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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玳瑁海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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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0,公寓。

夜晚风冷,顾舒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走回房间,被海风吹的迷迷糊糊,直到上床前才反应过来,禾冉,也就是她闺蜜送的一对钻石耳钉不见了。

左耳上还孤零零的挂着一只,耳饰很小巧,是巴黎某奢牌的经典款,她黄昏时才戴上。肯定不是在海里弄丢的,多半是在沙滩上,或者是回公寓的路上。

她在心里为耳饰默哀了几秒。

“滴滴—”

手机突然响了,顾舒长手一伸,从木质床头柜捞起手机,倚在床背上看。

【伞:在干嘛】

是禾冉,她想了想,唇角一勾:

【舒:在想怎么才能追到男神?】

对方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始火山爆发般满屏扣问号。

【伞:?不会是我想的那个男神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顾舒皱眉,反应了半天。

说的应该是白天禾冉分享给她那个视频链接,好像是个潜水教练,还是追鲸向导?那会儿沙滩艳阳高照,她压根没点开看。

顾舒手速飞快,毫不犹豫。

【舒:不是,比那个帅。】

对面回复也很快,显然正全神贯注盯着屏幕,

【伞:好的,上照片。】

照片……她想了想,找到出海群里那个名单,何屿那栏旁边赫然一张白底证件照。

照片里,男人穿着黑色衬衣,胸肌呼之欲出,最上方的扣子解掉了,领口松垮,恰到好处露出锁骨中间一颗红色的痣,眼神冷漠注视镜头,不像向导,像男模。

下午给他发了好友申请,此刻已经通过。顾舒试探性地发了个萌萌的兔叽表情包过去,对面毫不理睬。

呵。

面无表情地退出聊天框,把照片给禾冉甩过去,等了半天对面也没动静,顾舒正准备关灯睡觉,手机突然又响了。

禾冉沉默良久,缓缓地又扣了个问号。

【伞:?】

【伞:小姐姐,下次能不能稍微点开我发的视频看一眼?您不觉得这两个人像双胞胎么】

顾舒一怔,后知后觉地往上划拉找到那条视频,打开一看,何屿穿着眼熟的黑色潜水湿衣站在快艇上,头发被风扬起,弯腰和旁边的游客小姐姐在说些什么,眼神专注,有股生人勿近感。

他在工作状态,完全没有注意到被人偷拍了。

看了眼点赞数据,已经快过万了,评论也是大几千,评论区清一色在犯花痴。

顾舒捏着手机,沉思,忽然危机感很重。

......

第二天是休息,但她醒的很早。椰子树的光影透过白色纱帘落在地面,清晨的阳光不灼烈,打在室内,像一地碎钻在闪闪发光。

她心里还是在焦虑论文的事,不管怎样,这两天总要把选题定下来。

是的,人家初稿都定了,而她还没开始。

心里盘算着,也没心思吃早饭了,干脆从冰箱拿了瓶酸奶——她昨晚在楼下便利店买的。

现在大概八点,海边刚有一层温柔的阳光,但还有些沁人的凉意。昨晚前车之鉴在那,不敢穿太薄。

她穿了件棉质白色吊带,外搭淡蓝色开衫,用碎花发圈随意挽了个丸子头,有几缕碎发垂在颈侧,明眸杏眼,面若桃花。

研究站在公寓右拐几百米,离得很近,这片区域已经不算旅游区,游客一般不会来这。顾舒从包里翻出蓝牙耳机,悠闲地踱步过去。

椰子树的光影在地上摇晃,过了这片海滩,大概还有不到50米就到。

忽然,眼前闪过一个黑影。

她皱眉,这个黑影印象很深。瘦瘦小小的,佝偻成一团,昨晚下楼买水她就看到过,当时没-多想,可现在看...

今天研究站放假,只有一两个人值班,肯定不是研究站的人。但游客和岛民都不会靠近研究站,这人到底干嘛的?

她望向视线尽头的黑影,那人正靠近海滩,就快看不到了。

没时间犹豫,她利索地取下耳机,准备先远远跟着看一眼。

跟着人绕到沙滩后面的树丛里,这片树丛是环形的,环形最边上的区域离海滩不远,可以看清海边的状况,她蹑手蹑脚弯腰站在一片灌木丛后面,借婆娑的树影挡住大半身体,身形娇小,不仔细看很难察觉出来有人。

海滩边一共3个人,刚刚那个黑影似乎只是团队里的小弟,地位较低,只负责在周围望风。

黑影走过去,和另一个瘦高个对话,另外这人尖嘴猴腮,瘦的颧骨凸起,目光阴险。他们说的是汤加语,叽里咕噜的,顾舒听不懂。

屏气凝神,猫着腰静静观察。

高颧骨好像对黑影很不满意,越说越激动,最后恶狠狠把手往旁边一指,那黑影灰溜溜走到旁边去,估计是继续望风去。

她紧盯着海边,剩下那两人见黑影走远,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从靠岸的小船上拿下一个体积庞大的黑色塑料袋。

