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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愿不愿意和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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泊狩瞳孔颤动,大脑像被人重捶了一记。

什么叫……最多只能活到三十岁?!

“什么意思?”泊狩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人的寿命连自己都无法预判,你们还能计算?!”

海德拉:“除了计算,当然还是有依据的。”

泊狩:“什么依据?”

海德拉:“当初跟你关系挺好的那个,叫……利奥对吧?”

泊狩一滞,接着,骨缝里泛起丝丝的凉意。

利奥……他怎么会突然提起利奥???

当时自己和一起被丢去洗罪渊,利奥没敢一起跟来,难道不是继续在斗兽场,而是同样被抓去进行试验?!

“试验有成功就有失败。”海德拉:“你是第一批里成功的,他是失败的。但他很幸运,求生意志很强,没有当场死亡,这么多年还一直保持着生命体征。”

泊狩拳头捏得嘎吱作响。

虽然他当时被“背叛”而短暂恨过利奥,但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利奥不愿意跟他们共苦,这么多年转头看,完全是正常的。

但他没想到利奥也被抓去做了那个残忍的试验,面对无数次的躯体破损与自我修复……本来就胆小的他该有多绝望啊。

海德拉:“马上就要到他三十岁生日了,可他的身体承载能力已经明显无法抵抗原药的加速作用,接下来一年内,随时会停止呼吸。”

泊狩胸腔剧烈地起伏了起来,一时间,大脑思绪一片混乱。

他实在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又被利奥的情况冲击到情绪,整个人像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泥坑里,前方有无数的沼泽等待着他,随时会陷下去,也在告诉他整件事他根本无能为力。

“我……”泊狩艰涩道:“不信。”

他试图寻找着逻辑漏洞:“如果按你的意思,等于你们从一开始就知道原药的副作用是缩短寿命,可我清楚地听过卡戎说我注射的是调试配比成功的版本。在我试验成功前,你们怎么可能提前预知原药的作用?”

海德拉:“你倒是敏锐。但如果我告诉你,你们用的原药是复刻品,在你之前,原药最初始完美的版本,有人用过呢。”

泊狩脑内“轰隆”一声,呆滞地看着他。

海德拉:“那个人用了一段时间就暂停了,可能现在还活着,寿命却不长了。”

泊狩:“……”

泊狩嘴唇颤了颤,很想让他给出更准确、清晰的证据。

但泊狩很清楚,老板那么多疑的性格都没有给他植入精神栓,肯定是有能拿捏他的手段,并且确保能完美控制他。

除了生命,还有什么是能直接让一个人自愿俯首称臣的方式呢?

——这样推断之下,海德拉的话,至少九成真。

泊狩拳头紧了又紧,发丝垂下,掩住了眼底的情绪:“……告诉我,利奥现在怎么样了?”

海德拉:“头发全白,心肺功能衰竭,不间断吐血,只剩一口气。”

泊狩沉默着,收握的指尖在掌心抵出了伤口,指骨绷白。

……这也将是他四年后的样子。

=

泊狩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思绪混混沌沌,掌心里握着海德拉给的生物特征提取器和权限复刻卡,被告知只有完成任务跟他回去交差,才能获得新版药的注射权,延长寿命。

“……”

泊狩顺着床边滑下来,表情是麻木的,一片空白。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处伤口很浅,在回来的路上就愈合了。更别提他进门时路过镜子看了一眼,下午受伤的左眉尾在得到宋黎隽的处理后,已经在缓慢地修复伤口。

胳膊上的伤口也是,三天就长好了,他却得特意去一趟医疗部,为了不引起怀疑,他得谎称用了祛疤的药,才没有任何伤口留下。

他现在二十六岁,扣除短短的近四年在USF的日子,其他记忆都不堪回首,活得不像个人。在试验前,他身上的伤口多得数不过来,试验时皮肤被大面积损伤,原药刺激修复了旧伤,那些伤口便被隐藏在皮肤之下,只存在于他的记忆中。

他有时觉得自己看起来是完好的,实则像一个伤痕累累、四处漏风的双层气球,戳破外层后才能看见下方层层叠叠的皱面。

这些……宋黎隽都不知道,他也不敢说,只能不断地撒谎、圆谎。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从随意受伤变成了不敢轻易受伤,就怕引起宋黎隽的怀疑。

可现在,他有点累了。

虽然早已猜测原药多少会有副作用,但整件事已经超出了他的预判,甚至刺激着他的承受阈值,让他由熊熊燃烧的怒火逐渐转为深深的无力。

下一秒。

他抽出随身的折叠刀,面无表情地在自己掌心划了一下。

疼痛传来,但因为原药与他的耐痛阈值同时作用,他连眉心都没有皱一下,只是麻木地看着血涌出伤口,滴滴答答地顺着指缝往下流。

那样鲜红的血是温热的,滑过皮肤,让他有种活着的感觉。

然而,正常情况下还会流一会儿血的伤口很快凝血,皮肤下泛起轻微的痒与刺痛,层层叠叠地涌上来,接着伤口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攀爬而过,以肉眼几乎看不到又真实存在的速度修复着。

原药在起作用了。

降低疼痛,修复伤口,让他成为无忧无惧的战斗兵器。

“……”

泊狩看着那伤口,知道它明天应该就会恢复如常,如果再深一点,就得要两天。

可无论如何,这都不是正常人该有的恢复速度。

他早已习惯,此刻,却无比地痛恨它……恨到想将自己的血管抽干,阻止它再生细胞,促进机体恢复。

又是一刀划过掌心,他麻木地盯着伤口破损再愈合,新的血液与刚才的血液在地板上汇成了一小滩,他的掌心又再度愈合。

“嗤……”

