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她要跟萧寒重归于好 守着一个女

宇宙第一红Ctrl+D 收藏本站

顾平江对李千姿喜爱了这么多年, 曾经以为他会对李千姿喜爱一辈子,但是这回却不知道怎么了,突然间就觉得李千姿也没那么了不起了。

守着一个女人过一辈子, 那这辈子也太亏了。

食之无味, 这四个字,实在是道尽心事。

不过, 食之无味归食之无味,顾平江纵然有些他想, 却也不曾露出半分。

他好歹也是个混迹官场、心机深沉的男人, 怎么会傻到明目张胆的跟李千姿说:我看你有点腻歪了, 我想再纳妾一个,但你不许闹。

这话要真出来,李千姿肯定得闹个天翻地覆。

顾平江便在心里排起了些许小九九,琢磨着日后什么时候找个机会——他们两人相处于同一个屋檐之下,他总能找到机会,削减李千姿的羽翼, 让李千姿吃下这个暗亏, 还不敢闹。

顾平江冒出这些念头的时候, 没觉得他哪里对不起李千姿——他觉得他太对得起李千姿了!

别人家的夫人生下嫡子后,便会立刻给夫君纳妾,哪里像是李千姿,霸占他这么多年,只顾着自己痛快,根本不管他这个做夫君的。

顾平江越想越觉得不忿。

凭什么他要牺牲自己,让李千姿过的痛快?

他喜爱李千姿,为了李千姿容忍这么多,李千姿为什么不能为他容忍一些呢?

这想法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像是某种毒蛇在心口盘旋,嘶鸣着鼓动顾平江,督促着顾平江去做点什么。

而顾平江也有些迫不及待。

在大多数时候,这世上最毒的东西,不是敌人,而是同榻而眠的亲人。

敌人想给你一刀,还得穿过重重阻碍,精心计谋呢,但亲人想给你一刀,悄无声息就来了,你躲都躲不过去,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

就像是现在,顾平江升起了些许心思的时候,李千姿依旧浑然未觉,她亲密的挽着丈夫的手臂,二人慢步之中,已经到了顾云松的杉果院。

顾平江压下了那些蠢蠢欲动的念头,大跨步的走进院落之中。

但是没成想,他们二人来了杉果院竟然扑了个空,顾云松不在。

“人去哪儿了?”李千姿顿感惊奇。

之前顾云松在堂前吐血晕倒,李千姿命人将其带回院中、请大夫诊治,随后便丢到脑后不曾管,本以为这人会一直在院中等候,却不曾想,她会带着顾平江扑个空。

院中的丫鬟都吓怕了,跪在地方,瑟瑟发抖的回:“回、回夫人的话,世子爷一醒来,便气冲冲的去寻了夏橘,奴婢们不敢阻拦。”

当时在前厅时,夏橘为了掩盖她和周公子合谋的事,只能将黑锅甩给周公子和世子爷一同醉酒欺辱她,因此惹恼了顾云松,所以顾云松去找夏橘的麻烦了。

“走吧,去瞧瞧夏橘。”李千姿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当即便起身前往夏橘所在的客厢房里。

——

方才在前厅间,侯夫人发话,要将夏橘“送”到周府去,给周公子做个妾,以此来平息此次事端。既然要送妾,就得将夏橘收拾收拾,换身新衣裳,体体面面的送过去,所以李千姿处置完所有事情之后,夏橘就被嬷嬷们拖走,带下去装扮了。

夏橘是顾瑶姬的贴身丫鬟,她在顾瑶姬的明月阁中是有专门的休息房间的,不必与人同住,算得上是得脸。平日里,夏橘就住在房间中,方便倒班伺候主子,但今日在宴席上出了这档子事儿后,夏橘连明月阁大门都没进去,直接被嬷嬷拖去了客厢房。

不偏不倚,正好挑中了那间三人偷欢的客厢房。

这事儿是从这儿起的,那就从这儿结束吧,今几个,夏橘就要从这间屋子里嫁出去了。

也许是今日太忙,所有人都顾不上,又也许是嬷嬷特意给她难堪,总之,这客厢房到现在都没收拾过,原先什么模样,现在就什么模样,被子还扔在地上,一件男子的衣裳堆在床头,不知道是周公子的还是顾云松的。

将夏橘带到这厢房中来后,嬷嬷们便将夏橘摁在梳妆镜前,替夏橘梳妆打扮,力求将人立刻收拾好,然后将这个麻烦抬送出侯府。

夏橘坐在圆面凳上,眼睛看铜镜时,能看到铜镜倒影中的一部分男子衣裳。

瞧见那衣服,夏橘就觉得头脑发晕,心中生耻,恨不得以头撞柱。

顾瑶姬上辈子的苦,她总算是尝到一些了。

但这还不是最坏的结果。

嬷嬷们上妆上到一半的时候,更大的麻烦扑上了面。

“都给本世子滚开!”顾云松赤红着眼、撞开了嬷嬷,进了客厢房中,直直的奔着夏橘就来了。

夏橘当时正在伤春悲秋——她把这门差事办砸了,她的爹娘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就算是爹娘活下来了,她以后又该如何活?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同两个公子滚到一起,现在又被侯夫人塞到了周府去,周府定然视她为耻,兴许看在侯夫人的面子上,不敢直接弄死她,但是以后的糟糕日子更多。

主子碾死她,就像是碾死一只蚂蚁,她又能如何?

