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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真情假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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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无表情扫了眼女儿的助理,助理一个激灵上前去扶梁小姐。

“先去包扎,一会吃午餐。”他拂去女儿手臂上残存的瓷片,依旧是和蔼可亲的父亲,那样平和。

他一厢情愿维系着表明的安宁,可就连一遇到郑观音就和斗鸡似的梁清娴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甚至都不再管父亲在女儿和小妈争吵中的不作为,目光看了眼形如枯木的郑观音,又看了看爸爸。

怔忪仍未消退,最终也只是沉默同助理去了休息室擦药。

午餐?谁和谁吃午餐?她和杀母仇人、杀母仇人的女儿?

郑观音忽然笑了,眼泪落到两腮,她站在那里,朦胧中望着梁颂。

隔着一地狼藉,碎瓷片混着花瓶中的生花、营养液,散在宽敞干净的堂厅地面,一切糟透了。

梁颂此刻想跑,至少别在她眼前,或者,找些事情做。

他弯腰开始捡地上的碎瓷片,“先别走动,要伤着了。”

可没想到这句话又叫郑观音应了激,“伤?”她声音都在颤,咬牙:“少在这假惺惺演戏,一个碎瓷片算什么?我妈妈差点丢了命。”

梁颂捡瓷片的手顿住,巨大慌乱吞没,掌心按在瓷片棱角,划破一道伤口。顿时,血从口子渗出。

他蜷了蜷指节,一阵刺痛顺着神经,阴阴地,遍在全身。

在哪里?不知道。

“疼吗?”他听见她开口,声音都在颤:“可甚至比不过我妈妈万中之一。”

她太懂如何戳他心肺,字字句句,没有一字在放过他。

想在她面前装可怜的心思消了,他现在就连呼吸都是错的,或许嘎嘣一下死这儿才是正解,或者她真的希望自己去死。

“我们离婚吧。”他又听她讲,话那样死寂,落在地上,五个字宣判了他。

梁颂心脏骤紧,攥住掌心伤口才勉强压住心里翻涌的失控,轻声又道貌岸然:“我们结婚两年,难道一点感情也没有吗?”

他试图打感情牌。可大概是顺遂太久了,早已忘了她和自己之间何曾是靠感情维系,他与她,一切都始于一场谎言,是他对她单方面的剥削。

感情?多荒谬,一个算计了她和她母亲的男人,一个毁掉了她生活的罪魁祸首在这里同她讲感情?

“你不知道我的感情在哪?”她反问。

梁颂面色发白。

她嫌弃他老,嫌弃他不清白,他一直都知道,多好笑,他在她面前其实一直是自卑的,谁又知道他当年在看见那个甚至大学没有毕业的年轻男人时,是那样嫉妒。

那个年轻男人什么也不知道,看着自己那样尊敬崇拜,可他却在嫉妒他。

他又开始要发癫发狂,手紧紧攥着,骨骼咔哒作响。

郑观音好累,她闭眼,一滴眼泪掉在脖颈,什么也不愿再说了,看着那地狼藉,很轻,又那样坚定:“离婚。”

“绝无可能。”

郑观音愕然望去,撞到了那双眼睛,此刻褪去了所有伪装,像蛇的竖瞳,盯着猎物,剖开宽和温良,晦暗腐朽。

她害怕起来,向后挪,直到靠在墙面,退无可退。

那双眼睛含着泪光,警惕害怕,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又是那副样子,两年,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样子,明明她那样依赖他,明明她已经会靠在自己怀里叫自己的名字,为什么又回到原地,甚至不是回到原点,是打入了深渊。

他跨步过去,叫她还未来得及反应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郑观音害怕得惊叫出声,眼泪都出来,看见望着他,浑身发颤。

将她弄痛了,他又心疼将她手腕轻轻在掌心揉,“不要离婚,不要离婚,我把你母亲接过来好不好?”

“这一年多她过得很好,伤已经养好了,什么都好,我陪你去见她好吗?”梁颂捧住她面颊,那双眼睛,泪珠滚在他虎口,晕开,舔舐,撕咬。

可她面上依旧愤恨,甚至含着讽刺,那样陌生。

那种脱离掌控的感觉,终于在此刻她的视线中崩盘,带着薄茧的指腹按在她的唇瓣,瞳孔轻遮,声音在她耳旁,那样凉薄:

“她现在在国外,除了我没人知道她在哪里。”

图穷匕见。

一个男人,一个正值盛年的高大男人,要控制她太容易了。

郑观音被他制在墙面,被迫张唇,面颊被把在掌心,愤怒至极,却无法说话。

他现在完全就是个无赖,是与非交织,毫无风度可言。

说完又后悔,抵在她额头上,冰凉的眼镜框像蛇信,又祈求她:“不离婚好不好?别离婚。”

脑子里什么也没有了,他不能和她离婚,绝无可能。

掌心下她不再挣扎,也无法挣扎,梁颂鼻尖蹭着她面颊,混着她的香气:“音音,别离开我吧……”

