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姚醒来已是次日清晨。
膝盖处的不适让她微微蹙起眉头。
春暄听到动静忙上前道:“姑娘,别动。”
见魏姚面色有异,春暄又道:“姑娘腿上敷了药,苏医师说姑娘这几日不宜行走。”
不宜行走?
魏姚有些心急:“要多少日?”
她还得去营地,否则会误上许多事。
“三五日便可。”春暄道:“王上知道姑娘忧心营地的事,特吩咐奴婢禀报姑娘,请姑娘宽心,暗卫的操练暂由楼姑娘盯着,飞隼若有新的进展,大人会来王府禀报姑娘。”
听春暄如此说,魏姚略微安心。
楼雪雁曾跟着魏姚参与鸽影卫的操练,多多少少都学到一些,暂由她盯着几日不成问题。
飞隼的图纸她已经将重要部分都画完了,眼下只待制作。
“雪雁的伤如何了?”
“楼姑娘虽还不能言,但行动无碍,出行都由马车接送,还有暗卫随行保护,姑娘安心。”
春暄话音刚落,苏翎霜便过来了,见魏姚醒了,她几步便到了跟前。
“鸢鸢。”
“苏姐姐。”
苏翎霜有些紧张的拉着魏姚的手开始诊脉,而后又检查她的腿,询问魏姚几句,神色才慢慢地放松下来。
春暄担忧问道:“苏医师,姑娘的腿如何了?”
苏翎霜轻轻松了口气,看向魏姚,道:“阵法管用的。”
这话一出,几人都面露喜色。
魏姚有些激动的握住苏翎霜的手:“多谢苏姐姐。”
“你我之间说这客气话作甚。”
苏翎霜轻笑着道:“先将养几日,撤下药便可行走,之后每月行针一次,一年左右便可大好,日后只要不受寒,不受伤,腿疾便不会再复发。”
魏姚点头:“好,听苏姐姐的。”
二人又寒暄几句,苏翎霜便道:“我先回九重楼,若有什么事,尽管让人来唤我。”
魏姚自是说好。
“春暄,送送苏姐姐。”
苏翎霜离开,魏姚靠回枕上,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春暄进来,她才道:“春暄,我晕过去后,是如何从浴桶出来?”
春暄面色一滞,而后试探道:“姑娘还记得?”
魏姚并不记得。
她只是在意识模糊中隐约感觉有人将她抱起,她费力的想要睁眼,却只能看见一个轮廓,且那双手臂沉稳有力,不似春暄青雀。
还有...
‘鸢鸢,我会让你明媚如初’
那道声音仿佛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有些虚幻,她听不真切,更不能分辨是否是真实的。
“昨日姑娘晕过去后,是奴婢和青雀将姑娘扶到床上的,后来王上也进来看过姑娘。”
春暄边说边打量魏姚的神情。
王上走时特意吩咐过,不允许她们说是王上将姑娘从浴桶里抱出来的。
她猜测可能是怕姑娘不自在。
不过她看得出来,王上很在意姑娘。
魏姚微微皱眉,春暄没有必要同她撒谎,难道只是她的错觉。
罢了,许是一场梦吧。
“王上来过?”
“是啊。”春暄道:“王上见姑娘睡的安稳了便离开了。”
王上在姑娘床前守了一夜,今早才离开,却不允许她们对姑娘说实话。
魏姚没有多想,左右下不得床,也睡不着,她转念又想到了战事。
龙鸣山官道被毁,陆淮必会疑心她别有目的,定会让人大力修建,但速度再快也要十来日才能恢复。
按照计划,狻猊军此时应该在界地跃跃欲试,欲往京中开拔。
龙鸣山是风淮军前往京中的要道,陆淮定会猜测他们要往京城发兵。
否则不可能去冒险炸毁官道。
但...
