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大戏开台/狗血年度大戏/你爱我我爱你侯府家门甜蜜蜜 一个人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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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床帐之中, 隐隐可见人影,其中一道被床褥裹着,看不见面颊, 但是发鬓凌乱, 一眼望去就知道经历了什么。

而另一道人影躺在外侧,向外偏过半张脸, 正是周公子。

瞧见这一幕,顾柔儿那张可爱饱满的圆脸上浮现出几分狂喜, 她的唇瓣不受控的高高咧开, 一双水润的杏眼里浮现出几分猩红, 她死死地看着这一幕,竟是舍不得挪开眼。

因为她知道,今日之后,东水王府再也容不下顾瑶姬了。

女子最重要的就是名节清白,只要失了这两样东西,就算是东水侯的女儿又能如何?就算是备受母亲宠爱又如何?过了今日, 顾瑶姬就再也做不得人了。

同时, 萧寒绝不会再娶顾瑶姬, 到时候,她就可以顺势而上,替代顾瑶姬,所有属于顾瑶姬的,都会属于她。

顾柔儿捏着藏在袖子里的、萧寒所赠的玉佩,狠吸一气,惊叫着喊出声来:“啊——”

尖叫声如同一把钩子,瞬间钩住了等待着的姑娘们的眼睛,她们齐刷刷抬眸、侧头看来, 正看见顾柔儿尖叫着退后两步,一不小心踩空,随后直挺挺的跌坐在了地上。

几位贵女匆忙上前来,三三两两的抬手扶起顾柔儿,询问声瞬间将顾柔儿淹没。

“这是怎么了?”

“顾三姑娘可还好?”

“这厢房里——啊!”

离门最近的姑娘扶起顾柔儿后,向厢房中一看,竟是被吓了一跳,也跟着惊呼出声。

顿时,所有的目光都落向厢房之内。

——

在瞧见厢房里的景象的时候,这一群姑娘们都被惊住了。

有些灵醒些的匆忙退开,喊丫鬟去前厅唤侯夫人,打算让侯夫人快些来处置,而有些蠢笨的,竟是还探头去往里面看,想瞧里面发生了什么,也不怕瞧见什么不该看的,给自己惹了祸事。

“这,这是谁——”有人在小声嘀咕:“哪里来的野鸳鸯,竟然敢脏了侯夫人的宴席。”

一旁的顾柔儿听见这话,也跟着含上了泪,用手背擦了擦脸,道:“谁家的姑娘竟是如此行径,若是传出去,定要连累我们侯府的名声。”

旁人便三三两两的安抚她:“是这些人不要脸面,能与三姑娘有什么关系?顾家妹妹不必担忧。”

顾柔儿起了这个话头,外面的人说着说着,便也越来越好奇——这里面的人到底是谁呢?

今日席面上官员们都是非富即贵,各家的儿女也早都互相结识过,有的在宴会上见过面,有的私下里就是手帕交,就算是彼此不熟悉,也一定听说过对方的名头,甚至有一些人家还在互相相看。

所以,在这席间上的,到底是谁,同旁的男子做了这等不要脸面的事儿?

人天性好奇,当所有人都在规则之内小心走过,但旁人却冒出来一件惊天动地的丑闻来时,任谁都忍不住去探听,所以她们的目光便也一次又一次的往里面看,连男女大防都顾不得。

而这时候,一群姑娘们的惊呼与注目,终于将里面的人吵醒。

——

躺在床榻外侧的周公子混混沌沌的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便是藏青色的棉布床帐,再一偏头,是打开的木门,和门外一张张惊讶、震惊、探寻的脸。

刚睁开眼时,他的头还有些发昏,干舌燥、手脚酸软,但是当他看到门的那些姑娘们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打了个激灵,瞬间醒了。

睡着之前的事儿在脑中过了一遍,周公子想起了他的计划——酒醉,客厢房,顾瑶姬。

顾瑶姬!

想到顾瑶姬,周公子下意识看向身侧的人。

他身侧的人被薄薄的锦被遮挡住,被子起伏出高高的一大坨,他看不见面颊身形,只能瞧见对方的墨色秀发流出绸缎之下。

而在这绸被之上,还沾染了些许血迹。

看见这血迹,周公子只觉得心底一热,一股得意之情蔓延全身。

任凭顾瑶姬再嚣张,眼下不也成了他的女人?

