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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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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宛之的到来让钟嘉柔心情轻松了不少。

两人皆知轻重,翌日还是给常宁侯府去了信,报一声平安。

才午时,常宁侯夫人陈氏就登了阳平侯府的门,来接岳宛之回去。

刘氏身着主母华贵锦衫,左右立着时刻监督礼仪的蕙嬷嬷与周妪,热情接待陈氏。

“常宁侯夫人在我府上用过午膳再走吧,也让嘉柔与三姑娘多说会儿话。”

陈氏颔首致谢:“已给贵府添了麻烦,怎好再劳烦夫人,多谢侯爷与夫人善待我家女儿,也谢过嘉柔照顾,来日我再与我家侯爷登门拜访。”

“客气了客气了。”刘氏忙让钟嘉柔细心送一送。

钟嘉柔送完岳宛之离去,穿过正院来朝刘氏道谢。

“昨日给母亲添了麻烦,多谢母亲款待阿宛。”

“一家人说什么客气话。”刘氏道,“明日是不是要去长公主府上?你去好生准备吧,可别听越哥儿那小子说的再下什么田庄。”

钟嘉柔敛眉回道:“郎君今早已遣了柏冬告诉我他铺上有事,已与长公主道了歉,约到下月初登门拜访。”

刘氏皱了皱眉:“又要忙,连长公主也敢推脱。”刘氏嘀咕训了戚越几句。

钟嘉柔回到玉清苑,虽不知戚越要忙什么,竟连长公主的邀约都敢推延,但从他教训了王冕一事看,他出手算有头脑,知晓轻重利弊,应是不用她担心的。

阳光洒照,天色明媚,微风里带着初夏的一点热气。

春华在院中晒着钟嘉柔的一箱藏书,笑说:“今年的夏天好像要早来,才四月气候便这般热了。奴婢将书整理完便将夫人的几匹锦缎拿出来也晒一晒。”

钟嘉柔道:“将这些交给萍娘吧,你们同我去田庄。”

秋月有些意外道:“夫人,今日越哥儿也不在府中,我们还要下田庄吗?”

钟嘉柔颔首:“书上说的许多道理我也不明,去田庄请教一番总比纸上功夫明白些。”

钟嘉柔也不爱下田庄,可前日宴会上那番事也是点醒了她。

她既能说得出那么多大道理,自己也应是这道理的践行者吧。若不然,她与沈慧樱她们何异。

戚越也说过希望她适应田庄的生活,今后若是他去老家办事也可带她一路。

钟嘉柔想去查钟济岳那些手记,但圣上似乎也对那些手记颇为上心,两次问过钟珩明关于手记的事。钟嘉柔一直都不欲明面上去查找,总觉得当年在祖父书房偷听来的话不应被外人知晓。便就只能私下查找了。

如今她已经成婚,后宅妇人私出府门,阳平侯府与戚越又怎会同意。何不她自己先提前准备好,待戚越真的带她外出时,她才有机会去查办自己的事。

春华倒是听从钟嘉柔的吩咐,唤了青兰去取钟嘉柔那些需要见光除湿的锦缎。

秋月记着上回双脚磨破的水泡,一张俏丽的小脸上直白写着“好害怕”,朝钟嘉柔扶身称是,眼底有些娇嗔的委屈。

钟嘉柔好笑,她待婢女一向温和,私底下倒是未加责备,只道:“待会儿路过十坊斋,许你进去备些晚膳带去。”

“那可以点凤尾鲜虾吗?”秋月眼眸一亮。

钟嘉柔:“是可以点虾,但还是点冰鲜的冻虾吧。”

钟嘉柔虽然骄奢,可素来也只是府中嫡女的行事准则,从未奢侈浪费。如今做了戚家妇,公婆对粮食节俭,她又怎会像戚越那般大手大脚地花钱。

秋月眼睛里的光暗了下去:“好吧,听夫人的。”

这个时候忽然想,要是罪魁祸首姑爷在就好了!

姑爷在,有清甜的鲜虾吃!

