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金枷笼 男人握住她作怪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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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氏集团。

梁经繁收到一份文件, 是关于一个贪腐官员的曝光。

为民除害,本身这件事没有任何问题。

但周正清过得非常清贫,了解中才发现, 他所有收受贿赂的资金全都用在了民生建设上, 从未中饱私囊。

但他的高支持率威胁到了另一个高位上的人,而这个人与梁家关系匪浅。

所以, 周正清必须倒。

抹黑这样一个本就不算清白的人, 实在是太简单了。

可是,一个人用错误的手段做正确的事, 到底应不应该被用这样恶劣的方法惩处呢?

梁经繁带着一身低气压回到梁园。

宅邸非常安静。

静得让他心慌。

没有第一时间看到他想见的人。

身上的气压又凝重了几分。

“夫人呢?”

“下午的时候出去了, 说有点事。”保姆话音还未落,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儿童房颤颤巍巍地跑了过来。

“爸爸!爸爸!”

梁经繁蹲下身,小家伙温软的身体立刻扑进怀中,充满依赖地搂住他的脖子。

这稍稍缓解了他内心的焦灼感。

他单手稳稳抱起孩子,另一只手划开手机, 拨打了白听霓的视频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女人被风吹得红扑扑的脸出现在镜头中。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还带着未曾收起地笑容, 看起来心情很好。

“霓霓,”他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你去哪了?怎么没在家。”

“我去蓝岸看了陈峋,然后顺便逛逛街。”她的声调都比平时高了几分, 像一只快乐的小鸟。

“这样啊, 时间不早了。”男人将镜头转向孩子,“嘉荣想妈妈了,快回来吧。”

小嘉荣非常配合地伸长胳膊,软软的手指试图去触碰镜头里妈妈的脸, “妈妈,回家。”

白听霓隔着屏幕“嘬”了两口,“嘉荣乖,等下妈妈就回去,给你带好吃的哦!”

镜头转回,梁经繁打断两人的互动,问道:“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接你。”

“不用了。”白听霓摇摇头,背景有人声和嘈杂的车流声,隐约还听到有一个男声再向她询问什么。

“霓霓,地址发我。”他又强调了一遍。

“你在家陪孩子吧,我等下打车回去。挂了。”

不等他继续说,电话就被挂断了。

看着黑下来的屏幕,他沉默片刻,眉心渐渐隆起细褶,唇瓣也紧抿成一条直线。

小家伙似乎察觉到了爸爸的情绪不对,用肉肉的小手摸了摸他的眉心的褶皱,也学着他皱眉,却不得其法。

“爸爸,夹夹?”

男人蓦的回神,将孩子从臂弯放下,揉了揉他的发顶,“爸爸有点累了,你先和吴妈玩。”

他乖巧地点点头,又去拼未完成的乐高去了。

梁经繁走到一旁,打开了连接大门和主要通道的监控画面。

时钟一分一秒的走过,他盯着监控,却始终不见任何动静。

整个大宅安静得像是被看不见的胶质填满,一点一点剥夺了他的呼吸。

走出卧室,他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玄关处,造景精美的溪流缸在射灯下熠熠生辉。

里面已经新换了一批鱼。

其中最为显眼的是一条纯净洁白的蝴蝶鲤,拖着长长的、如同婚纱般华丽的尾鳍,仿佛永远不知烦恼般悠闲的游弋。

然而,在清澈的水波与悠闲的鱼影之后,玻璃上清晰地倒映出的那双黑沉沉的瞳孔,仿佛监控探头上的信号灯。

白听霓哼着歌走进屋子,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梁经繁。

他还没有换上家居服,依旧穿着外出时的正式着装。

黑色的衬衣扣子严谨地系到领口,甚至连领带扣都没有摘下,一丝不苟得近乎刻板。

男人阖着眼,身体陷在沙发里。

清瘦的手腕垂下,右手还握着一本蓝色封皮的线装书籍,开门时带来的穿堂风将书页吹得散乱。

“经繁?”白听霓有些意外,边唤他边将身上的外套脱掉,递给一旁的用人。

男人睁开眼,眸中有一霎的寂色褪去,重新涂抹上一层温润的柔和。

手里的书随意放到一边,他张开双臂迎她。

白听霓笑了笑,自然地走过去。

还未完全靠近,就被他握住手腕,顺势拉到了腿上。

下一瞬,一双手臂牢牢环在她的腰间,带着一种确认感,将她嵌进怀中。

“怎么不说一声就跑出去了。”

“说了就出不去了呀!”白听霓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手指随意把玩着那枚精致的领带夹,语气带着小小的得意。

“那你后来是怎么出去的呢?”

