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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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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之后, 千禾陪着郁索一路走出教学楼,期间几次想要开口说话都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很担心戒指的事会给郁索很大打击,因此想要试探性安慰一下, 但又觉得事已至此不该再过问,以免再次勾起不好的回忆。

最后呈现出的状态,要多别扭又多别扭。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教A门外, 冷气让头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郁索调整了下脖子上的围巾,在女孩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你快回去吧, 今天天气好冷。”

看对方不为所动,又加了句:“不用担心我。”

她的脸有一半被毛呢布料遮挡, 可还是能从眼睛里看出微笑的样子。

话说到这份上千禾只好点点头,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然后三步一回头地在台阶处挥手道别。

郁索看着她的身影上车后,指尖捏着书包带转身, 穿过教A去了相反方向。

地面早积了层薄雪, 踩上去发出“咯吱”声, 鞋边很快沾了圈湿冷的白。

她垂着眸避开熙攘的人流,刻意放慢脚步走向通往学校后门的小路。校服下摆被风掀起又落下,她抬手挡住额前的刘海儿, 每每有人经过都侧身低了下头。

远处那辆黑车紧闭着车窗, 停在贴近路边的位置,确认了下车牌号, 她才小跑过去。

伸手拉开车门时,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指尖一颤。但很快, 车内空调的暖风便将她包裹住, 伴随着雪松的气息扑面而来。

谢斯濑依旧穿着学校的绀色制服, 衬衫纽扣系得规整。他将手肘撑在窗框上,手指支着下颌,双眼阖着,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

下午那会儿,他因为家里有事临时请假离了校,走廊上两人碰过一面,但只是擦肩而过的几秒。忙完之后才又在放学前赶回了新法。

郁索以为晚饭的事十有八九要打水漂,却在最后一节课打铃前看到了他发来的消息。

后门等你。

就这一句。

她想到这也不想打扰他,轻手轻脚将书包放在脚边,尽量不发出声响。皮革座椅微微下陷,她靠在椅背上,摘下围巾盖在发冷的双腿,目光透过车窗望向街道。

他的呼吸声均匀平稳,带给她片刻心安。

放学的学生打闹着从车旁经过,便利店的霓虹灯在玻璃上折射出光斑,一切都与车内凝固的静谧形成鲜明对比。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轻微的金属碰撞声打破沉默。

谢斯濑修长的手指捏着枚金质戒指,在昏暗中泛着亮光。

他的声音是休整过后依旧难掩的疲惫:“收好。”

郁索闻声转过头,目光触碰到戒指的那一刻渐渐柔和下来。

她虽然知道东西在谢斯濑手里不会出什么意外,但一整个下午还是控制不住去担心。妈妈把戒指塞给她时的眼神不断出现在脑海,想要回避都回避不了。

此刻看着谢斯濑将戒指递来,她心里的担心才彻底放下,于是抬手稳稳接过。

“谢谢。”她低声说,指尖摩挲着戒指表面留下的细痕。

谢斯濑收回手,挺直脊背坐正,短暂休憩留下的懒散还停留在眉眼:“怎么不叫我?”

“看你挺累的,想让你睡会。”

他轻叩车窗,司机立刻发动汽车。车轮碾过柏油路的声音混着空调出风口的风声,在密闭的车厢里回荡。

车子驶入主路后,谢斯濑才缓缓开口:“你最近别去黑石了,那边盯的紧。”

他说话时目光依旧望着窗外,路灯的光掠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不带任何情绪。

郁索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过问:“嗯。”

过了一会,她将戒指放回到背包的前袋,把拉链拉好后才再次开口:“你当初为什么让我去棋社?”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盘旋许久,此刻终于问了出来。之前她没有问,是觉得很多契机需要等,但现在她心里的迫切已经没有再隐藏的必要了。

裴妍就是一个麻烦。

谢斯濑没有转头,依旧看着窗外的画面。

他顿了片刻后开口:“裴妍很小就开始学习西洋棋,十岁拿了人生的第一个奖项,但其实她自己对下棋这事算不上多喜欢。”

“她爸妈在她出生之前有过一个女儿,只不过是收养来的,后来她爸开始从政,怕留下污点的就把这女孩给送走了……大概是觉得身上的余孽太多,现在每周末都有去远郊的教堂祷告的习惯。”

郁索屏息听着,窗外的霓虹灯光接连掠过她的脸。她对故事的经过并没有太多情感投入,只是安安静静拆解着前因后果。

“他们对裴妍的感情,更像是为了弥补对那个女孩的亏欠,”谢斯濑继续说,“那女孩生前喜欢什么,就给她什么,擅长什么,就让她学什么。”

他的语气平淡得可怕,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郁索若有所思地撑着头:“所以你让我加入棋社,是觉得在下棋这方面有突破口?”

