,他轻轻地把黏在自己身上的胳膊拿下来,给不老实的家伙胳膊腿放好。泊狩小声地哼唧着,俨然在梦里睡得不安稳,眉头微微皱起,直到抱住满是宋黎隽味道的枕头才好点。
衣服昨晚扔了一地,皱巴巴的,宋黎隽顺着声音源抽出裤子,翻出口袋里的手机。
是匿名电话。
宋黎隽静了一秒,干脆地披上睡袍,去书房接电话。
路过客厅时,他的视线隐约被沙发上金属光泽的东西闪了一下。
=
[“长话短说。”]电话一接通,褚振的声音传来。
宋黎隽关上书房门。
褚振:[“浮城救下的孩子们情绪已经基本恢复稳定了,也有几个愿意主动配合战统询问。尤其是其中一个叫安妮的女孩,跟随在绑匪身边的时间最久,提供了很多信息。当然,是否有效,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安妮……
宋黎隽想起通过船舱收音系统听到的女孩怯怯的声音,蹙眉道:“确定是主动提供的,不是战统进行了心理暗示或逼问?”
褚振:[“确定。这都多亏了程佑康。”]
宋黎隽:“什么意思。”
褚振:[“我的人反馈,程佑康这段时间总往医疗部跑,跟这群孩子聊天。安妮本来算一个胆小的孩子,经过他多番鼓励,才愿意回忆当时的事并说出来。”]
宋黎隽没说话。
褚振笑了:[“我记得程佑康刚来时相当抵触啊,现在这么配合战统的工作……宋队你引导得很好啊。”]
宋黎隽:“他自己想开了而已。”
褚振识趣地没有继续往下说,一转话题道:[“此外,还有件事,我要跟你确认一下。”]
宋黎隽:“说。”
褚振:[“这群孩子里有一个男孩,也提供了不少信息。我的人说他前段时间总是闷闷不的,这周开始不知为什么忽然开朗了点,也不再执着于到处说自己在海底看到一个救了他们。”]
他顿了下,道:[“关于海底这个人,你真的,不知情吗?”]
语气平静,口吻却如同盘问。
“……”
宋黎隽启唇:“只有我一个人出任务,海底有没有人我不知道?”
褚振静了一秒,语气缓和道:[“我只是希望,我们的合作能共享足够的信息,相互信任。”]
宋黎隽:“你不也有事瞒着我?”
褚振:[“……”]
“我有数。”宋黎隽掀起眼皮:“倒是你,成天把‘战统’挂在嘴边,真以为没人听得出来你的异常吗。””
透过话筒,褚振轻声笑了:[“你说得对,我纠正。”]
[“第二件事。”]褚振道:[“缴获的磁条已经被傅光霁破解了,技术部根据线索排除掉了几个信号源,现在还剩的,不多了。”]
——意味着,他们离抓到晦城的尾巴,越来越近了。
宋黎隽“嗯”了一声。
这么久费劲心血,终于能看到一点曙光,褚振轻叹一声:[“都六年了啊……”]
宋黎隽:“短信也能说的,你特地打电话来,应该不只是想说这些吧?”
褚振一顿,无奈道:[“有没有人说过你太锐利了?”]
宋黎隽:“什么事。”
褚振:[“你这段时间的行踪有点刻意,引起保守派的注意了。”]
宋黎隽平静道:“加班也算刻意吗?”
褚振:[“太着急盯着事,容易引来一些过度关注你的苍蝇。西格蒙德那边,我有办法对付,你注意多休息一下,放过自己。”]
宋黎隽:“我可没你疯。”
褚振失笑。确实,他也已经不间断通宵一周多了,桌上是堆成山的线索文件,若非现在屋里没人,估计看到满眼血丝、脸色灰白的褚参谋长都要惊呼一声。
临近挂断,宋黎隽道:“接下来我会请几天假,有急事再找我。”
褚振意外地挑了下眉:[“好。”]
=
宋黎隽闭上眼,将所有的信息整合思索了片刻,才从书房出来。
路过沙发,他直勾勾地盯着刚才吸引自己注意力的吊饰,沉默片刻,伸手拾起。
还是那条银黑色交错的吊饰,没有任何变化,与他往日里在掌心摩挲时的颜色、温度、形状一模一样,绝不可能是被替换了。
——多亏了他装醉,才能站在这里回忆着泊狩之前的异常行为。
宋黎隽站在客厅中央,一秒间,气息就悄然收敛。
进行“侧写”时如同感受着空气中的信息,他倾听着声音,覆着枪茧的指尖通过练习,触觉无比敏锐。他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链的金属面,那冷硬的触感仿佛瞬间接通了他记忆储存的画面。
【“呼……”】
(那手指触碰到他的领口,顺着锁骨探进去,动作无比小心缓慢,指尖却有着轻微的潮湿,仿佛能透过颤抖的肢体感知到他的紧张。)
【“对不起对不起!”】
(这一刻,手指先抓住的是吊饰而不是颈链,说明想要确认的主体……是吊饰。)
【“没事没事……先睡,别睁着眼了。”】
(安抚的手掌力道很急促,指尖解开颈链,迅速地将其握入掌心。接着,那道视线并非完全落在项链上,而是快速扫视向卧室的方向,确认路径。)
“啪嗒。”
宋黎隽拿起吊饰,重复着记忆里泊狩的步伐,三步轻,一步重,贴着墙边快速进入卧室。
啪。
宋黎隽脚步轻巧落下,宛如无声的猎豹,站定的身形几乎与正躺在床上的人一致。
(脚步停下,安静了八秒,才再次发出异常声响。)
时间很紧张,那八秒没有移动的脚步声,他绝不可能是发呆,只能是做了什么,比如不用发出声音的事,或者……声音轻到隔了一扇门便连他都听不到的程度。
“……”
宋黎隽视线垂下,投向手里的吊饰,指尖无声地摩挲着。
银黑色交错的金属闪着细微的光亮,与往日里别无二致。可也只是看上去,毕竟在此之前,他从没想过以前每天随身携带的东西,会被……
“咔。”指尖触摸到一点隐秘的异处,按下。
方形吊饰上方,瞬间弹出了一个凹槽。
宋黎隽睫毛掀了一下。
果然。
——灯下黑。
作者有话说:
灯下黑:原指照明时由于被灯具自身遮挡,在灯下产生阴暗区域。现引申意之一是“人们对发生在身边很近事物和事件没有看见和察觉”,属于一种会被习惯和潜意识欺骗的心理惯性。
泊:呼……zzzzzz
宋:抓紧时间,快速破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