贞洁就是女人身上的第一道枷锁,只要落下来,任凭是谁都逃脱不掉!

周公子得意之时,门突然有人开问:“你——你是何人,为何在这间房中?”

周公子回头来看,正看见门站着的顾柔儿。

四目相对,两人眼底里都闪过一丝了然。

顾柔儿给周公子搭了梯子,周公子便忍着头脑中的晕眩爬起来、顺势道:“诸位姑娘——周某今日饮醉,来客厢房休息时,无意间进了这屋子,不知道这屋中已经有了人,一时意乱情迷,铸成了大错,实在是周某之过也。”

顿了顿,周公子叹了气,道:“事已至此,不管此人是谁,周某定会娶她。”

周公子说出这一番话时,门外的姑娘们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不是野鸳鸯私相授受,而是这位周公子醉酒之下走错了房门,这样听着倒是情有可原,再一瞧这周公子态度温和,也言明要娶之,倒也算是个真男人——这世上之人对男人的底线就是这么低,就算是铸成大错,只要肯回头,那就是金不换的好男儿。

旁边的姑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以为这场戏就要这么结束了,却听见旁边的顾柔儿道:“既如此,还请周公子早些穿上衣裳,去偏房等待——剩下那位姑娘,就交由我禀报母亲、再来安置吧。”

今日这宴席是发生在席面上的,客人之间的各种乱子都应当由主家来处置,顾柔儿是这王府之中的三姑娘,也算是王府里的主子,她倒是有立场和权力安置这人。

顾柔儿安置这出了事儿的姑娘的时候,可以请其余姑娘先下去,以此来隐瞒这位姑娘的身份,最起码不要让旁人瞧见这位姑娘的凄惨模样,但她偏不,她好似浑然忘了这件事似得,直接命身后的丫鬟道:“将里面的姑娘抬出来,然后去宴前请母亲来处置。”

顾柔儿说话间,身后传来一阵骚动,似是有人从客厢房外走了过来,顾柔儿隐隐听见了行礼的动静,似乎还有人在说话,有些许“客厢房”、“醉酒”、“周公子”之类的散碎字眼顺着风一道儿飘了过来。

顾柔儿当时已经身处厢房之中,门还站着一堆姑娘,姑娘们的鬓角衣裙阻碍了门外的身影,她不知道来的是谁,但是转瞬一猜,应该也就只有那位高高在上的侯夫人了。

她是真想看看,如果那位侯夫人瞧见自己的女儿成了这样,该是什么模样。

她只要一想到此,就觉得一阵欣喜——她母亲受了十八年的委屈,现在终于轮到侯夫人来尝一尝了。

思虑间,顾柔儿赶忙让那些丫鬟们手脚快些:“还不快将人抬出来?”

这时候,周公子已经拿起了一旁的衣裳,慢条斯理的替自己穿上,然后起身往一旁走去。

顾柔儿命丫鬟们去将床榻上的顾瑶姬扯下来时,他就知道顾柔儿想干什么了——顾柔儿毁了顾瑶姬的贞洁还不够,还要将顾瑶姬拽下来,让她以最狼狈的姿态出现在众人前。

而周公子明知道顾柔儿是不怀好意,但是他还是没有拒绝,甚至还很期待——谁让顾瑶姬以前总是给他脸色瞧呢?谁让顾瑶姬以前总是看不上他呢?

他也得让顾瑶姬狠狠丢一回脸,他才能出一恶气。

像是顾瑶姬这样的傲慢性子,就该被搓一搓,让她明白自己的下场,让她知道她这一辈子都完了,除了他以外没人会给她兜底,这样,顾瑶姬以后到了他府门内才会听话。

女人嘛,就是该教训。

反正外面站着的都是女人,被看两眼也没关系,他也不吃亏。

思虑之间,周公子站到了一旁窗前去,抱着胳膊在那儿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也是其中一个看客呢。

而两位丫鬟手脚麻利的走到床榻前,去抬拽床榻上的人。

床榻上的人直到现在都没有醒来,并且被厚厚的被子包裹,看上去沉甸甸的,像是一小坨山一样端立在床榻间,任凭旁人拉扯也没个动静。

哪家姑娘这么重啊?

