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你的地久天长。”◎
很长一段时间, 祁屹频繁在两地奔波。
庞巴迪global7500的航行日志上,海城至纽黑文的航线记录密集得令人咋舌。
有时是为了一个必须他亲自出席的会议,有时仅仅是为了赶在云枳实验间隙的一个周末, 陪她和宝宝吃一顿安静的晚餐, 或是仅仅在她公寓的沙发上, 各据一方处理公务和论文,抬头便能看见对方的存在。
云枳知道祁屹在迁就她, 所以他每次来,她总会提前协调好时间, 尽量空出短暂的相聚时光。
他们和任何一对情侣一样, 会去尝试纽黑文新开的餐馆,在逐渐被轮转的四季浸染的耶鲁校园里散步,或者两人都忙的时候, 他们干脆就窝在家里, 云枳靠在祁屹怀里看文献,祁屹则处理他的邮件,空气中只有书页翻动和键盘敲击的声音,互相陪伴, 互不打扰,日子静谧而安稳。
他们的每一次熬夜,每一次攻坚,除了各自为了学术理想、商业抱负, 也隐约带着一种不想被对方甩开太远的倔强和默契。
因为失而复得, 因为过去的阴影犹在,所以一切都在提醒他们如今这份平静有多珍贵。
无法避免的, 忙碌起来, 在某些事情上能耽误的时间就没法不被压缩。
很多次, 祁屹刚进门,云枳二话不说走近,率先替他把西服的扣子解了,掌心溜进他领口,熨帖在他的胸膛,自前向后摩挲着就把他的衬衣褪至地板。
最开始祁屹还会眼神发暗,明知故问沉着嗓音问她想干什么?
这时云枳会抿一抿唇,踮起脚尖行云流水地吻他,手指在他胸前画圈,抬起眼挑衅,“你都不惜千里送炮,我当然要主动笑纳。”
“我是你的玩具?”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祁屹强势又技巧百出,总是能令云枳欲。仙欲。死,所以哪怕她经常熬夜,但内分泌也能被调节得很好。
云枳在祁屹的这份纵容下愈发大胆。
有一次,她心血来潮,忽然注意到之前在宠物店给宝宝买的一条黑色项圈,挂着铃铛、正前方套着圆环和牵引锁链的那种。
当晚,她就不知死活,让这条本该属于宝宝的东西出现在了祁屹的脖颈上。
“把我当狗?”祁屹看向她,眸中黑沉,吐息酷烈。
习惯性因为他的凶泛起涟漪,但云枳眼尾挑着,结结实实抚向他,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怎么了?把你当狗,你不还是会可耻地兴奋吗?”
她把祁屹按在身下,跪坐着,靠着手里的一根狗绳,就让他高大精悍的躯体供任凭她差遣。
在一起这么久,耳濡目染,她的确是学坏了,揪起他的耳朵,压低声音,“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你简直就是一条发情的公狗。”
项圈上的铃铛随着起伏发出清脆的响动,每响一下,她的月要身就酸软一下。
她只顾自己,一次次落雨,完全不顾他的死活。
祁屹浑身肌肉绷紧,头皮压抑地发麻,只好毫不收力,在她浑圆、雪腻处印下掌印。
大半年下来,这种模式竟也运行得异常平稳。
感情在分别与重逢的交替中并未褪色,反而滋生出一份细水长流的笃定和生机。
他们是男女朋友的事最开始组里只有瑞秋知道,但很多次在杜德纳家里的例行聚餐,包括在耶鲁校园里约会时彼此都没想过刻意隐瞒,久而久之,这个消息不胫而走。
组里的人都知道了不说,甚至系里都在流传关于他们被瑞秋加工润色后颇具宿命感的一段爱情故事。
一天聚餐结束,瑞秋拉着她,给她看ig上一条热评的帖子。
不知道是谁发的,配图是偷拍的视角,画面里,她和祁屹在耶鲁图书馆并排坐着,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祁屹架着镜框,漫不经心地双腿交叠坐在她身边,一手捧书,一手伸出去给她遮挡阳光。
“我在评论里学了好几个中文词语。”瑞秋一本正经地念念有词,“‘璧人’,你们是一对‘璧人’,你们就应该‘原地结婚’。”
云枳听着她蹩脚的发音,有些哭笑不得。
“你有考虑什么时候和Eric正式步入下一阶段的关系了吗?”
