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嘉柔不是为了霍云昭要去和离。
她如今只是为了自己。
戚越人品难能可贵,她如今才看清,却已做下那些伤害他的事。她无颜面对祖父与父亲的教养,也无颜面对戚越。
钟嘉柔沉默片刻,夜风将粉色桃花吹落在她睫上,她眨眼将桃花拂落,颔首:“嗯,知道了,那我等郎君办完差事。”
戚越似乎欲言又止,终只淡声道:“近日朝事繁忙,太子受命秘密办差,我得陪同太子远行。”
钟嘉柔微怔:“郎君要离京,去何处?”
“太子出行事关机要,我暂时无法告诉你。”
钟嘉柔便道:“那何时会去?”
“明日或者后日。”
这么早。
钟嘉柔还没来得及给戚越准备衣裳。
她离开前便打算给戚越置办好一年四季要穿的服饰,所用的文房四宝。
“那郎君有准备行李么?”
这些事柏冬会准备,但戚越道:“没有。”
钟嘉柔说:“郎君需要什么?我给你备上。”
“可以,你随便装些衣物就行。”
钟嘉柔走进戚越住的那间偏房,替他整理了他的衣物,又让春华找了些伤药来。忙完这些,她来到书房。
案上堆着许多书,连封皮的字都深奥。
钟嘉柔不知戚越如今看这些书是同武举殿试有关,还是因为她之前和离时说的那些伤人的话。
钟嘉柔道:“我已替郎君整理好了,郎君早些歇息吧。”
戚越深望她许久,应了声“嗯”。
翌日,钟嘉柔刚睡醒,身着寝衣,仍是素面,才从帐中起身,便撞见珠帘外的戚越。
他一身玄衣劲装,结式幞头束着一头墨发,干净利落,气势硬朗。
钟嘉柔微怔,意识到他要走了。
“是要同太子殿下出京办差了吗?”
“嗯,来同你说一声。”戚越道,“我走后你都要待在府中,别以为你我和离了就不把戚家放在眼里,我名义上还是你丈夫。”
“我知道。”
“我已打点了柏冬与萍娘,你缺什么他们会给你置办。娘那里我也说了声,你身子弱,不想早起请安可以不必去。”
戚越平静看她,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但钟嘉明白他是担心她。她也仰起脸凝望戚越,望着这张少了少年气,多了沉默内敛的英俊面目。
这也许是最后一次这么近地看他。
等他走后,她也会离开。
钟嘉柔微微一笑:“我记住了,你去吧。”
戚越自珠帘外再看她一眼,转身离开房门。
“郎君!”
钟嘉柔唤住他:“一路平安。”
戚越深目漆黑,盯着她的脸、她的唇许久。他沉默点头,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已经消失,钟嘉柔却伫立了许久才僵硬去梳洗。
她照常去了前院请安,又去祠堂跪拜了戚家祖宗,将府中内务打理妥善,去学堂看了孩子们上课。
回到房中,她亲自为戚越准备起四季的新衣,有供他应酬交友的锦袍,有适合他练功夫的便衣,从外袍到亵裤。
忙完这些,她才将院中众人屏退,留了春华与秋月。
“你二人年岁也大了,之前我问春华可想嫁人,我给你寻一门好亲,你要留在我身边,这一留你今年已经十九,可想成家?”钟嘉柔道,“我可以在京中为你们安顿。”
春华忙道:“夫人,奴婢不想成家,奴婢只想守着您。”
秋月也道:“奴婢也是。夫人将他们都遣散是有什么话要同我们讲?”
这几日钟嘉柔为戚越准备好了四季的衣裳,春华与秋月很懂她,已看出些端倪。
钟嘉柔说道:“我既已同郎君和离,如今天气也暖了,我想离开侯府,先去岳州寻祖父的手记。今后我也不愿再嫁,也许我不会再回上京生活,你二人跟着我恐会吃些苦。”
春华与秋月皆道:“奴婢们不怕苦,夫人去何处奴婢们便去何处。”
二人都有些哽咽,流下眼泪来。
钟嘉柔知晓她们是在心疼她,她从侯府嫡女到侯府世子嫡妻,出生富贵无虞、深受教导,却把婚事过成这般。
钟嘉柔此行一是想去圆上祖父的心愿,也想知道祖父那些手记上可否真的记有要留给她的暗语。
二也是想去历练成长。她所见过的、认识的人和事都囿于上京,她觉得自己还欠缺成长。
她已做好了打算,所以才想将春华与秋月二人的后半生安顿好,若是她们想嫁人,她会请王氏寻个好人家。
……
深夜,月色明媚,庭中桃花扬落在这轻柔晚风里。
钟嘉柔在树下闲步,看着地面月光拉长的影子好一会儿,怔怔望着偏房那扇紧闭的窗门。
她不知道戚越此刻在做什么,可会辛苦。
今夜是她在戚家待的最后一个晚上,以后,都不会再有机会回来了。
她在庭中站了许久才回到房中。
翌日,她拜别了刘氏与四位嫂嫂,乘坐马车离开。
