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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Chapter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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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足够梁峭把手头上所有的工作都交接完毕后再和相处五年的同事好好告个别。

临近归期的时候,她专门抽了半天的时间去了趟度灵的实验室,五年时间,这个地方的设备也更迭了好几代,越来越精细高效,有关于仿生组织的研究也有很大进展,不管最后能不能复刻梁峭身体里的实验样本,至少不用再像之前那样担心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会发生的器官衰竭。

看着玻璃皿内被严密保护的仿生组织,梁峭随口问道:“这是我的?”

“不是,是我做出来的,”度灵远远地回答了一句,走过来说:“这个是相似度最高的,不过还没通过存活实验,我现在怀疑你当年的实验其实也没有成功,只是在偶然之间和某些物质反应了,反而促成活性。”

梁峭问:“什么意思?”

“嗯……”度灵给她解释,说:“所有实验品的仿生组织都可以看作一块待激活的芯片,这种东西本身是没有活性的,为了让它在身体里存活,或者说成为我们身体的一部分,我们都需要通过外力给予其活性,例如医疗舱,就是里攀岛用来维持活性的手段。”

“这种东西类似于微创手术,通过非常细小的操作针进入病灶区,再通过某种手段重新激活渐渐衰竭的组织,看起来像是重新换了一个新的,这也就是为什么里攀岛把它称作‘打印’的原因。”

“而你的芯片是最接近成功的那一块,但成功不代表存活,而你又从来没有使用过医疗舱或者接受过某种激活手术,那只能说明这种激活是偶然发生的,你自己并不知道。”

梁峭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道:“你继续说。”

度灵道:“参考我自己的治疗经验和得到的资料,我身体里的仿生组织大概能维持12到14年左右的活性,但一旦治疗过,下一次的衰竭期就会缩短一半,以此类推,如果没有更好的组织代替,到33-35岁时候,就必须躺在治疗舱里才能维持生命,当然,看里攀岛后来的状态,他们的仿生组织肯定是迭代了,只是一次的使用寿命最多不会超过20年。”

梁峭问:“那如果20年后再换一组新的呢?”

“你以为换衣服啊,说换就换,”度灵笑道:“第一次手术就有50%的风险失败了,越到后面风险就越大,不然你以为他们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经历研究这个治疗舱,除了是控制其他人的手段外,也是因为他们没有其他办法了。”

梁峭思索着她的话,问:“那你有想法吗?那个和我反应的物质。”

“有一点,猜测是德尔塔河里的东西或者某样污染物质。”

“什么?”这个回答倒是出乎梁峭的意料,问:“污染物?”

度灵道:“对,你还记得小岩姐姐给的资料吗?上面的数据显示你是唯一成功的那个,也就是说,从你接受第一次仿生组织置入手术后到第一次污染实验之间,这种反应已经产生了,在此期间,你和我们一样,一直都待在里攀岛的实验室里,这里是没有变量的。”

“你是觉得反应发生在我接受第一次污染实验的时候?”

度灵打了个响指,点点头,说:“聪明。”

“从你被带出实验室的那一秒开始,到你呼吸到污染物结束,这一路上的所有东西都有可能和你身体里的东西产生反应,而那个地方最多的就是污染物,所以我就这么推测了。”

梁峭说:“可是现在禁区还没有全面开放,你想进去考察吗?”

度灵对着她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便道:“有这想法。”

“不要擅自行动。”度灵的行动力是她见过的所有人里最强的,一般她和你说有想法,实则背地里计划都已经快落实了。

度灵道:“没事了,我又不是一个人。”

“如果是谷胤的话我不同意,”梁峭直接否定了她的人选,道:“我不放心她。”

度灵不在意地笑笑,说:“我也不放心,但现在不是只有她了吗?总不能让那些刚从里攀岛救出来的同伴和我一起吧。”

“不行,”梁峭还是斩钉截铁的拒绝,说:“要去也只能我和你一起去。”

度灵说:“你去什么,你回兰度好好待着去。”

“我没在和你开玩笑,”梁峭看向她的表情十分严肃,甚至可以称得上冷然,道:“如果你要进去必须和我说,我可以和楚游申报任务流程做好后备,你如果一个人去,出了什么事——”

她没说下去,抿了抿唇,眼里竟透出几丝委屈来。

“行行行!”度灵举手投降,说:“你别这副表情啊——小时候就爱面无表情的装可怜,每次被茉莉看到还要说我欺负你。”

“你就是在欺负我,”梁峭面无表情地说:“别背着我冒险。”

度灵拿她没办法,拉长声音一字一顿道:“知、道、了——如果要去一定和你说。”