后面这一句,瑞秋大概只是随口一问,但却很意外地引起了云枳的思考。
按照她和祁屹现在的情况,迈向婚姻似乎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
但满打满算,他们在纽黑文重新相遇也没到一年。
现在考虑婚姻,会不会有点太快了?
而且,祁屹的家世摆在这里,婚姻这种世俗和法律的约束和羁绊,会不会对两个人的感情和生活带来改变,她无从得知。
但她这样的想法,竟然很快在一个无比平常的周二发生了改变。
那天,云枳刚结束长达六小时的实验,带着满身疲惫回到家。
手机上有祁屹发来的消息,说他今晚约了人谈事,晚点再联系。
很稀疏平常的对话,她没太在意,回了句“好,别太晚”,便去洗漱。
睡前,她习惯性刷一下本地新闻APP,一条突发新闻的推送跳了出来「纽黑文周边干线发生严重车祸,数车连撞,一名亚裔男性重伤送医,身份待查。」
云枳打开祁屹给她发的定位一看,这条路就是祁屹回酒店的必经之路。
纽黑文周边、亚裔男性、今晚……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这几个关键词像细针一样扎上她的心脏。
祁屹今晚确实在外面,而且是他自己开的车。
他最近刚刚复健成功没多久,会不会是他太心急、太勉强自己,病症又发作了,还是遇到了什么意外状况……她脑子几乎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手指颤抖着点开新闻详情,报道很简略,没有更多信息,只提了事发路段和时间。
按照时间点,祁屹确实有可能在附近区域。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立刻拨打祁屹的电话,一次,两次……全是无人接听。
祁屹很少不接她的电话,哪怕在会议中都要停下来。
机械的提示音每响一次,她的心就沉下去一分。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她浑身发冷,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三年前他车祸住院时的画面,苍白,虚弱,染血的床单。
那时的心痛和后怕,跨越时空再次狠狠击中了她。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
她不禁联想起先前祁屹在海城、误以为实验室发生的持刀伤人案波及到她的那次。
原来是这样吗?
因为太过珍重一个人,所以面对可能失去他的恐惧,是如此真实而剧烈,几乎让人窒息,丢掉所有的理智。
直到这种时候,她才能清晰地认识到,祁屹的存在早已重新成为她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融入了她的呼吸和心跳。
以及很不合时宜的,她感知到,祁屹对她的爱,似乎永远快她一步。
她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强行镇定下来,已经想好要去警署探明情况。
终于,毫无回音的手机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是,祁屹。
巨大的后怕和惊喜同时裹挟她,她几乎是扑过去接起电话,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祁屹?!你在哪?你没事吧?”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很安静,祁屹显然是愣住了,“怎么了?我没事,我刚回到酒店。”
“刚才在洗澡,没听到电话。”
听到他沉稳熟稔的声线,云枳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劫后余生的庆幸让她哭出声来,“我……我看到新闻,说车祸,亚裔男性……我打不通你的电话……我以为……”
她语无伦次,惊魂未定,抽泣着话都说不完整。
祁屹在那边沉默了几秒,随即明白过来,声音沉缓着,带着心疼的歉意,“傻瓜,不是我。”
“是我不好,应该早点给你报平安。”
他低声哄着她,声音通过电流传进云枳耳朵里,有种不真实的质感。
“别怕,别哭了,嗯?”
结果越哄,云枳的情绪反而越决堤。
太久没哭过,连带她最近在学业实验里积压的情绪一同借题发挥了出来。
祁屹没办法,只能挂断电话给她拨视频。
云枳眼里还含泪,乍一看屏幕里的人连浴巾都没裹,她哭着骂,“怎么不穿衣服?你有病吧祁屹!”