她只对刘氏说是回娘家小住,她给戚越留下的信里有写明缘由,戚越回来看过信自会明白。
她给霍云昭也留了信,已写清她心意。
那时她不过是因为对他的亏欠才滋生那般的执念,如今信中已说清,即便今后再见到他,她也不会再同他纠缠。霍云昭清贵善良,是会尊重她这个选择的。
春光明媚,艳阳高照。
钟嘉柔一行人都换上了青布衫,身上半分首饰也未佩戴。钟嘉柔有位友人的夫婿在上京府任职,她提前托了友人办下路引,一路出京都很顺利。
马车行了三日,在城中一处客栈停下。
钟嘉柔打算歇一日,也让钟帆前去探探消息。
此行她带了钟帆与她陪嫁里的五名护卫,六个壮丁足够保护她们三个女子了。
钟帆与钟丙去打听完,回来禀报:“这城中倒是太平,一路向岳州也无起义军,岳州安全。属下打听一番,这起义军还真有点势头,如今已在北境、廉州、璜城占住了脚跟,臂扎黄巾,百姓称为黄巾军。他们不伤平头百姓,的确只劫富绅。”
岳州安全,起义军远离岳州,钟嘉柔便安了心。
她叮嘱道:“那我们注意些,路上不要露富,在外仍以兄妹相称。”
钟帆领头应下。
这三日,钟嘉柔并不知她留在戚越房中的信已被柏冬交给了习舟,习舟派人连夜送到戚越身前,路途遥远,戚越也正好在这一日才收到这封信。
“郎君亲启:
妾入府一载,未尽妻责,愧疚难安,近日整理郎君四季衣物,亦知难还君恩。
和离已签,夫妻情分散于今时。
既往吾为女子身,囿于闺阁,所行所愿难同登蜀山,然天地远大、山河久长,吾欲立于此中,寻我本真。
于郎君,婚姻虽重,却更有登科报国之志。
于吾身,姻缘虽重,亦有小我怡然之趣。
至此,你我两清,吾言已毕,待可记于上京府时,吾会托人录名过册。
山水有别离,遥祝君康健。
再谢郎君。
钟氏嘉柔字”
盯着钟嘉柔的这封信,戚越紧眯双眸,难过、愤怒,更多的却应该是心口那股刀割的疼。
她想走,还趁着他不在京城私下走?
她到底是想去看山河,还是想尽早出侯府,搬到外面同霍云昭往来?
对啊,她爱他爱得相思成疾,非死不可转也。
她说点实话就行了,为何要用这些让眼睛酸酸的字来骗他?
许久,一滴泪掉在了地上,瞬间便堙于漆黑。
戚越背过身,宽肩有些颤动,他是个男人,男人不可以哭。
他僵硬地展开信,重新再看了一遍。
不知道钟嘉柔离府是不是真的想去京外转悠,他权当再信她一回吧。
只是这信中未写明她要去何处。
戚越双眸暗沉,如今起义军闹得凶,她不知道京城之外有多危险?
戚越此趟出京便是身为霍承邦的亲军,同霍承邦来剿这些起义军。
承平帝要霍承邦在朝中站稳脚跟,也是有心历练储君。起义军还不成气候,马祁峰安排的人到北境已摸清北境最大的黄巾军不过三千人,其余三地也不过一千,承平帝给了一万兵马,足够霍承邦捡这大功了。
只是戚越却有私心。
这些黄巾军皆为难民,只因今年这场寒冬才无法生存,北境府救济无能,璜城的知州也不作为,戚越建立的几地社仓也早在那次上交给朝廷,才致未帮到一些百姓。
这些黄巾军被迫起义,所到之处的确未伤过百姓性命。
戚越已写信给纪元信和几个朋友,希望可以私下收编这些人马。
只是想到钟嘉柔,戚越还是会担忧。
他很快写了两封信,一封给他青州的朋友,托友人去打听钟嘉柔的下落,她外祖家便在青州。一封写给岳宛之,问问钟嘉柔这金兰也许能得出她踪迹。
他眉目沉锁,又觉不够,再写了一封信,命习舟与萧谨燕在京中查查钟嘉柔下落,盯着些霍云昭。
戚越走出北境府下榻的房门。
晚风呼啸,月光冷寂。
经过霍承邦的主院时,里头仍传出厮缠声,是霍承邦与美姬季仪在就寝。这趟霍承邦也只是挂名,白日皆带季仪出城游玩,夜间才归。
黄巾军还不成气候,霍承邦未放在眼里,全权交给主将陈钊,点戚越与马祁峰为副将。
“去哪啊?”宋世宏打着哈欠走出房门,问着戚越。
戚越淡睨他一眼,脚步未停:“找我侍从。”
“我跟你去。”宋世宏系好外袍,“这趟应该很快吧?但我看殿下似乎不急着回宫……”
“在外慎言。”
宋世宏哂笑两声,便未再提此事。
他此次能来全是戚越提携。
宋世宏在康乡伯府虽说是排名最幼的嫡子,可自小犯懒,胸无大志,比不得他府中兄长们有志向,他当时原本以为戚越也是个浪荡子,在戚越入京后才结交他,爱同他喝酒。如今却见戚越成了太子亲卫,整日一身铠甲看着着实像正经人了。
康乡伯每日就训宋世宏,“连阳平侯府那个泥腿子都能得圣上和太子重用,你还同他称兄道弟,不嫌自己丢人”。
宋世宏抱怨到戚越这里,戚越便才同霍承邦举荐了他,此行带他当个打杂跑腿的。
宋世宏瞧着戚越紧绷薄唇的模样:“我发觉你近三个月都不怎么开心啊?”
