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灼烈,城门跃下的飘然白衣急速坠落。
这刹那,城门上的武将都来不及抓住霍云昭。
死寂般的空旷里急剧惊起尖锐的马嘶。
是戚越一跃而起,踩着马背冲向城下,在千钧一发之际接住霍云昭的身体。
只差一人高霍云昭便将触地,却倒在戚越手臂上。
纵算戚越是一双铁臂也不经这么用。
戚越整个身体都撞在地面,霍云昭也自他臂间滚落在旁。
二人撑起身,双目猩红,倒是皆无大碍。
赤焰军严密围拢。
霍云昭:“为什么救我?”
“你死了她就一辈子记得你了。”
霍云昭眼眶猩红,泪染双目。
“她善良,不会赶尽杀绝,我自然也不会。如果你真爱她,那你就该活着,让她将你忘得干干净净,而不是让她听到你死了还为你掉眼泪。”
……
承平二十年,帝染疾,民生哀苦,赤焰军为民起义,破城池,入宫阙。
翌日仍是阳光晴好的天气。
钟嘉柔被戚越接入了上京。
京城一如从前,街市繁华,未受战事影响。
钟嘉柔落下车窗,美目有几分忧色。
戚越虽打赢了这场仗,却没有赢到百官。
文武百官不认他,说他是泥腿子,根本不会治国,朝中尚有身份尊贵的皇太孙与七殿下。就算二位殿下不行也有其他六位殿下,根本轮不到戚越一个泥地里滚出来的白丁执掌江山。
要是父亲也能入京就好了,至少钟珩明能想些办法,总不能滥杀朝官,杀到文武百姓臣服为止吧?这让戚越将来登基与暴君何异。
“夫人腹中可难受?”春华小心问道。
秋月将安胎药制成的饮子递给钟嘉柔。
钟嘉柔摇头:“我很好,未觉不适。”
春华与秋月那日被迷药迷晕,那群黑衣武士并未伤她二人,霍云昭的确也未伤过戚家女眷。
如今霍云昭被囚于宫殿,钟嘉柔已经听纪元信来接她时说起。
巍峨的皇城戍守着无数禁军,皆为戚越的心腹。
钟嘉柔的马车入了皇宫,邵秉舟在空旷殿庭外等着她。
邵秉舟朝她行礼:“拜见夫人,末将奉将军之命在此接夫人。”
“邵大哥,多日未见,此行多谢邵大哥相助。”
“夫人无须如此,末将惶恐!”邵秉舟起身道,“末将带夫人去紫宸殿。”
钟嘉柔颔首,迈入玉阶。
“郎君在信中说他已有应对之策,是何应对之策?”
“将军并未透露,夫人到了便知。”
钟嘉柔黛眉微蹙,担忧着戚越的她自然未去注意邵秉舟的神色,只知晓如今的邵秉舟铠甲威武,眉目刚毅,较之前英勇许多。所以也未留意到邵秉舟眸底掩藏的倾慕。
……
紫宸殿是文武百官朝会之地。
此刻朝中官员皆在。
戚越未坐那龙椅,修长挺拔的身躯立在殿上。
他颇有怡然恣意之态,捏着腰间的玉绶慢悠悠踱步等着他的妻子,见到钟嘉柔才露出几分笑意,而后对文武百官继续维持着淡然懒恣。
“妾身拜见将军。”钟嘉柔行入殿中,俯首行礼。
戚越让她免礼。
“这是上朝的地方,不是女子踏足之地!”出口的是内阁之一的王阁老。
杨阁老也端庄持重,出列一步:“圣上仍在,请圣上听朝,我等身为大周臣子,只忠于大周君王!”
钟嘉柔垂眼,深知这顺理成章的登基不易。
她未露担忧,只安静地凝望紫宸台上她的郎君。
戚越仍十分恣意地踱步,笑道:“自然,我已着人请圣上来了。只是圣上如今思念太子成疾,病入膏肓,已经无法治国。”
“所以今日,我是替圣上来择立新君。”
满殿朝臣寂然,都不知戚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戚越很有信心,钟嘉柔了解他,他能如此恣意,想来心中已有筹谋。钟嘉柔未再担忧,只平静凝望戚越。他也看了她一眼,眸底笑意暧昧,有些闺房中的亲昵。
钟嘉柔移开目光,有些恼他在这金銮大殿上也如此放浪不羁。
须臾,承平帝被禁军抬来。
昔日威仪的帝王端坐在轿辇上,睁着一双还算清醒的眼睛,周身完全不能动弹,被禁军抬到龙椅上,唇角流出涎液,内侍全喜忙躬身擦拭。
众臣跪地:“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承平帝眼睛瞪圆了,嘴唇咧着却说不出话来。
内阁四位辅臣皆含泪道:“圣上!”
