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春雨绵绵,极是好梦,钟嘉柔睡醒时精神清爽,记着今日要回门,打算早点起来。
她才刚侧身便对上枕边戚越挺立的侧脸。
他躺在枕边,睁眼瞧着帐顶。
钟嘉柔吓得“啊”出声。
戚越侧过脸,有点不屑地挑眉:“我都在这睡一宿了,你才发现我存在?”
“你,你不是昨夜不回来么?”钟嘉柔有些气喘,余光小心落在胸前,幸好衣带未松散,寝衣也是整齐。
“办完事回府了。不回来等着挨我老娘的鸡毛掸子?”
钟嘉柔美眸移开,回避着戚越的视线。
“你腿收一些,我先起身梳洗了,你若困再睡会儿吧。”
戚越收起衾被下的长腿。
钟嘉柔从床尾慢慢吞吞溜走,动作小心得像一只鹌鹑。
她连绣鞋都未全穿上,靸着鞋无声行出屏风,去往净房穿衣。
她人已经离开卧房了,但香气还在。
这道孤高清雅的兰香尤其浓烈,戚越狠狠吸了吸鼻子。
帐子里全是钟嘉柔的味道。
柏冬招呼两个下人端着热水进来:“家主说您今日该早起,吃过饭早些陪夫人回门。”柏冬欲过来整理床铺。
“我自己来。”戚越道,“先出去候着。”
柏冬诧异杵着。
戚越瞪他一眼:“老子眯一会儿。”
待柏冬带人退下,戚越才沉吸口气,用平日练功的呼吸调整气息,压下骨髓间的异燥。
他晨起本来就会生理性地站起来,刚才钟嘉柔从他脚下爬出去时还是碰到了他腿,他很礼貌地站得更高了。
哦,好像不干她的事。
他昨夜回到这张床榻上时,看见她憨沉的睡颜,当时也跟这会儿反应一样。
钟嘉柔生着一张姣美到无可挑剔的脸,若要说这张脸有什么不足,那就是平日看人的眼神有些太高贵了。那股美眸里的清冷,好像神女对众生的睥睨。
戚越莫名想让她多看他一眼。
人是不是骨子里都渴望被神眷顾?
他从昨夜忍着,好不容易睡着,今早钟嘉柔翻了个身,无意识逸出一声娇吟,轻轻软软的调子。戚越差点就想把她摇醒,拿小人书让她自己选一页。
方才就再无睡意,一直看着钟嘉柔白皙娇靥。直到她睫毛扑颤,红唇轻轻一张,圆润小巧的唇珠又轻轻嘟起,懒懒侧过身睁开眼睛。
他才礼貌地,迅速地转过头,假意看帐顶。
戚越调整气息,好不容易压下去。
他下了床,长腿笔直矫健,自己顺手拿了衣架上的锦袍穿好,淡淡喊人进来。
钟嘉柔连这间卧房都没敢再回,直接在隔壁偏房梳妆穿戴完。
戚越再见到她便是在早膳上。
她收拾妥善,圆髻燕尾,金钗翠玉,粉白清丽的衣裙华贵婉转,窈窕玉立,看着她跟赏庭中的桃花没两样。
……
这趟回门戚振与刘氏也跟着一道。
钟嘉柔虽不喜戚家长辈咋咋呼呼的性格,但二人目前待她极好,能跟她一道回门,是对她的看重。
永定侯府中,钟珩明与王氏笑脸相迎,二房三房的叔婶与几位兄长、弟妹们都在。
管家招呼着家丁抬那些回门礼,笑道:“这是真沉。”
钟珩明也朝戚振一笑:“亲家客气。”
钟嘉柔带着刘氏在女眷们的内院饮茶。
王氏趁钟嘉柔婶婶们招待刘氏的功夫,拉了钟嘉柔到房中细问。
“五郎待你可好,我的宝儿这两日定是不习惯吧?”