在这一刻,夏橘开始后悔。

她,她也并非是想害姑娘,她只是被逼迫的,若是,若是她去跟姑娘请罪,把背后的那位抬出来——

不知想到了什么,夏橘突然打了个寒颤。

不,不能说。

若是没说,姑娘只当她是跟别人合谋,要坏姑娘清白,天大的怨奔着她一个人来就是了,若是说了,她父母,她的弟弟,她全家都要没了。

夏橘惶惶然的坐在圆凳上,不知道命运要给她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而就在此时,门外扑进来个人,冲到她面前就“啪啪”甩下两个耳光,掐着她脖子大吼:“到底是谁让你害本世子?”

夏橘哪里敢说?她被打也不敢反抗,只能捂着脸哀求:“世子,奴婢真不知道。”

顾云松气恼的喊:“你不知道?那本世子今天就打死你!”

厢房中的一众嬷嬷也不敢上去拦,只扑簌簌的跪了一地,一时之间,整个厢房都是夏橘的哀嚎。

——

等李千姿同顾平江到厢房之中时,正看见顾云松把他的怒火全都发泄给一个丫鬟的画面。

顾平江顿时翻了脸,当即命人将顾云松拉开,厉声训斥道:“顾云松,你身为男子,做下错事却不肯承认,反而欺压弱小,你怎能如此?”

不知是不是动怒的缘故,顾平江说完此话,竟觉得头脑发晕,有些站不住,心口也跟着“怦狂跳——顾平江没多想,只当是这些时日忙碌太多,身子都有些难以为继。

顾云松看见他亲爹,眼泪顿时喷涌而出,哀嚎着哭:“爹,儿子是被冤枉的啊。”

当顾云松的哀嚎声填满整个厢房的时候,李千姿恍惚间想到了上辈子的事情。

——

上辈子顾平江赶回府的时候,她们还在前厅之中。

那时候,李千姿为了将陷害女儿的黑手找出来,几乎将所有涉事的人都抓来了,查不出来她就不放任何人走,包括周大人和周夫人,场面闹得很难看。

而顾平江赶到府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替女儿报仇,做主,刑讯逼问周公子,而是好声好气的给周大人赔了礼,然后将周家三口送走。

顾平江的第二件事,是要将顾瑶姬送到乡下庄子里避难,直到此事淡化之后,再将人接回,或者干脆一辈子不接回。

至于顾瑶姬说的什么“顾柔儿陷害我”的事,顾平江根本不信。

“柔儿对你百般好,甚至肯为你去死,她为什么要陷害你?”

“你哥哥也说了,他根本没见过柔儿逼迫你喝什么酒,你为什么要冤枉你妹妹?”

“你没了清白,不去反省自己,反而要冤枉到你妹妹头上!你这是什么行径?”

他这个人,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他看到顾柔儿可怜,那就一定不是顾柔儿的错,看到顾瑶姬嚣张,那就一定是顾瑶姬陷害顾柔儿,顾平江盛怒之下,要顾瑶姬当夜就收拾东西离开侯府。

李千姿大悲大怒之下,同顾平江大吵一架。

再然后,李千姿拗不过顾平江,只能将瑶姬被送去长安,却没想到瑶姬死在江上,据说是自尽跳江。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两国正好开始征战。

两国一打起来,联姻就无人在意了,顾平江似乎浑然忘记了刚死掉的顾瑶姬,而是喜不自禁的要立顾柔儿为亲女儿。

诸多刺激之下,李千姿翻脸了。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女儿白死、愤怒之下,她决定发动亲兵,将顾柔儿抓回来逼问真相,替她女儿报仇。

但她没想到,顾平江早就防着她,她的亲兵全都死了,兵变失败,她也被夺走了一切权柄,被顾平江关在内宅里。

那时候,顾平江对她十分冷漠,满脸失望的看着她,道:“我将整个侯府交给你,你却如此不分青红皂白,肆意乱为,冤枉顾柔儿,实在是有愧于侯府夫人的名头,自今日起,你被幽居后院,没有我的命令,你不准踏出此门。”

李千姿被气的暴怒骂人,却又无可奈何。

她被锁在院内,连屋子都出不去,娘家远在长安,纵然势大,也因距离和战乱而鞭长莫及。

自此,李千姿被幽居府内,连掌家权都被给了赵芝兰,而她的女儿,连尸体都没找到。

李千姿重病缠身,起不来榻。

再然后,就是赵芝兰上门来、得意洋洋的说出真相,活生生气死她的事。

想到上辈子的这个时候,李千姿自然不可避免的想到上辈子的顾云松。

这个时候的顾云松在做什么?

顾云松在叫好,他认为他父亲做的对极了!

柔儿那样可爱又胆小的性子,怎么会给瑶姬下药?

母亲纵容瑶姬冤枉柔儿便罢了,眼下母亲竟然还要带亲兵动私刑,这还有女人的样子吗?父亲将母亲关起来,做的实在是太对了!

甚至,在李千姿被关起来之后,顾云松还对李千姿道:“爹就是太纵容娘了,才使娘犯下这等大错,这些时日,娘便在院里好好反省吧。”

后来顾瑶姬死了,顾云松只拧着眉说:“死了也好,她的名声只会连累顾府。”

李千姿重病一事,有一半是为女所悲,另一半则是被子所气。

那些仇恨在脑海中盘旋,填满她的心,使她有一瞬间的迷失。

而就在下一刻,顾平江的话将李千姿拉回了现况。

“你被冤枉?好,你说,是谁冤枉了你!”顾平江呵斥道。

顾云松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

顾平江更恼。

他这趟来,本是想安一安这个儿子的心,但来了之后,反而第一个跟他这个儿子动怒。

顾平江当场道:“口口声声说被人害了,但是你连谁害了你都不知道,无能!滚回去,禁足!没我的命令不准出来!”