戚越拿过全喜的手帕,擦着承平帝嘴角:“圣上受苦了,本该卧床养病,他们非要让你来选新君。”
戚越转身面朝众人:“众臣看清楚了,圣上还在,今日抉择都为圣上一人之策,与我无干。”
“戚五郎,你到底要如何?”张阁老问。
“替圣上择储。”
戚越抚掌,啪啪的响声震彻殿中。
太医之首已入殿来,身后跟着端着托盘的两人,盘中盛着一碗水。
戚越道:“圣上登基之初内忧外患,勤政刻苦,尤其是承平三年生了位小公主,公主福泽无双,刚出生便带来边境太平,蛮夷四退。圣上便赐公主夷安封号,可惜夷安公主流落民间多年,而今,我终于替圣上寻到了夷安公主。”
戚越看向钟嘉柔,薄唇笑意温和:“今日我便还以公主该有的尊荣。”
钟嘉柔愣住,心间已有些明了,戚越不会是想让她冒替这夷安公主吧?
如此他也算是皇亲了,先摄政,今后再寻时机正大光明登基?
钟嘉柔松了口气,戚越的确聪明,此法她都未曾想到。
满殿朝臣也似乎终于明了戚越诡计,拥护承平帝的几名朝官双眼几乎喷出火星子来。
钟嘉柔配合着让御医放了她指尖血。
她的血与承平帝的血在清水中融为了一体。
钟嘉柔:“……!”
也不知戚越怎么办到的,她很确信她是她母亲父亲生的。
“果真是公主!”戚越朝钟嘉柔跪下道,“参见夷安公主!夷安公主在外多年受苦了。末将有幸娶您为妻,竟在今日才查明您身份,还请殿下降罪。”
这戏……也太会演了吧。
钟嘉柔轻抿红唇,音色平和:“将军快起,我今日得知亦算不晚。无怪父皇多年夸我赞我,让长公主、兴平等姊妹向我学习,父皇还爱同我下棋,未想竟是因为这亲生血脉的原由。”
钟嘉柔抬袖掩面,才不至于发笑。
龙椅上的承平帝眼珠子瞪圆了,死死扶住龙椅却无法坐起,几声哼闷在湿濡的喉咙里。
“连圣上都惊喜不已!”戚越感叹,“圣上思念爱女多年,口口声声赞扬我妻嘉柔跟夷安很像,未想我妻真是圣上亲生血脉。此乃天佑我大周!”
承平帝搭在龙椅上的指尖都在抖。
戚越抚掌,“啪啪”响声清脆。
钦天监已入内。
戚越道:“昨夜钦天监夜观星象,帝星重现,便在这殿中,钦天监言明系此星轨者生于乙卯年。夷安公主正是生于乙卯年十月,夷安公主便是这帝星!”
钟嘉柔傻住。
戚越怎么胡说八道让她当帝星,他该往他自己身上编排呀。
满殿哗然,朝臣皆是愤慨。
戚越:“这大周江山应由夷安公主继承,顺应天命。”他折身询问承平帝,“圣上,我说的可对?”
承平帝竟真的发出声音了:“唔……唔!”
“圣上同意了!”戚越欣喜地朝承平帝跪下,也朝钟嘉柔跪下,“圣上万岁,殿下千岁!”
这殿中除了有戚越的兵将,朝官中还有他昨夜强权威逼下的一些墙头草,皆随着他跪下,齐声呼:“殿下千岁!”
钟嘉柔被内侍拥簇到承平帝身侧,深望戚越,心跳得很快。
她冷静下来,戚越应该是临时之举,先要稳住朝臣,自古哪有女子为帝。
果然,殿中杨阁老愤慨道:“反了,反了!你这个泥腿子,胡言乱语,收买钦天监,祸乱朝纲!自古哪有女子为帝?你怎不说是你想挟妻称帝!”
张阁老:“狗腿子!之乎者也都学不通的东西,在御殿上大放厥词!”
戚越慢悠悠起身,拂了拂衣袍上没有的灰尘,眯眼笑:“我怎叫大放厥词,你堂堂内阁辅臣,怎在御殿上骂人?”
戚越也未恼,抬手示意。
仪态端丽的数名宫娥抬上来一件女子龙袍。
绛黄交映,蔽膝龙爪盘踞,华贵的龙袍上绣翟纹及十二章纹,通天冠的十二旒玉串随着宫娥的抬动摇曳轻响。
钟嘉柔有些失神。
第一次见这女子样式的龙袍。
戚越:“圣上与昭懿皇后鹣鲽情深,早年便做下这女子龙袍,盼望与昭懿皇后共治江山。圣上都认可女子称帝,怎众位卿家还敢反对?”