她想起裴妍和自己的那场对局,虽然是临时开始的比赛,但对方无论是技术还是心态都已经是成熟选手的水平,自己的胜算微乎其微。

谢斯濑转头看她:“不止如此。”

他身体前倾,靠近郁索,身上的气息逐渐逼近她:“她弟弟裴泽连就完全相反,裴父裴母一直以来都是散养状态。这种宽容在他眼里变成了漠视,所以他和裴妍一直以来的对立,可以理解成对父母关注的争夺。”

说完这些,他的目光落在郁索脸上:“你可以从他入手。”

郁索盯着谢斯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那种说不清的感觉。这种感觉以掌控为中心发散,掺杂了对周围事物的洞察。

谢斯濑见她不说话,又凑了几分,两人的鼻尖几乎快要触碰到一起。

他的呼吸扫过郁索的脸颊:“你不想继续了?”

郁索轻轻摇头,低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些自嘲:“没,只是在想你刚刚说的余孽。”

她迎上谢斯濑的目光:“你说咱们俩身上,余孽得有多少?”

谢斯濑微微挑眉,看向她那张脸,抬起手帮她把落下的碎发别在耳后。指尖触碰到耳边的肌肤,随后沿脖颈轻轻抽离。

“我不信这个。”

*

两人在附近的餐厅吃完饭,天色已经全部暗下来。

车子并没有按回酒店的路线行驶,而是绕上通往商业街的路,最后停在了一处学区中心的喷泉广场。

郁索摇下车窗时,夜风裹挟着碳酸饮料的甜腻气息扑面而来。喷泉广场的射灯穿透夜幕,水面已经结冰,切割出交错的银蓝光束,人群像被聚光灯吸引的飞蛾,熙熙攘攘挤满步道。

“停那边。”她指着喷泉西侧的空位,余光瞥见长椅方向闪过的身影。

五个染着夸张发色的少年围坐成圈,塑料瓶在他们掌心飞速旋转,硬币与纸牌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司机听到郁索的声音后没有动作,而是从后视镜看向一旁的谢斯濑,等他点头后才把车开向那片空地。

车子停下,郁索简单整理好发丝后将手放在车门的凹槽处。

“有问题叫我。”

谢斯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她只是微微颔首,随后便扶着边框走下车,双脚站在地面的同时合上了身后的车门。

轻阖的声响被室外的轰鸣吞没,车边高挑的身影开始向长椅移动。

郁索边走边将目光依次扫过围坐在一起的几人。

少年陷在中间,白衬衫领口歪斜地敞着,脖子上的刺青清晰可见,全身的温度来自那件厚重的定制外套。

当他甩出纸牌时,手腕上卡地亚腕表折射的光,与周遭少年们廉价的金属链子碰撞出刺耳的反差。

是裴泽连。

他身上的制服是这片有名的国际学校。

看样子从放学后就一直在这混日子。

伴随着郁索的身影不断靠近,牌局上的哄笑突然凝滞。

五六个染着夸张发色的少年齐刷刷转头,目光在她笔挺的校服和双腿冷白的皮肤上。长期在外厮混的年轻人眼神很直白,哪怕并不认识,也丝毫不影响几人直勾勾地盯向她。

裴泽连从牌局中抬起头,很快地瞥了郁索一眼。

没什么印象,便又把头低了下去。

“行不行啊裴少……下不下啊……”

对面的男生磕着手里的牌,没好气地催促着他。

裴泽连“啧”了一声,皱着眉头迟迟没有出手。

郁索绕开挡着的身影,干净的制服在几人间格格不入,她口中呼出一道白气,靠摩擦双手争取着温热。

最终站在了圈子的缺口处,看向中间的牌局。

牌面在裴泽连的膝头摊开,三张红桃K旁躺着皱巴巴的五百元纸币,对面黄毛青年正虎视眈眈盯着,和同伴相视一笑。

郁索眨了眨眼,睫毛上是冷气凝成的水雾。

这场游戏除了裴泽连以外,其他几人都相互认识,抓牌换牌都在私下进行。

输已经是定局。

郁索盯着牌局上翻飞的纸牌,在裴泽连即将把钱推出去的瞬间,指尖突然松开手机。

银色机身砸在牌面中央,扑克牌如惊飞的麻雀四散飘落,硬币骨碌碌滚进喷泉池。

牌面瞬间被打乱,没了刚刚的秩序。

黄毛“腾”地站起来,耳环在夜色里晃出冷光:“你他妈的找死?”

裴泽连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从长椅上站了起来。他还没搞清状况,目光仓促地落到了穿着制服的女生身上。

绀色,没有格纹,是和他姐一个学校的。

在众人哄闹着起身之时,他才又从拥挤的缝隙中看向郁索制服前的胸牌。光滑的材质在路灯下反着光,无论怎么变换角度都看不清上面的字。

最后只能放弃了挣扎。

裴泽连嘴上说着“给我个面子”,伸手拦住了几个气势汹汹的人,目光看向对面的女生:“不是……你是……”

“他们是一伙的。”郁索打断他的话,脱离人群向前迈了一步,直直走到了他面前。

“我是新法一中的郁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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