“这不是着急给你确认一下我的状况么?”祁屹对她的叱骂照单全收,安抚道:“我没事,一根头发都没掉,不信你数数。”
云枳哭了很久才慢慢平静。
情绪宣泄之后,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这种恐惧和失去的预感,竟然叩响她的心房,打开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渴望。
她不要只是这样安稳地恋爱,不要总是在等待下一次相聚。
她想要一个确切的未来,一个法律和社会意义上都紧密相连的未来。
她想要名正言顺地在他身边,在他可能最需要她的时候第一时间被通知,而不是像个外人一样通过新闻猜测他的安危。
挂断电话,云枳擦干眼泪,心跳依然很快,却不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个刚刚下定决心的、澎湃的计划她要向他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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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段时间,云枳在忙碌的间隙,偷偷展开了她的秘密行动。
首先要做的事,是确认祁屹的指围。
虽然目测能大致估算,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云枳需要精准地确认一次。
机会在临近圣诞前的一个晚上降临。
祁屹做完饭,靠在沙发上等她,不知何时支着脑袋睡着了,笔电还摊在腿上。
他睡得很沉,连日奔波让他眉宇间带着倦意。
云枳心跳加速,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根细绳,屏住呼吸,慢慢靠近他的手。
就在细绳即将环上他手指的那一刻,祁屹忽然动了一下,毫无征兆地睁开眼。
做贼心虚,云枳被吓得猛地缩回手,心脏咚咚地跳,几乎要蹦出嗓子眼。
“你在做什么?”祁屹眼神微眯。
云枳立马抬起脸,贴上去索吻,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男人怎么会识不破她的这点小伎俩,垂脸给她,和她吮吻了一阵,一手抚弄她光洁的脸,一手强势掐握着她的腰,口吻很淡,“背后藏了什么?”
知道藏不住了,云枳索性坦然。
她把手里的细绳随意往茶几上一丢,撒谎不眨眼,“想趁你睡着用绳子绑你。”
“绑我?”祁屹瞥了眼那根红绳,不动声色地审视了她片刻。
似乎找不到什么破绽。
他手掌从她的腰肢转移到她衬衫下的大腿,“绑我,想干什么?”
云枳被他盯得心跳湍急,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编,“都绑你了,还能干什么?自己不会想?”
祁屹哼笑一声,不知是被她几句话勾出了什么更深的念头,还是刚才的吻意犹未尽。
他双手托在云枳的月退根处,让她挂在自己月要上,曲线完全贴合他的身躯。
眸色沉沉,话音却很轻慢,“既然这样,那我继续睡?”
“什么啊……”
云枳嘟囔一声就要翻身从他腿上下来,理直气壮,“我肚子饿了,我要吃饭。”
祁屹勾勾唇,没再多说什么。
可那天晚上,那截红绳不知怎的就突然缚在了云枳身上。
不知道男人是不是提前在哪学习过缚绳的手法,红色的细绳穿过她的四肢,勒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像蜿蜒的红色血管。
“……是我绑你,你是不是搞错了?”
