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成, 爹这就去,马上去!”王伯元拗不过王蝉,转身, 一只手抵住还要朝自己顶来的脑门。
他瞧清了人的模样, 啼笑皆非。
这脑门一顶人,小姑娘的发髻更乱了,好一些发胡乱的翘着,弯弯的眉下, 那双杏眼水汪汪又明亮。
王伯元心软得不行。
不知不觉,他傻乎乎的小囡囡都长这样大了,还这般机灵, 叫他心中好生感慨。
“都大姑娘了,毛毛躁躁像什么样, 跑出去啊, 别人都得笑你一声邋遢小鬼, 过来, 爹给你重新扎个小髻。”
王伯元拿了一柄小梳子,给人顺了顺发。
一双写锦绣文章的手灵活, 便是扎发都不生疏,三两下便将小姑娘的花苞头重新扎好。
祝凤兰都不及他灵巧。
王蝉稀奇, “爹你还带着小梳子呀。”
“坐好别动,仔细扯着头发了。”王伯元将人掰正, 让她坐在书窗下的小杌凳上。
阳光暖暖, 照得人微微眯眼发困。
“爹你带小梳子, 别人才要笑你呢。”被说一声邋遢小鬼,王蝉不服气。
“爹带着小梳子是为了谁?没良心的小家伙!”王伯元没好气,一点王蝉脑门。
“我啊, 养了个要顺毛捋的小犟驴,脾气还大,生起气来蹄子刨不停,时不时便倒竖毛,可不得好好梳梳?”
王蝉乖乖坐着,闻言哼了哼。
“别以为我不知道,爹这是在笑我。”
“知道就好。”王伯元一拍王蝉的脑袋,示意她自己耍着去。
“我这小犟驴家的懒驴老爹,得去书房写文章了!”
听得王伯元称自己懒驴,王蝉捂嘴偷笑。
……
王伯元走进了书房,支起窗棂,阳光铺洒而进,一下便照亮了整个书房。
王蝉趴在窗棂的外头,探头往里边瞧。
清风中,发上的绸带随风而动,她歪了歪脑袋,嘴里嘀嘀咕咕,一只手还在推衍着什么。
这些日子逛多了夜市,外头要花铜板买的东西都好吃,小姑娘养了些肉,微微垂头嘀咕时,瞧着像微微嘟了嘴,添几分娇憨稚气。
王伯元准备着笔墨,抬眼瞅了眼人,颇为无奈。
“不是赶着我做文章?爹要用功了,你自个儿玩着去吧,你呀,挡着光了。”
“爹你不懂,我新学了一些本领,正好给爹的锦绣文章添一分力。”
王蝉兴致勃勃。
俗话说,一宅若水,福气连连,宅子的风水对住在里头的人运道有着大影响。
“宅子坐北朝南,书房的文昌位就是在东北位,坐南朝北,则为正南位……咱们这屋子坐北朝南,爹,你得坐这儿!”
王蝉一指屋子里的一个位置,一瞧,自己也笑眯了眼,高兴那儿的光线也好。
“坐这儿读书,天上的文昌星君都会照顾你,爹的脑袋瓜也灵光,一定比旁的位置更容易写出好文章。”
这呀,有时也能称为灵感。
琢磨不透的。
王伯元:……
他怀疑,“还能这样?”
“我还能骗你不成?”王蝉一指自己的眼睛,示意自己已经瞅过了,那地儿,确实有星力零星坠下。
炁场通透之处,人处其中,更易耳清目明。
“磨刀不误砍柴功,爹你就辛苦一点,挪挪位置,日头这样好,一会儿你写文章,我帮爹晒书——”
话才说到这,王蝉倏忽地动作一顿,听采宫微微动了动,抬眼朝四周瞧去。
她拧了拧眉。
就在刚刚,她察觉到有道视线盯着自己这边瞧。
修行之人六感通透,对旁人的好意歹意也更容易识别,方才那一下,王蝉如背生芒刺,总觉得有什么东西盯上了自己。
又或是——
王蝉将视线看向王伯元,有着苦恼之色。
还是说盯上她爹了?
这可不行!