承平帝眼珠子快瞪出来了,眼白都鼓起血丝。
戚越回身问承平帝:“我道出了圣上心声,圣上也赞同立夷安公主为储君,让公主即位为帝?”
“唔!唔唔!!”承平帝抬不起来的指尖狂抖。
“圣上大应三声!来人——”戚越道,“扶殿下更衣,勉强凑合先穿这身龙袍,今日登基。”
戚越面容凝笑,不怒自威,健硕挺拔的身躯如高山岿然。
“放放放肆!”深受帝恩的王阁老道,“你这是逼宫,你——”
“圣上都应了,我逼什么宫?”
戚越嗓音冷然,眸底生起漫不经心的冷笑。
钟嘉柔见他心意已决,心中虽也惊骇,却顺着他的意思,被宫娥与禁军请去了内殿更衣。
她可从未想过能穿龙袍,能当皇帝,戚越该是权宜之计。
……
紫宸殿外传来铠甲摩擦声,禁军脚步铿锵声。
密密麻麻的禁军全为戚越亲兵,将这紫宸殿围得连一直苍蝇都飞不进。
殿上死一般静,只有帝王闷在喉腔的唔声,只有戚越肆无忌惮又十分端严的淡笑。
王阁老:“你你你、你难道想在这金銮大殿上杀朝官逼宫么?”
“今日吾遵帝王之命,何来逼宫?”戚越倏然敛笑,厉声,“谁再僭言,视为忤逆!”
“圣上病入膏肓,无法拟旨,来人,请七殿下替圣上拟旨。”戚越仪容威严。
七殿下霍云澜被请入内,在承平帝面前替帝王拟下这传位圣旨。
玉玺塞进承平帝手中,七殿下握着承平帝抖个不停的手掌按下玺印。
戚越冷声:“宣旨。”
全喜展开圣旨宣读:
“历代祖宗继天立极,仰承天命,朕承四海之重寄,册立爱女夷安为储君。夷安生带祥瑞,战事止、四夷退、天下安、福泽亿兆民众生灵。夷安受帝师养育,孝爱恭和,忠敬诚懿,姿含玉粹,言合典谟,温惠夙成。兹命皇太女夷安持玺登基,敬承宗庙,百司诸政皆启新君决之。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①
满殿寂静,落针可闻。
大周建国二百多年从未有女子登基,前朝历代也未闻此等逆天之道。
王阁老欲跪行到承平帝龙椅前,被禁军利剑拦住。
王阁老目眦欲裂,仰望紫宸台上的戚越:“你逼宫!”
戚越冷笑,拔了身侧亲兵佩剑,头也未回,却是一剑精准刺入龙椅,钉在承平帝冠冕之上。只差一指,那剑就可以刺中承平帝脑袋。
“看清楚,这才叫逼宫。你哪只眼睛看到老子逼宫?”
王阁老目瞪口呆,对戚越这等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发言震住。
杨阁老也跪行道:“身为辅臣,我有权抗议此道圣旨,臣恳请圣上重新裁决,自古没有女子登基为帝的先例!”
戚越笑:“圣上受夷安祖父钟济岳教承帝训,事事亲为辅政。太子是夷安养父钟珩明传道授业。怎么同一个太子师、帝王师教出来的储君就不能登基,就因为她不带把儿?”
张阁老也站出来:“你这泥腿子,你名不正言不顺挟妻称帝!今日殿上众臣皆受帝王恩泽,才贯二酉,乃国之栋梁,不会认你这个泥地里爬出来白丁祸乱朝纲!”
“你想立你妻登基,就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戚越不怒反笑,周身杀气摄人,厉喝:“拖下去!”
张阁老顷刻被拖出殿,幞头与履都掉在金銮殿中。
噗噗噗。
刀剑刺入血肉的声音就在殿外,格外清晰。
禁军重新入内来,铠甲上、剑上都滴着鲜血。
杨阁老双眼震颤。
文武百官霎时屏息。
王阁老悲涕:“就算你杀光所有文臣,我也不遵这旨意!”
戚越:“拖下去!”
