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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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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进窗户洒进来,落在二人的侧脸,眼前的姑娘浑身渡着一层光,熠熠生辉。

时隔经年,陆澭仍记得此情此景。

‘我愿与你生死与共,只因为,你是陆澭’

这是他听过最好听的情话。

而此时此刻,陆澭轻声低喃:“好,我们生死与共。”

魏姚粲然一笑,握紧手中的剑。

这一次,我守护你。

脏乱不堪的小侧间,萦绕着看不清摸不着却能填满整个心脏的幸福。

陆澭贪婪的视线几乎未从魏姚身上挪开,而魏姚眼也不眨的看着窗外。

她期盼着他们的人能先找来,否则今日他们便真的出不去了。

突然,她想起什么,回头担忧道:“他们会认出我留的暗号吗?”

陆澭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他们见识过你的凌霄绒花,应是能认出来的。”

魏姚闻言放心的点了点头。

旋即她便回过味来,瞪了眼陆澭。

这不是变相说她画功不好么?

虽然,确实也算不上好。

如此想着,魏姚又添几分心虚。

若他们认不出来,怎么是好。

但事实证明,魏姚的担忧是多余的。

跟着陆澭出来的暗卫追至冷宫门前,停下了脚步。

暗行一盯着门边那道...看不出形状的划痕陷入沉思。

立春随他望了眼,没看出什么端倪,询问:“怎么了?”

暗行一仔细打量后:“....有些熟悉。”

立春:“?”

他不明白这看不出轮廓的鬼画符般的划痕有甚熟悉的。

“你见过姑娘折的凌霄花吗?”

暗行一没来由的冒出一句:“你不觉得有异曲同工之妙?”

立春:“....!”

他确实见过姑娘的凌霄花,要这么一说,倒是都有一个共性...看不出形状。

暗行一说罢便推开门进了冷宫。

其余人纷纷望了眼那几道划痕,抱着疑惑复杂的心情踏入冷宫。

“来了!”

魏姚略显紧张的紧盯着被推开的大门,下一刻,见到熟悉的衣饰,她重重松了口气。

“是我们的人。”

看见暗行一的那一瞬,魏姚迅速走了出去,众人看见魏姚,皆是眼神一亮,赶紧飞奔而来。

“姑娘。”

“主上失去了内力,无法行动,事不宜迟,立刻从西墙出宫。”

魏姚疾声道。

鸽影卫很快就会追上来,他们不能多做耽搁。

“是。”

立春进侧间将陆澭背出来,一行人以最快的速度往西墙去。

身后的鸽影卫离他们也越来越近。

行至西墙,立春已经能感觉到身后的杀气,他飞快上前扒开被隐藏的狗洞,朝暗行一道:“先送主上和姑娘走!我们断后。”

暗行一点头,动作麻利的将陆澭和魏姚送了出去,回头朝立春道:“活着回来!”

立春勾唇:“放心,便是死也不会死在这里。

言罢,脸色一沉,折身挥剑挡住鸽影卫的攻击。

追来的人数众多,除了暗行一外其余的暗卫都留在了宫墙内善后。

暗行一背着陆澭一路往东城门疾行。

忽而他脚步一顿,警惕的望向前方,下一瞬便从暗巷中涌出数人,将他们紧紧围住。

魏姚扫了眼道:“是风淮军。”

风淮军进了城,如今的京都怕是已经落入陆淮的掌控了。

也就说明有人城中开了东城门,放了风淮军进来。

暗行一小心放下陆澭,交给魏姚。

“姑娘小心。”

魏姚神色凝重的点头。

风淮军人数过百,暗行一一人撑不了多久。

战斗一触即发。

暗行一一人应顾不暇,风淮军又都是冲着陆澭来的,魏姚索性扶着陆澭坐下,与暗行一一前一后将他护在中间。

只她没有内力,招式也平平,应对的极其吃力。

抵挡不住攻向陆澭的刀,只能用身子去刀,不过十几息,鲜血便染红了她的衣衫。

可即便是痛出一身冷汗,她也没有退让半分,甚至用衣袖将剑缠绕在手腕上,似乎做好了豁出性命的打算。

陆澭动不得,眼睁睁看着她为护他遍体鳞伤,泪水逐渐的模糊了视线,但他自始至终都没出声,因为他了解她的性子,不论他说什么,此时此刻她都不会后退半步。

他就那样目眦欲裂的看着,心头仿若受着千刀万剐之刑。

她今日所受的一刀一剑,他必要千倍万倍的讨回来!