旁边的两个丫鬟急了,用出了吃奶的劲儿,使劲儿一拽——就是这么一拉一拽,床榻上的人直接从床上跌了下来,裹着被子砸在地面上,发出“砰”的一声响,身上的被褥也滑落一半,露出其人白皙的腿骨与手臂,只剩下其人的面庞与身体还被遮盖。

四周的姑娘们爆发出一阵惊呼。

顾柔儿却唯恐露的还不够多,忙道:“还不快抬起来?”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那绸被,希望下一刻,那绸被就能被掀起来,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露出顾瑶姬的脸。

而就在这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带着几分冷淡的声音。

“三妹妹这是在做什么?”

这道声音传来之时,门的姑娘们自动让出一条路来,一道身影从门缓缓走近。

顾柔儿抬眸看去,正看见一人进门来。

她背对着身后的日头,日头在她周遭轮廓上勾出一圈摇晃的金光,模糊了她的发鬓与衣袖,而当她跨进门内,金光褪去,一张华贵锋艳的面庞浮现于顾柔儿面前。

在瞧清楚顾瑶姬的面的时候,顾柔儿僵立在当场,一张饱满可爱的圆脸上藏着几分压不住的震惊,过了两息,她才磕磕巴巴的回:“二、二姐姐,你,你——”

到了喉咙的“你怎么在这里”又被顾柔儿生生咽回去,她硬挤出来一句:“你来的正好,刚才这里、这、这里出了事,周公子醉酒,走错了屋子,正好碰见了个姑娘,闹出了事情——我,我正要处理。”

说话间,顾柔儿转头,看向一旁窗处站着的周公子。

之前的计划是让周公子毁了顾瑶姬的清白,所以顾柔儿瞧见两个人的时候,才以为周公子成了事。

可是现在,顾瑶姬就好端端的站在这里,那周公子毁的是谁?

——

周公子本来往窗旁一靠,抱着胳膊、一脸悠闲自在的模样,正盯着地上的、被绸被包住的人影儿瞧着呢,眼下突听此言,顿时猛地抬起头去,先同顾柔儿对上了一个目光,随后眼眸错开,看向门。

周公子便看见了顾瑶姬。

她依旧穿着那一件浮光锦湛蓝色的长裙,她人一动,顺滑的裙摆便如同流水一样晃动,其上的明珠随着她的走动而闪耀出熠熠珠光,当她抬起脸时,又是让人熟悉的冷漠,眼角眉梢间都带着几分睥睨。

“你,你——”周公子也磕巴了。

不对啊!他当时明明是看见的顾瑶姬才扑过来的!

虽说他当时为了假做酒醉,确实吃了不少酒,但是也不至于认不清楚人吧?

周公子费力的去想,却发现他都有些记不清了,他只记得他扑到了床上,然后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半睡半醒间跟一个人睡了——

如果顾瑶姬在这儿,那地上躺着的人是谁?

他们二人都想到了这件最要命的事儿,两双眼睛惊惧的看向地面上的人。

恰好这时,躺在地上、被绸被盖住身形的人缓缓醒来,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只瘫放在地面上、摔出绸被覆盖的手臂动了动,钻出来一个清秀的女人来。

细细一看,此人正是顾瑶姬身边伺候的大丫鬟,夏橘。

夏橘一脸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记得,等周公子来了这厢房中后,她就离开了此处,去了厢房,怎么、怎么回事——怎么她一睁眼就到了这里?

再一低头,夏橘发现她身上衣衫都被扒掉了,她就这么赤/裸的躺在被子里!

夏橘一声尖叫,倒头晕了过去。

四周的姑娘一脸惊讶的看着,互相低声说些什么。

而当场最震惊的,自然是顾柔儿。

她在瞧见里面是夏橘的那一刻,就知道她同周公子陷害顾瑶姬的计谋一定已经被顾瑶姬发现了,不然为何偏偏是夏橘?

但是顾瑶姬没有当场翻脸,而是顺水推舟做了另一个局,把夏橘扔了进来。

偷鸡不成蚀把米!