他的拇指撬在她唇齿,叫她无法说话,无法再说出什么“离婚”。

疯子!看着那张撕下道貌岸然的面庞,郑观音才发觉自己这两年都生活在一场巨大的谎言之中,他并非什么良善,一个年纪轻轻就能到如此地位的男人,怎么可能真如表面那样慈善。

是她太蠢了……

她咬住他的指腹,死死咬着泄愤,虎牙将指腹戳破,铁锈气溢满口腔,连同他的血肉,一起要嚼碎咽下。

两年,郑观音含过无数次他的手指,讨好的,动情的。

她就像条狗一样,向他摇尾乞怜,愤恨中咬得愈重,眼泪掉下来。

梁颂没有抽离,任由她咬,四指轻轻捧在她面颊,没有痛觉一样,亲她面颊,锁骨,向下。

他应该要和她有个孩子,一个孩子……

一个彻头彻尾的变态,在痛与苦交织中勃发了性欲。

呼吸愈发粗重,他将她按在墙面,做前戏。

事实上郑观音犯了个大错,她不应该在拿到那张诊疗单时就气血上头和他硬碰硬,面对那样一个可以轻易控制她的男人,她完全没有任何胜算。

可梁颂也错了……

她不再是他温驯的羔羊,或许她从未是一只温顺的羔羊,她是一位母亲的孩子,是一个完整的人。

恒温的室内她穿着丝质吊带裙子,外面罩着丝质披肩,是梁颂选的,他喜欢她那样子的打扮,因为只要轻轻褪掉外衫就可以欣赏她,那样漂亮的身体,就可以进入她,那样漂亮的身体。

此刻外衫被褪在腰际,丰腴半圆在他掌心。

掌下她的挣扎渐渐变小,消失。

梁颂癫狂的神色却在某一刻忽然僵住,他抬眼看去,双手慌乱掐住了她两腮:“张嘴!”

郑观音看着他,没说话。

“张嘴!”他厉声呵斥。

她笑,忽然想起,好久啊,好久没有看到妈妈了,那个时候,在血要流尽的时候,她在想什么呢?不知道……

梁颂手发颤,“我求你,张嘴。”

他慌乱给她披了衣服,一只手掐着她的两腮,膝盖去抵呼叫铃,从未有过的狼狈。

手却忽然被覆上,那样轻,又那样重,他看向她。

郑观音张唇,忍着痛:“要么离婚,要么我死,你选吧。”

“你在逼我。”梁颂声音发颤,用的陈述句。

“我在逼你。”郑观音回了陈述句,那样平静、坦荡。

梁颂闭眼,可手上一点也不敢耽误,给她穿好衣服,没了脾性,“先看医生。”

像和孩子吵架的母亲,被揪住软肋,无法割舍又无法承兑。

郑观音几乎成了医院的常客,病房外医护静默走过,她们私下会悄悄讨论这位夫人,包括但不限于,身上戴了什么珠宝,又得了什么病,听说这次是,伤了舌头?

很奇怪,年纪轻轻嫁入豪门,那位梁先生每次都那样温柔,和新闻里见过的都不一样,哄孩子一样,比她们见过刚分娩完的母亲抱孩子还小心,怎么会隔三差五就有急病……

当然,讨论最多的还是两个人的感情八卦。老房子着火娶了一位比自己女儿还小的妻子,确实很难不叫人八卦。

病房客厅,

“夫人还好吗??”梁颂看了诊疗单,声音有些哑。

“夫人伤得不重,吃些温和的食物,养两天就好。”其实医生没敢说,起初那些他见着那么多血也吓坏,可仔细查其实也就是破了点皮。

血是谁的?医生目光略过梁先生手上的包扎。

这些言外之意还有什么不懂,梁颂想笑却笑不出来,他何尝不知道她不是真的想死,是在用自己逼他,可是有什么办法,没有办法……

要拿你怎么办?

他没有办法。

他驯养她,她又何尝不在牵扯他。

梁颂时常想,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叔叔侄女?丈夫妻子?

或许此刻更像是孩子和母亲,还是个老蚌生珠的母亲。

病房里,梁颂替她掖了掖被角,放凉的粥喂在她唇边。

郑观音偏头,沉默。

“不吃要饿。”他哄她。

郑观音直接攥了枕头砸过去,一声闷响,即使梁颂接得快,手中粥也洒了。

惊怒?生气?什么都没有,他缓缓抬眼,平静目光定格在她面上。

“离婚。”她说。

离婚!离婚!离婚!永远只有这两个字。

“和我离婚你又想和谁结婚?”梁颂知道这话有多自取其辱,多说多错,可他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

“反正不是你。”她那样倔,直视他。

“我说过,我死,离婚,你选一个。”