暗行一也察觉到了,尽全力护着魏姚周全,可终究双拳难敌四手,不多时便已伤痕累累。

而风淮军的人数还在增加。

魏姚看着朝他们涌来的黑压压的一片,唇边泛起一丝苦笑,侧首低声道:“陆君照,我好像护不住你了。”

陆澭双眼泛着诡异的猩红,声音低沉道:“若今日同死,我愿葬于渝城,墓碑上便刻,魏姚之夫,若能合葬,便是最好。”

魏姚听的又好气又好笑。

“怎么,狻猊王要入赘魏家不成?”

陆澭抬眸望着她:“鸢鸢难道忘了,我们本就有婚约。”

魏姚一怔,诧异道:“何时的事?”

暗行一一边退敌,一边附耳听。

没想到死前还能听到这样的好消息?

“我们初次见面时。”陆澭道。

魏姚不解:“初次见面不是在学堂,何来婚约?”

旋即她似乎明白了什么,讶异的转头看向陆澭,果然,只见陆澭唇边带着浅笑,道:“初次见面你尚在襁褓,母妃与伯母定下了口头婚约。”

可在场四人,只有他一人记在了心里。

魏姚实不知竟还有这样的事,她看着乌泱泱的风淮军,身体已痛的麻木无力,她释然般笑了笑:“这也许就是命中注定吧。”

“所以,若论先来后到,亦是我在前。”陆澭:“你我本已有婚约,后来与旁人定的婚约便不算数。”

魏姚:“.....”

这种时候,怎还有心情吃这种醋。

但都要死了,她也不介意说些好听的:“好,只与你的婚约算数。”

陆澭似乎心情颇好,饶有兴致的看向已经支撑不住的暗行一:“看来,你得随我们下去,做证婚人了。”

暗行一眼尾一抽:“.....”

“属下的荣幸。”

他一开口便有鲜血自唇边溢出,他抬手擦掉,眼神坚定的看着面前的风淮军。

“可便是要下地狱,也是属下先走一步。”

暗卫永远不会死在主子之后。

包围圈越来越小,被护在中间的陆澭都已经能感觉到有鲜血喷溅在他的脸上,他的世界仿若只剩下一片鲜红。

从他踏出狻猊王府开始,便从来没有这样一刻,如同一个废人一样被人用性命护着。

这种感觉真的很差劲。

可护他的人中有她,好像又没那么差劲,可又好像更令人绝望窒息。

鲜红的视线中,有寒光闪过。

“鸢鸢!”

一把刀朝浑身是血的女子迎面而来,陆澭一阵心悸,眼底落下一行血泪。

“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把飞刀穿过人海而来,精准的替她挡下那致命一击。

一道身影也随后跨越人海而来,落在魏姚身前。

魏姚的脸上染满了鲜血,她费力的眨了眨眼,才勉强看清楚面前的身形轮廓,喃喃道:“伏鲮...”

伏鲮眸光一亮,随后眼睛便湿润。

她明明双眼被血挡住,压根看不清他的脸,可她还是能一眼认出他来。

她是骗子,她根本就没有忘记他!

“姑娘,我来晚了。”

听见熟悉的声音,魏姚的意识也终于清醒了几分,她紧皱着眉头:“你疯了!”

他知不知道他此刻在做什么!

鸽影卫背叛者,处以极刑。

这是她曾定下的规矩!