她动弹不得,再多的挣扎和抗议最终都被结结实实堵了回去。
好在,那天晚上祁屹玩她玩得很尽兴。
趁着他餍足,呼吸绵长,云枳艰难地从被子里爬起来。
她像一颗熟透的浆果,哪哪都被捣烂,最终胆战心惊又颤颤巍巍地测出了男人无名指的指围。
-
冬去春来,草长莺飞。
气温逐渐变暖,在耶鲁,春夏交际的这段时间,是学术会议的高峰期。
云枳博士学位论文答辩的前一晚,她久违点开了陈素心的邮箱。
已经整整一年过去了,虽然这期间她和陈素心依旧有琐事分享,但当年陈素心给她发的长邮件,她至今都没有正面回复过。
但如今,看着躺在丝绒盒里的一枚素戒,她点开那封长邮件,一字一句敲下回复:
“Dr.an,迟复为歉。
您的这封来信这几年我已反复阅读多遍,每一次都能从中获得新的平静与力量。
但我一直想不到该如何落笔回复您,直到今天为止。
您曾对我说,真正的强大,是敢于在不确定中去经历。这句话我一直铭记于心,并努力践行。
如今的我,依旧在学术的道路上摸索前行,但内心已比当初遇见您时更加笃定和从容。这份笃定,来源于我对自身价值的确认,也来源于一段经过淬炼后、重新生长的关系。
我和他,走过了很长的弯路。
我曾因恐惧而逃离,他也曾因执念而伤害,但幸运的是,我们没有放弃彼此,更没有放弃成为更好的自己。
过去那段经历不再是枷锁,而是让我们更加理解爱与尊重的含义。
我学会了表达需求,他学会了倾听与放手。
我们都在学习如何健康地去爱一个人,不是占有,而是陪伴,不是索取,而是给予。
这一切的感悟,都离不开您当初的指引。
您让我看到,即使结局并非世俗意义上的圆满,爱过程中的真诚、美好与成长,其本身就已足够珍贵。
是您教会我正视过去,也给了我面向未来的勇气。对此,我感激不尽。
而此刻,我正怀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期待与决心,写下这封信。
Dr.an,我决定要向他求婚了。
我相信,我们也能够像您和大卫先生那样,用爱塑造彼此,成为对方生命中最独特而深刻的一部分,无论更远的未来究竟如何。
如果一切顺利,希望不久的将来,能有幸邀请您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您是我非常希望得到祝福的人。
祝您一切安好。
Yun。”
这一封信,云枳几乎没有太多删改、措辞的停顿,直到最后落款,一气呵成。
点完发送键,她内心一片坦然平静。
这种平静,区别于过去粉饰太平的平静,而是内心真正充斥着自洽的平静。
过去的她,曾怀疑、惶恐不安,有怨愤,想逃离,有很多不满足。
而现在,时间飞逝,过去的她是她,又不再像是她。
是她自己亲手给自己画上了一个阶段性的句号。
翌日,云枳正式学位答辩。
她的课题研究成果显著,答辩过程虽然紧张,但当答辩委员会主席宣布全票通过,并向她表示祝贺时,云枳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微笑着对她不住欣赏的杜德纳教授,心中难免充斥着骄傲。
这是她靠自己的努力,踩着泥泞,挣扎过,痛苦过,欣慰过,最终一步步走出来的路。
她为自己的坚持感到骄傲。
毕业典礼在答辩结束的一周后。
那天,天空湛蓝,阳光明媚,诸事皆宜。
耶鲁大学的校园在这个季节美得如同古典油画,古老的哥特式建筑爬满了翠绿的常春藤,阳光透过繁茂的树冠,在精心修剪的草坪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处处可见穿着黑色学士袍、头戴方帽的毕业生,他们的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自豪与对未来的憧憬。
传统苏格兰风笛领队,后面跟着各院的院长教授,一行人步行穿过耶鲁校园,最终在老校区集合。
观礼区来的都是毕业生的家人朋友们,甚至有的还带上了家里的宠物,他们鼓掌喝彩,笑声此起彼伏。
在这片沸腾的喜悦中,云枳穿着一身耶鲁蓝博士袍,面色平稳,微微用力攥紧的手心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个正式参加的毕业典礼。
本科毕业时,为了尽快逃离海城,她提前修完了学分,匆匆毕业,错过了所有仪式。
因此,她对这次典礼,是比较珍视的。
几年来的拼搏、无数个不眠之夜在实验室与器材为伴,那些与疑难数据较劲的焦灼、以及突破瓶颈时的狂喜。
所有的一切,终于要迎来一个盛大的加冕。
瑞秋的父母一同出席了她的毕业礼,合影时,她拉过一旁有些形单影只的云枳,给她的父母介绍,“她叫Freya,杜德纳教授手下的得意门生,待会的优秀学生代表致辞,发言的就是她哦。”
云枳也不怯场,大大方方和瑞秋的父母留念合影。
瑞秋视线逡巡,似乎在人群中寻找什么。
终于,她兴奋地拍云枳的肩,“来了来了!”