顾柔儿猛地看向一旁的顾瑶姬,正对上顾瑶姬那张似笑非笑的脸,顾柔儿心下发紧,赶忙低下头去,不敢跟顾瑶姬对视。

她只觉一股冷意爬上了后背、冰的她整个人都发慌。

她下意识想了想,这件事里她掺和过多少——几乎是零,最起码,明面上是零。

所有事情都是夏橘出面做的,周公子虽然是她私下联系的,但是她也做的十分隐蔽,只要周公子不暴露她,那就没人知道,也就是说,顾瑶姬虽然知道有人害她,但是未必知道是顾柔儿。

她目前还是安全的,但是这件事不能继续闹大了。

顾柔儿赶忙道:“好了,姐姐妹妹们都去前厅吃茶吧,这里交由我来处置便是了。”

当事情超出她掌控的时候,她终于知道向外赶人、自己来处理了。

不过,眼下事情还不算大,顾柔儿安慰自己想,夏橘不过是一个丫鬟,赔给周公子就赔了,料定夏橘也不敢闹,此事还应当比较好善后。

众人发觉不是来参宴的姑娘,而是个梳着丫鬟鬓的丫鬟,兴致便都淡了些,眼下顾柔儿开赶人,她们便也都三三两两的准备走。

而在这时候,那被子鼓动鼓动,里面竟然又探出了另一只手臂。

什么!

这被子里怎么还有个人啊?

周公子难不成宠幸了两个丫鬟吗?

——

方才一直躲在暗处、不被人瞧见模样的被子里有人突然多出来一只手,引得在场的姑娘们的目光同时看向那只手臂。

这只手臂粗壮有力,皮肤还略有些黑,瞧着和寻常姑娘不大一样,有些许姑娘们瞧见了,心里就泛起了嘀咕——怎么看起来这么壮呢?

谁家的姑娘这么壮呀?

而在下一刻,那锦被下的人自己掀开了被子,茫然的对上了一大堆人的目光。

在这人坐起身来的时候,周遭所有人都是倒吸一冷气,最前方的顾瑶姬更是连退三步,不敢置信的拿着帕子挡住了下半张脸。

“哥哥?”顾瑶姬喊。

竟然是顾云松!

而在顾瑶姬身后的姑娘们更是一脸震惊。

她们设想过很多人,却没想到这被子底下能钻出来两个人!更没想到,另一个男人会是顾府二房长子,未来的世子爷顾云松。

也就是说,方才这场酒后,是顾云松同周公子一起,对这个丫鬟...

这可是顾云松啊!在这偌大的东水里,不知道多少姑娘惦记着他,想要嫁给他,成为未来的世子夫人,但现在,他却同另外一男一女躺在一起,两个男人一个女人,如此荒淫无道!

大万民风开放,一些喜爱此道的名贵公子确实常纳多妾、爱和友人一起玩儿些戏子,但是一般这种妾都是养在外头的,从不曾光明正大的带出来,对外也鲜少承认,玩儿都是偷偷玩儿的。

可眼下,这二人就这么赤条条的现于眼前,她们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竟然是顾云松。”

“天啊——”

“我表姐还想同他议亲呢!”

断断续续的声音在四周弥漫,又在某一刻突然噤声,姑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都不开了,只瞪大了眼瞧着这一幕。

——

顾云松坐起身来的时候,还不太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他同他的弟弟顾了之一同用膏药,随后他很困,就随意找了间厢房休息,然后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直到现在,他才刚刚睡醒,醒来就发现他倒在地上,身上衣物都没有了,只有一个锦被裹着他。

他茫然坐起、脑子也跟着一片混沌。

他、他这是怎么了?

而这时候,人堆儿里的顾瑶姬爆发出了一声惊呼:“哥哥?周公子,你们二人竟然在三妹妹的宴会上胡来!”

“胡来”这二字如同当头一棒,狠狠地敲在了顾云松的脑袋上,让顾云松整个人都懵了一息。

胡来?

他胡来什么了?

可是下一刻,他就看到了身边的夏橘。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顾云松慌了。

顾瑶姬抬眸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顾柔儿与周公子、周停云。

这两人都被吓得够呛,顾柔儿一句话都说不出,周停云看看顾云松,又看看夏橘,最后看向顾瑶姬,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也是一脸苍白。

看起来,这俩人儿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们俩是没想到,李千姿给他们送了这么一大份儿礼。

周公子不是爱坏人清白吗?不是喜欢拿女人的贞洁当缰绳,套在别人脖子上,逼着别人跪下吗?夏橘不是卖主求荣吗?那李千姿就把他们俩放到一起,让他们自食恶果。

至于顾云松,是李千姿的另一步妙棋,她顺水推舟的,借了这个局,打出她自己的一枚棋。

今日之前,顾云松同赵姨娘三人、再加上顾平江四人是一条心的,但今日之后,李千姿会让他们自己分崩离析。

——

顾瑶姬虽然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这么安排,但是她顺从的听话。

她垂下眼眸来,用帕子掩盖住唇边的讽意,随后做出一脸恼怒道:“哥哥,你还不快起身穿上衣裳?你简直丢我们东水侯府的脸!”