顾平江上辈子被顾柔儿所蛊惑,这辈子也被李千姿所蛊惑,他上辈子如何厌恶顾瑶姬,这辈子就如何厌恶顾云松。

当然,得益于顾云松男人的身份,顾云松没有被送到乡下庄子,更没有被放弃,只是暂时失宠被禁而已。

但这对顾云松来说也是奇耻大辱,他哀求父亲,父亲置之不理,哀求母亲,母亲一脸冷倦。

“你父亲做的很好。”李千姿冷眼瞧着他,道:“来人,拖下去吧。”

外头的小厮便来将顾云松带走,厢房中只剩下夏橘和几个嬷嬷。

顾平江瞧见这满屋子凌乱便烦,当场以回去办公为由,转头就走。

李千姿垂眸,目光在夏橘和众多嬷嬷身上扫过,吩咐一声“照旧”,其余嬷嬷便继续收拾夏橘,准备一会儿拾掇好了。

哪怕夏橘现在满脸伤也不会停下半分,只要她今日没死,她就必须得嫁过去。

随后,李千姿转头便出了客厢房门,对要走的顾平江留了留。

“夫君慢些。”李千姿对顾平江道:“小厨房温着粥,夫君带走一碗去用,莫要劳累了身子。”

若是平时,顾平江瞧见李千姿这样,肯定想要跟李千姿亲近些许,但今日却难以再涌上真心实意的爱意,只例行公事的谢了谢,后提着莲子羹便走了。

李千姿照例送到府门前去。

顾平江离开府门后,直奔官衙而回。

他前脚刚到官衙,走到衙房前,后脚便见里面一片忙碌,许多官员还吩咐随行的小厮出去采买。

原是钦差已经定下了前去其他县的行程。钦差此行,面上是为了联姻一事而来,但背地里还要查一遍东水官场,再查一遍东瀛局势,他不可能长时间停留在清河县,只留下一队从长安带过来的控鹤监的精兵在清河等候命令。

钦差一动,他们这群人也得跟着动身。

有些官员要忙活清河县的政务,不用动,比如萧郡守,他就不会走,但是顾平江身为都尉,摄令军务,还同东瀛人真刀真枪的打过很多次海仗,他是一定要去的,这一去,少说要十日左右。

顾平江回来后,也匆匆派小厮出去采买,顺势将手中的莲子羹放置到了一旁。

他没打算喝。

说来也怪,男人的爱情好像就是去的快,之前喜欢的时候吧,李千姿做什么都对做什么都好,现在这股喜欢一淡下去,莲子羹他都不爱喝了。

但也是正好,门外的陆承明踏进来,不偏不倚,扫了一眼他桌案旁边的食盒。

顾平江动作一顿,随后慢慢将食盒拖过来。

大概是男人的独/占/欲作祟,陆承明一来,顾平江就算是不想吃,也把这份莲子羹吃了。

陆承明冷眼瞧着,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

——

当夜,众人都在官衙齐睡,第二日只来得及跟家眷送个消息,便乘船走了。

李千姿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并不意外。

如上辈子一样,顾平江要离开东水、外出办公,没有些时日,他回不来——反正上辈子顾瑶姬死的时候,他没回来,后来,李千姿死的时候,他也没回来。

而和上辈子不同的是,此时的李千姿并没有失去她的女儿,她还是那个手握掌家权、心腹俱在的侯府夫人。

顾平江离开东水之后,整个侯府就成了李千姿手里的鱼肉。

顾云松被她关押在厢房之中,她不允顾云松出门,顾云松就一步都踏不出去;顾瑶姬依旧每日泡在练功场里,近些时日武功有些精进;顾柔儿不太老实,总是命身旁的丫鬟出去送信,有的是送给了一些闺中密友,有的则偷偷送到了萧府。

萧寒同顾柔儿暗中通信很久,二人近日越发频繁,但是顾柔儿明面上一点都不曾露出头来,甚至,因为这段时日顾云松被关起来了,没人替顾柔儿出去冲锋陷阵,再加上体验过顾瑶姬连亲哥哥都害的手段,顾柔儿都不敢到顾瑶姬面前现眼了。

至于赵芝兰和顾了之,这俩人老实的厉害,从来不敢同李千姿对着干,毕竟夏橘的前车之鉴还摆在前头,他们不敢生事,侯爷又不在,她们行事都带着几分小心。

但是他们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李千姿却是真心实意的待他们,并非做戏,哪怕是侯爷出去忙公务、不在眼前了,李千姿对他们的好依旧没有半点变化。

李千姿给赵芝兰最好的吃穿,任由顾柔儿出去交际,甚至,李千姿还亲手帮着顾了之上了顾府族谱,随后让顾了之外出去龙骧书院读书。

这龙骧书院乃是东水大儒所办,东水之中有些名号的公子哥儿都去书院求学,以此结识友人,为日后入官场做准备。

大万有官场蒙荫之习,一户官家人中,会有一位公子,得家中长辈举荐,不经科考,不入军伍,直接靠着父兄举荐入宫为官,但是因为并非科举走上去的,所以只能得一些虚职,或者低微的官职。

