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星在家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她才从沙发上直起身子。
李北望推门进来，看见姜星坐在沙发上，动作停了一下，“你坐这儿干什么？”
“等你。“姜星站起来，把叠好的衣服递过去，“换上。”
“不用。”李北望低头看了一眼。
深蓝色夹克，黑色长裤，连里面搭配的白色短袖都已经叠好了。
“用。“姜星语气不容置疑，“今晚要见我朋友。我们现在是夫妻，你穿成这样出去，别人会觉得我在虐待你。”
“……”
“荣辱与共，懂吗？”
“歪理。”李北望看了她片刻，拿了衣服回到房间。
几分钟后，房门打开，李北望走了出来。
姜星抬起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
深蓝色夹克很适合他，立领衬得颈线干净，黑色直筒裤裤显得腿更长。
平时他总穿宽松长袖和工装裤，把比例压得很随意。现在换了一身，肩背和腰线都显了出来。他看起来清瘦，骨架却很好。常年干体力活练出来的力量感，撑得起这种简洁的款式。
姜星看了两秒，眼里露出一点满意，“我眼光真好。”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整理夹克的领口，动作很自然。
动作做到一半，姜星察觉到他肩膀有些僵。
姜星抬起脸。
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他的五官轮廓变得明暗分明，李北望视线落在姜星脸上，眼底带着一点不知所措，手臂停在身侧，也不知道该往哪放。
两个人离得很近。
客厅里安静下来，冰箱轻轻响了一声。
姜星忽然觉得指尖有点热，她立刻收回手，往后退了两步，“好了。”
李北望看着她，也移开了视线，“嗯。”
姜星拿起包，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走吧。”
李北望跟在她身后，两人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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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是李菲儿订的，选在城南一家会员制餐厅，环境安静，适合朋友小聚。
姜星和李北望到的时候，李菲儿已经等在门口。她一看见姜星，立刻踩着高跟鞋过来抱她，“星星宝贝！”
姜星被她抱得往后退了半步，“你能不能小声点。”
“两年没见，你还嫌我吵。”
李菲儿松开她，上下看了她一眼，“瘦了。”
姜星避开她的目光，“你倒是一点没变。”
“那当然。”李菲儿撩了一下头发，“国外饭再难吃，也不能影响美女发光。”
姜星被她逗笑。
李菲儿这才看向站在旁边的李北望，她眼睛一下亮了，“这位就是？”
姜星轻咳了一声，“李北望。”
李菲儿伸出手，笑得很大方，“你好，我是李菲儿，姜星多年狐朋狗友。”
李北望和她握了一下，很快松开：“你好。”
李菲儿看了看他，又看向姜星：“不错嘛，你老公长得还挺帅。”
姜星耳根有点热，“你能不能正常点？”
“我已经很正常了。”
点菜的时候，两个人边看边聊。
李北望坐在旁边，话很少。他对菜没什么要求，只在姜星问他有没有忌口时回答了一句“没有”。
姜星点完一道菜，余光见他手边那杯水没动，顺手往他面前推了一点。李北望看了她一眼，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点完菜，李菲儿立刻坐直，“现在可以交代了吧！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结婚这么大的事，连我都瞒着。姜星，你有没有良心？。”
“今年年初。”姜星回答的很平静：“我车坏了，他给我修车，就这么认识了。”
李菲儿愣了一下，“修车？”
“怎么？“姜星神色坦然，“修车怎么了。”
李菲儿立刻摆手，“没怎么，我就是没想到你会这么接地气。”
姜星看她，“你再说一句接地气试试。”
李菲儿忍着笑，看向李北望：“所以你在汽修厂工作？”
“嗯。”李北望点头。
她又问：“那你们怎么在一起的？谁追的谁？”
李北望刚要开口，姜星眼皮一跳，手立刻伸到桌下，在他手臂上掐了一下。
她面不改色，迅速接上：“一见钟情。”
李菲儿挑眉，“姜星，没想到你是这么肤浅的人。”
姜星端起水杯，尴尬地笑了一下。旁边的人一直没出声，她转头看过去。
李北望低着眼，唇线微微绷着，像是忍得很辛苦。姜星侧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敢笑试试。”
李北望没笑，只是把被她掐过的手往旁边挪了一点。
李菲儿看着两个人，眼底的笑慢慢淡了些，她换了个话题，“你爸妈那边什么态度？”
姜星看着杯子里的水：“没什么态度。”
“少骗人了。”
李菲儿和她认识多年，对姜家的情况很清楚。姜承明和许兰茵早就替她安排好了一条路。她突然结婚，丈夫还来自一个和他们毫无交集的生活圈，家里不可能轻易接受。
“闹得很凶？”
姜星没看她，“已经过去了。”
李菲儿知道她不想说，没有继续追问。
吃到一半，姜星终于把话题转回自己真正关心的事，“菲儿，你认识价格合适的男装模特吗？”
李菲儿抬头：“你工作室要拍男装？”
“嗯。女装模特这边我有人选，男装还没定。”
“预算多少？”姜星说了一个数字，李菲儿沉默了两秒，“你这预算，专业男模很难。”
姜星皱眉，“素人也可以。”
“我可以帮你问问。”李菲儿说，“但素人也要看条件。身材比例，镜头感，表现力，都得看。”