她指了指德尔塔河的方向,道:“你转身对着茉莉说。”

“我真——”脱口而出的哀怨在梁峭无声的注视中生生转了个弯,度灵只能扬起一个顺从的微笑,转身面对德尔塔河的方向,说:“我保证,我要是去禁区一定带上小羽,绝对不会背着她冒险。”

言罢,她又弱弱地嘟囔了一句:“到底谁是姐姐。”

“你是,”梁峭边说边从培养皿的夹缝里摸出一盒烟,说:“没收。”

“你怎么找到的?最后一包了——姐姐、姐姐,你是姐姐。”度灵毫无底线地求饶,扑过去想要抢夺,但梁峭已经转过了身,头也不回道:“走了。”

*

“所以度灵以后就留在浅海市了吗?”全息影像那头,楚洄正穿着睡衣趴在床上,身后是熟悉的房间,梁峭听到他问,便道:“嗯,这边研究条件比其他地方宽松,也不用考虑太多事情。”

她的研究项目毕竟不是联邦政府完全允许的,更何况她还藏着一个秘密通缉犯。

“很难过么,”楚洄抱着枕头凝目看她,说:“想她随时可以回来。”

“我知道,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什么。”

“……突然有点理解你当年的感受了,”梁峭回望他的眼瞳,说:“在度灵说要去禁区的时候。”

那一刻涌上来的情绪说是五味杂陈也不为过,担忧、委屈、难过、生气、恐惧……怕她不告诉自己真的一个人去了,觉得对方没有考虑自己——她们是最亲近的家人,要是真的的在乎她,为什么舍得去冒这种风险,让她承受着未来可能会遭遇的难过和悲恸?

可易地而处,如果她是度灵呢?是不是也会觉得这么做是在为了自己好?为了让她在乎的人不要担心,能过好自己的生活。

代入不同的身份,就自然而然会做出不同的决定,她不后悔当年没有把所有的事情告诉楚洄,但多年之后,她却在某个时刻与当年的他感受到了同一种心境。

“都过去了,”现在轮到楚洄说这句话了,说:“不要再想难过的事情了,多想想我,都十几天没见面了。”

梁峭顺着他的话题走,唇畔扬起一点温和的笑意,说:“还有十几天就回来了。”

“那也还有十几天啊,我想你,”他强调了想这个字,在床上翻了个身,道:“想你抱着我睡。”

梁峭说:“今天陪着你睡。”

“又抱不到,兰度好冷。”

“比我这边还冷?”

旧三区没有恒温城市,而现在已经快新年了,进了隆冬,最低室外温度能到-37°C。

“反正就是冷,我每天都抱着你的枕头睡,”他大概也说不出来一个恒温城市能比旧三区更严寒,转而道:“我今天又去做体检了。”

梁峭应声,听着他继续说。

“基础检查就那样,其他的还要等几天,我让医生开了点平衡信息素的药,她说等下次发热期结束可以去复检。”

“好,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嗯,下次发热期你也该回来了,早点准备好,这次不许喊累。”

梁峭无奈:“……我什么时候喊过累。”

“你看起来就很累啊,每次发热期完都要睡很久,好像被我榨干了一样。”

梁峭道:“……是你自己都记不全。”所以才不知道自己在发热期期间是什么状态。

“谁说的,不就在你身上骑了几次吗?你都不用出力,还说我。”

“……那是几次吗?”

“不是吗?那你下次录下来给我看看。”

“……”这倒也不必了。

“我也得保存点体力,”楚洄没理会她的沉默,接着说:“我感觉我最近真的胖了,上班也没力气——不过也有可能是被实验室那几个人气的。”

梁峭的关注点下意识的落在了最后几个字上,问:“实验室来新人了吗?”

说起这个楚洄就生无可恋,说:“我老师带的学生。”

所以最后还是教了。

“很难教?”

“何止,”他叠着手掌趴到她眼前,说:“要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聪明就好了。”

“那不是很多人都能追到你了。”

楚洄被她逗笑,说:“谁说的,那我也要看看外表的好吗?”

“看出来了,眼神收一收。”她和他直白到露骨的目光对视,忍不住提醒道。

可楚洄不仅不收,还得寸进尺问:“睡觉穿这么多干什么?”

“防你。”

“梁峭——”

他半笑半警告地喊了一句她的名字,被哄了两句才继续和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几句话的时间就能从床头翻到床尾,再抱着枕头睡在床中央。

说没她睡不着,结果说着说着就自己先闭上眼睛了,梁峭远程关闭了家里的灯光,把视讯屏幕的亮度也调至最低,做完这一切后再躺回床上,就这么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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