伏鲮透过她的身躯看了眼被她护的毫发无损的陆澭,苦笑了笑:“许是吧。”

“姑娘何时才能为自己而活。”

曾为护主上落下腿疾,如今又为护狻猊王遍体鳞伤,她为何总是这样,为何不能爱惜自己。

魏姚怔了怔,良久后道:“我今日,便是在为自己而活。”

“筹谋多年,机关算尽,唯有今日,我心甘情愿。”

伏鲮心神一怔,错愕的看着魏姚,又看向陆澭,他不是蠢人,知道她这话代表着什么。

许久后,他低笑一声:“原来如此。”

他曾以为姑娘与主上两情相悦,可枫叶林一战后,他才隐约窥见了真相。

姑娘送来的答案他看见了。

‘为了活着’

所以,过往他们所有看见的美好和幸福,都仿佛是那两个人默契的演的一出戏。

姑娘不爱主上,主上对姑娘也非绝对真心。

“好。”

伏鲮握紧刀,缓缓转身:“我护姑娘最后一程。”

“不可!”

魏姚厉声道:“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此刻应该做的是杀了我!”

伏鲮苦笑:“伏鲮因姑娘而活,岂会对姑娘刀剑相向,姑娘这话未免太过伤伏鲮的心。”

魏姚还欲说什么,就又听他道:“赫连秋的命是主上救的,他不能背叛主上,今日不能来,姑娘不要怪他。”

风淮军认出了伏鲮,沉声道:“你身为鸽影卫,竟要背叛主上!”

伏鲮淡声道:“我只是想救姑娘。”

“若你们要赶尽杀绝,叛了又如何。”

风淮军领头的人眼底闪过一丝杀气:“那就别怪我们清理门户!”

言罢,刀剑声起。

魏姚站立不稳,身子往后倒去,被陆澭稳稳接住:“鸢鸢...”

倒下时,她余光瞥见血泊中的一抹寒光,抬手抹净眼角鲜血,终于看清那物。

是一把巴掌大小的飞刀。

‘赫连秋不能背叛主上...姑娘别怪罪他’

可他明明来了,还出手救了她。

魏姚终于失控,泪流满面的费力的去够那把飞刀;那是赫连秋贴身之物,不能落入风淮军手中。

而暗处,有人目睹她用尽全力艰难的爬出一条血路,捡起那把属于自己的飞刀,想要为他藏起他背叛的证据。

‘我今日应诺...转告姑娘,从此以后,鸽影卫与姑娘再无关系’

那人握着半块玉佩,手背青筋暴起。

还回来的玉佩终究斩不断昔日那份情谊。

他是,她也是。

只恨天意弄人,让他们站在了对立面。

陆澭目睹一切,沉默的将魏姚半抱在怀中,他接过她递来的飞刀,稳稳放入怀中:“放心。”

魏姚安心的垂下手,吃力的转头看向那道身影,她早就支撑不住了,可她无法安心的闭上眼。

她离开奉安,便迅速斩断与过往一且,怕的就是会有这一天。

可这一天还是来了。

卢坚,赫连秋她是放心的,他们与陆淮羁绊太深,他们足够理性也知道该如何抉择,可伏鲮不同...他曾经太过依赖她,理性占不了上风。

“五年前...他只是个孩子....”

陆澭抬眸看向为她拼死而战的伏鲮。

他认真向她承诺:“我会救他。”

他的力气在渐渐的恢复了。

陆澭紧紧抱着魏姚,目不转睛看着那道厮杀的身影。

她在乎他,他便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时间缓缓的流逝。

身形矫健的少年动作开始迟缓,但即便如此,也无人能越过他的剑。

陆澭低喃:“鸽影卫,名不虚传。”

更准确的来说,是她培养的鸽影卫,名不虚传。

一人一剑,以一敌百。

忽而,一道杀气直奔少年而去。

那道内力雄厚,少年抵挡不住,却也不能躲,因他一躲,伤的便是他身后的魏姚。

“伏鲮!”魏姚敏锐的察觉到,疾声喊道:“让开!”

伏鲮分毫未退。

他今日来,便没打算活着回去。

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魏姚只觉眼前人影一晃,再定睛瞧时,陆澭已站在了伏鲮身前,替他挡住了那致命一击。

陆澭的内力还未完全恢复,他是强行打通筋脉救下了伏鲮,因此受了不小的内伤。

伏鲮微微一愣,皱眉道:“你疯了!”

陆澭擦去唇角的血,扯唇:“不用谢。”

伏鲮古怪的看着他:“...谁要谢你,你若伤了,谁来保护姑娘!”