她眼珠转了转,“我不告诉你。”

“嗯,那跟老公说说今天出去做了点什么?都见了谁?”

她的手指勾着他的领带夹,上下拨弄。

上面有精美的暗刻云雷纹。

指尖感受着金属凉凉的纹路触感,她随口回答。

“哦,看了陈峋,跟他聊了聊,然后以前的同事见到我都在问我的现状,跟大家聊得很开心。”她说,“我想了想,嘉荣断奶了,也开始上早教了,没有之前那么时刻需要我了,我有点想继续之前的工作了。”

男人握住她作怪的手,在唇边吻了吻。

“这件事可能有点难办。”

“为什么?”

“你现在的身份跟之前不同了,家族有很多事情也需要你出面打理。”

白听霓低下头,闷闷不乐道:“可是这个职业对我也很重要。”

男人摸了摸她的发顶,哄慰:“那晚点我和父亲商量一下,好吗?”

白听霓点点头。

“打电话的时候,我好像听到有男人跟你说话的声音?”

“有个大学生再跟我问路。”

“哦,这样。”

吃过晚饭以后。

梁经繁去了书房就一直都没有回来,白听霓抱着嘉荣躺在床上,拿上儿童绘本给他讲故事,讲着讲着孩子睡着了,她也迷迷糊糊打起了盹儿。

半夜,她突然惊醒,还是没有见到人。

披上衣服去寻他,可外面灯都熄了。

客厅、书房、副卧等能看的地方她都去过了。

电话也没人接。

在霜露最重的时候,客厅传来极其轻微的响动。

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夜晚潮湿的气息进了主厅。

“你去哪里了?”

身侧响起柔软的女声。

男人身形微微凝滞,这才发现沙发上还有人。

她支起身,一条杏色的毛毯盖在腰部以下,黑色长发垂落肩头,双眼有朦胧的睡意。

他缓步走近,在她面前蹲下,轻声问询:“怎么睡在这里?”

“在等你,”她又问了一遍,“你去哪了?”

他的身上有一股清冽的焚香味,混杂着极淡的烟草味。

她几乎很少见他抽烟。

认识这么久也不超过五次。

男人伸手,将她身上滑落的毛毯往上拉了一点,含糊说道:“处理了一些事。”

“我的事吗?”

“不仅是。”

“我工作的事……他怎么说的?”

“可能需要再等等,最近有很多人情往来都需要你这个梁太太出面。”

“哦……”

“过两天就是肇霖家老人的寿诞,身份贵重,要携家眷一起,近期还有一场重要的慈善晚宴,都需要你跟我一起出席。”

看着他眉宇间掩饰不住的疲惫,到嘴边的质疑终究咽了回去。

“好吧。”

她抬手,抚摸了下他冰凉的脸颊。

男人侧头,轻轻吻了吻她的掌心,“回去睡吧。”

“嗯。”

“对了,明天开始,你可以正常出入了,但要有人贴身跟随,保护你的安全。”

“哦,那也行吧。”

衣锦环绣。

设计师将几套搭配好的衣服拿出来说:“这些都是比较适合今天的场合的,您看一下哪件更喜欢一些。”

“你来挑吧。”白听霓对梁经繁说。

刚开始嫁进来的半年,她对这种量身定制的精美服饰还充满了好奇与兴奋,但随着时间推移,那股新鲜劲儿早就没了,只觉得太麻烦了。

她现在的衣服不能随便穿,因为她选的简单舒适的衣服会容易“不合身份”。

他抬手指了一件藕荷色的旗袍。

用料顶奢,颜色清雅。

上面有一朵精致的银线绣的白玉兰。

走动间仿佛有暗香浮动。

嗯。

端庄、得体、大方。

正是她现在在外要经营的形象。

今天要去给陆家的老太太过寿诞,他们家的底蕴也很深厚,祖上一直做的丝绸生意,听说还做过皇商。

老太太年纪大了没有别的爱好,唯一喜欢的就是听听戏,所以陆肇霖今天请了当红的戏班,主演据说是很出名的戏曲演员,风头堪比当红明星。

所有的客人陆续落座,白听霓因为身份原因,安排在了宾客席最重要的位置。

梁经繁跟陆肇霖聊天,白听霓则跟着其他女眷交际。

她现在已经可以熟练地挂上得体的微笑,说着一些应景的客套话。

很快,白听霓听着那些恭维与客套话感到沉闷乏味,于是起身说自己想去卫生间一趟。

“好,那你快去快回。”

