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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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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醒来, 江吟月打个激灵,发现东厢房的屋顶塌了一块,有丝丝晨风自裂缝中窜入。

原本与夫君顺路的江小娘子叉腰站在裂缝下,担起一家之主的职责, “我要寻瓦工修缮屋顶, 你去上直吧。”

夫君、公爹和大伯都要点卯, 不能迟了, 门侍兼任管家的宋叔不是手艺人, 做不得精细活,只能去外头寻个瓦匠回来。

换好官袍的魏钦侧眸看她,“绮宝那边?”

“晚些再过去, 不打紧。”

送夫君和两位长辈离宅,江吟月带着杜鹃到街市上寻了个瓦匠回来, 是个小伙子。

“少夫人放心,这事儿包给小的,保管修缮如新。”

小伙爬上屋顶, 三下五除二,堵上裂缝, 换上新片。

麻利是麻利, 却是个滔滔不绝的碎嘴子。

“小的以前是玉石行谢掌柜家中的长工, 后来谢掌柜将宅子卖了, 住在店里,小的只能另谋生计了。”

“谢掌柜?”

“是啊,人称驼背老谢。”

江吟月初来扬州, 没有听过此人,闻言只是一笑。

清早雀鸣燕啼,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吸引绮宝趴在窗边观望。

系好玉带的卫溪宸走过去,替它检查过伤口,确认无碍。

今日要与一名资历颇深却因不喜攀交被同行抢走不少生意的老盐商密谈,说不定能得到一些新的线索,卫溪宸颇为重视。

二人上次碰面,还是在老盐商的家中。老者染了风寒,卧病在床。

卫溪宸不禁想到自己的外祖,感染风寒,久治不愈,身子骨大不如前。

董氏的顶梁柱不能垮,可除了太子一方,朝中其余势力或都在等待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董阁老卸任首辅一职。

卫溪宸递出手,任凑上来的绮宝舔舐掌心。

“你在等她吗?”

绮宝寸步不离地跟在卫溪宸身侧,没有江吟月在,它对他最是依赖。今早,江吟月没有如期而至,连个口信都没有托人捎来。

卫溪宸仍介意那句“太子殿下自重”,没有派人去询问。

他坐在绣墩上,陪绮宝一同等待某人。

某人来到时,他眉眼还是淡淡的,拍了拍绮宝,起身净手,就那么无声地离开了。

与之擦肩的江吟月有点摸不着北,这人在赌气?

气量越来越小了。

懒得揣度,江吟月抱住绮宝赔起不是,“今日来晚了,不生气吧?”

绮宝咬住她的裙摆,将她往外带。

快要在屋子里憋坏了。

江吟月带着绮宝步下二楼,与前来请安的严竹旖刚好碰上。

绮宝扭着大屁股走向穿堂的另一边,还不忘呜呜两声催促自己的主人。

江吟月和严竹旖互不搭理,一个随绮宝去往小院,一个目送太子车驾远去。

大病初愈的老盐商不宜沾酒,卫溪宸便将碰面地点选择在一处清幽雅致的茶楼。

原本储君不必如此,凭着这份诚意,让本就打算玉石俱焚的老盐商受宠若惊,打开了话匣。

“所以,这三年来,盐运司将一部分售卖权交给了商纲之外的盐贩,这些人迅速崛起,有些已经做到了场商、总商。”

“正是。”

按大谙律令,登记入“商纲”的盐商才有从业资格,各地盐运司需严格执行。

袅袅茶汽萦绕在卫溪宸面前,他看向半敞的窗外。

窗外车水马龙绘成流光线缕,交汇在男子琥珀色温柔的眸中,凝结成冰丝。

前任盐运使不敢做的事,在严洪昌上位后,全都授权了。

卫溪宸忽而一笑,“您老该知道,严洪昌的女儿是孤的良娣。”

意有所指的一句话换来老盐商拔高的语调,“殿下先是君,再是婿,孰轻孰重,相信殿下心中有一杆秤。”

随即补偿道:“何况殿下并非严洪昌的女婿。”