王蝉像护崽的鸡,一下就支棱起来,咬了咬后牙槽,摩拳擦掌,准备将这不怀好意的东西揪出来。
王伯元毫无察觉,听闺女儿说辞一套又一套,有理又有据,他也不嫌麻烦了,磕磕绊绊,将案几和一应文具书籍挪了挪位置。
“这话倒对,磨刀不误砍柴工,这写文章啊,就不是一日的功夫能精进,确实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爹,你好好用功,我出门一下。”王蝉丢下话,只片刻的功夫,人便不在王家这宅子。
王伯元探出头喊道,“哎,书还没晒呢。”说好的帮他晒书。
“一会儿晒——”远远地,王蝉的声音传了回来。
“罢罢,明儿应也是好天气。”王伯元瞅着书,颇为无奈地摇头。
……
另一边,王蝉在周遭探看了一翻,却没有寻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也没有那背生芒刺的感觉。
好似那一道视线只是错觉,又或是旁人无意间的一瞥。
宅子不远的地方有一片竹林,风来,竹子微微而动,竹叶相互摩擦交缠,如金戈作响。
要说有什么不对,就这地儿的阴气重了些许。
王蝉踩着枯枝来到这一处,环顾过周围,若有所思。
竹林有积年腐败的落叶堆积,和泥土淤积成腐泥,这一方土地便格外的肥沃。
凛凛冬日,竹子还是青色的,落了些叶子,却也还茂密。
地被冻得硬实,夹杂在泥土间的石头也硌得很,笋子好似都难以冒头,只在地底下蛰伏,等待春日到来。
只有有经验的人才能根据竹林的长势,挖到下头藏着的冬笋。
冬笋难得,鲜美异常。
这会儿,竹林里没有人。
“难道是错觉?”王蝉走了一圈,眉头都拧一处了。
鼻尖都是竹子青涩的香气,夹杂其中有些许腐败的发酵味,竹林喜阴凉,此处自然潮湿。
又因竹子空心,会引阴物附着其中,此地阴一些也实属正常。
就在王蝉要放下心时,在经过一株尤为大的竹子时,她的脚步一顿。
这株竹子的炁息——
瞧着活,怎么却又死炁浓郁?
王蝉抬眼瞧了瞧,脚下一点,借着风力攀爬而上,一跃便到了竹子的高处。
从这一株竹子的高处朝北边瞧去,视线越过一处处的宅子,正好能瞧到坐落在七弯街的王宅。
眼神好一些的,一眼便能瞧到王家的小院子,以及书房支起的窗棂。
这会儿,王蝉便看到,王伯元已经搬好位置,静了静心,提着衣服的袖摆细细磨墨。
只见他眉眼认真,身形修长,三十来岁模样,自有一股雅致气质。
他一边磨墨,一边还思考着如何写这文章。
……
“不是错觉!”王蝉心下一沉。
方才,当真有人在瞧着王宅,又不怀好意地盯着自己片刻,目光太过露骨,这才被她惊觉,而瞧人的地儿,便是在此处!
“破!”
王蝉一跃而下,风在手中成为风刃,朝这碗口大又数丈高的竹子劈去。
瞬间,势如破竹,有“噼啪”的脆响响起。
繁茂的竹子倒地,从中间被劈成了两半,露出里头的空心。
“这是什么啊。”
王蝉震惊,甚至往后退了两步。
只见本该是白色的竹子芯里黏糊着些许红白之物。
像肉,也像脂肪颗粒,就好像方才时候,有什么软乎乎的东西从竹子芯中游弋过。
它被刮了些许残肉剩余,劈开竹子后,没有了密闭的竹子筒隐藏,腥臭的味道一下便扑鼻而出。
熏,也恶心。
……
青玄宫。
一处地方一处景,建兴府城是冬日明媚,阳光暖暖落下,家家户户将被子搬出院子晾晒,竹竿架子支了一根又一根,期望着夜间也能留住冬日这暖意,能得一个好眠。
然而,在青玄宫坐落的这处山头,只见岚雾蒙蒙,远远看去,水雾像一顶帽儿一样笼罩在山岚之上。
有雨山戴帽,无雨半山腰。
显然,这一处要落雨了。
青玄宫前有一处坟茔,风未至,坟茔处的黄竹却摇得厉害。
“簌簌——”
“簌簌——”
“簌簌——”
竹叶晃动,如金戈交错。
姜待旦惊恐着眼,提着心看着这一处黄竹。
他吞了吞唾沫,再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涩然得发紧,赶忙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将自己的恐惧掩藏好。
“娉婷小姐,您、您回来了啊。”
“姜大哥,你怕我,你也怕我。”这时,竹子下头有一道女子的声音响起,凄婉又哀怨。
她幽幽控诉。
“现如今,就连姜大哥也怕我了——你怎么能怕我?不可以,不可以!”