“他待女儿还好,公婆待我很好,府中四个妯娌品性也耿直。”钟嘉柔道,“我会慢慢去习惯的。”
“那便好,委屈你了。”王氏道,“新婚夫妻总要慢慢磨合,你有委屈之处定要派人回来同母亲讲。”
王氏凤目中极是不舍。
钟嘉柔抿起红唇,轻颔螓首。
王氏又道:“出嫁前叮嘱你的事可要记在心上,让五郎一定要承袭世子位。你是我永定侯府的女儿,今后出门在外总不至于再让人嚼舌根说是下嫁。”
钟嘉柔顿了片刻,她虽与戚家人相处不深,但觉得公婆人品正直,大嫂陈香兰在府中事事亲为,操心不少。大哥戚礼虽只见过一面,但也是个踏实稳重之人。
阳平侯府的爵位由谁承袭,钟嘉柔的确不想去争,不想去左右公婆的选择。
她应付了过去。
午膳时分,钟珩明突然将钟嘉柔单独叫进了书房。
“十九那夜你是不是私自出府,去见了六殿下?”钟珩明面色严峻,开门见山。
钟嘉柔心上一跳,为着霍云昭本不想认,但钟珩明眸色锐利,面上几分怒色。钟嘉柔只能敛眉认下:“父亲,那夜他刚回京,我是去见了他。您怎知晓?”
“你公公方才同我说了这件事,他说六殿下遇到京畿盘查,委托五郎帮他藏一个女子。”钟珩明恼道,“我就知道那女子是你。”
“你怎这般大胆!”
钟珩明虽是在训诫,可面上到底无多少厉色。他一向知道钟嘉柔明白轻重,不会做出阁之事。
“五郎竟同六殿下在惠城已相识。”钟珩明紧锁眉头。
钟嘉柔:“六殿下之前给我的书信里的确提到他在办案途中认识了一个仗义的朋友,帮助他许多,那人便是戚……”钟嘉柔一时唤不出戚越的名字来,她还是觉得喊出他的名字很不习惯。
钟珩明长叹口气:“他仗义是仗义,可惜结识的是皇子。”
说到这里,钟嘉柔也明白轻重,有些紧张地问:“公公向父亲提及,是害怕阳平侯府卷入风波中么?”
钟珩明颔首:“此事圣上已知,却未询问过我。”
帝王之心岂容猜测。
圣上也许在当夜便已知道是戚越帮了霍云昭,但却未对钟珩明提及此事,让臣子自乱阵脚。
钟嘉柔也有些自责。
她虽然得皇贵妃与圣上夸赞,圣上也喜欢她的棋艺,每逢她入宫向皇贵妃与钟淑妃请安,圣上得闲便会诏她手谈一局。夸赞她少年胆大,下棋的过程不以身份刻意让子,敢吃圣上的棋子,破圣上的阵。加上圣上有位七公主流落民间,多年苦寻未果,若七公主还在,年岁当与钟嘉柔相仿。圣上便很是喜欢钟嘉柔这个晚辈。
可即便如此,如今永定侯府与阳平侯府绑在了一起,戚越帮过六殿下,不难让人揣测阳平侯府与永定侯府的立场。
书房安静极了。
钟嘉柔沉思着:“那夜自报职位的京畿首领是一营的人,一营主将是承邦哥哥以前举荐之人,但他被囚于东宫,半年来都很收敛,不会做这种堂而皇之的事。”
霍承邦便是废太子,圣上的第一个子嗣。
因着钟珩明是霍承邦的老师,钟嘉柔小时候也在国学堂与公主们一起伴学,霍承邦那时也爱同她们玩,最喜欢大家喊他哥哥。后来她们那一群为公主伴学的贵女大一些后都不敢再喊太子为“哥哥”,钟嘉柔也改了口,奈何霍承邦真心把她当妹妹看,就许她再唤哥哥。
加上前年四皇子看上了钟嘉柔,两次主动强留她,又向圣上请旨赐婚,是钟珩明求了霍承邦,霍承邦在圣上面前拦下了这桩婚事。
那时霍承邦刚经历一废二立,本不该冒头,为了钟珩明与钟嘉柔才出了这个头。
虽然霍承邦算不得一个合格的太子,但对钟嘉柔这个妹妹却是很好。
钟珩明已猜到钟嘉柔下一句想说什么,面色严肃。