她的视线意有所指地飘向观礼区某个方向,“你今天的特别观众为你来了。”
云枳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谁,但还是第一时间下意识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祁屹的存在依旧很打眼。
他并未刻意张扬,只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墨色高定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一粒纽扣,相较于周围兴奋雀跃的家属们,他显得过分冷静和矜贵。
但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目光穿越人群,精准地落在她身上,沉静而专注,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云枳知道,他昨天刚在国内处理完一个紧急并购案,风尘仆仆赶来,眉宇间还带着一丝未完全驱散的倦意,但此刻,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只盛着她一个人的身影。
四目相对,她悄悄对他弯了弯唇角。
毕业典礼正式开始,庄严的乐声响起,流程一项项进行。
当轮到优秀博士生代表致辞时,云枳在热烈的掌声中稳步走上台。
她如今,已经熟悉在各大场合做演讲。
条理清晰,情感真挚,既严谨,又有温度,台下不时响起会心的笑声和赞同的掌声。
然而,在演讲接近尾声时,云枳的话锋微微一转,声音里注入了一种更个人色彩的柔软。
“最后,我想分享一点或许偏离了学术主题的感悟。”她顿了顿,台下变得格外安静,“在追求科学真理的路上,我们常常强调理性、客观和数据。但支撑我们走下去的,往往还有理性之外的东西比如爱,比如来自某个人的、看似毫无道理却坚定不移的信任与支持。”
“科研和爱,都是勇敢者的游戏。”
“祝福大家在未来也依旧能拥有这份勇气。”
掌声雷动。
台下的瑞秋显然有点激动过头,与有荣焉地看着台上光彩照人的云枳,恨不得冲上去告诉全世界,这么美丽又优秀的人是她的好朋友。
仪式结束后,人群涌出礼堂,到处是合影留念的毕业生和家属。
云枳刚和杜德纳教授以及实验室的同学合完影,就看到祁屹穿过人群,手里捧着一花束向她走来。
“毕业快乐,云博士。”祁屹看着她,目光深邃,嘴角噙笑,“为你骄傲。”
云枳接过花束,花香馥郁。
这种重大关头被亲密的人珍视、参与的感觉很奇妙。
她抬头看着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丝绒盒,眸光闪烁,“谢谢。”
当晚,祁屹在家里准备了精致的烛光晚餐。
他亲自下厨,做了她喜欢的菜式,桌上摆着鲜花和蜡烛,气氛温馨而浪漫。
两人聊着今天的典礼,聊着未来的计划,气氛好到过头。
云枳看着对面正为她切牛排的祁屹,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是时候了。
她放下刀叉,深吸一口气,终于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巧的丝绒盒子。
祁屹注意到她的动作,眼皮一跳。
只见云枳打开盒子,取出那枚简洁的铂金素圈男戒,随即站起身,走到祁屹面前,在他的注视中,径直把戒指推进他左手无名指指根。
祁屹完全怔住了,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那枚还带着她体温的戒指。
“这是……”一开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全然沙哑。
云枳强装淡定,实际心里打鼓,鼻尖、脸庞浑然挂着紧张的绯红。
她没有直接回答男人的话,而是故意用很轻松的语气,“祁屹,你知道吗?前两天我可是在你头上看见白头发了。”
“岁月不饶人,不知道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不过与其等你下定决心,不如让我来。”
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这个耶鲁新鲜出炉的博士,好心、大发慈悲,勉强可以收了你这个没有行情的老男孩,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
话音落下,餐厅里一片安静,只有蜡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祁屹缓缓抬起头,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深邃的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狂喜、动容,以及铺天盖地的爱意。
喉结剧烈地滚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忽然,他站起身,一把将云枳紧紧地、紧紧地抱在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剧烈的情绪波动,一遍遍在她耳边低唤:“宝贝,我的宝贝……”
云枳被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微颤和心跳的剧烈。
她松了口气,牵起唇,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是看穿他,所以安抚他。
良久,祁屹才稍微松了点力道,但双手仍紧紧握着她的肩膀。
他低头凝视着面前的人,罕见地眼圈发红,声音依旧沙哑,“你总是这样,云枳。”
“你总是能给我最大的意外和惊喜。”
云枳脸颊微热,眸里带着点希冀,“所以,我的求婚,你怎么想?”