闷震声从喉口溢出,垂着的睫毛下是恍惚的神情,他像在笑,但闷闷的,嘶哑声从肺腑钻出来,仿佛被人凌迟着每一根神经。

他本来对生死无所谓,可这四年他接触过了“阳光”,现在比任何人都想活。

——矛盾的是,他不离开这里,就只能活到三十岁。

未拉开窗帘的房间里,四周一片漆黑。

早已变得身高腿长的他慢慢地蜷缩起来,削瘦的后背轮廓从薄薄的布料下透出,他垂着脑袋,嘴唇颤抖,裸露的苍白脖颈皮肤上是胀出的青色血管。

他绝望地,毫无意义地活着。

=

USF的安全系统很严格全面,里根要泊狩收集宋黎隽的声纹、指纹、虹膜识别,还有权限卡的复刻品。

在独属于他们的这间公寓里,到处都是他俩生活痕迹,泊狩只是转了一圈就收集完了宋黎隽的指纹。

接着,他拉开更衣间的抽屉,看到了分类放置的几幅眼镜。宋黎隽说他迟钝,其实他有隐约感觉到,宋黎隽非训练时偶尔也带戴平光眼镜,似乎是因为自己提过喜欢看宋黎隽戴眼镜。

“……”

他并没有宋黎隽想的那么迟钝,只是很多时候都不会主动提,尤其在察觉到宋黎隽不想听时,他更会装死。这种装死不光是摆烂,更像一种防御机制,让他能正大光明地缩在窝里,逃避着锋芒过盛的冲突。

宋黎隽对他的喜欢,他是深深感知到的,得到得越多,他就越慌乱,竭尽所能地调动自己那不多的情感能力回馈宋黎隽的喜欢。有时他也会疑惑、焦虑,担心自己表现得不够好,引起对方的不满。

……好在这三年里他俩吵吵闹闹,互相包容着也算顺利地走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的眼镜,突然觉得很难过很难过,自己是个该死的骗子,即将对这个从认识到现在都嘴硬心软照拂着自己感受的小男孩做非常过分的事。

定制的训练眼镜是记录了宋黎隽的数据并进行实时调整的,所以对别人来说最难收集的虹膜数据,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宋黎隽是个警惕性很强的人,却从来不对他设防。

泊狩也知道他的密码,非常轻易地打开密码箱,拿出他的备用权限卡,直接拷贝一份,三秒完成。

最后,只剩下声纹。提取器可以通过宋黎隽的声音提取出需要的频率数值,然后重新编码为他人所用。

泊狩正纠结着是否要给他打个电话,下一秒,听到门锁打开的声音。

泊狩一滞,连忙将提取器收进口袋,顺便打开采集功能。

宋黎隽进入战统后就很少这么早回来,此刻在门口换过鞋,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

“……”

泊狩紧张得差点忘了呼吸。

宋黎隽扫了他一眼,似乎在烦心着什么事,没有太过注意他的微表情细节。

泊狩喉结缓慢地动了动:“不上班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宋黎隽:“请假回来收拾东西。”

泊狩:“啊?”

宋黎隽:“接下来几个月,我会频繁出差、执行任务,你在家照顾好自己。”

泊狩愣愣地看着他:“这么突然吗?”

宋黎隽:“查的事情有线索了。”

泊狩心一抖,思索他难道找到了晦城的大致方位,还是找到了什么关于老板的线索?

“哦,好。”泊狩只能讪讪地应下。

宋黎隽视线抬起又落下,眉心拧了拧。

泊狩此刻面对他也有点不自在,两个人下午要吵不吵的样子,宋黎隽最后还生气走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半晌,宋黎隽走近,看了眼他左眉尾的伤口,道:“还疼吗?”

泊狩:“……不疼了。”

宋黎隽抿了抿唇,神情似乎有点不悦,但不是对着泊狩的。

两人距离很近,宋黎隽身上的好闻味道直往他鼻腔里钻,他整个人差点软了下来,可现在口袋装着采集器,他思绪更是一片混乱,连掩饰自己紧张情绪的能力都变差了。

他怕宋黎隽看出什么,微微避开视线:“不收拾吗?我帮你。”

“我回来,主要是想知道你的态度。”宋黎隽打断:“我们这段时间到底算什么?”

泊狩一愣。

宋黎隽压着情绪,试探地,缓慢地道:“你现在,还要不要喜欢我了?”

泊狩:“……”

【“要是不想跟我谈了,就早说。”】

原来是因为这事。

宋黎隽向来高傲,跟谁都是外温内冷的,唯独在他面前如此暴露内心的情绪:“……是,我承认,我的性格不算好,总对你生气,但你如果烦了,我会稍微改一点。”

泊狩:“不是你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宋黎隽道:“如果我们以后要进入长期稳定的关系,所有事情都得沟通清楚。”

泊狩指甲无声地嵌入掌心,未完全愈合的伤口被挤得生疼。

宋黎隽胸口缓慢地起伏了一下,垂下眼道:“我的意思是……”

他很少在泊狩面前露出这样的神情,泊狩看得怔了一下,被他牵引着带入那样压抑的旋涡里,祈求着一个答案。

告白时是泊狩主动的,因为那时的他只有冲动,无所畏惧。现在的他,无比胆小,想要后退,宋黎隽却主动地走过来。

下意识的,泊狩想按掉那收集得差不多的声纹采集器,等会直接将录音内容删除,只留下声纹数值,至于完不完整……就有多少能用就用多少吧。他不想再继续录下去了,一想到自己在干这么坏的事,就难过得要命。

“——你还愿不愿意喜欢我?”对面的人突然问。

是“愿意”,不是刚才的“要不要”。

泊狩指尖一顿。

“如果你愿意,这次事情处理完,我就带你回家见我家里人。”宋黎隽专注地盯着他,说:“然后我们去你国家登记,合法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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