又一道长剑刺入血肉的噗嗤声。
禁军重回殿中,剑上的血滴到这光洁的地砖上。
滴答,滴答。
戚越慢条斯理踱步,对龙椅上鼓瞪着白眼的承平帝温和抚慰:“太上皇龙体不适,让御医好生照拂。”
承平帝被禁军抬下去。
尚书台的刘显之从前深受帝恩,也爱怕马屁,见承平帝被抬走,下意识探身张口,又忙被殿中肃杀之气慑得闭紧嘴巴。
谁人不知道,有兵权才是帝权。
今日众人的反抗也只是文人傲骨,忠臣气节。
大势早已倾向紫宸台上那个手握重兵的男人。
谁知戚越眼尖得跟鹰似的,瞥见刘显之,皮笑肉不笑:“这个老骨头也拖下去!”
噗呲。
殿外连响四声,禁军持剑回到戚越身侧,鲜血已经染红长剑,顺着禁军手指淌下。
殿上鸦雀无声,死一般静。
戚越耐心询问:“还有哪位想站出来?”
殿中无人敢言。
连内阁辅臣之首的杨阁老也不再开口。
昔日光照明亮的紫宸殿今日被禁军密密麻麻围得光都透不进来,殿中只余血腥气,只余这些重重禁军。
兵权在握,便是帝权在握。
昨日屈服于戚越军威的一些墙头草跪下道:“臣谨遵太上皇旨意,遵立新君,新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新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钟嘉柔身着龙袍,头戴十二旒帝王冠冕,肩膀、脖子都压得沉甸甸的。她立于宗庙前,祭拜列祖,折身面对众臣。
绯袍紫衣的文武百官跪满在这殿庭下。
她的夫君也跪在她左下方。
所有人都俯首山呼万岁,洪亮的声音震彻整座宫阙。
一行大燕盘旋,悦耳啼鸣好似仙曲。
钟嘉柔还很懵。
呼,好紧张。
无事无事,她只是替她夫君暂时坐龙椅,她肩头沉甸甸的,背负的可是钟氏全族、戚家二十口人和她腹中的小宝儿。
不紧张,不紧张。
戚越昂首凝望她,他眉目硬朗,气场不怒自威,勾起薄唇在给她鼓励,那眼底的亲昵又好似邀功讨赏一般,似在笑吟吟问她满不满意。
钟嘉柔手心湿湿的,忆起祖父处理朝政时的严肃,她玉面淡婉,美目冷静,沉稳道:“平身。”
……
入住到建章宫,从御书房到寝宫皆已替换成戚越的心腹。
钟嘉柔拎着沉甸甸的龙袍,宫娥小心摘下她头上冠冕。
戚越入了殿中来。
钟嘉柔等不及宫人回避,已起身扑进他怀里。
“郎君,我害怕。”钟嘉柔喘息着,怕宫人听到,声音也说得很轻。
埋首在四角的宫人还是听到了,垂首无声跪在角落。
戚越轻抚钟嘉柔后背,淡声吩咐:“下去。”
宫人皆出了殿。
钟嘉柔紧贴戚越胸膛,他心跳声喷鼓有力,她才觉安心。
“为何害怕?”
“我穿着龙袍,竟然是龙袍啊!你快些收服朝臣,我好将这帝位让给你。”
戚越抚摸钟嘉柔被冠冕压出细痕的发顶:“嘉柔,这天下本就是我为你打的。”
“我说过了,我要把这江山打下来送你,也说过我不会以内院高墙囚你。”
钟嘉柔愕然,眼睫轻颤。
“就算旁人能给你后位,我想给你的却是帝位。我戚越要给,就给妻子最好的。”
钟嘉柔还在失神。
戚越吻了吻她额头,似亲不够,亲了亲她脸颊。他却还是忍不住,咬了她唇瓣。两扇唇肉嘟嘟,在他齿下像软弹的糖冻。
钟嘉柔终于仰起脸认真问他:“你说的是真的?我是女子,怎能为帝……”
“谁说女子不能为帝,自古没有的先例到这里便有了。”戚越很认真,这样的话在他口中并不惊世骇俗,就如天生应该一般,因为他爱她。
他爱钟嘉柔,所以这天底下的好东西就只能属于她,谁都别想从她身边夺走。
“我的宝儿善良,聪颖,有大爱。”戚越道,“我不是要借你稳住朝臣,带兵的那刻我便已想好今日一切。嘉柔,你只需要遵从内心去做好这个皇帝,你会做得比承平帝更为一个仁君。只可惜我们在朝堂未安插心腹,只能委屈你借夷安之名认贼作父,不过无事,我会替你稳住朝堂。”
钟嘉柔已震撼得接不上戚越的话,她缓了许久。
“戚越,我怎么觉得好像是梦……”