祁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下一秒,他拉着她的手,单膝缓缓跪了下去。
只见祁屹从西装内袋里,同样掏出了一个丝绒戒指盒。
云枳一怔,“你……”
祁屹打开盒子,一枚设计极为精巧的铂金钻戒映入眼帘,主钻切割完美,四周点缀着一圈碎钻,如同众星捧月,在烛光下闪耀着璀璨的光辉。
“这枚戒指,其实我准备了很久,也随身带了很久。”祁屹仰头看着她,目光虔诚而炽热,“我一直在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我总怕太快,怕你不安,怕重蹈覆辙……我想给你最好的、最万无一失的求婚。”
他自嘲地笑了笑,声音却无比轻缓,“可我没想到,竟然会被你抢先一步。”
“你说得对,确实是我想得太多。”
如此意外的发展,最后的结果,竟然是祁屹着西服,束领带,为她单膝下跪。
云枳分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但她感觉到,自己的眼眸似乎有些湿润了。
祁屹的表情变得无比郑重,“云枳,我爱你。我想认真地告诉你,我爱你穿着实验服专注忘我的样子,爱你明明害怕却还要强装镇定、独自面对一切时的倔强。爱你看似温顺实则藏着棱角的脾气,爱你偶尔笨拙却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小算计,也爱你终于愿意依赖我时的理直气壮。我爱你爱我的样子,爱你望向我的那一刻,我会觉得,自己不止是活在报表、会议和无数头衔的符号里,也活在此刻,活在你清澈的目光,有温度、会心跳,我爱你的一切一切。失去过你一次,让我明白,没有什么比能和你共度余生更重要。我可能还不够完美,但我会用我剩下的全部生命去学习如何更好地爱你、尊重你、守护你。”
“所以,”他举起那枚戒指,声线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求婚这种事,就让我来,好么?”
云枳双眼眨得缓慢,很努力,才忍住那股直冲鼻腔的酸涩。
影视剧里总爱演那些烂俗的浪漫桥段,但原来只有亲身经历,才能真正感知到这一刻有多令人动容。
“早知道你要表白,我就先架个相机了。”她故作轻松,单手掩面,对着面前的人伸出右手,催促,“还有什么话先留着,暂时别说了,给我戴戒指吧。”
戒指推进指根后的一瞬,云枳就转过身。
身后的人却一把把她捞进怀里。
感受她潮热的呼吸,祁屹问:“哭了?”
云枳说不出话。
于是男人和她抵额,学她的语气,“早知道你要哭鼻子,我就先架个相机了。”
“……要不你先忍一下,我现在架一个,稍等我重新表白完,你再重新哭?”
“你有病。”怀里的人骂一句,这才破涕为笑。
不知道平复了多久。
“云枳,”祁屹凝视着她的眼睛,喊她的名字,细细吻掉她脸颊的泪,“你还没说答应我。”
“答应什么?”她明知故问。
但男人的眼神坚定,呼吸也坚定,仿佛他怀里抱着的、沉甸甸的分量已经足够让他安心。
“答应我,给我你的余生和地久天长。”彼此身体里的潮涌都未平息,在一片清晰的心跳声中,祁屹终于说出那句埋藏心底已久、也练习过无数次的话:
“云枳,我爱你,嫁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