梁颂气昏了头,怒意滔天又听到了这句话,瞬间又哑了火。

女儿是母亲天生的讨债鬼,这句话没有错。

除了做的时候,其余时间都看着不熟,倒是在这样的吵架的时候真像是老夫老妻,一个又骂又砸,一个耍无赖。

他说出去换衣服,再次进来的却是一位护士。

郑观音收回视线,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脸皮那么厚,吵不过就躲,属乌龟的。

她靠在床倚,沉默着,面色不大好,呆呆看着窗外,树影在飘动。

“夫人,梁小姐也在。”护士提了一嘴,上次也是她照顾的梁夫人,熟悉些,又很温柔,不然她一句话也不敢多。

外人当然不知道梁清娴和郑观音有多势同水火,甚至于不久前还打砸了一番,只不过年纪相近的小妈和继女大多也不大会太和谐就是了。

郑观音有了些动静,她不明白仅仅是那样一个小伤口为什么会住院?是她砸到她了吗?

思绪忽然无处定落。

又听护士说:“梁小姐离您不远,就在楼上。”

午休时,她依旧想着梁清娴的事情,睡不着。

起身出了病房,按着早上护士说的方位上楼。

她方向感不是很好,地方又那样大,七拐八拐昏了头,晕头转向之际,在拐角看见了一个女人。

高挑纤细,站在楼层中央接待大厅的落地窗前,她在墙角边犹疑,想经过,却怕被发现,她害怕生人,哪怕不打交道,只是一个眼神。

那个女人却像感知到什么一般,转头看过来。

被抓包了,郑观音很窘迫,往墙后面缩了缩。

是一个陌生女人,女人清瘦寡淡,穿着灰黑羊绒,站在暖光融融的窗前,可却那样晦涩,女人此刻看着她。

一只小鹿,躲在墙面后面,懵懂的,美丽的。

两相静默,女人的目光始终看着她,可没有打量的不适,始终是,那样宽和,像沉水,像母亲。

可郑观音许久不见陌生人了,她从墙后出来,抓了抓衣角,轻皱眉:

“你是,谁?”声音因为连续的情绪崩溃变得沙哑,很轻,游丝样的。

其实这样同人讲话是很不礼貌的,可是,她好像没办法讲别的了,就这样站着,眉目空洞。

女人目光从她面上移开,垂了眼睫,静默着,许久,小幅度欠身致意,“你好”,她顿了顿,开口:

“我叫娄蕴。”

郑观音愣住。

娄蕴。

梁颂的前妻,梁清娴的母亲……

她站在那里忽然开始无所适从,原来,她是这个样子的。

无数个彷徨的夜晚,她有想过那位娄小姐长什么样子。她是自卑的,因为她从无数人的描述中侧描出娄小姐聪明、优秀、善良、家世出众,是一位闪闪发光的女性。

她只是一粒尘埃……

今日乍然得见,在这样的情况,很奇怪的关系,她又伤了她的女儿,不知道该怎么办,什么想法,乱成麻。

可是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表现情绪,好像是厌倦,就那样站在那里,依旧空洞发木。

娄蕴看着她,那双沉水的眼睛里灌了太多圣经,看不透。

这两层,都是梁家的。

两年了,她并没有见过梁颂的现任妻子,可她看到这个女孩的第一眼,直觉告诉自己,就是这个女孩子。

她曾经有想过能叫梁颂迷恋到丧失理智的女孩子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聪明的?漂亮的?知性的?还是优雅的?

人有的时候真是奇怪,其实娄樾给过她这个女孩的照片,可是她宁可这样凭空想,也不愿意去看一眼。

原来是这样子的,她从来没有想过的样子,小小的,那双眼睛鹿一样,很年轻,很漂亮,漂亮到叫人看着心就软。

只是看起来怯懦温驯,眉眼很淡,没有生机,不像是一个有健全人格的人,像是宠物,一只满足趣味专属定制的漂亮宠物……

一个女孩子怎么会生来就是这样?她低估了梁颂在这个女孩子身上的变态程度。

娄蕴收回目光,垂眸吸了口气,有些发胀。

“抱歉,我……”郑观音彷徨许久终是开口,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砸梁清娴的,可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最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娄蕴看过女儿了,胳膊上划了道小口子,要是没有包扎可能都已经愈合了,更何况住院也不是因为这个小口子……

她摇头,很温和,“你是来看清娴的吗?”

郑观音犹豫片刻,点头。

她不喜欢梁清娴,可伤人不对……

郑观音也很不自在,眼前这个可以当她母亲的女人是她名义上丈夫的前妻,就好像,很荒谬,她置身于一场荒诞中,恍惚。

前妻与现任相见似乎很容易就会闪出火花,往往现任会很在意前任的存在,陷入些竞争、对比、拧巴的陷阱。

可是这个女孩子好像一点都不在意,得知她的身份也一直很淡,没有生机的空洞美人,相反,皱着眉头,甚至于是游离。

游离到甚至不像是正常的反应,娄蕴心生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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