只听一叠声的声音起,先是低声喃喃,紧着拔高,声音越发地尖锐,隐隐有几分癫狂,愈是责问,坟茔处的那株黄竹愈是摇动得厉害,直直的竹子芯几乎要扭曲了去。
“不不不,”姜待旦慌得面皮都抽动了,却将手摆得飞快。
就怕自己说迟了,再想开口,这嘴巴却再说不得话了。
“我怎么会怕娉婷小姐?我、我——”
他狠下心,将自己当初的龌龊心思暴露。
“你是知道的,自打第一次见娉婷小姐,我这一颗心便丢在小姐身上了,只、只我年纪长小姐多岁,实在是没脸说这些话,也正因为这,便是太行真人反对,我都要在此处守着小姐,等着小姐——”
“我这一颗心,天可鉴,日月可鉴!”
“是吗?”女子的声音轻轻柔柔,宛如情人间最甜蜜的话语。
“自然是。”姜待旦应得铿锵有力。
他目光炯炯落在黄竹上,说的是实话,恨不得将心剖出来表心意,只那心意,是吴娉婷吞食鬼菇、入坟茔之前的心意。
如今——
如今早已不覆!
可姜待旦怕啊。
要是不表这心意,一会儿他该真被剖心了。
“我信姜大哥。”
女子被安抚,声音重新柔和,剧烈晃动的黄竹也停了摇动,下一刻,它微微摇起,叶片摩擦窸窸窣窣地响。
姜待旦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如临大敌却也得挤出欢喜又倾慕的眼光。
叶子窸窸窣窣,像是有什么东西通过黄竹空心,从坟茔下头爬了出来。
事实上也真如此。
就见这一株的黄竹被顶破,上头露出挤成一坨的东西,像肉化了骨,它一点点地从竹子芯中挤出,沿着黄竹而下,似蛇又非蛇。
最后,如流动的水,又似粘稠的液体,它在黄竹下头盘旋,勉强拼凑成一个人的模样。
身量不是太高,像个小孩。
就如朱文谦食用棺菇,蝾螈脱壳,最后成为年幼的朱武震一样,吴娉婷吃了朱武震尸身凝化的棺菇,也脱去了过了花信之期的皮囊,成了一个稚儿。
只因她贪心,想再得那一道神通,这才没有同朱武震一样,被人刨开坟抱出。
如今,她神通已得,却不人不鬼。
“娉婷小姐——”姜待旦吞了吞唾沫。
他怎么样都没有想到,太行真人说的神通,竟然会是这样邪异的一门神通。
娉婷小姐如今还是人吗?
……
“活着,他闺女竟然活着。”只见那潦草人形蠕动了下,中间团着的脸却精致。
吴娉婷能说话,以实际行动告诉姜待旦,她还活着,只是活得有些特别。
那张脸和吴娉婷小时一般模样,甚至更为白皙鲜嫩,五官也更显精致。
眼更大一些,鼻子更挺一些,嘴巴更小一些,下巴的轮廓也小巧分明……
处处雕琢,则为完美。
便是成了怪东西,女儿家也是爱美的,身子捏得不好,脸蛋却捏了无数趟,如今得心应手。
“什么活着?”姜待旦迟疑,小心地问道。
“王蝉——”吴娉婷回忆王蝉的名字,“王伯元的闺女,他捧在手心的女儿。”
“她明明已经死了,怎么可能还活着?”
吴娉婷百思不得其解。
那一日,王蝉明明已经死去,被朱武震拿了石头砸下,尸骨还送到了王伯元的故乡安葬,怎会还活着?
甚至——
吴娉婷只是回忆,便心中惊得不行。
方才,她只是多瞧了王伯元两眼,见他这做阿爹的慈爱,再瞧王蝉时,心中自然涌起一道厌恶。
明明该是死掉的人,怎么还活着?
为她接下来的打算,平添几分波折!