钟嘉柔与父亲会心,轻步无声打开书房的门,见廊下只有钟珩明的心腹守着,便才关上门,回头低声道:“也许圣上只是在等一个时机,戚……郎君此举也许不会让圣上猜忌到阳平侯府与永定侯府。”
反倒是帮助了霍承邦。
钟珩明比谁都知晓圣上有多疼爱霍承邦这个第一子,毕竟是圣上庶人时与发妻昭懿皇后的血脉,跟随圣上吃过不少苦,常年又都带在身边亲自教养,即便霍承邦因错被二废二立,也仍是圣上最属意的储君人选,
钟珩明垂首看着案上几份文书沉思,而后道:“此事我心中有数,你带着五郎多去长公主府走动吧。”
钟嘉柔沉默一瞬,也只得颔首。
虽说谁都不想被卷入储位争斗的风波中,但他们钟家也有一个皇子,无法不去摆正立场,鉴明忠心。
钟珩明垂首沉思的模样竟有一些沧桑之态,明明他今年才三十九岁,仍英隽年轻。钟嘉柔不免更自责了,绕到茶案煎了一壶红茶,斟到钟珩明书案上。
“爹爹,我以后不会再让您添烦扰了。婆母一人许是应付不来婶婶她们,女儿先去婆母处了。”
她盈盈施礼,敛眉退下,细步无声。
……
回阳平侯府的马车上,钟嘉柔与戚越同乘一架车。
钟嘉柔抬眸时,正见戚越的眸光落在她身上。
这么一大只健硕的男儿盯着她瞧,钟嘉柔极不自然,也不喜欢他看她的目光。
她偏过头,去看车窗外的街市,红唇紧抿。
“祖母与母亲叫你宝儿,你乳名叫宝儿?”戚越嗓音恣意,带着一点少年感的明快与成熟男子的磁性。
钟嘉柔淡淡“嗯”一声。
戚越:“那我也叫你的乳名,宝儿倒是个娇滴滴的名字。”
钟嘉柔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戚越道:“父亲有没有同你提过我几日前无意救了六殿下的驾。”
提到霍云昭,钟嘉柔有些不自然:“怎么了?”
“那夜我路过,撞到六殿下要被京畿抓到衙署,我入京前在老家那边处理一些铺子上的生意,当时认识的六殿下。”戚越解释,“只是那时他隐藏身份,我不知道他是皇子。”
“哦。”钟嘉柔假装问道,“戚家应该也知晓一些朝政局面,你怎么还会出手帮六殿下?”
戚越沉默片刻,认真道:“六殿下查案公证,人品高尚清廉,我不太希望这样的人卷进那些乱七八糟的坑里。”
钟嘉柔袖中的手指紧扣在一起,无声沉默。
“当时他请我帮他搭载一个姑娘一程,我是跟你说一声,老子平日身边连只母鸡都没有,你大可以放心。”戚越虽然语调懒洋洋,但挺直了腰背,余光看着钟嘉柔。
钟嘉柔看了他一眼,有些心虚移开视线,轻轻颔首:“嗯。”
钟嘉柔:“你得闲吗?父亲让我们有时间去长公主府走动走动。”
戚越:“只能这么办了?”
“目前只能如此。”
戚越望着她:“就因为我帮了六殿下?”
钟嘉柔颔首,戚越少有面容严肃,不见那周身懒恣。
钟嘉柔却更觉有愧,同他认真解释道:“那夜盘查的人态度强横,明显是想暗中带走六殿下。那些京畿是一营的,一营首领以前是废太子……”钟嘉柔微顿,“如今应该唤大皇子,一营首领是大皇子的人,但大皇子近日已与圣上父子关系修和,安分守己,不可能如此明晃晃地强横行事。”
“圣上其实属意的储君人选还是大皇子,只是碍于他之前犯下的种种劣迹,碍于朝臣反对。”
戚越认真聆听,点点头,但忽然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那夜京畿的态度强横,还是一营的人?”
钟嘉柔微颤的眼睫垂下:“父亲去打听过。”
“哦。”戚越说回正事,“所以我们要摆明阳平侯府和永定侯府都是支持大皇子的?”