……

午后骄阳依旧热烈。

城西田庄一派绿意辽阔。

才几日未见,稻田中的稻苗已拔了一臂高,绿油油迎风生长。

远处一群大雁低飞,传来清脆鸟鸣。

钟嘉柔在田坎边蹲下,翻着书和菜地里头的酪酥对照,阵阵潮湿的热风拂来,吹动她青色裙摆,也吹来阵阵野花清香。

李氏候在钟嘉柔身后,早已得了主母的交代,生怕累着钟嘉柔,也怕她在这田地里头摔了碰了。

钟嘉柔却是对照完书,回身对李氏道:“婆婆教我种一颗酪酥吧。”

“五少夫人,您来此看一看,心中有数便是了,下地的活儿又脏又累……”

“没关系,今日我带了换洗衣物,也在府中书上了解了些农耕知识,您在旁指点我,我才好学懂。”

钟嘉柔说得认真,李氏也不好再劝,小心翼翼唤来两个丫头去拿种苗和锄头。

李氏手把手教着钟嘉柔:“这酪酥的种子已在温室培育成青苗,我们庄上众人是半月前移栽的,那片菜地已都开了花。酪酥喜肥沃的土地,排水又要好,土壤不能太干,也不可积水湿润,因此这片地势高的菜地我们规划来种酪酥……”

这些知识钟嘉柔在书本上见过。

李氏用锄头挖了个深坑。

钟嘉柔也手把手握着他们找给她的小锄头挖出一个坑。

看起来简单,她却挖下去七八下才把那坑打出来,照着旁边李氏教的,手把手将坑里的散土刨出。

李氏徒手抓土,钟嘉柔手上戴了手套。

初次做这些,她的确有些笨手笨脚,但也幸好用双手将坑里的土清了干净。

李氏:“这些鸡粪和花生麸都是我们自己堆沃的肥料,将方才刨出来的散土混在这些肥料里头,堆到坑里,酪酥才能生长得又快又好。”

李氏徒手扮开肥料,动作麻利干脆。

钟嘉柔虽戴了手套,做这些也还是有些不适应。

她微偏过头,学着李氏将肥扮开,撒入坑中,将青苗埋上。

一旁,秋月与春华蹲在各自的坑前也照着做。

李氏又道着细节。

钟嘉柔也终于种好了她栽的这株酪酥。

李氏笑道:“夫人初次做,已是有模有样了。”

钟嘉柔微微抿唇,做都做了,她也不介意多种几株,又挖起坑来。

她一共种了五株酪酥,李氏唤两个丫头将她种的都插了竹竿做标记。

两个丫头做完这些,又忙拍干净双手,从身后背篓里取出水囊递给钟嘉柔,另一人又很乖地拿出一张小矮凳放到钟嘉柔身后。

钟嘉柔这才留意两人,是上次手脚勤快、给她搬来椅子和茶水的招娣与盼娣姐妹俩。

今日二人洗了脸,瞧着比上次更可爱清秀些,不过虽已十五、十三岁了,却还是因为身体瘦弱,看起来才十一二岁模样。

钟嘉柔道:“将板凳收起来吧,我不坐。”

盼娣有些无措地看着招娣和李氏,生怕是自己做错了,垂着小脑袋,有些惶恐地将小矮凳放回背篓中。

招娣便拿出两个烤红薯给钟嘉柔,盼娣也从背篓里头拿出两个给春华,秋月。

钟嘉柔倒有些意外。

李氏笑道:“夫人,这两个丫头嘴笨,但是担心您饿着累着。”

“上次越哥儿来接夫人,瞧见两人大雨天在院子里头抱柴做饭,夸说两个丫头勤快,奴婢多了两句嘴,说她们姐妹俩还拉了板车带来茶水,怕您渴着,越哥儿便给了她两人打赏。”

“两个丫头记着夫人的好,一直念着您来。”

所以才准备了自己都舍不得吃的红薯。

原是如此。

钟嘉柔并不算帮过她们,她们却念着她的好,念着戚越给的赏赐。

她笑了笑,接过招娣手上的红薯。

烤红薯还烫着,软乎乎冒着一点浓稠的糖汁。

钟嘉柔也是这时才瞧见招娣高抬的袖摆滑下一截,露出腕间青红交替的伤痕。

招娣见钟嘉柔接了红薯,翘起小嘴退了下去,手腕便也被衣袖盖住。

“你近前来。”钟嘉柔唤她,“袖摆掀开,让我看看。”