魏姚从一开始要的就是另一座城。
因龙鸣山有要道,有风淮军驻扎,陆淮在奉安,自然城外也有重兵把守,京城界限处更要屯有重兵,如此一来兵力分散,北边的荣安城防守就会减弱。
而今龙鸣山管道被毁,陆淮只道他们要往京城发兵,必定会派重兵前往龙鸣山支援,以待用最快的时间进京,而离龙鸣山最近的驻军则是荣安城,
荣安城的兵力被调走,那么此时的荣安城防守就会更加薄弱。
荣安城看似无关紧要,但魏姚看重的是那条护城河,虽然走水路只会短暂路过那条河,距离也并不长,但占这于他们而言却可大做文章。
至少能拖延风淮军几日。
几日,足矣决定成败。
此次派出去的是柳羡风,再过两日,应当就能传回消息了。
之后两日陆澭一直在军营,不曾来过凌霄院。
怕魏姚在屋里闷的慌,春暄便弄来一个坐上轮椅,常推着她在院中散心。
楼雪雁回来时也会陪着她在院里小坐。
她脖颈上还缠着细布,但整个人却比以往更加明媚活泼些,魏姚问过后才知,这几日季扶蝉但凡得空,都会接送她去军营。
魏姚看破不说破。
这日,天光甚好,魏姚坐在墙下修剪着枝叶。
陆澭先前在这里种了凌霄花,而今已长出来一些小苗,待花开之时,必定铺了满墙。
但小苗太多需要修理一些,索性无事,魏姚便自己打理。
听得身后脚步声,她头也不回道:“拿壶水来。”
无人应答,她正要回头,便见一片玄色衣袖拂过她的手臂,提着壶给小苗洒水。
她忙转过头,差一点就碰到那张近在咫尺的侧脸。
檀香侵入鼻尖,她心中一滞,好半晌才回神,偏过脸:“主上。”
陆澭坦然自若的嗯了声,仿若并没有察觉到方才有何不妥,只问道:“是浇这棵吗?”
魏姚压下心中紊乱,点头:“是。”
“主上今日怎么来了。”
陆澭浇完水,直起身,笑盈盈看着她:“来给你报喜。”
魏姚心中那点慌乱顿时荡然无存忙,欢喜的仰头看向陆澭:“荣安城之喜?”
陆澭点头:“嗯。”
“一切如你所料,荣安城兵力被调走,玉穹眼下已至荣安城下。”
说罢,他倾身,靠近魏姚声音徐缓道:“魏鸢鸢,你又赢了一场。”
“我是不是该感谢陆淮,不惜珍玉。”
他靠的太近,气息洒在她的额头,好闻的檀香叫人有些头晕目眩。
她费了好大力才压下心绪,道:“城还未攻下,主上言之尚早。”
早在计划炸毁龙鸣山官道时,她便同陆澭提出此计。
荣安城并非要道,看似不值得费这番功夫,若陆澭不信她,她这个计划也不会成功。
陆澭轻笑一声,抬手她在鼻尖轻点了点。
“荣安眼下所剩兵马不过一万,玉穹若拿不下来,便白担了柳公子之名,怕是也没脸回来了,陆淮此刻怕已气的跳脚,也不知他后不后悔....”
魏姚不防他突然有此动作,身子僵了僵。
兄长惯爱这样逗她,他何时学会了!
“不过便是后悔也无用了。”
陆澭直起身子,扫了眼墙下的小苗,才又偏头看向魏姚,一双狐狸眼弯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再没有人能从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这话委实容易让人多想。
魏姚不自觉地握紧了剪刀,睫毛轻轻打着颤。
他是什么意思....
“不必本王出手,钱昉几个,工部,军营那些人就能去跟他拼命。”
魏姚身形松了松。
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轻轻一笑道:“是主上信任托举,我才能获得他们的信任。”
陆澭却嗤笑一声:“若你没有打动他们的真才实学,本王便是将你捧上天,他们也不会打心底里服你。”
不等魏姚开口,他嘶了声:“魏鸢鸢,你在质疑本王的眼光?”
魏姚:“......”
乌云散去,阳光忽而撒下来,落在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衬得那双诡计多端的狐狸眼都多了几丝耀眼的光芒。
魏姚缓缓挪开视线。
“主上眼光极好。”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能魅惑人心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