瞧见四周的人群和自己的样子,顾云松面色渐渐铁青,他颤抖着想从地面上站起来,却因为手脚发软而打了个踉跄,随后抱着被子、语无伦次的道:“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我醉了酒,我不知道!”

顾瑶姬瞧见这一幕的时候,心中难免生冷。

差一点,浑身赤/裸、躺在地上的人就是她了!

现在,轮到顾云松承受这一切了。

“哥哥一点都不记得了么?”顾瑶姬面上浮现出几分为难:“周公子说,他醉酒来此,无意间要了一个丫鬟的身子,瞧你这样子,想来...也在醉酒的时候,同周公子一起了。”

顾瑶姬一锤定音,周遭的姑娘们听着,都是一阵惊呼。

今日之后,顾世子同周公子一起在宴会上酒醉,玩了一个小丫鬟的事儿要传遍整个东水了。

顾瑶姬这一番话落下来,将顾云松脑袋砸了个四分五裂。

顾云松只听脑海嗡鸣一声,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一幕,随后竟是长啸一声,直接扑向周公子。

“不可能!我定是被人陷害——周停云,是不是你害我?我何时开罪过你?我跟你拼了!”

客厢房中顿时一片吵杂。

顾瑶姬在一旁虚虚的拦着,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喊了两句:“哥,别打了!你好歹先将裤子穿上呀!”

顾云松打的更狠了。

顾云松扑向周公子的时候,顾柔儿吓得连退三步,险些当场摔倒——这事儿闹大了!

如果只是毁了一个顾瑶姬的清白,只要没有证据,侯夫人和顾瑶姬都是翻不了天的,若是只是要了一个丫鬟,那更无所谓,只是一个小丫鬟而已,但是掺和上世子就不一样了。

这世子怎么还出现在这儿了啊!

而就在这样的震惊之中,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这一场闹剧吵到现在,席间的主人、侯夫人终于来了。

——

侯夫人李千姿赶到客厢房后,第一件事是请府中客人回前厅,后是将涉事人等都扣下,送往后堂先关押,顺带再彻查其余客厢房,找找看还有没有出事儿的厢房。

但幸好,一路寻去,没什么意外,只找到了一个顾了之,正在厢房内睡得正香,丫鬟将其叫醒,问过为何在此安眠,顾了之只说席间吃醉了酒来歇息,没多说什么旁的,他嘴严,根本就没提顾云松和他一起吃酒、有可能引风疹、涂抹药膏一事,丫鬟也不曾多问,只说宴席结束,让他早些回他自己的院子里歇息。

顾了之就这么擦着一场乱子的边儿混了过去,毫发无伤的回了他自己的院子。

李千姿得知此事之后,并未提这个刚收养的儿子,而是立刻赶回前厅,先将宴会上的诸位客人送走,再单留下周公子的父母。

等到一切杂事处理过后,李千姿才带着周大人、周夫人一起前往祠堂,再将涉事的一对儿子叫上堂前来问话——至于夏橘,因为她昏迷了,干脆直接被带下去看大夫了。

顾瑶姬身为当事人,也被一起带到堂前,只是这一次,顾瑶姬不是受害人,而是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站在另一旁。

李千姿坐在审堂之上,垂眸再往下看的时候,眼前恍惚间浮现出上辈子的画面。

那时候,她的女儿满身狼狈、又急又恨,屈辱的恨不得当场吊死,求着让李千姿彻查,说周公子在她耳边提了顾柔儿,说一定是顾柔儿陷害她。

而旁边的顾柔儿一问三不知,就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来找姐姐,不小心撞见这一幕,还哭着说:“我不知道什么周公子,我刚来侯府,谁都不认识,姐姐若是难受,打我骂我都好,但是不要冤枉我,我没干过那种事。”

周公子则跪地发誓,说自己是喝醉了酒,无意间走过来,一切都是意外,并非是他筹谋,并且他愿意娶顾瑶姬。

李千姿问过他们二人之后,又命人将离去的顾云松带过来,问顾云松知不知道席间发生了什么,又问周公子是何时离开的男席。

顾云松当时来了,瞧见这堂审的场景后,竟然不心疼顾瑶姬,只觉得丢人,他急急道:“是瑶姬吃醉了酒,找了个地方就休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没让丫鬟去看门,导致外男进了厢房,后面被柔儿撞见——儿子觉得这怪不了柔儿,柔儿只是去找瑶姬而已,谁知道瑶姬跟一个男人在厢房里?”