招娣清亮的小鹿眼有些惊慌害怕,忙无措地看向李氏。

李氏也未料钟嘉柔瞧见了招娣腕间伤痕,犹豫了下才撸起招娣衣袖。

又细又瘦的两节胳膊上全是青紫交替的伤痕。

李氏又撸起盼娣的袖子,才十三岁的孩子胳膊上也都是鞭打的伤痕。

李氏:“她们两个可怜的丫头,没个亲娘疼,家中爹与继母将他们当牲口使唤,动辄就是打骂……”

李氏说,这姐妹俩虽已被家中卖为戚家田庄的家奴,但家中亲爹与继母很是撒泼,还是让两人白日在庄上干完农活,夜间回家伺候爹娘。

最开始李氏不依,招娣盼娣的爹娘就来庄上闹,说她爹瘸腿需要照顾,家中祖母也病在床上,需要个端洗的。田庄不放人就是不尊孝道,只不过是唤两个女儿晚上回家住,白日又不耽误干活,田庄都不肯,当真没有人情味。田庄不让两个女儿遵守孝道,他们说就算是告到衙门也有个百善孝为先的理。

钟嘉柔黛眉轻蹙,面上凝肃并不赞成此言。

李氏接着说道:“当时是香苗姑娘管着庄子,便依了他们。向苗姑娘说阳平侯府刚入京城,不应沾上这样的丑事。”

钟嘉柔问:“向苗姑娘是何人,庄上钱管事的女儿?”

“不是,回夫人,”李氏踟蹰片刻,“是大少夫人的亲妹子,陈香苗姑娘。”

钟嘉柔的确听郑溪云提过,大嫂嫂的亲妹妹随陈香兰来了京城安家。

“她在何处,还管着田庄?”

“向苗姑娘如今管着城南的田庄。”

钟嘉柔一时没说话。

招娣与盼娣像犯了错般,将小脑袋埋得更深,无措地站在李氏后面。

春华道:“真是荒唐,堂堂侯府还怕两个泼皮无赖不成?”

秋月:“连亲闺女都打,还是亲爹么!夫人,您帮帮招娣和盼娣!”

钟嘉柔凝思是在想法子。

她开口道:“庄上有多少壮汉?”

“咱们庄上田间干活的壮汉有六十七人,巡逻值守的壮汉有八人。”

“你叫上四人,挑威猛厉害些的。带着招娣与盼娣的奴籍,再带一份欠条,去他们家中说两个孩子夜间未照看好菜地,害今年春种的青菜无收,需要他们赔款,并且我们要报官,子债父偿。”

李氏眼眸一亮,领会了钟嘉柔的意思:“奴婢这就去办!”

钟嘉柔便也没有离开田庄,在庄上吃了晚膳。

晚膳时分,李氏终于带回了好消息:“夫人,事情办妥了,以后两个丫头再也不用回家挨打了!”

李氏说,她按照钟嘉柔的交代拿出欠条和身契,要夫妻俩吐出之前收的卖身银子,还有欠田庄菜地的赔款。夫妻俩起先还犯浑,李氏便招手让四名壮汉扭送他们去官府,没有银子就坐牢抵债。夫妻俩也是随口就吐出一个恶毒的伎俩,忙说招娣与盼娣是他家捡来的,不是亲生的,既然签了田庄的身契就跟他们家没关系。

“奴婢看事情成了,便让他们签了字画了押,招娣与盼娣现在跟他们不是父女了!再也不用回去挨打了!”

钟嘉柔也替两个丫头高兴,抿起红唇。

夜色已深,她安排春华去备马车。

李氏领着招娣和盼娣跪在钟嘉柔身前:“快谢过夫人,是夫人救了你们!”