但是,这也是官啊。

能进龙骧书院,就是半步脚踏进了官场。

以前这位置毋庸置疑,是顾云松的,但顾云松被禁足之后,李千姿直接做主,把这个名额让给了顾了之。

府上人都没想到,这位刚回府的二少爷这么得侯夫人的喜爱,就连顾了之自己都没想到。

他本以为他来侯府,只是借着献祭姐姐的功劳,顺带享点小福,得一点小利,却没想到,这侯夫人竟然真把他当亲儿子一样养。

他到底年岁轻,见识少,被李千姿一捧上去,就有些得意忘形,不过几日,就没了最早来侯府时候的谨慎小心之态,反而开始四处结交好友,参加宴席。

他真把自己当侯府少爷了。

李千姿也不阻拦他,甚至大方的给了二少爷发了双倍月例,甚至还私下里给了不少补贴。

老话说得好,手里有银钱,在外就有朋友,别管是什么朋友,反正是有了。

一时之间,顾了之的名头传到了不少少爷的耳朵里,有些人也尝试着和他结交,他也着实交下了一些朋友。

他的这些朋友里,身份最高的,当属萧寒。

没错,萧寒。

按常理来说,那位萧公子是看不上顾了之的,别人不知道顾了之是什么身份,但是萧寒知道的一清二楚,这就是个假少爷。

当日宴席上的事情,萧寒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后来也能凭借流言推测出一二。

大概便是顾云松做下了错事,被暂时冷藏起来,不再外出活动,顾云松冒不出头来,侯府便顺势抬出了这位顾了之出来。

萧寒不觉得顾云松会被冷藏一辈子,他可是嫡出,有李千姿在,顾云松迟早还会出来——每一个人都这么觉得。

这是谁都懂的道理,因为天底下没有不疼爱儿子的母亲,因此,在萧寒这里,这个顾了之越发不值钱。

若是平日间,萧寒肯定不会同顾了之有任何往来,这么个低贱人和他为临,凭白脏了他的袖子,但是,顾了之有一个好姐姐。

顾柔儿与萧寒通信时,求着萧寒帮一帮她这位弟弟。

她在信上说的可怜,说她若是替嫁去了,这弟弟便无人管束,说侯夫人待这弟弟也只是虚情假意,不会真心帮扶,说之前萧寒问她有什么心愿可向他求,那她现在就求萧寒照看这个弟弟。

萧寒被顾柔儿三两下忽悠住了,什么出身门第全都忘到了脑后,竟然真同这位顾了之来往起来,处处给顾了之做靠。

萧寒在东水圈子里是数一数二的高门公子,出身好不说,他自己读书也好,走的是正经的科考路子,现在已经是秀才,明年便要考进士,若是考中了,直接科考入官,日后说不准也能入内阁,若是考不中,退也可回东水受蒙荫,他这样的出身来给顾了之抬轿子,顾了之不出名都不行。

一时间二少爷炙手可热,昔日的大少爷反而成了冷灶。

外人怎么想,顾云松不知道,但他自己确实快疯了。

——

这一日,夏。

杉果院的门窗都锁着,顾云松被看管在厢房之内,一步都踏不出去。

他唯一能够探听到消息的途径,是他身边伺候的小厮。

侯夫人虽禁了顾云松的足,但也只是禁他自己,杉果院内其余一切照旧,这小厮还能出去跑一跑,打听打听时事。

这一日,顾云松在厢房之中闲的发霉的时候,小厮提着小厨房里的食盒进了门,一进门来就手脚麻利的给顾云松布膳,一边将碗筷放下,一边说了府上今日的事。

“夫人和二小姐一切照旧,三小姐近日多出去交际,四少爷去了龙骧书院读书,赵夫人也不怎么出门子。”

“夏橘去了周府做妾,说是过的好像还行。”

说着说着,小厮小心翼翼的抬眸,看了一眼顾云松。

顾云松这几日同之前也大不相同了。

以前顾云松是这侯府里唯一的男丁,既嫡又长,风光无限,每日穿金戴银,意气风发,每每出行都是前呼后拥,是个珠粉都要打到头发丝儿上的体面人。

但现在,才被关在厢房中几日,顾云松便顾不上这些了。

他头也不梳脸也不洗,衣裳也不规整,甚至都不穿鞋袜,最开始他还有力气在窗口处骂夏橘害他,后来骂人的力气都没了,只躺在床榻上生闷气,或者对着空气打一通拳发泄。

眼下听了小厮说的话,顾云松恼的摔了碗筷:“他倒是威风!”

他本很是看不上顾了之,结果他看不上的人现在混的风生水起,用着他以前的东西,进了他以前的圈子,交往他以前的朋友,他如何能不愤?

“我先前以为他是个蠢的,现下想来,却并非如此。”真要是个胆小蠢货,怎么能攀上萧寒?

除了顾了之以外,最让他生气的是顾柔儿。

之前顾柔儿刚来顾府的时候,他对顾柔儿百般照应,甚至多次为了顾柔儿和瑶姬发生争吵,结果呢?前厅时候顾柔儿不帮他,现在他被困了,顾柔儿也不过来看他一回!