正要离开之际。

有人过来覆在陆肇霖身边耳语了几句。

好像是戏班子那里出了点问题。

“临时换角儿?老太太最期待的就是他的表演,怎么可能说换就换。”陆肇霖皱眉说,“再多叫几个人再周围好好找找,看看是不是被困在哪里了。”

“我知道了。”

白听霓走出戏楼。

陆家住宅跟梁家是完全不同的风格,虽然都是中式,但融入了更多的一些新式的中意,而梁家大约是祖祖辈辈延续至今的家族,更显的古老厚重。

从卫生间出来,她穿过一条回廊,听到山石后面有一阵压抑的人声。

还有“砰砰”的撞击声。

夹杂着痛苦、破碎的呻吟。

她脚步一顿,循声绕到假山后,只见一个年轻的男人,正拼命拍打自己脑袋。

力道之大,似乎想要锤破,从里面掏出什么一般。

男人身上的行头是穿戴整齐的戏服,脸上的油彩因为他的动作已有少许脱落的痕迹。

“你怎么了,需要帮助吗?”

那人闻声,缓缓回过头来。

身上斑斓的戏服,脸上浓墨重彩的妆容,将他的姿容烘托得诡谲又艳丽。

可他此时的表情迷幻,视线的焦点也并没有落在她身上,仿佛在与无形之物对话。

“你帮不了我。”声音虚无缥缈。

白听霓保持着安全距离,用最温和的语气说:“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来不及了,演出要开始了,来不及了。”他好像没听见她的话,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反反复复地重复着一句话。

到最后他突然像应激了一样砰砰开始往假山上撞头。

石头上棱角很多,他的额头瞬间破皮,然后开始渗血。

他用力拍打着自己的头部,口中不停地念叨:“快点啊彩彩,快点啊彩彩。”

白听霓看得心惊,“快停下!你流血了,你到底怎么了,如果是着急演出的事,你慢慢来,我可以帮你去说一声。”

他上前两步,突然握住她的肩膀,眼里满是希冀,“可以吗?真的可以慢慢来吗?”

白听霓后退一步:“嗯,你这样也上不了台不是吗?”

“上不了台,上不了台。”他突然大叫一声,起身,朝戏台方向跑去。

他奔跑时行进轨迹并不稳,宽大鲜艳的戏服在他身后猎猎捕风,像一只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的蝴蝶,转眼就消失在林子深处。

白听霓蹙了蹙眉,顺着原路返回。

等她回到座位上时,戏曲前奏已经响起来了。

梁经繁见她终于回来,低声问道:“去哪里了,这么久。”

“去完卫生间又透了会儿气。”

就在此时,主角登场。

正是在假山那里碰见的那个男人。

此时的他不见半分颓唐,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男人身穿百花战袍,后背扎上四根鲜艳大靠,手持一杆亮银长枪,英气逼人,顾盼神飞。

这是一出挑滑车的唱段,讲的是猛将高宠孤身力战金兵,最终力竭殉国的悲壮故事。

他的表演生动逼真。

踢枪、上马、翻身、抖靠,一招一式,干净利落。

在台上,他仿佛真正与戏融为了一体,特别是最后表现高宠人困马乏、力竭而亡倒下的那段戏,柔韧的腰下去一半的时候硬生生停住,维持着一个充满美感的弧度,最后,轰然倒地。

末路英雄的悲愤与不甘被他表现的淋漓尽致。

连她一个对戏曲不是特别感兴趣的人都被感染了。

“好!”

满堂喝彩。

老太太更是带头鼓掌,连连叫好。

下台前,他的眼睛与台下的白听霓对上。

然后,缓缓勾开一抹耐人寻味地微笑,然后冲她眨了眨眼。

梁经繁眉心微蹙,侧头问她:“你和他认识?”

白听霓摇了摇头,把刚刚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

梁经繁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可转头的瞬间,看到她旗袍的肩线位置,有一小块干掉的油彩。

他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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