招娣与盼娣向钟嘉柔磕着头,结结巴巴说多谢夫人。二人自小就被父亲打骂,多年养成沉默寡言的性格,说完这句多谢,便垂下小脑袋。

李氏好笑:“就这一句呀?都说了对主家要嘴甜忠心一点,你们说‘奴婢以后会尽心办好差事,不辜负夫人今日再造之恩’。”

两个小丫头还是扭扭捏捏念不出来,小脸憋得通红。

秋月在旁扑哧好笑。

钟嘉柔抿唇道:“起来吧,地上凉。”

她看着院中夜色,天际星辰闪烁,弯月如钩。

她说:“招娣和盼娣二字皆为承载父母对男嗣的执念,你们姐妹改个名字吧。良宵好景,月夜花朝。”

“就叫明月与花朝,可好?”

招娣怔怔望着钟嘉柔,望着良宵当空,她头上那轮月。

盼娣紧张地牵着姐姐的手。

李氏让她们二人快些谢恩,招娣却忽然起身往背后木屋里跑去了。

李氏一跺脚:“这孩子,性格还没改回来呢!多谢夫人赐名,奴婢替她们领下了。”

钟嘉柔未介意,抿唇一笑,转身欲回车上。

招娣忽然牵着妹妹的手又冲了过来,她跑得太急,两个瘦小的身子踉跄一晃,跪在钟嘉柔脚下,盼娣一双小手高高托起一个木雕的菩萨。

李氏怔了会儿:“夫人,盼娣有一双巧手,这是她雕的菩萨像,她说观音菩萨会保佑她们平安长生。”

现在,她们把这尊能保佑平安长生的观音给了钟嘉柔。

两个小丫头高高昂起脸,虽不说话,泪水却悄悄滚出眼眶,深深望着钟嘉柔。

钟嘉柔也有些动容,她不过只是随手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

她接过了这尊观音像。

离开时,马车外隐隐传来盼娣问李氏的声音:“阿婆,我们以后真的不用回家了吗?”

“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吗?”

“我叫花朝了?这个名字好好听诶……”

春华感叹道:“这么可怜的孩子,大的那个才比秋月小一岁呢,看着却像十一二岁一样瘦小。不过这香苗姑娘怎纵容庄上家奴受苦,难道大少夫人不知?”

钟嘉柔:“回去打探一番,但也不可太过声张。”

春华应下。

钟嘉柔今日在庄上是真正累了一日,回到府中,沐浴完倒头便睡着了。

几日里,戚越都未回府,倒是岳宛之会来与钟嘉柔作伴。

今日岳宛之道:“你听说了么?明日戌时青雀大街西市口有场投壶大赛,凡是参加就有奖,名列前茅者还能拿头筹!那奖可丰厚了!我们明日去看看?”

“戌时有些晚了,我不便出府,我也许久不玩投壶了,技艺生疏。”

“怎算晚呀,以前我们戌时都出去过的。而且不光投壶,西市口开了家食肆,是食肆的开业庆典,口号喊着要打败整个上京的食肆呢,还办了灯会,猜中灯谜也有奖。”岳宛之道,“我们就当是去看个热闹。我看你公公与婆婆虽不像世族那般沉稳,但心肠很好,是会放你出府的。就当是陪我一趟。”

钟嘉柔本是不想太晚出府,给公婆留下不好的印象,毕竟这几日戚越都不在府中。丈夫不在,她身为妻子还太晚出府自然说不过去。

岳宛之眼巴巴地等着她,钟嘉柔只好答应下来。

翌日,她早早吃过晚膳,准备去常宁侯府与岳宛之碰头,戚越却突然回来了。

他身着一身漆黑的玄衫,眼底也似乎有些暗沉倦态,见到她目光却灼烫,俊朗面目勾起一抹恣意。

“要出府?”

钟嘉柔朝戚越行礼道:“郎君回来了。今日我与阿宛约好去城西逛个灯会,郎君吃过晚膳了么?若未用膳,我先为你安排好再……”

“我同你们一起。”

钟嘉柔有些不愿,毕竟这是她与岳宛之约好的,临时带了戚越去,也不知岳宛之会不会不习惯。

“郎君,今日我是陪友人逛灯会,恐怕会有不便……”

“废什么话,灯会我也知道。”戚越已牵住钟嘉柔的手,“今夜我就要跟你一起。”

钟嘉柔从他掌中抽出手来。

淡淡敛眉应下,只能带他一起上了马车。

穿过热闹集市,与岳宛之碰了头。

岳宛之瞧见戚越虽有意外,但也很给戚越礼待,朝他行了礼感谢那日的款待。

暮色低垂,晚风徐徐卷过街巷。

城西华灯初上,街头巷尾挤满看热闹的人群。

岳宛之同钟嘉柔走在戚越后头,瞧着戚越高大挺拔的背影悄悄道:“他长得居然还挺俊,我以为戚家五郎是个五大三粗的壮汉!”