“你声声说你被人下药迷晕,却又说在床榻上听见了顾柔儿的名字,这不是自相矛盾吗?一看就知道是胡说。”

“瑶姬攀咬柔儿,是她心思太坏,总想跟柔儿争抢,现在自己出了事,还要将脏水泼到柔儿身上!”

当时顾瑶姬听见这话,心都快碎了,她哭嚎着喊:“哥哥,我是你的亲妹妹,你怎么能不信我?”

顾云松拧着眉道:“我虽是你的亲哥哥,但是我帮理不帮亲,两个人一同犯了错,你不能总往人家周公子一个人身上赖。”

“人家周公子已经说要娶你了,他已经愿意承担后果了,可见他是个靠得住的人,你赶紧嫁了,将这件事压下去,不要再胡闹了!”

当时顾瑶姬死活不肯嫁,并且拔剑要刺杀周公子,那时候,顾云松训斥她:“人家周公子也是官宦人家出身的公子,他的父亲也在朝堂为官,人家肯要你,你还胡闹什么?”

上辈子开堂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随后又渐渐和眼前的人影重叠。

时至今日,大部分人还和上辈子一样。

喝醉酒走错房的周公子、无意间带着一群人闯进厢房的顾柔儿,都同上辈子一样,但唯独受害的人不同。

现在,跪在这里的成了顾云松。

顾云松、周家父母不知道怎么回事,周公子、顾柔儿知道一部分事儿,但搞不明白全部、也不敢说,顾瑶姬和李千姿知道怎么回事,但她们不说。

一群人你算计我,我算计你,以及被人算计,每个人都站在棋局上,被别人推着,或者推着别人来聚集在此,一场闹剧便这么轰轰烈烈的开始了。

顾云松此时狼狈极了,他刚醒来时,身子骨还昏沉沉的,察觉不到痛意,但现在,顾云松跪在前厅里,只觉得两股颤颤使不得力气,他羞愤的恨不得当场弄死周公子,此时正在愤怒的咒骂:“你这无耻败类,你敢,你竟敢——”

你竟敢带着一个女人来一起坏我的清白!

后面的话顾云松都讲不出!

自古以来,睡个婢女都不算什么大事儿,谁府上没两个开脸的丫鬟?睡了就睡了,不被人知道就行。但是加上个男人,一同玩/弄侍女、还被人撞破,那就不同了!如此淫.乱,定然要毁了顾云松的名声!

顾云松气的说话都发抖,他道:“娘,今日我醉酒,回厢房休息,独自一人睡下的,一定是我睡下之后,这俩人跑到我厢房中乱来,连累了我!我醉了酒,他们发生了什么我都不知道,娘,您一定要还我清白啊!”

而跟在顾云松身后的顾瑶姬也慢慢抬起团扇,缓缓遮住了自己的脸,一副不忍直视、不愿卒听的模样。

至于顾柔儿,更是脸色惨白的左右乱看——她很怕周公子扛不住,将一切缘由说出来,那她就死路一条了。

周公子面色灰暗的瘫倒在地,周父周母更是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他们儿子若是在外面睡了个姑娘回来,那他们捏着鼻子也就认了,大不了纳进门来,但偏偏,这女人还是跟世子爷一起睡的,三个人一起睡!何其荒诞!

睡就睡吧,还被这么多人瞧见了,这可如何是好?