只这一眼带出了几分阴毒,那丫头便有所察觉,人便寻了过来。
如此六感,定也是得了一番造化。
吴娉婷心中惊得不行,敌明她暗,便先退走了。
她垂眼,看着自己这软绵不成型的身体,眼里是憎恶之色。
怎么会不憎恶?
再想得神通,她也是想做一个人的模样,如今这不人不鬼的模样,莫说旁人了,便是她自己瞧一眼都想作呕。
……
原来,自如蝾螈脱壳后,吴娉婷在棺里出不来,棺木硬实,上头还有层层湿土掩盖,人在其中,重愈千斤。
空气愈发的稀薄,她喊得没力气了,在黑暗的地下奄奄一息时,凑近了去嗅那一根插下的黄竹。
竹子空心,早已经被砍伐,一插从地面插进棺里,透过竹心送着外头的空气进来,又阴坟茔阵法滋养,这竹子繁茂好似有生计。
竹心送来的空气稀薄,寥寥。
她想活。
求饶哀求到尽头,姜待旦不忍心,寻了铁锹过来,当真要掘土开棺时,吴娉婷又不甘心了。
不要被刨出来,她想要得神通!
不甘心——不甘心!
折腾了这么一通,要是只像朱武震那样返老还童的活,她不甘心!
——爬出去,
便是爬,她都要爬出去!
付出一切代价,在所不惜!
吴娉婷抱着竹子,脸贴着往竹芯中嗅去挤去,肉磨破了在所不惜,然后,昏昏沉沉中,她便真爬出去了。
……
在姜待旦见鬼的目光里,吴娉婷饿得很,如过山风在荒草中疾驰而过,忽地立起,獠牙一张,蛇腹大张,将青玄宫中的众人咬下。
食了脑花,以形补形,脑子也愈发的清明。
“姜大哥这么怕做什么?”吴娉婷嗔了人一眼,“我又不会吃你,好些事儿还得姜大哥助我,没了您我可不行,我又怎会伤害了姜大哥?”
“来,姜大哥靠我近一些。”
“是是,娉婷小姐瞧错了,我一点儿也不怕娉婷小姐,打第一日起,我便倾慕着娉婷小姐,莫说是一些事儿了,便是赴汤蹈火也使得。”
一连串好听话,不要钱地撒。
说着不怕,姜待旦的小腿都打着哆嗦,挪着步子靠近人,感受那一道滑腻腻的肉又拉长成蛇身一样,顺着他的腿一路往上爬,最后将脸贴在自己的脸边。
两张脸挨得很近,一张白,一张黑,一张光滑,一张长了些许皱纹。
贴到热热的肉,吴娉婷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难以抑制的,姜待旦身上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一层又一层。
眼睛的余光瞥到吴娉婷的一张脸,明明还是漂亮的一张脸,甚至比之前更好看,他却无半分旖旎绮思。
“姜大哥,我饿了。”吴娉婷撒娇。
“娉婷小姐且忍一忍,东西我已经备下,一会儿、一会儿便能吃到热乎鲜嫩的,莫急莫急。”
感受到贴着自己脑门处的脸,皮肉和皮肉相蹭,还有嘶嘶的动静,姜待旦冷汗都要落下。
就怕吴娉婷一个忍不住,直接将他的脑花吸走了!
吴娉婷笑了两声,“放心,眼下我走不得路,只能通过黄竹去一去旁的竹子里,去哪还得依仗着姜大哥……口粮也是。”
“只要姜大哥还一心为我,我不会动大哥分毫的。”
“是是。”姜待旦一身的冷汗,风一吹,是透心肝的凉。
……
“娉婷小姐为何要去瞧王伯元?”为了表示自己没有怕,走在路上,姜待旦还和吴娉婷闲话了几句。
“王伯元呐——”吴娉婷眼睛闪动了几下,似在回忆,下一刻,她笑了下,声音柔柔,黏腻如蛇身的肉也将人缠紧。
“姜大哥也认得他?”
姜待旦点头,被缠得声音都发闷了,听着却像是醋了。
“他是娉婷小姐先前要成婚的夫婿,我、我倾慕小姐,自然知道。”
吴家的那场婚宴没成,最后成了鬼蜮,众鬼肆掠而过。
新郎官病重以公鸡相替,谁都说了,是吴家千金相中了个穷酸秀才,吴老爷爱女心切,这才捏着鼻子应了这门亲。
“不,他不是我相中的夫婿。”吴娉婷勾唇一笑,在姜待旦耳朵边吐露,“他啊,是我替自己相中的爹。”
“咳咳咳!”姜待旦被自己的口水呛着了。
“什么?”