钟嘉柔无声轻笑,配合着岳宛之。

岳宛之:“你在长公主宴会上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戚五郎在外还挺维护你的,私底下他待你如何?”

两人并肩走在热闹的西市,人群拥挤,四处灯海璀璨。戚越不时会回头来看钟嘉柔,确保她们无碍才回过头,前后左右也皆有宋青宋武带了四面随从护着她们。

钟嘉柔低声道:“他待我亦算好。”

“亦算好是什么意思啊?”岳宛之压低了嗓音,“嘉柔,你已放下了他吗?”

钟嘉柔睫毛微颤,杏眼里倒映的灯海好像都闻声熄灭了。

岳宛之抿了抿唇,已知道钟嘉柔的心思,牵住她的手:“嘉柔,放下吧,这样至少会过得轻松一点。”

钟嘉柔不知道何时可以彻底忘掉霍云昭。

她不知道。

她也很想把霍云昭放下。

这样她就不会痛苦,不会那么慢地到现在都还未真正融入与戚越的这段姻缘。

她轻轻点了点头。

岳宛之的话题又落回戚越身上,语气忽然有些暧昧:“诶,咱们之前看的《塞外谣》你可还记得?”

“记得,很好看的一册话本。”钟嘉柔点点头。

那话本讲的是威武的少年将军破敌无数的故事,其中也有与娇妻的男女柔情。

岳宛之瞧着戚越的背影,钟嘉柔便也顺着她视线看去。

长街华灯璀璨,戚越长身挺立,宽肩劲腰,练武之人的气场倒很是凌厉强盛。四周人潮汹涌,他却如独立于世间,竟有几分贵气。

也许是之前钟嘉柔没有仔细留意过他,未想他气质倒也不输世家贵胄。

岳宛之:“你晚上是不是跟话本里头一样,很吃苦啊?”

钟嘉柔脸颊“刷”地红了。

“跟我说说嘛,那种事真的像话本里头一样舒服吗?”

钟嘉柔肌肤白皙,此刻面颊的红霞实在太过明显,两瓣莹润嫣红的唇一张一合却吐不出字句,让岳宛之更加好奇。

“跟我也要瞒着啊?他瞧着蛮英武,面相也不输京中子弟,要是你哪天放下那人了,我倒愿意狠狠磕你和戚五郎这对眷侣……”

“阿宛,你要双十才能出嫁。”

“怎么突然说我?”

“我是想说,你还有四年可以多看话本,多磕话本里头的眷侣。”

岳宛之性格跟钟嘉柔很像,但她更活泼一些,少了陈以彤的稳重内敛,也少一分钟嘉柔的羞赧矜持。她凑到钟嘉柔耳边道:“我买到了那种话本,待会儿给你塞两本!若是戚五郎古板,你就照着里头娇娘的闺术学,保准……”

岳宛之话未说完,已被钟嘉柔清冷的一声“阿宛”止住。

这一声又高又凶。

戚越也听到了,回眸望来。

长街行人如潮,灯火灿烂,钟嘉柔娇靥红透,撞上他的视线忙慌乱移开轻颤美眸。

岳宛之抿起唇朝戚越露出非常端庄的一笑。

戚越不知她们聊了什么,但见钟嘉柔面颊绯红,想来也是跟他有关。

他停下脚步,钟嘉柔也被迫停在他身前,眼睫轻掩,未看他。

他们已行到西市投壶的擂台附近,四四方方的菜市口高台上围满了里里外外几层人,长长的队伍排了有数百丈,另一排队伍则只有二十几人,个个人高马大。

边上敲着锣鼓的壮汉吆喝“穿青衣的不排队喽,青衣辛苦,青衣优先”。

大周京中巡查的京畿上有铠甲,下为青衣,是维护上京治安的官服,这一队是优先给辛苦的兵哥儿们投壶机会。

有人投中,领了足足十两银子。

人群里一阵沸腾。

岳宛之有些咋舌:“这新开的食肆这么有钱!竟给这么丰厚的彩头,排队就有铜板拿。”

戚越勾起薄唇,只看向钟嘉柔:“你想玩么?”