被严洪昌排挤针对整整三年,满腹委屈和不满的商人似嘲似讽,语含挖苦。

卫溪宸也是抓住了老盐商的心理,从盐商和盐官的矛盾裂缝里一刀切入,直击要害,事半功倍。

如今只差指认严洪昌的实证,这些证据可从那一拨场商和总商的手里获取。

当初首辅和皇后联手击碎严竹旖飞上枝头的美梦,又打个巴掌给颗甜枣,让一个八品小官升任为盐运使,但严洪昌终究是烂泥扶不上墙,为了眼前利益,大肆贪赃,短短三年,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这也是卫溪宸不愿私下召见严洪昌的原因。

早晚要撕破脸的。

晌午时分,刚谈完一桩大买卖的谢掌柜优哉游哉回到铺子,正要犒劳伙计们,被出现在铺子里的主仆吓了一跳。

“呦,稀客稀客。来啊,快为良娣娘娘上茶。”

坐在玫瑰椅上的严竹旖冷下脸,摆明了是来兴师问罪的,“海水南珠,价值连城,怎么没听谢掌柜提起?”

害她在宾客面前丢脸。

“你们几个掌柜是串通好,对南珠只字不提的吧?”

谢掌柜笑没了一双眼,“南珠有市无价,可遇不可求,只会吊起金主的胃口,求之不得,何必呢!”

“无商不奸,巧言令色。”

“娘娘这话说的……”

“寒笺。”

谢掌柜心提到嗓子眼,眼看着罗刹似的武夫走向自己。他拄着拐向后退步,满脸堆笑,在脚跟挨到门槛时,一跃而出,脚底抹油。

寒笺追出去。

两人隔着数丈一前一后穿梭在人群中,拄拐的佝偻男子健步如飞,就差扔掉手中的拐棍了。

跑进一条巷陌,男子扭头嚷道:“严良娣不把兄台当人,兄台何必对她忠心耿耿?不如跟了我,保管你吃香喝辣。”

寒笺不发一言,穷追不舍,突然脚踏一处砌墙,飞身而去,一脚踹在谢掌柜的小腿肚上。

谢掌柜趴在地上,“嘶”了一声,揉着小腿起身,正要急赤白脸痛斥对方一顿,就见一记铁拳砸来。

直冲面部。

“砰”的一声,四周泛起浮土。

寒笺向后退去,脚底不受控制地蹭动。

接住这记重拳的谢掌柜丢开拐棍,双手负后,背也不驼了,站得笔直,“小子,指骨脱臼了,要及时就医。”

寒笺握了握发疼的右手,冷冷凝睇对面的人,仿若在注视一只修炼成精的狐狸,对方的掌力,可不像个中年人,“掌柜的深藏不露。”

“过奖,快去就医,晚一点儿怕是要休养好久,在娘娘那儿会失去价值的。”

脱臼不是小事,耽误不得,强行切磋下去,怕是会废掉右手,寒笺冷着脸转身,忍痛为自己正骨。

当巷陌恢复平静,留在原地的谢掌柜握了握左手掌,疼得龇牙咧嘴,他骂咧咧去往附近的医馆,寻了个熟识的郎中。

“老赵,正骨。”

“掌柜的,稍等。”

正在接诊的赵郎中一边为女子试脉,一边问道,“怎么弄的?”

“遇到个莽夫。”

谢掌柜越过陪自家小姐复诊的婢女妙蝶,坐到诊台另一边,无意瞥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女子,随即后仰在椅背上闭目调息。

魏萤偷偷看过去,又很快收回视线,论莽撞,这人不遑多让。

诊室有女子在,他大咧咧地走进来,也不知避嫌。

妙蝶弯腰附耳道:“小姐,这是玉石行的谢掌柜,谢锦成,听说是个奸商。”

名字倒是挺文雅的,人太粗鲁。

听到话音儿的谢掌柜耸肩一笑,“介绍鄙人呢,鄙人姓谢,名锦成,锦绣天成的锦成。”

小声蛐蛐被当事人听见,妙蝶闹个大红脸。

魏萤也觉汗颜,不该当面蛐蛐人的。

“久仰大名。”

女子细若蚊呐的声音有些听不清,谢锦成掏掏耳朵,“小姐认识鄙人?”