这事儿怕是也压不下去了,方才那么多宾客都瞧见了,他们必定是要掏出来点血的。

“侯夫人莫要动怒,我们儿子吃醉了酒,做下了错事,定然不能轻饶。”周大人和周夫人对视一眼后,周夫人咬着牙对李千姿说道:“若是查明真相,真是我儿子误伤了世子爷,一切但凭侯府吩咐。”

若是查出来,是顾云松先睡在厢房中,周公子带着丫鬟后入其内,那就是周公子和丫鬟的麻烦,若不是,周公子还有一线生机。

周公子此时已经缓过神来了。

他知道他这回真是闯下塌天大祸了,他不可能再以“娶受害人”而将这件事平息下去了,他父母都管不了他了,必须付出来代价。

原先那些美好的构想全都成了泡影,他现在只能跪在地上祈求。

说话间,周公子抬起头来,阴恻恻、冷飕飕的看了一眼顾柔儿。

顾柔儿打了个寒颤,读懂了周公子那未尽的意思。

周公子把事儿办砸了,但却不能就这么任人宰割。他可以受罚,但是他绝不能受重罚,若是顾柔儿这时候不站出来帮他一把,帮他逃过这一劫,恐怕下一刻,周公子就会把顾柔儿也拉下水。

反正都要死了,周公子会在乎多死一个吗?当然不在乎,要死肯定是一起死!

顾柔儿脸色越发苍白,额头冷汗津津,似乎随时都要晕过去。

这时候,周公子又说:“我真是饮醉了酒,走错了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都不清楚怎么同那丫鬟和世子爷滚到一起的。”

他说:“请夫人饶我性命。”

“不,不可能!”顾云松不信!他大喊道:“娘!我一定是被人害了!一定是有人害我!”

他哭诉起来:“儿子在屋里睡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到了这儿?怎么身边就躺了两个人,其中定然有诈!”

他虽然不知道是谁害了他,但肯定是有!

他素日里行事张扬,也有过两个仇敌,说不定就是谁怀恨在心,特意害了他!

他还不曾娶妻,就背上了同旁人一起淫/乱自家婢女的名声,他以后可怎么办?他的名声定然完了!

而李千姿听了顾云松所说后,缓缓点头道:“既然如此,便叫人将夏橘带进来问话。”

外头的嬷嬷转瞬间就拖着夏橘进了前厅。

——

当时前厅内站了许多人。

李千姿坐在主位上,下面的周家夫妇坐在客位上,周公子和顾世子跪在地上,而顾瑶姬和顾柔儿站在一旁。

夏橘被带进来的时候,第一个看见的是周公子那双藏着几分慌乱的眼,再一转头,是顾柔儿那双暗含警告的眼眸,再一转——她对上了顾瑶姬那双上挑的丹凤眼。

顾瑶姬的眼睛清凌凌的,透着光,一眼望来,几乎就望到了夏橘的心底里。

夏橘心猛地一缩。

她伺候顾瑶姬这么久,当然明白顾瑶姬的性情...顾瑶姬一定是知道了!

如果顾瑶姬没知道她做什么,此时顾瑶姬会冲过来将她护在身后,但现在,顾瑶姬只是冷冷的站在一旁看着她,显然,顾瑶姬已经知道她做了什么。

所以,她同两个公子睡在一起,是姑娘给她的惩罚吗?

夏橘几乎要晕倒,但她腿脚才刚刚一软,一旁的嬷嬷便猛地大力一抓,正好将她提起来,带到前厅中摁跪下,让夏橘说:“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夏橘身上已经被穿上了衣裳,但面庞上还留着巴掌印,显然方才被嬷嬷审问过了,进门之后,夏橘跪在地上,哭着说:“奴婢...奴婢今日腹痛,找了个空房间想休息,睡着了之后,周公子醉醺醺的进来了,世子爷也跟着进来了...世子爷喝多了,干脆走到榻上,便同我们一起睡了。”

夏橘一边哭,一边用手臂擦眼泪,一边说了这么一句。

这些话,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生路。

方才被嬷嬷带走之后,两个嬷嬷审讯她,逼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问她是不是给两个公子下了药,想要毁了两个公子清白。

其中一个嬷嬷说,若她真干了下/药这种恶事,就要将她沉塘弄死。

她一时情急,说是周公子醉了酒欺辱她,并非是她下/药。

嬷嬷听了这话,神色便缓和下来,说:“只要并非是你下/药陷害,那怎么都好说。”

夏橘便明白了。

她害二姑娘的事,二姑娘没声张,只是转手让她同两个公子睡在一起来报复她,其余人都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跟两个公子滚到一起的,所以她还有机会。