动作很隐蔽,两人互相遮掩,这就是东西见不得光的意思了。

塑料袋很沉重,里面的东西在扭动,成年男人拿着也很费力,边缘有磨损的痕迹,隐约能看出龟壳的形状,底部还有红褐色的血污。

顾舒心里沉下去,是盗猎的。

夏普生态原始,珍稀动物很多,但毕竟是刚进入大众视野的小岛,监管不如隔壁汤加规范,于是很多盗猎者会选择铤而走险,来这里偷猎。

这里经济落后,普通人一年也不过三四万收入,而偷猎一只海龟,轻轻松松就是十几万,如果是珍稀的玳瑁,更是大部分当地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一旦被金灿灿的利益蒙蔽双眼,人就会变得无比疯狂。

顾舒心里一阵恶寒,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一个愚蠢的决定,她不该跟上来。

盗猎的人,眼里只有钱。

她屏住呼吸,悄悄退后,准备先通知观鲸站的人,这里不远,赶过来很快。

手机却突然掉链子了,怎么按都没反应。

简直欲哭无泪,岛上电力资源不足,每晚11点都要断电,昨天和禾冉聊的太投入,手机忘了充电。仅有的电量在她来的路上听音乐耗光了,原本算好了去研究站充的……

她抬头,那两个人似乎想黑吃黑,背着望风那个矮个子偷偷走。

只是海滩边上有临时海警驻防岗,这样拿着沾了血迹的袋子离开未免太过显眼。

正想着怎么办,这两人却互相对视一眼,找了个礁石,把袋子藏在角落。

这是接应的人来了,不方便拿袋子冒险,所以先出去确认路线绕开巡防的海警?这种谨慎的做派少见,顾舒有种预感,袋子里的东西不简单。

来不及揣测,那两人已经转身往外走,袋子在礁石边上,这是唯一的机会。

她所在的灌木丛是环形,从环形绕过去,最外端的位置离那处礁岩只五米左右。

……来都来了!

她心一横,猛然站起身,朝袋子冲刺。

她虽然不爱上课,但好歹学的动物医学,海龟的消亡速度恐怖,她是知道的。近些年,全球80%的海龟种群都消失了……她能救一只是一只。

拎起袋子,沉重的超乎她想象,袋口密不透风,被尼龙绳紧紧扎起,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袋子上有黑褐色的血迹,已经风干凝固,其他地方糊着一层黄绿色粘液,分不清是海藻还是什么,她姑且就祈祷是海藻,强忍着恶心,拎起袋子往小树林里跑。

万幸,里面那只小海龟还活着,黑色塑料袋表层的喷漆被磨损,露出一点透明的塑料层。

在塑料层后面,她看见一只眼睛。

温顺的、沉默的,眼睑低垂,尽管眼前的鳞片已经脱落,露出血糊糊的窟窿。

她心脏漏了一拍,这是一只玳瑁,全球不足十万只的动物。

不敢再看,双手拎着塑料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沙滩,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前跑。塑料袋随着奔跑的节奏摇晃,沉重地撞击在她身上,血迹和粘液全部被蹭到她价值不菲的羊毛开衫上。

已经到了树林,过了这一块就是研究站。她气喘吁吁,来不及用鼻腔换气,喉咙干痛,心脏声大的仿佛在耳边擂鼓。

幸好是只小海龟,要是成年了,她就真的搬不动了。

刚休息两秒,听到身后传来沙子扬起的声音。

扭头一看,是那瘦小的黑影终于发现不对,回到海边发现空无一人,于是顺着顾舒留下的脚印一路找来。

怎么办?

这些人是亡命之徒,身上不知道带没带武器,就算什么也没带,她拖着一只几十斤的海龟,怎么也没办法跑远。

她心里发慌,手在发抖,塑料边缘的薄片勒着她的手掌心,痛感让人冷静下来。

没时间了,他们的距离不到三米,仅靠一层稀疏的树丛掩护,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她把鞋子脱下来,往灌木里一藏,然后赤脚踩在沙滩上,掩去痕迹,这边远离海滩,沙砾里混着小石块,扎的人生疼。

这里是分叉口,面前有两条路。一条通往研究站,另一条未知,从来没走过。

她没犹豫,换了一边拎袋子,赤脚往研究站的方向奔跑,她赌这群人不敢靠近研究站。

眼看马上出树林了,身后似乎没了动静,小树林枝桠粗杂,视线受阻,看不清有没有追上来。

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脚底被石砾划破了几道小口子,垂顺的头发被汗湿了黏在雪白的脖颈上,找了颗稍微粗壮些的乔木靠着喘气。

稍微理顺了气息,赶紧确认了眼海龟的情况,正准备站起身,却发现身后传来一道阴影,在她没察觉的时候无声无息靠近了。

顾舒僵在原地,呼吸凝滞,攥紧了塑料袋锋利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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