他是侯府的世子爷,一辈子风光,没想到突然间形式急转、受困囹圄,他如何能不恨。

顾云松越想越气,站起来就要掀翻面前的桌案泻火,而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通禀声。

“启禀世子爷,柔儿姑娘来了。”

顾云松听见“顾柔儿”这仨字,面上怨气更浓,但却因太长时间没见到一个人而难免寂寞,最终还是挤出来一句:“让她进来。”

小厮外出去请人,自己避退门外。

转瞬间,顾柔儿便提着一食盒从门外走进来,一进门来,她那双水润的杏眼中便汇出泪来,她一路小跑着过来,到矮榻前才缓住步伐,道:“哥哥——”

顾云松冷着脸没说话。

顾柔儿一如既往的柔弱,她先是放下手中食盒,后是一脸愧意道:“那一日前厅,我未曾帮大兄,大兄还在怨我?”

顾云松肯定怨。但顾柔儿自然有法子让他不怨。

只见顾柔儿垂下眼帘,纤眉微蹙,道:“那一日,我听夏橘和周公子言之凿凿,便信了他们的话,只是后来,妹妹回去细想,又觉得阿兄绝非这等淫/乱之人,便去暗中细细查看,许是妹妹运气好,还真查到了些——”

“哦?”顾云松不得不开口问了:“你查到了什么?”

顾柔儿抬起眼眸,看向顾云松。

这是顾云松被关起来后,顾柔儿头一回来看顾云松。她这几日不来,也是在权衡还到底要不要来捧着顾云松。

她现在没有以前那么需要顾云松了,一来是因为前厅时她不帮顾云松说话,顾云松恶了她,二来是顾云松失势,都被关押起来了,暂时没什么用,三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环,就是顾了之立起来了。

她自己的弟弟起来了,干嘛还去哄着别人家的哥哥呢?

但是时间久了,她就咂摸过味儿来了,还是得来。因为在这府门里,有些事儿她弟弟做不成,她也舍不得她弟弟做,所以她还是得来找顾云松。

“那一日,妹妹听见顾瑶姬同她的丫鬟说话。”

顾柔儿压低声音,将那一日在假山石后偷听到的话修修改改,后同顾云松说了一通。

“我亲耳听见顾瑶姬说,他记恨哥哥总是训斥管束她,所以干脆让夏橘同周公子合谋,然后同您一起,害哥哥的名声。”

“什么?这怎么可能!”顾云松初听此言都不敢相信,他跟瑶姬这段时日确实将关系闹得很差,但是那都是瑶姬的错!他只是为了规劝瑶姬罢了,瑶姬竟然会因为几句话,而特意陷害他这个亲哥哥吗?

“哥哥,我不提我听到的那些话,那些话没证据,你不信也对,但是哥哥,你细想一想。”顾柔儿叹了口气,道:“夏橘是谁的丫鬟?周公子又对瑶姬求而不得,能让他们俩合起伙来一起害你,肯定只有一个人了呀。”

说着说着,顾柔儿眼泪都下来了:“哥哥,你进府之后对我最好,我也最信爱你,我是真不想你被蒙骗在鼓里,您若是不信我,今日正好,夏橘回门子,去见她亲娘——”

顾云松还真有点信了。

一来是顾柔儿这一番话恰好可以解释他的疑惑,二来是因为顾柔儿哭的这么情真意切,叫他忍不住相信。

他这人就是吃软不吃硬,只要顾柔儿在他面前哭一哭,他就很容易相信顾柔儿的话,顾柔儿就是拿捏住了他这一点,时时刻刻同他示弱,把他当成傻子玩儿。

他琢磨了一番,送走了顾柔儿,随后自己在厢房之中深思。

等顾柔儿走了,小厮才从屋外进来,一进门来,便见顾云松低头拧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世子爷这是在琢磨什么呢?”小厮把桌案上的食盒打开,故意拔高了音量,“哎呦”一声道:“这可是雪山酥,做起来可是不容易,三姑娘有心了。”

小厮是想以此来哄顾云松——瞧瞧,这府门里还有人惦记您老,您就别耍脾气了。

但他没想到,他这番话说到了顾云松的心坎儿里。

顾云松“呼”的一下站起来,下了决定似得低声道:“来,同我换衣裳。”

“啊?”小厮没反应过来,就被顾云松扯过来道:“你扮作我,去床上小睡。”

小厮不敢反抗,任由顾云松摆弄,最后倒在了榻上。

他们二人换过衣裳,顾云松扮作小厮,从院子里溜了出去。

他自幼在侯府长大,熟悉侯府的一草一木,行走专挑小道,自认为行迹隐蔽,不会被人发现,但他不知道,自打李千姿重生回来后,他身边就被人监看上了,他现在不管如何小心都没用。

看着他的亲兵没惊动旁人,转头将这个信儿送到了李千姿的汇泽院。

——

当时正是辰时。

清河已入盛夏,脑袋顶上的日头越发燥热,一大清早的便蒸的人后背发潮。

经过一夜,厢房中的冰估摸着也融了,伺候李千姿的丫鬟早早端了更换的冰来,进门前却被外门门口守着的大丫鬟拦下。

“夫人还没醒。”大丫鬟道。

兴许是最近府上繁忙,夫人每日越睡越晚,晨起时也倦怠,好几次大丫鬟都能听见厢房里头传来些许梦魇声。

这几日间,夫人似乎常做噩梦,每日晨起时脾气都不大顺。

大丫鬟念头才转到这儿,里面便传来李千姿的动静,她赶忙撩帘进去,喂李千姿用过一盏凉茶,后伺候李千姿起身。

李千姿坐到梳妆镜前时,外面更换冰炭的丫鬟才抬着冰进厢房来。

身后负责梳头的大丫鬟一边替李千姿梳发,一边说近日府上的事。

“夏橘回来了,在外头等着呢,夫人要见吗?”