“不认识。”

“……不认识还久仰大名?”

魏萤只是客气一下,没想到这人会追问,她垂下脑袋,实在不知该如何与陌生人打交道。

姓赵的郎中收回手,为她写下药方,“小姐体内阴寒过盛,易昏沉萎靡,平日要外出走走,温煦体内阳气。”

“明白了。”

送主仆二人至门口,赵郎中回到诊台,扯过谢锦成的左手,摸索片刻用力一掰。

“好了。”

谢锦成眉头不皱一下,流转着星眸。

被严竹旖记恨上,今晚是别想回店里了。

宅子还被自己卖出去了……

耸了耸肩,他发出一声轻叹,声如泠泠清泉,与平日的嗓音略有不同。

傍晚下起小雨,江吟月在久等不回卫溪宸后,抱着绮宝倚在墙角睡着了。

混沌之中,她听到脚步声,迷迷糊糊睁开眼。

“嗯……魏钦。”

正要为她披上薄毯的卫溪宸顿住手,微弯的腰慢慢挺直。

将薄毯盖在了绮宝的身上。

清醒过来的江吟月咳了声,尴尬地拍了拍怀里沉甸甸的绮宝,睡迷糊了,才会误把为她披毯子的男子当成魏钦。

如今除了父兄,也只有魏钦会悉心照料她。

“臣妇告退。”

她松开手,起身拍了拍褶皱的衣裙,敷衍地欠欠身,作势要走。

“魏钦还未过来。”

沉默两日的人终于愿意开口了。

江吟月“哦”一声,还是径自越过,离开了驿馆。

回去而已,不一定非要人相陪。不过,这里离魏钦所在的衙署不远,心思一动,她乘着“追风”一路向西。

卫溪宸望着女子纵马离去,远眺的视线汇入夕阳。

残阳如血,映照在他的衣襟上。

还未下直的魏钦在同僚趴到廨房窗外时,不动声色折起手中的纸条,指尖转动,藏进衣袖。

同僚一心揶揄,嬉皮笑脸道:“有人来接魏兄咯。”

另一名同僚也挤到窗边,“好福气啊魏兄。”

两人是魏钦昔年同窗,同一私塾前后座,与魏钦交情不错,是整个盐运司唯二乐意靠近魏钦的人。

魏钦猜到什么,快速整理好书案,起身走出廨房。

见到等在衙署外的江吟月时,身后还依稀可闻那二人的调侃。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女子站在暮霭余晖中,柳眼梅腮,眴焕粲烂,与夕阳一样绚丽。

魏钦走过去,也不在意他人目光,他从不觉得妻子该拘泥后宅不见外人,也不觉得妻子该抛头露面出尽风头,她就是她,想怎样都行。

“今日下直晚了。”

“嗯。”江吟月缓缓点头,背手牵着追风,妙目含笑,“所以我来接你,走吧,魏大人。”

两人并肩走在夕阳沉醉的暮色中,途经每日都会路过的水畔。

碧浔垂柳依依,暖风绕枝。

等他们越过水畔,听到一阵马蹄声,伴着婉转口哨。

江吟月回头,见崔诗菡披着霞光奔来。

近来往返驿馆照顾绮宝,与这个结交不久的知音少了走动,江吟月笑着摆手,正想着要不要“抛”下自己的夫君,陪小姐妹解闷,就见一个挑着扁担的商贩突然跌倒,扁担里的文玩核桃滚了一地。

惊到了崔诗菡的坐骑。

文玩核桃异常坚硬,飞驰的骏马踩在上面脚底打滑,嘶鸣着向一侧栽倒。

崔诗菡暗道一声“遭了”,身体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落进水中。

“啊,有人落水了!”