饶是如今对坟茔里出来的娉婷小姐感到害怕,姜待旦听了这话,都停了脚步。
他一脸不可思议又古怪的表情,扭头朝贴着自己的吴娉婷瞧去。
“小姐方才说什么,我好似听错了。”
“你没听错,”吴娉婷饿得紧,又馋得慌,这会儿在姜待旦的脑子旁嗅个不停,张嘴作势要咬。
想想如今无人可用,吃了这个,可没人给她备口粮。
她悻悻收了牙口,以说话转移饿意,难免和姜待旦多说了几句。
“太行真人和我爹说的时候,我在一旁奉茶听着了,王伯元命中官运亨达,未来贵不可言……”
吴娉婷的眼睛闪烁了下。
官运亨达,可科举一事难说,谁知道王伯元何时中举,何时又中进士,便是两榜的进士也得从小官熬起。
做这小官夫人,垂垂老矣时再做老封君,哪里有做这官家女儿来得好?
瞧朱家武震弟弟便知,吃了这鬼菇,人如蝾螈脱壳,返老还童。
“王伯元丧女,而我成稚子,移情之下,我怎么就不能做他的闺女了?”
“呵呵,那可是个难得的好爹。”
“你没见过他和王蝉相处,我还从未见过如此好的一个阿爹,便是痴儿,他也珍之爱之,口中念叨的都是阿蝉。”
“一个男子,不惧旁人笑他如妇孺,随身带着个小梳子给女儿梳发,袖袋中藏着干果糕点之物,去着哪里都带着人……”
吴娉婷喟叹,是真心羡慕。
“只是个傻女而已。”
王家,本是她为自己安排的下一个身份。
官运亨通,贵不可言,大官的千金,只怕连王孙贵族的夫人都做得!
“只是不知为何,他那闺女阿蝉本该死透凉透,今日我于竹中一瞧,她竟还活着——”
吴娉婷蹙了眉,眼阴了阴,为计划有所变动而不快。
“她甚至变聪慧了,六感通达,瞧着不是寻常人,想来是生死大劫面前,否极泰来,逢凶化吉,有了奇缘。”
“如今应是成了修行之人,和太行真人一样。”
说到这里,吴娉婷更恨,同样是死,同样是生,为何就她成了如今这鬼样子!
姜待旦又是惊又是盼,惊的是有人注意到了吴娉婷,盼的,自然也是有人注意到吴娉婷!
修行之人好啊!
赶紧将这不人不鬼的妖孽抓了!
省得他日日提心吊胆。
“姜大哥,真人还未有消息吗?”吴娉婷蹙眉问道。
“还未。”听一句太行真人,姜待旦满嘴的苦涩。
“我也盼着真人早日回青玄宫,只不知真人是云游了还是啥,竟半分消息也无。”
“倘若真人在,应该也能指点着娉婷小姐一些。”
姜待旦悔不当初。
那一日,他该跟着真人走的,守什么娉婷小姐的墓!
还有还有,他心哪门子的动,呸呸,都一把年纪的人了,也不嫌害臊。
这下好了,这坟茔里钻出来的娉婷小姐如此骇人,神通也可怕,再听听人家的打算,这是一早就盘算好了,弄死了秀才公闺女,再给人当闺女。
如今想起,当初吴府那一通事,她简直是一箭好几雕!
既解决了亲爹,又得了鬼菇……更为自己安排了身份。
这这——
这哪里是什么备受爹冷落薄待的吴府千金弱女子啊,美人蛇一般的人物!
瞎鸡啄米,真人数落得对,他就是瞎鸡啄米,错把屎当米,一通乱啄,还胡乱道好吃好吃!
呸呸,又蠢又傻,蠢得想打自己几耳光!
“呵呵——”吴娉婷贴进姜待旦耳边,低语,“不用真人,这门神通我已经有些许的头绪了,只要姜大哥让我再吃饱一些。”
“很快——我很快便不需要姜大哥背着我了,咯咯咯,姜大哥,你为我高兴吗?”
姜待旦的脚僵了僵,想到吴娉婷要吃的是何物,眼里有惊恐之色。
“高兴、高兴,我、我自是高兴的。”
……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