戚越淡声道:“那你眼神可能不好。”
“我眼神还不好?我看你这三个月甚少言笑,每次找你喝酒都不来,来的一次也闷着不说话。怎么,钟二姑娘夜间不让你上榻?”
戚越眼眸一冷,淡扫一眼宋世宏:“你别拿我夫人开腔。”
戚越这冷肃戾气还真把宋世宏吓到了。
夜风吹来,宋世宏打了个哆嗦:“行,我不拿她说笑,你护她跟护你命似的,上次杨家五郎被你揍得都进宫找杨婕妤告你状了。”
上次他们在马祁峰父亲的寿宴上,杨家五郎瞧见戚越如今还混出了个名堂,又像戚越婚宴上那般起哄,问戚越“你家夫人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美人,如今一双玉腿可踩惯了你家田庄”。
几个喝酒的子弟笑开,都等着戚越回答。
这种男人喝了酒的场合里,聊些美人的腔比酒有滋味,尤其还是钟嘉柔那样的美人。
戚越当时便抿起薄唇,笑意极淡。
他慢吞吞放下青铜盏,说道:“你我比拼一场武如何?”
杨家五郎还未反应过来,戚越已越过长案,单手拽起八尺男儿,一句嗓音极冷的“开始”,拳脚已施在杨家五郎身上。
杨家五郎顷刻鼻青脸肿,牙被打掉一颗,喷出鲜血倒在地上,再打下去恐怕人要不行了。
戚越慢条斯理扶起他,勾起薄唇,用在场谁都听得见的嗓音说道:“我生来嗜武,我夫人也极爱看我练功夫,听到旁人提我夫人,我便觉鼓舞,耐不住想比试一番。下次谁想提我夫人,记得先把功夫练好,我的拳脚不长眼。”
晚风卷过廊下,带着些深夜的凉。
戚越也想起了那次的事,那次他脖子上被杨家五郎抓出一块淤青,他去接钟嘉柔的时候已经过了三日,那淤青早就快散了,她却还是瞧见,竟为他涂了药。
戚越未同宋世宏闲聊,将信交给歇在通铺的宋青。
只是这次岳宛之那里还没有回信,戚越派去青州的人也传回消息,说钟嘉柔不在青州。戚越皱起眉,又嘱咐宋青务必要尽快找到钟嘉柔。
————————
放心,你媳妇在外面很聪明的,还能给你小惊喜[吃瓜]
宝宝们,开了一个男主这种同类型的人设,泥腿子开国帝霸,求宝子点个收藏吧!!
《折娇骨》
文案:
幼辞是大夏尊贵的小公主,东州叛军起义,皇室兵马不足,为谈和,她被父皇赐给了东州王裴烬。
这裴烬枭心鹤貌,是个让人讨厌的泥腿子反贼。
幼辞受尽他占辱,即便哭求也换不来他半分怜惜。
裴烬将她丢进难民里,与民学农耕,淡声道:“东州不养娇花,什么时候卸去公主尊驾,什么时候才够资格做我夫人。”
幼辞花了两年让裴烬爱上她,给她金簪华服,为她修造金屋。
裴烬抚着她隆起的小腹低语:“阿辞,之前对你所为你可怪我?”
幼辞温柔轻应:“我一点也没有怪过夫君呢。”
可转头,幼辞打开城门,任兵马踏破城池,一把匕首给进裴烬胸膛。看他星目失神,她冷然道:“对你的好都是我装的,公主怎会爱上一个泥腿子反贼?梦该醒了。”
-
裴烬二十有三,生于乡野,骁勇善战。
昏君纵恶,民不聊生,裴烬于乱世起义,所过之境官民皆开城门相迎。京中昏君恐慌,遂以公主招抚。
起初,裴烬冷睨帐中娇嫩的美人,对她充满恶劣。她哭晕过去,醒来颤栗地求饶:“不要,求你了……”
裴烬无动于衷,折尽她一身娇骨。
后来,裴烬看她与民为善,从不抱怨。三张肉饼只舍得吃一张,给他留两张。
裴烬望着她恬静的睡颜,对军师道:“我欲放过昏君,同辞儿安守东州。”
城门踏破,东州失守,昔日温柔的小妻子竟以刀剑背叛他,亲手毁了这场美梦。
后来的每一日,裴烬一袭帝王龙袍,折尽龙榻上美人一身娇骨。
她簌簌含泪,强忍不住,哭晕过去。
裴烬挑起她精致下巴,恶劣地唤醒她:“小公主,梦还没醒么?”
裴烬功绩斐然,是万千子民崇敬的开国圣君。可他所求从来都是那句哑涩的:“幼辞,你爱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