碧浔旁的行人惊呼,纷纷朝水边跑去,一些人差点踩到核桃。

跌倒的商贩顾不得其他,慌忙趴到岸边递出手,此处水深,他不敢轻易下水。

可落水的少女砸到脑袋,没了反应,随着水波远去,身体下沉。

仅在须臾间。

江吟月和魏钦折返到岸边时,水面已不见少女身影,周遭全是行人的尖叫。

一名水性好的青年踟躇着,男女授受不亲,若是碰了少女的身子,会不会被赖上?他不敢将自己的姻缘堵在一个陌生少女的身上,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正当青年犹豫不决,另一道身影毫不犹豫地跃进水中,沉下水面。

青色衣袍仅在水面漂浮片刻。

江吟月紧紧盯着渐渐没了涟漪波动的水面,脸上尽是担忧之色,她不知魏钦水性如何,也不知崔诗菡是否已经窒息。

紧握的双手变得冰凉,心跳如擂鼓,她蹲在岸边,借着晚霞的光亮,搜索着水面下的两道身影,可霞光在水面折射出红艳艳的色泽,干扰了视线。

“这处水极深,下面全是水藻,恐会缠住身体……”

闻言,路人也跟着紧张起来。

江吟月静默着,随着时辰推移,她有些按捺不住,起身就要扎进水里。

幼时锻炼过凫水的技能,或许用得上。

可没等她动作,肩头被人重重扣住。

“再等等。”

突然出现的卫溪宸拦住江吟月,紧紧扣住她的肩。

情急之下的江吟月想要挥开,面露不耐,却见数名侍卫扎进水中。

没有卫溪宸授意,他们只负责保护主子,是不会擅作主张的。

江吟月安静下来,扭了扭肩头,摆脱那人的桎梏,紧紧盯着水面。

站在斜后方的卫溪宸不自觉蹙眉,适才,她是真的要跳进水中救人,那股子冲劲儿是心系亲友激发出的无畏,不计后果。

没有强悍的体魄,很难一救二,何况是一男一女。

这样勇敢的女子,当初会弃他而去?还是说,如今的魏钦比三年前的他,在她心里重要得多?

卫溪宸陷入沉思,一瞬不瞬凝着女子侧脸。

江吟月没去注意斜后方的视线,水面的每一次波动,都牵动她的心跳。

侍卫们陆续浮上水面换气,一人高喊“刀”!

一把把刀具被扔进水里,不止有侍卫的佩刀,还有镰刀、菜刀、小刀。

崔诗菡被水藻缠住,需要割断,可浮力所限,佩刀难以控制,侍卫们抓住可用的刀具,再次沉入水中。

可魏钦始终没有上来换气。

江吟月更紧张了,俏脸惨白,脑中一片空白,无法去思考眼下的情形,亦或无法接受、不愿相信眼下的情形。

魏钦……

她默念魏钦的名字,一遍又一遍,没有得到回响。

自己也快窒息了。

就在窒息感压得她喘不过气时,一道破水声冲击在耳膜。一袭青玉袍的男子夹着晕迷不醒的女子向岸边凫来。

“魏钦,这边!”

江吟月急促呼吸,伸手去抓,在空荡的掌心被一只湿漉漉的大手握住时,所有彷徨与紧张烟消云散。

她握紧那只手,将人拽上岸。

没有对魏钦嘘寒问暖,她放平崔诗菡,为少女逼出灌入体内的水。

卫溪宸看着这一幕,抬手示意侍卫面朝外,围成人墙,为不省人事的少女遮蔽路人的视线。

路人们见状散开,恐惹到这位脸生的大人物,有百姓认出太子身份,在人群中窃窃私语。

卫溪宸没再停留,默默离开。

其余侍卫紧随其后。

太子殿下没有主动提起,侍卫们不敢多嘴。殿下本是在暗中相送只身纵马的江吟月,在江吟月与魏钦碰面后,合该离去,可还是跟了过来,无意撞见这一幕。

当听得少女的咳嗽声,魏钦向侍卫要了一件干爽衣衫,穿过人墙,将瑟瑟发抖的崔诗菡裹住,横抱而起。

“追风。”

黑亮骏马应声跑来。

夫妻二人将少女送去医馆。

崔诗菡彻底清醒时,呆坐在医馆的木榻上,不发一言的样子像是载有万千心事。

“怎么了?”江吟月关切地问。

“丢人。”

“有什么好丢人的?”