钟嘉柔摇摇头,问岳宛之想不想玩,岳宛之不欲排队,一行人便去了前处猜灯谜。

今夜星月辉映,一地蟾光洒落。

暮空之中,忽然砰然绽开五颜六色的烟花。

长街中人皆抬头眺望,烟花升空,夜色绚烂,万里江山皆被烟火点亮。

大周的烟花造价昂贵,平常也只有每逢佳节官府会点放,或是王府贵胄家办了喜事才舍得燃放。平头百姓甚少能在街头瞧见如此壮观久燃的烟花。

满空灯影纵横,钟嘉柔也在仰头眺望。

她的眼底盛放起万千星海。

戚越扬起薄唇,总算觉得今夜一番功夫不算白费。

这烟花于寻常人看不过是为庆典所燃,但对戚越却不一样。

这是萧谨燕在那头给的暗号。

事情成了。

今夜,戚越迁了陈以彤的墓。

那夜临窗而立,他在檐下听到钟嘉柔悲痛的自责,当夜便去着手此事。

既要迁墓,便要避开乱葬岗那边每隔一更的京畿巡查。

而如何不动声色调离京畿才是难题。

戚越派人摸清了例巡的京畿,知道乱葬岗这一队俸银不高,又缺银两,才想出了今夜这场盛大的投壶庆典。

岳宛之说的那财大气粗的食肆是他开的,青衣者不排队也是他想的法子,果真吸引了这附近京畿卫的赢心。

这些事情很费银子。

但是最费的还是安危。

萧谨燕当时便不允戚越如此行事:“你要去乱葬岗挖坟,你知不知道要是被圣上知道了这是掉脑袋的大事!”

戚越决心已定:“我筹划严谨的事才会去做,我既出手便不会给全府上下带来危险。我戚越不干赔本的买卖。”

“还不干赔本的买卖!”萧谨燕被他气笑,“你开个食肆,大张旗鼓在整个城西整这个投壶灯会,没两万两白银下得来?”

“两万两,你知道两万两是多少钱么?那不是话本上随随便便一个数字,你侯府吃圣上给的户头赋税五年都没有两万两!”

萧谨燕最终也没劝住戚越。

好在戚越行事竟果真滴水不漏,这几日亲自忙碌,但凡有一丝会暴露的痕迹都被他抹干净。

萧谨燕全程监督,这才敢陪戚越赌这一场。

烟花一出,即代表陈以彤的墓地已迁置妥善。

钟嘉柔还眺望着这场灿烂的烟花。

晚风徐徐,拂过她薄纱裙摆,月下伊人娇靥明媚,眼底星辰万千。

戚越唤住她:“嘉柔,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岳宛之:“你带她去哪啊?”

“去了便知。”戚越拉过钟嘉柔手腕,对岳宛之道,“岳三姑娘也一起吧。”

“你要带她去的地方我可不去。”岳宛之很守分寸,绝不掺和进闺友的姻缘里,对钟嘉柔说她先回府罢了。

戚越:“无事,你可以一起。”

岳宛之:“你们夫妻二人去,我不去。”

戚越微抿薄唇,嗓音低沉:“若是去见你们的金兰呢。”

钟嘉柔与岳宛之皆愣住,紧张的眼眸望向戚越,不明他是何意。

绚烂烟花映在钟嘉柔眸底,这双美眸中也倒映着漫漫长夜。

戚越不喜欢她眼里有黯淡,也不希望她眸底有泪。

钟嘉柔一滴泪,万千星辰失色。

他望着她:“我替你迁了陈大姑娘的墓,你可以去看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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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残星人的我这章写了两天,有没有很肥!!

好久没去打羽毛球了,好想去打球啊啊啊啊,要是能读取我的脑电波提取出文字就好了,直接一键大结局,我就可以去打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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