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霓用完了膳, 被沈庭兰抱到浴桶中。
温热的水覆上她那疲乏的手脚,减缓了若有似无的酸胀痛意。
云霓想拿绸布擦洗膝腿,可沈庭兰先她一步, 取来澡豆、巾帕, 帮她搓身。
云霓看着衣冠齐整的男人, 又看看自己不着.丝缕的身子, 窘迫地蜷曲手指,声音低柔地说:“不必, 我自己来。”
但沈庭兰对于此事有种天然的掌控欲, 他置若罔闻,执意帮她揉搓。
云霓拗不过沈庭兰,只能任他施为。
沈庭兰倒是一点不客气, 无论是上了药膏的幽径, 还是烙了牙印的锁骨, 均用质地腻理柔软的帕子, 轻抚过去。
男人的动作虽温柔,却令云霓无所适从。好比豺狼忽然假惺惺地舔舐兔子脑袋,也不过是想把那层软毛捋顺了,再拆吃入腹。
毕竟昨夜她一直喊停,没见他听进去一句,今日倒装菩萨心肠的善人, 可见是存了哄骗之心。
但云霓想到触怒沈庭兰的代价, 她还是强行压制心底的不适, 老实闭嘴了。
好在沈庭兰并未存心玩弄她,洗净之后,扯来一件白狐皮裘,将她全身拢住, 抱回榻上。
床边的竹制熏笼重新添满银霜炭。
暖笼不生一点烟尘,但烘得屋内暖融融一片。
云霓的乌发未干,隔着一块皮裘,湿泞泞地取暖。
没一会儿,她听到屏风后头传来一阵解衣的窸窸窣窣声,继而是刺耳的入水声……沈庭兰荤素不忌,竟直接借她用过的浴桶沐浴。
云霓杏眸呆滞,眼神放空,好半晌,才被重新换过衣袍的男人拥到怀里,搂到膝上。
沈庭兰帮云霓绞干头发,又把脏污的被褥换下,重新铺陈一床新被。
“要睡一会儿,还是起身逛逛?”
云霓洗完身子,困意已经散去不少。
她想起船上都是沈家军将,生怕昨夜的旖旎响动,还是漏出了一星半点儿,不敢出门见人。
云霓摇摇头:“我想睡一会儿。”
“好。”
沈庭兰这时候倒像是个体恤新婚妻子的夫婿,他抖开锦被,如从前那般躺在外侧,拥着云霓入睡。
以前在徐州的时候,云霓很喜欢蜷身钻进沈庭兰的怀里,枕着他的胳膊,任他从后拥来。这样的姿势极具安全感,仿佛有沈庭兰在,那些凄怆的人间风雨便不会再淋到她分毫。
可今日,同样的姿势入睡,云霓却不觉安心,反倒心生畏惧。
许是知道她的肩头紧绷,心神不宁,沈庭兰翻过她,宽阔温热的大手覆上妻子的后背,哄孩子似的不疾不徐地拍动。
“待此战平息,回到陇州,我再请祖母主婚,另备一场婚仪。”
沈庭兰等了许久,云霓仍默不作声,不免垂眸,看了一眼。
云霓的睫毛低垂,气息平缓,分明是恬淡安宁的睡颜,他不由扬唇。
即便妻子满心不愿,被迫与沈庭兰交颈而眠,可在此等强硬的态度之下,她也会认命,老老实实依偎着他,如同一双爱侣一般安然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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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佑七年,十二月,隆冬。
吴国狼烟四起,烽火连天。
北疆齐信王与南廷沈家军交战,已有三月之久。
因齐信王雄踞北地多年,根深蒂固,边疆诸州早已尽掌其手。
待沈庭兰发布“讨逆”檄文,无地方将帅策应,也调度不动北地边军,他便知道,北境世家大族早已与齐信王李齐恒结盟,地方权贵沆瀣一气,只盼着李齐恒帝业功成,能够从他这里分来一杯羹。
由此可见,此番两军鏖战,已非讨伐叛王那般简单,更有“收复失地、一统吴国”之势。
倘若此战胜利,救吴国百姓出水火,天下归心,沈家兵马便能顺势继天立极、问鼎称王,再无需抬举李氏宗室为君王,延续李家王朝血脉。
试问,哪家军将不盼着封王拜相,甘心居于人下?
多年前,沈家军曾遭到李室君王的构陷背弃,不但害得老家主战死沙场,还让数万沈家弟兄为死守边城埋骨荒野,自此沈氏与李家的旧怨深入骨血,再难消解。
如今沈家兵马知道沈庭兰隐有逐鹿中原之意,当然群情激荡,士气如虹。于沈家军而言,此次内.战不止是收疆复土之争,更是雪旧耻、慰英魂的征程,众人皆愿执刀策马,为沈庭兰驱驰效命。
双方兵马交战,皆怀夺城争权之意,不肯偏安一隅,纷纷挥军直逼中州腹地。
也是如此,沈庭兰才会随着一众漕船,押运粮草,途径东境徐州,再抵北疆关隘要塞。
十二月初,收复北地冀州一战,沈庭兰命三弟沈既川挂帅出征,统兵交战。
齐信王不知南廷练兵境况,以为南地遍布湖泽,少有山岭草原,定是战马贫瘠。
哪知沈庭兰料准他轻敌之心,故意派遣庸弱骑兵示敌以弱,再诱敌深入。
待齐信王的攻城骑营尽数入城,城门骤闭,伏兵四起,前后夹击,那些李家兵马便成了瓮中之鳖,被沈家军屠戮殆尽。
齐信王损兵折将,元气大伤,心中震怒之余,亦不敢再贸然进军,只得鸣金收兵,暂退北地。
沈既川听从长兄的计策,赢下一场战役,凭此一役崭露锋芒,渐渐有了统帅之威。
见此,昔日那些不服沈既川的沈家旧部,也纷纷收起轻视之心,再无微词。
沈既川明白,这是沈庭兰故意助他立威,也好日后将他培养成帐前大将。
沈庭兰是真心想提拔堂房的兄弟。
沈既川心中感念兄长恩情,更是对其尽心竭诚。
今夜,沈既川收起杀敌长刀,抹去脸上沾染的敌血。
他看了一眼远处尸横遍野的城池,耳畔传来一声兴奋的鹰唳,惊喜回头。
眼见长兄降服的鹰隼旋空而来,沈既川便知,是沈庭兰快要抵达前线了。
他高兴地抬起手臂,任黑鹰鼓吻奋爪,抓握住手腕,取下鹰爪绑着的竹筒。
沈既川摊开纸张,一目十行看完沈庭兰的书信,越看越觉古怪,眉峰也渐渐紧蹙。
这一回,沈庭兰并未递来“运筹调度”的军策,反倒是命他备好几名伺候女眷的婆子,以及几箱笼十八九岁女子能穿的袄裙冬衣。
沈既川心中纳闷,再次逐字逐句辨认字迹。
“是大哥的字迹,没错啊。”
可沈庭兰素来不近女色,从未蓄婢养姬,从前也至多与云霓有过来往……如今战事在即,他竟还要备下这些女子用物,可见是要带人随军。
究竟是哪家的女子,这般得沈庭兰的心意,就连在外行军,也要巴巴的捎上?
作者有话说:
先短一点吧,下一章还是周五十二点之前更,全文大纲打得差不多了,但还有细节要添加,所以我周四再忙碌一天,周五恢复日更,可以一口气看完了,还是七月中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