夏橘的婚事是李千姿亲手指的,眼下回门子,得先来拜见主子,李千姿摇了摇头,道:“不见。”

顿了顿,李千姿又道:“留她一留,给她做点脸面,允她常回侯府看看。”

她不动夏橘,是因为这人有用。

一来,她要借夏橘的手将顾云松压下去,不能再让这个白眼狼欺负到她头上来,二来,是因为夏橘和赵芝兰之间有交易。

一已经办的差不多了,二她却是现在都没找出来缘由,所以耐着性子去查,甚至主动给夏橘机会,用以引蛇出洞。

大丫鬟自然应下,又道:“今日三姑娘去了一趟世子爷的杉果院,不知道跟世子爷说了什么,世子爷偷换上小厮的衣裳,去找夏橘了。”

李千姿想了想,转头对着大丫鬟低声耳语一番。

大丫鬟忙应下,帮着李千姿插上最后一根簪子,后从厢房中里离开,绕到了汇泽院的待客前厅里去。

夏橘正坐在客席上等。

虽是不受欢迎的恶客,但也算得上是客,该有的礼数都在,只是夏橘提不起半点作客的兴致。

嫁到周家,她日子过的自然不好。

周公子回去同她商议一番后,二人都觉得是被顾瑶姬算计了,认为顾瑶姬当场没有闹大,也许是没捉到后面的顾柔儿,也许是不愿意明面上挑破、闹出个姐妹阋墙的名声,所以只顺水推舟处理了他们俩。

至于顾云松,他们又说不出来是怎么回事,只觉得满脑袋浆糊。

周公子倒算不上恨她,毕竟他知道他自己干了什么事儿,只是有些烦名声被累,再加上她身子脏了,周公子也绝不会疼爱她,把她接进门,也不过是给侯府个交代,用实际行动告诉侯府,这错我们认了,这麻烦就这么结了,可别因为一个妾耽误了咱们两府的情谊。

但对内,周家人瞧见她,就会想起来那一段时间的屈辱,外人知道她的来历也会笑话她,她在周家活不下去,迟早被赶出去,或者突然“病死”。

但是人刚送来,他们也不好直接扔出去,起码得做做脸面,所以夏橘暂时没事,但这个暂时,也不知道能暂几天,所以夏橘急的要命。

她想保住她自己的命,但侯府这头一定是用不上了,周府那头也不可能,只剩下赵芝兰那一头。

她只能往这边钻研,毕竟那位——

她正胡思乱想间,外头来了个大丫鬟,进来后对着她行了一礼,道:“夏姨娘,夫人忙着,没空见您,您看看,您是直接回去,还是去下人房里看一看刘嬷嬷?”

刘嬷嬷是夏橘的亲娘,也是府里的死契,原本已经混到了体面的管事嬷嬷位置,却因为女儿干出了这等丑事,直接被丢到了犄角旮旯里,去做了个倒夜香的活儿。

夏橘的亲爹一直跟在侯爷身边伺候,是个很得力的掌事,因为跟在侯爷边儿上,所以一直没被清算。

夏橘想了想,慢慢站起身来,道:“我去寻我娘。”

丫鬟转头就带着夏橘去了下人房。

下人房中,刘嬷嬷并不在——府内事儿多,她倒夜香也不得清闲,白日里多是不在。

夏橘也不介意,自己在厢房中等,并请外头的丫鬟去传话。

外头的丫鬟也不像是看着犯人一样看着夏橘,转头应下就去了,夏橘得了片刻空闲,老老实实在下人房里等。

府内的下人房多数都是四个奴才住一间,得了主子脸的奴才们则单独住一间,刘嬷嬷虽然被女儿牵连,但好歹还有个夫君撑着,没被扔到四人间去,眼下还是单独一间住着。

夏橘在房中等了片刻,便见她亲娘、刘嬷嬷从门外进来了。

刘嬷嬷进门来后,在夏橘说话之前,伸手掐了夏橘的手臂一下。

夏橘到了喉咙口的话便硬生生堵回去,一双眼左瞧右瞧,机灵的很。

“二姑娘吩咐你办的事儿,你也办成了,以后到了周府好好过日子,周公子就算是不疼爱你,看在二姑娘的面儿上,也不会刻意折辱你,也是一个好归宿。”

夏橘被自己亲娘这番话说懵了,半晌才硬着头皮跟上一句:“二姑娘...一切都好吗?”

“都好。”刘嬷嬷叹了口气,道:“我们做奴才的,什么事儿只能听主子的,你也莫怪主子心狠,雷霆雨露都是恩赐。”

夏橘沉默了片刻,点头道:“那就好,都好就好。”

俩人又岔开话题,说了些旁的的,随后刘嬷嬷掏出五十两银子,道:“这是二姑娘赏赐给你的。”

夏橘接了钱,同母亲拜别后,走了。

刘嬷嬷继续去倒夜香。

她们俩母女都走了,下人房后窗头处的草木后便传出来些许动静——顾云松面带愤恨的从其中爬出来,一张脸都涨得通红。

果然,果然,果然!