陆澭:“......”

“不愧是鸢鸢亲手教出来的,性子都像她。”

这时一道阴狠的声音响起。

“伏鲮,你可知背叛鸽影卫是何下场!”风淮军有序让开,李鹊大步而来:“鸽影卫背叛者处以极刑,这可是你的姑娘亲自定下的规矩。”

伏鲮厌恶的看向他:“既是姑娘定下的,与你何干!”

“今日,我便清理门户。”李鹊冷笑一声,抬手:“一个不留!”

伏鲮握紧剑,偏头看了眼陆澭,皱眉:“还能打吗?”

陆澭:“试试?”

他回头朝暗行一道:“护着鸢鸢。”

暗行一顿了顿后,收回剑,退至魏鸢身侧:“是。”

新一轮战斗又拉开了序幕。

扑鼻的腥味也愈发的浓郁。

东城门

守在城外的狻猊军看到了宫中的信号,当即下令攻城。

钱朔与钱昉兄弟各带一队攻向城门。

城门守卫是裴家的人,也早有准备。

短时间内难以攻下城门。

就在战况焦灼之时,城内一人一骑疾速而来,来人手持风淮军令牌,扬声道:“开城门!”

守城将士认得来人,他看了眼城外的狻猊军,皱眉道:“云大公子,狻猊军军临城下,如何能开城门?”

云琅面色平静道:“我从宫中来,奉王上之命传令,缘由并不清楚。”

守城将士知晓云国公府早已投靠风淮王,但这种情形下他却是不敢全信,盯着云琅试探道:“宫中如何了?”

云琅:“王上已经控制住狻猊王。”

他顿了顿,看向城外:“风淮军已经从南城门入城,如今京都都已在王上掌控之中,若我没有猜错,王上应是想要瓮中捉鳖。”

“若不趁此时一网打尽,难免他日狻猊军卷土重来,毕竟,狻猊王虽已受制,可季小将军逃脱了。”

守城将士闻言陷入沉思。

云琅看他一眼,将令牌丢了过去:“军令已送到,若误了王上要事,与云国公府无关。”

“我还要回宫中复命,请大人尽快决断!”

守城将士仔细查看了手中令牌,确认确实是风淮军令。

他沉吟的看着云琅。

狻猊王已经被控宫中,风淮军也已进城,这种时候云国公府没有必要冒险背叛风淮王。

况且狻猊王在此之前从未进京,亦与云国公府没有任何交集,云国公府没有弃明投暗的理由。

再者,若误了风淮王的事,他的项上人头可保不住。

心中有了决策,他当即抬手下令:“退兵,开城门!”

看着城门打开,云琅提着的心落下。

城门突然退兵,钱朔钱昉立在城门外,同时警惕的看向云琅。

云琅平静的盯着二人,牵着马绳的右手几不可见的做了一个手势,在守城将士看过来时,他已恢复如常,语气平静道:“狻猊王在宫中遇险,尔等速去救驾。”

钱朔怀疑的盯着云琅:“你是何人,为何信你?”

钱昉却缓缓眯起了眼。

那个手势他认得,那是在神弓队时魏姑娘教过他们的,也是魏家暗卫曾经用的暗号。

云琅闻言心头一沉。

父亲让他出宫后先寻云叔,这些话和这个手势都是云叔教给他的,难道狻猊军的人不识得!

就在他想要继续开口时,却听另一人道:“王上遇险,我等立刻进宫救驾,还请郎君带路。”

云琅深深望他一眼。

“请。”

钱朔皱眉看向钱昉,见弟弟朝他微微颔首,钱朔便知他心中有数,没再多言。

二人并肩骑行进城,就在他们踏入城门的那一瞬,云琅突然挽起马背上的弓箭,对准守城将领,扬声道:“风淮军已占据南城门,请诸位务必攻下东城门!”

钱朔面露疑惑,不是进宫救驾吗?

钱昉却迅速撂下一句:“这里交给大哥了。”

言罢,带着一半人马与云琅疾驰而去。

守城将士堪堪躲过那一箭,也终于后知后觉察觉到什么。

该死的!云国公府竟然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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