她说着，目光无意间落到李北望身上，停了两秒，神色忽然变了，“姜星，你这不是有现成的吗？”
姜星动作一顿，李菲儿指了指李北望：“你还找别人干嘛？你老公这身材不用白不用。”
姜星顺着视线看过去，深蓝夹克线条很适合他。他坐姿自然，肩背没有刻意停直，整个人还是很利落。
那张脸不属于标准意义上的温和俊秀，但眉眼很深，脸部线条带着一点冷硬感，放到镜头里说不定会有另外一种效果。
姜星之前只觉得他好看，从没想过他能不能拍衣服。现在被李菲儿一提醒，设计师的本能立刻动了。她开始看他的肩颈比例、手臂长度还有衣服落在腰间的位置。
李北望被她们两个看得眉头皱起，“看什么？”
李菲儿笑着说：“看你有没有成为男模的潜质。”
“没有。”他回答得很快。
姜星还在打量着他，“也不一定。比例可以，脸也有辨识度。”
李菲儿在旁边笑：“你品牌前期要有辨识度，找太标准的男模没意思。他这种气质，拍好了很抓人。”
姜星拿起筷子，“之后再说。”
饭局到后半段，包厢门被人敲了两下。还没等里面回应，门就被推开。
顾铭泽站在门口，他穿着一身浅灰色西装，手里拿着酒杯，看见姜星时，他笑了一下，“姜星，好巧。”
李菲儿皱了皱眉：“顾铭泽，你怎么在这儿？”
“隔壁有个局。”顾铭泽笑了笑，“听人说你回国，过来打声招呼。”
他说着，视线落到李北望身上，看了两秒，“这位就是你的新婚丈夫？”
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变了。
姜星放下筷子，“跟你有关系？”
“别这么冲，大家都认识这么多年了，关心一句也不行？”顾铭泽又看向李北望，“听说你在汽修厂工作？”
没等李北望开口；姜星就立刻打断。
“你们手伸得真长。”她冷笑了一声，“还想知道什么？来问我，我直接告诉你们，好不好？”
顾铭泽看着她，觉得她这副护人的样子很好笑，“我只是有点意外，你以前眼光那么高，连周聿白都看不上，现在却选了个……”
他停了一下，没把话说完。
“选了个什么？”姜星冷笑。
李菲儿把筷子放下：“顾铭泽，你到底想干嘛？”
顾铭泽没理她，他对李北望说：“你知道她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吗？她随便一只包，都够你修很多辆车了。”
李北望始终坐在那里，听到这里，他把水杯放回桌上，“说完了吗？”
顾铭泽一顿，大概没想到他会接话。
李北望抬眼看他，“没说完就继续。”
“你想说我配不上她，直接说。”他继续说：“绕这么久，不累吗？”
顾铭泽脸上有点挂不住，“看来你也清楚。”
“我清楚自己靠什么生活。”李北望语气不重，“靠手艺吃饭，不靠你赏饭。”
“我有说什么吗？”
“你说了很多。”李北望看着他，“没一句有用。”
听到这些，姜星胸口那口气忽然散了一点，她侧头看了一眼李北望，他脸上没有窘迫和恼怒，只是平静地看着顾铭泽，像是在处理一个毫无意义的麻烦。
顾铭泽看向姜星，“你真觉得这样的人适合你？”
李北望没有等姜星回答，“她适合谁，她自己决定。”
顾铭泽冷笑，“你养得起她吗？”
“她有手有工作。”李北望说：“不需要谁养。”
“周聿白为了她最近——”
“行了。”姜星冷声打断：“他怎么样，跟我没关系。”
包厢里静了几秒。
李菲儿走到门口，直接把门拉开，“顾铭泽，我们饭还没吃完。你要叙旧，换一天。”
顾铭泽握着酒杯，脸色沉了一点。过了片刻，他扯了扯唇，“行，改天再聊。”
没人理他，顾铭泽最后看了李北望一眼，转身走了。
后半场饭局还是散得早。顾铭泽那一来，谁都没了继续坐下去的兴致。
结账后，三个人走到餐厅门口。
李菲儿在门口拉住姜星的手，声音放的很轻：“别把顾铭泽那些话放在心上，你知道的，他们就这德行。”
姜星神色很淡，“我还不至于因为这种人伤心。”
李菲儿看了她片刻，“有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
李菲儿又看向李北望，笑了一下，“今天验货结果还不错。”
姜星：“……”
李北望：“……”
李菲儿挥了挥手，踩着高跟鞋走了。
姜星和李北望并肩走向停车场。
回去的路上，李北望开车。
姜星看着窗外，过了很久才开口：“顾铭泽刚才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李北望握着方向盘，“没有。”
“他说你是汽修工，说你配不上我，是想看我难堪。”姜星顿了下，“他们觉得我离开姜家以后，就应该过得一塌糊涂。”
李北望没说话。
“一个人靠自己的双手干活养活自己，这件事没什么丢人的。”她语气认真：“你修车，我做设计，本质上有什么区别？都是拿本事换饭吃。”
“你还养着你奶奶，一个人撑着那个家。别说顾铭泽，换成任何一个人，都没有资格在你面前站直了腰杆说一句‘你不如我’。”
她的声音很平静：“所以，没有人可以看不起你，包括我。”
前方红灯亮起，李北望踩下刹车，车停在路口。他看着前方，过了几秒才开口：“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姜星看着他。
“修车也好，便利店也好，只要是我自己挣的钱，我拿得起。”他的声音很平：“别人说什么，影响不了我。”
李北望转头看姜星，“我不会因为这些话觉得低人一等，所以你也不用替我难受。”
姜星别开脸，“谁替你难受了？”
“没有吗？”
“没有。”
姜星说：“我只是看不惯他那副样子。你现在是我名义上的丈夫，对外我们是同一战线的，他当着我的面羞辱你，就是不给我面子。”
李北望：“……”
“所以你是为了面子？”
“当然。”姜星回答的很快，“要不然呢？”
“知道了。”李北望收回目光，重新启动车子。
片刻后，姜星忽然开口：“我刚才维护你，你怎么连句谢谢都没有？”
“谢谢。”李北望看着前方，片刻后又补了一句：“名义上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