这一切都是顾瑶姬的意思!怪不得当时夏橘和周公子都一口咬定是他自己走进来的!

顾云松都要被气死了,恨不得当场去母亲院中揭发他们,但去之前,又想到了柔儿妹妹对他的叮嘱。

“此事并无证据,哥哥千万不可去母亲处言谈,这些人都不会承认的,反而伤了哥哥。”

“母亲因为哥哥被人毁了清白,已经对哥哥十分失望,若是哥哥再去胡闹,定然毁伤母子情分。”

“哥哥若想替自己找一个公道,就要听妹妹的话。”

顾云松从葳蕤枝木中逃出来,一路垂着头,满怀恨意的回到杉果院,同小厮换过衣裳后,他躺在榻上躺了半天,最终下定了决心。

大丈夫,要能忍勾践之耻。

当日下午,夏橘前脚刚离开侯府,后脚顾云松便派人去跟李千姿传话,说是世子爷已经知道错了,这些时日在厢房中悔过自省,望夫人能原谅。

李千姿当时正闭着眼歇在临窗矮榻上。

——

屋内冰缸正盛,将整个屋子浸出一股子凉劲儿,丫鬟将门窗都关上,免得外头的热气儿透进来。

门窗一关,天地间的虫鸣喧嚣似乎也被隔的很远,强劲的日头晒过白绢糊过的窗柩,在她的身上烙下一点光芒,带来一点薄薄的暖意。

她躺在矮榻上,盖着一层薄薄的锦被,瞧着像是睡着了。

一旁的丫鬟上来通禀的时候,声量都压得很轻:“世子爷瞧着是信了,从下人房那头回了杉果院后,便向咱们这头传信来了。”

李千姿闭着眼,淡淡勾了勾唇。

顾柔儿是一如既往的聪明且坏,她之前让夏橘和周公子出手,自己躲在事儿后,没被沾染到一点,现在又来忽悠顾云松,而顾云松也是一忽悠就掉坑,她总是能抓住一切人的弱点,然后想办法为己所用。

至于顾云松——她早就知道这个儿子的心是傻的,却不曾想,能傻到这个地步。

怎么可能他去听了、正巧就能听见?这摆明了是那刘嬷嬷和夏橘说给他听,他倒好,直接就信。

不过也好,顾云松自己要找死,她也不会拦着。

李千姿眼睛都没睁,只道:“既然他知了错,将人放出来就是,不必带到我这里来了。”

顾平江是侯爷,手里有权有兵,又心细如发,不好弄死,她还能忍一忍,但顾云松这个蠢货,她是一丁点都不想忍,连见个面、说两句软乎话的心思都生不起来。

丫鬟应声而下。

转瞬间,顾云松便被解了禁。

他光明正大的踏出了杉果院的大门,当外面的日头晾晒他发霉的身子。

东水清河的夏灼人的很,转瞬间就把他的头皮都晒的发烫,他在日头下站着,一时间不知道去哪里。

按着常理,他应该是要去见母亲的,可是母亲刚派来的丫鬟说了,让他好生歇着,不必去拜见,显然是不想见他。

顾瑶姬那头,他恨得要命,也不想去见。父亲不在府中,也轮不到他见,他费尽心思从厢房中出来,结果却不知道该去哪儿。

正恍惚着,顾云松突然听见两声“哥哥”,他一抬头,便瞧见顾柔儿和顾了之一同站在不远处,两人都满脸高兴的瞧着他。

“哥哥能出来了!”

“哥哥身子可好些了?”

“太好了,萧公子一直惦记着哥哥,哥哥能出来了,也可出去转一转了。”

这对儿姐弟凑过来,一叠声的哥哥哥哥钻到顾云松的耳朵里,极尽殷勤。

“哥哥,我给你带了点酒菜,我们兄妹三个说说话吧。”顾柔儿手里提着食盒,一脸雀跃的看着顾云松的脸,说:“哥哥出来可不容易。”

顾云松瞧见顾柔儿这般关心他,心口那根弦被微微触动,他就说,柔儿才是他真正的妹妹。

他们兄妹三人回到杉果院,一同坐饮,酒喝过一轮,顾了之便醉醺醺的倒下去,只剩下顾柔儿同顾云松说话。

“哥哥,妹妹和你说的话,你可信了?”顾柔儿问。

顾云松面露厌恨之意。

他重重点头,道:“哥哥信了,哥哥竟不知——柔儿,你之前说,能帮哥哥报仇,你怎么帮?”

顾柔儿面露迟疑之色,想了想,才道:“我是能帮哥哥,但是,怕是手段阴损了些,会伤了二姐姐。”

“她都害我至此了,你还顾忌她什么?”顾云松提起来顾瑶姬就恨的牙痒痒!

他这个做兄长的,从始至终都是在规劝顾瑶姬,他都是为了顾瑶姬好!但谁料,顾瑶姬因一时之气,如此伤他,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我听说,二姐姐过几日就要去参加萧夫人组的宴,妹妹打探了一番,说是要上山。”顾柔儿低下头来,轻声道:“我们兴许能做点手脚。”

“如何做手脚?”顾云松问。

他在算计人这方面较之顾柔儿差上许多,顾柔儿眼珠子一转,那坏水儿就噗噗噗的往外冒,他却只能抻长脖子问顾柔儿。

顾柔儿贴近顾云松,说了两句话。

顾云松越听眼睛越亮,后连连点头,道:“好主意,好主意!”