钟嘉柔轻轻颔首。
戚越:“三殿下是皇贵妃的独子,京中也传他目前最有希望继承大统,朝中很多大臣都褒奖三殿下人品。”
钟嘉柔点了点头,目前的确是这般局面。
“我在宫宴上都见过这些皇子了,当时唯独没六殿下,我看圣上这些儿子个个都是人中龙凤,面上和颜悦色,爱笑爱谦虚,对我老娘出丑也不取笑,客气极了。”戚越懒笑一声,“但我看大家都笑得很怪,那一副和善相跟画脸上一样。”
钟嘉柔:“不可胡言。”
“这又没有外人。”
戚越剑眉下一双黑眸清亮:“我看六殿下比那一群龙凤都强。你不知道,他在惠城事事亲为,看到弱小会帮扶,明明当时他浑身也没几个铜板。有个赶驴车的老头撞他身上,六殿下直接在草堆里滚了一圈,起来还瘸着腿去看那老头伤没伤到。”
戚越边笑边说:“他查案很有手段,既聪明又知隐忍,他当时查出个人证,但身边人手不够。我带人和他一起蹲了大半天,刚下过雨的天满地都是湿的,他一身泥巴,裤腿里进了只蚯蚓,为了不打草惊蛇,他恁是等到我们按住那个证人才一瘸一拐跑到马车上脱裤子找虫,见着我掀帘子还会脸红。”
钟嘉柔怔怔听着,鼻腔涌起一股酸涩的烫。
戚越敛了笑,认真道:“他是我见过最真诚之人,那腔爱民的行为根本装不出来。我看选谁当储君都不如他。”
钟嘉柔忘了反驳戚越不可以这样议论。
她眼眶滚烫,垂首眨眼逼回那股热流,宽袖中的手指紧紧抠在一起:“你好像很认可他?”
“当然,你别看我没文化,我小时候也听说书的讲过故事。”戚越自嘲笑笑,“谁不喜欢当故事里人人喜欢的高雅君子啊,一肚子墨水,出口成章,出生世族,又不自傲,矜贵风雅。”
他说完,偏头看向钟嘉柔,薄唇勾了勾:“像你这样。”
霍云昭是戚越渴望成为的那种人。
戚越没有说出这句,只是望着钟嘉柔姣美的侧颜笑了笑。
钟嘉柔没有看他,望着紧落车帘的窗外:“你再同我说说六殿下吧,听说他是世家贵女们都青睐之人,只是碍于朝中局势不敢表露芳心。”
“‘听说’,你还‘听说’。”戚越好笑,“你都生在京中,自己不知道啊。”
钟嘉柔眼睫轻颤,戚越没有注意她神情,笑道:“我劝大家趁早死了芳心,那晚我载的姑娘就是六殿下的心上人。”
钟嘉柔心脏一跳,险些脱口失言。
“为什么这么说?”钟嘉柔极不自然,连声音都抑制不住带着微弱的颤声,好在马车也颠簸了一下,才让她的异常不那么明显。
“我原本也以为他只是塞了个查案的证人给我保护。”戚越好笑,“但后面他让莫扬把那姑娘送走,跟我等在原地时,我看他那可怜兮兮的眼神看出来的,那眼神不好形容,反正极是珍视,当然就是他的心上人。”
钟嘉柔心剧烈跳着,极力控制着她的异样,看向戚越:“你可瞧清了那姑娘的样子?”
“没看见,裹着个黑袍,戴个帷帽。大晚上谁盯着姑娘看。”
钟嘉柔紧悬的心轻轻落回实处。
戚越说近日铺子里的事太繁琐,他得先忙一阵,去长公主府的时间往后几日。
刚回府中,他下了马车便要换车出门。
钟嘉柔扶身施礼送他离开。
戚越回头道:“对了,我大婚那日说的事希望你放在心上,去田庄学一学。戚家田产很多,着手的也都是这些生意,你自己懂这些在戚家生活才不会觉得无趣。”
钟嘉柔不喜欢去田庄,她不喜欢。
她无声了片刻,敛眉应下:“我知道了。”
戚越点点头:“以后不用跟我行这些虚了吧唧的礼,我先走了。”他的眼神忽然有些幽深,“今晚估计回不来。”
钟嘉柔心中大喜。
螓首轻颔,目送戚越离开。
到夜间她唯恐戚越再回来,索性他今晚的确一整夜未归,刘氏也说铺子上发生了点事需要戚越守着。
*
晨起向刘氏请完安,钟嘉柔便打算去戚家田庄上,萍娘说戚越安排了人在田庄上接待她,会教她规矩。
刘氏听到,赶忙一拍筷子:“去田庄?这狗崽子怎么非要你去田庄!”刘氏道,“你不用去了,我说过咱家田地里头的事情你不用忙活,安生待在府中就好。”
刘氏眼里有些自愧,朝钟嘉柔和颜笑着,那笑竟有几分赔笑的意味。
倒教钟嘉柔生出些不忍来:“母亲……”
“去什么去,你就在闺阁呆着,刺刺绣弹弹琴多好。”刘氏乐呵呵道,“我听你母亲说了,整个上京都没有人比你弹琴好听,你弹的琴皇贵妃与长公主都喜欢!咱们也都听听!”