“掉进水里直接昏迷,还不丢人?”崔诗菡裹着被子,一脸烦躁,“老子水性可好了!”

魏钦靠在一旁,没搭理她。

江吟月失笑,耐心陪伴着,等县主府的嬷嬷寻来,夫妻二人便告辞离去了。

熏风吹干湿衣,明月拉长身影,两人默默走在夜色中,谁也没有打破这份安静,等回到宅子后巷,江吟月突然停下来,左右寻摸着什么,搬来一块石头,摆放在魏钦的面前。

魏钦没有问她这是在做什么,安静等待她的下文。

江吟月站到石头上,仍不及魏钦的身高,勉强视线平直。她没作解释,突然倾身环住魏钦的脖子,紧紧抱住。

魏钦僵住,唯一躁动的是心口,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搭在江吟月的背上。

江吟月没什么要解释的,搬来石头,是为了缩小身量差距,不至于够不着而闹出笑话,之所以环住魏钦,是亲人给予亲人的关怀,无关男女之情。

母亲也曾这样抱住险些被骂声吞没的她。父亲也曾这样抱住失去母亲痛哭流涕的她。

她也曾这样抱住去镇守边关不知是否能安然归来的兄长。

阒静的小巷,灯火暗淡,两人静静相拥着。

墨空下起毛毛细雨,渐渐转大,回到厢房的江小娘子叉腰望着漏雨的屋顶,皮笑肉不笑地磨了磨后牙槽。

那个自吹自擂的瓦匠多半是被他口中的谢掌柜撵走的。

手艺不行。

换下官袍的魏钦拿起工具,迎着中雨爬上屋顶,修缮起裂缝。

江吟月举着伞坐在一旁,半边身子淋了雨。

而魏钦的头发没有半点打湿的痕迹。

等魏钦忙完转过身,才发现妻子衣衫湿透,连散落的长发都打成绺,发梢滴水。

江吟月扬起笑,“没事儿,擦擦就好了。”

她抹把脸,刚要起身,身体陡然一轻。

魏钦抱起她步下梯子,径自回了厢房。

屋顶不再漏雨,地面留下一滩雨渍。

魏钦反脚带上门,将浑身湿透的人儿放在桌上。

一盏烛台,方寸光亮,没有照进两人之间。

在模糊的视野里,江吟月后知后觉松开环在魏钦后颈的手,“沐浴吧。”

“我去打水。”

黑夜中的回应尤为低哑。

江吟月抬眼,看着站在桌边一动不动的魏钦,有种说不出的赧然,她避开对视,低头拧了拧衣裙,又攥了攥湿发,假装自己很忙。

魏钦的手还握在她的腰间,像是覆在玲珑美玉之上。

掌心感受到的是女子曼妙的腰线。

她假装很忙间,无意中扭动的腰肢在他的左右掌心轻舞,柔软至极。

黑夜放大了暗昧的柔丝,攀援缠络懵懂的男女。

江吟月不知魏钦的目光意味着什么,瞳仁如墨染,被暗夜添一笔深邃,深不见底。

而她真正不知的是,荧荧灯火在旁,在她湿润的身段上镀了一层光线,绘出婀娜凹凸的胴体。

就连平日里被裙摆遮挡的腿型,都在湿透的绸缎下,若隐若现。

笔直匀称。

“我想沐浴。”

江吟月嗫嚅一句,不敢去看魏钦的脸。她记得很清楚,魏钦心里有她,可历来敢作敢当的女子,惊了魂儿,怂了胆儿。

“水……”

“嗯。”

魏钦应一声,仍站在桌边不动,扣在女子腰间的手微微动了。

江吟月咽咽嗓子,呼吸不稳,唇边都在颤抖。

那双大手适时抽离。

到底是克制的人,做不到逼迫她。

魏钦转身,走出房门。

屋外大雨滂沱,不知是否浇灭两人的心火。

一念放纵,一念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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