两兄妹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彼此相视一笑。

在这一刻,顾云松真切的感受到,顾柔儿才是他的亲妹妹,他看顾柔儿怎么看怎么顺眼。

他们俩血脉里流着同样的血。

——

自这一日之后,顾云松便常同顾柔儿、顾了之两人凑到一起。

他们三个俨然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小团体,偶尔他们会去赵芝兰的院子里一起去看赵芝兰。

赵芝兰对自己的两个孩子不怎么热络,但是却对顾云松格外亲密,她常常夸赞顾云松,对顾云松是明晃晃的偏袒和喜爱,不管顾云松做什么,赵芝兰都觉得很好。

甚至,提到顾云松这几日被关押起来而受的苦难,赵芝兰都要用帕子擦一擦眼泪:“夫人怎的这么狠心?世子爷是被人冤枉了呀,她这个做亲娘的也一点都不心疼。”

赵芝兰的眼泪把顾云松的心头泡的软软的。

顾云松在李千姿身边是从没体会过这些的,李千姿对他永远有高要求,永远对他不满意,只要他稍微有一点错误,李千姿就会狠狠的罚他,不像是赵芝兰,会抱着他心疼他。

这才是母亲该有的模样。

顾云松甚至觉得,如果赵芝兰是他的母亲就好了。

自此,顾云松同赵芝兰越发亲近,每日在李千姿处早晚问安后,都会一头扎进赵芝兰的院子里。

当顾云松和顾了之在府内做学问的时候,赵芝兰也常去给顾云松送东西,偶尔她会走错地方,闯入府内其他不允旁人进入的地方、被侍卫抓到,也都是顾云松去处理。

“赵夫人对府上并不熟悉,一时走错而已。”顾云松道:“以后不准拦着赵夫人。”

有了顾云松的背书,侯夫人这些时日又完全撒手不管,所以赵芝兰在侯府各处随意出行。

甚至有两回,顾柔儿想要看侯府的一些珍藏宝贝,顾云松还去和李千姿求了库房钥匙,带着顾柔儿去看了一趟。

在顾府时候,顾柔儿和赵氏母子三人亲如一家,出去游玩儿时,顾云松也只带着顾柔儿和顾了之。

顾云松前些日子虽然出了点波折,但好歹也是侯府世子爷,不会有人当着他面训斥他“荒淫无道”,并且“割袍断义”,就算是嫌弃他名声毁了,也只会暗地里悄悄离他远一些而已。在明面上依旧没什么影响,他去哪儿也有人愿意捧他,只是暂时没了好姻缘和官职,但爵位跑不了,所以他出去参加宴会也从不冷场。

一时之间,整个侯府又开始欣欣向荣,仿佛之前的那些针锋相对都是错觉。

顾瑶姬被这三人排除在外,倒也不恼,只是一直在练功场甩鞭子,甩累了就往李千姿这头跑。

自打知道父亲养外室、哥哥助纣为虐后,顾瑶姬就不跟他们一起玩儿了,只是偶尔会来陪一陪母亲。

母女之间是有“命”的,从母亲生下女儿那一刻起,她们就注定纠缠,所以母亲的命运总会延续给女儿,就如同赵芝兰的命运延续给了顾柔儿一样,李千姿的命运也延续给了顾瑶姬。

她和母亲同病相怜,但,顾瑶姬知道,母亲一定比她更痛。

只可惜,顾瑶姬跟李千姿俩人都是一样的好强性子,她们俩都是那种自己受了伤、咬着牙不吭声的人,更不愿意拿自己的伤痛出来换别人的眼泪,就算是对待自己的亲人,她们也说不出太亲密的话来。

她们只会无声地陪伴对方,同对方一起,安静的舔舐自己的伤口。

这一日,夏日午后。

顾瑶姬把脑袋枕靠在母亲的腿上,像是小时候一样浅眠,母亲轻轻捋着她的头发,在半睡半醒之中,顾瑶姬听见母亲拍着她说:“很快了,瑶姬再等一等。”

再急再恨,也没有一蹴而就的好事儿,赵夫人他们在等,李千姿这头也得等。

手指绕过女儿柔顺的长发,李千姿声线更柔:“娘会把萧寒这门婚事处置好的。”

“不会有任何人来欺负你。”

无论是顾平江还是赵芝兰,亦或者是那三个狼子,都得死在她的手里。

顾瑶姬窝在母亲的怀抱中,眼眶微微一红。

她像是只受伤的小兽,懵懂又依赖的蹭着母亲的手臂,不管什么时候,母亲永远是女儿的港湾。

——

三日后,萧夫人的邀约如期而至。

萧夫人筹备的这场山中避暑之行,除了李千姿以外,没有邀约其余人家,只有他们两户。

李千姿应约,本只想带着顾瑶姬和顾云松去,但顾云松却说,赵芝兰也是母亲的亲妹妹,顾柔儿又对瑶姬有大恩,了之也上了族谱,是他的亲弟弟,既然一门同出,怎么能不带去走动走动呢?

李千姿似是并没有怀疑儿子的话,一同应下。

待到明日,顾府一行人便会同萧府一行人上了马车,一起奔向萧夫人约好的地方——翠浮山。

新一轮的好戏开始鸣锣奏乐,诸位主角逐一登台,谁赢谁输,还要看下一回。

作者有话说:

  • 背景:                 
  • 字号:   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