饭桌上,平日口齿伶俐、最先抢话的大嫂陈香兰一时哑然。
另外三人也都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大家是被刘氏震惊住了。
平日在家风风火火吆喝的婆婆竟然对钟嘉柔如此做低讨笑,这还像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健朗农妇吗?
见众人一时呆住,刘氏也不好意思讪笑:“你是大家闺秀,学田庄里的事不成体统,让外头高门知道会笑话咱们两家的。”
刘氏向众人解释:“现在咱们家封侯了,儿媳妇们都不用亲自做这些,你自然也用不着。”
可四人还是没缓过来。
他们戚家哪个儿媳没有下过田庄?
明明上个月春耕忙碌之际他们全家都下了田庄,各自带队才把那么辽阔的田地归拢好,当时戚振与刘氏都说的“咱们家不能忘本,皇帝都还带着家人每年办亲蚕礼,咱们家每年播种的时候每房都必须来”。
钟嘉柔开口打破这气氛:“母亲,这是五郎交代的,他做事应有他的安排。母亲不用为我为难,儿媳先告退了。”
钟嘉柔朝刘氏与四个妯娌行礼,盈盈退出正厅。
刘氏连忙指了陈香兰:“老大媳妇,赶紧带几个下力气的跟上,嘉柔这么个娇滴滴的姑娘会干什么农活儿,狗崽子也真是个犟骨头!”
陈香兰忙跟上钟嘉柔。
钟嘉柔对陈香兰的劝阻也只是礼貌回应,乘坐马车来了戚家京郊一处田庄。
…
这里四处辽阔,树木茂盛翠绿,一望无际的平坦绿地种满吐芽的菜苗。
远处溪水潺潺,水面波光点点,阳光洒照,一群大雁低飞。
钟嘉柔下了马车,站在这片绿地上。
这里空气倒是干净,清新的空气里夹杂着一股绿意与野花香。
候着的两个婆子带着庄上一群人朝钟嘉柔行礼,领钟嘉柔去房中先喝茶。
钟嘉柔才刚走了几步,脚下已经一片泥渍。
城郊的天气跟城中微有差别,春日夜里下过一场小雨,地面其实是干的,田庄上的婆子们领钟嘉柔走的也是最干爽的路,但架不住一脚落下去还是陷入了湿湿软软的泥巴里头。
钟嘉柔出府前特意换了轻装,裙摆比平日短了半指,利落许多。但此刻还是沾了泥,一双精美绣鞋上也扫到了青草上的泥巴。
黄泥巴糊在鞋面那朵牡丹上,跟糊在钟嘉柔脸上没什么区别。
她呆了半晌,是陈香兰唤醒了她。
“五弟妹,还是回马车上吧,也算来了一趟。”
钟嘉柔摇摇头:“大嫂陪我一道,耽误大嫂忙碌府中事务了,大嫂先回,我在庄上学习半日。”
陈香兰无法,只得留下陪钟嘉柔。
钟嘉柔深吸了口气,踩着这条湿乎乎的泥巴路往前行去。
她行路无声,细步轻盈如踏莲,一体一态都是刻在骨子里的闺秀优雅,跟这条泥巴路实在格格不入。
四周仆婢都尴尬极了,又担心她摔到,便也都有些惶恐无措。
钟嘉柔身后,裙摆上溅得都是泥的秋月终于打着哭腔喊:“姑娘,奴婢的衣裙都不能穿了,呜呜,这路怎么连石板都不铺一个,难道是存心让我们走泥巴路?这么滑,让人怎么过去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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