戚越好笑地勾起薄唇,捏住她下巴,俯身咬她唇瓣。
“嗯……”钟嘉柔吃痛一呼,脸颊微红。
戚越:“以后只许对我脸红,对那帮文武朝官都凶一点。”
钟嘉柔认真凝思,已经消化了这巨大的震撼,到这一步再退不了了。
今后上朝势必会有诸多考验她的事,她不能畏惧那群老臣。就算这帝位是造反来的,也是承平帝不仁不义逼迫他们造反。她要坐稳皇位,她要给她腹中孩儿最好的一切。
她好像懂了戚越对她的爱护,他想把最好的给她,而她也想把这最好的留给孩儿未来继承。
回握住戚越的手,钟嘉柔眼眶有些湿润,但这大喜的日子她不想落泪,今后她也不能再随便感动落泪了。
她靠在戚越胸膛:“郎君,我好开心。”
戚越亲咬她耳朵。
钟嘉柔忍着密密麻麻的痒意:“我封你为摄政王。”
“先册封我为王便可,我兵权在握,不封摄政之权也能摄政。”
钟嘉柔轻应:“嗯,朕知道了。”
她一板一眼,极是稳重地推开戚越。
戚越挑起眉,有点不爽。
钟嘉柔故意端庄持重:“朕要做好这个皇帝。”
戚越暗恼地眯起眼眸,将她扯到胸膛:“没人的时候别跟我以朕相称,我不许。还有,我刚刚还没亲你。”
钟嘉柔被粗粝的手指捏住了下巴,被迫仰起脸承接这强势的亲吻,唇瓣和舌尖都被他含去。他舌尖扫过上颚时,钟嘉柔脊骨都软了,鼻端闻到的皆是殿中龙涎香与戚越身上清冽的竹香。他的气息全然将她包裹,细腰被他滚烫大掌托住。
心脏在咚咚跳着,她身体升了温,发着烫。
钟嘉柔呼吸急促,抵在戚越胸膛的手想将他推开,却被他索取更多。
她不敌戚越的亲吻,每次被他亲都觉得呼吸不了。钟嘉柔憋红了脸,无意识的“嗯”逸出湿漉漉的唇齿。
“戚越,别亲了……”
戚越将她横抱到膝上,解她龙袍襟扣埋去。
“嗯……”
钟嘉柔羞赧地忍住唇齿颤音,这陌生的帝王寝宫还未待习惯,更觉此刻有种身份不对等的刺激。
呜,他都不听她的。
到底谁才是这帝王啊。
……
崇元殿的登基仪式行毕,文武百官听了会儿大监全喜宣读的圣旨,依令回紫宸殿呆着。
穿过殿庭时,前头的几人望见了王阁老,跟青天白日见鬼一样。
“王阁老?你不是被那泥腿子、那代王砍了么?!”
新帝已颁圣旨,封戚越为代王、镇国大将军,为他在正一品之上特开立超一品。
王阁老不过天命之年,这会儿脸惨白,虚得可怕,一骨碌贴到同僚身后:“没,没!姓戚那厮砍的是猪,说请我吃杀猪菜,吓煞吾也!”
张阁老、刘显之也都匆匆跑过来,脸白如纸,吓得不轻。
是夜。
宣乐殿。
众臣都被请到殿上,吃杀猪菜。
丝竹管乐之中,身着亲王常服的戚越步入殿。
他健硕挺拔,英姿轩昂,紫袍玉带加身,更添不怒自威之态。
低沉有力的嗓音道:“新君有孕在身,不便犒赏诸位,由我代为主持今日庆贺新君之宴,众卿赐座。”
文武百官都不情不愿,想走却没胆。
墙头草一党俯首应诺:“多谢代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千岁!”
众朝官也只得俯首:“殿下千岁千千岁。”
戚越含笑:“我出生微寒,今后免不了同众卿日日打交道,便赐众卿这杀猪宴,熟悉熟悉我行事。众卿宴饮吧,勿拘于礼,大俗即大雅。”
墙头草户部尚书邰善识趣道:“多谢千岁。”
千岁。
几个识趣的朝官也如此尊称。
戚越端坐于宝座之上,丝竹怡然,宫娥跪侍于旁为他添上酒液。文武百官寂坐台下,今夜月明如昼,这江山终算初定。
他护到了他的妻子,他戚氏与钟氏一门。
戚越端起酒盏,指腹触到这瓷上,透来温酒的暖意。他想起了钟嘉柔暖乎乎的身子。她方才喘息连连,出口的拒绝不成声调,大概是他忍太久了,方才有些吓到了她,她美目里的惊慌像新婚之夜初见时,他才强忍着替她拉好衣襟。
帝王寝宫内的沐浴清池极宽大,美玉镶嵌,倒衬她用。她身孕已足三月,该是可以经受此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