她跟周公子联合一起给顾瑶姬下药的事儿是死都不能提的,她不仅不能提,还要把这件事圆过去,所以只有将一切都归结于两个公子酒醉,对外说是周公子欺辱她,她就能逃过这一关,将她为何同两位公子在一间房的事解释清楚。虽然名声不好听,但是她还能活下来。

“原来如此。”在场的众人听了这话,才算是明白前因后果。

原来顾世子醉酒之下,也一起玩儿了,只是醒来了不记得了,亦或者是觉得丢人,所以不承认这一遭。

那顾云松方才说的什么陷害,什么睡着了都不知道,就都是假话了。

李千姿神色淡淡,似乎并未动怒,但一旁的周大人、周夫人却是狠狠松了一气。

有了这丫鬟的佐证,就能证明他们儿子虽然酒醉,但是没有特意去害顾云松,这事儿虽然不好看,但是没有罪过,也能熬过去。

周公子更是猛喘了一气——劫后余生。

周夫人便忙道:“既然如此,便是世子爷醉酒进错了屋子,想来是宴席上喝多了,怪不得世子爷。”

周夫人还想给顾云松递个台阶,让顾云松顺着台阶下来。

“不!不可能!”但周夫人没想到,顾云松听见这话气的当场反驳:“不可能!我自己找了个空房间睡的,肯定是他们俩,他们俩想害我!”

他自己醉没醉他自己清楚,他就没干过这些事儿!这夏橘是拿着屎盆子往他脑袋上扣。

“哥哥此言差矣。”顾瑶姬拿团扇掩着下半张面,只露出那一双眼,凉凉的瞧着顾云松,道:“哥哥自己饮醉了酒失态,怎么能怪别人呢?”

顾云松盛怒之下,爬起身来,喊道:“你是我妹妹,你怎么不站在我这一头来?”

顾瑶姬冷笑。

当时顾云松逼她喝那杯酒的时候,可曾想过她是他妹妹?顾云松不曾帮她,她也一定不会帮顾云松,所以她果断摇头道:“哥哥让我帮你,我又如何帮你?人家夏橘都说了,分明是你们二人一起喝醉了,眼下却胡乱怪罪他人,妹妹不敢苟同。”

“云松,人证在此,你怎么还能甩脱责任?”同时,李千姿也开了,她看着顾云松,面上一片严厉,一副公平处置的模样,道:“我虽然是你母亲,但是我这个人也是帮理不帮亲,两个人一同犯错,你不能全都怪周公子一人。”

“更何况,人家周公子是正经出身的长公子,他的父亲也在朝堂为官,你怎么能对其动手?”

李千姿这一番话义正言辞,将顾云松砸的是头晕目眩。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似是不敢置信。

他的娘亲怎么能说这样的话?这种时候,他的娘亲怎么能不站在他这一边?

他早都习惯了母亲对他的偏爱与无条件的站队,今日母亲突然不帮他了,眼瞧着他跌入深渊,他怎么能信?

“娘!”顾云松几乎要晕过去了,他颤着声音:“娘,您,您——”

明明他受了大委屈,为什么他的亲人都在指责他、为什么所有人都说是他的错?

——

顾云松狼狈失态的时候,李千姿正冷眼看着他。

她看到了顾云松的愤怒,委屈,难过,但她并不为此感到悲伤,因为在上辈子,顾云松也是这么对她的女儿、他的亲妹妹的。

夏橘是毁她女儿清白的帮凶,所以她把夏橘扔了进去;顾云松偏帮顾柔儿,让瑶姬孤立无援,她现在就也让顾云松尝尝名声尽毁、没人相信的滋味儿。

天道好轮回,顾瑶姬当初受过什么磨难,现在她让顾云松也来尝一尝,这笔账,李千姿先从顾云松开始算。

李千姿这番话落在顾云松耳朵里不好听,但是却让周大人和周夫人大松一气,周夫人赶忙道:“侯夫人明察秋毫,秉公执法,二姑娘行事端正,实乃犬子之幸事。”

她谢了李千姿,谢了顾瑶姬,就是没管顾云松说的冤枉,使顾云松越发愤怒。

他气急了,目光急迫的在四周转了一圈,最终看向角落里的顾柔儿。

“柔儿妹妹——”他颤抖着唤他最喜欢的柔儿妹妹,柔儿妹妹同他关系最好,想来一定会相信他的。

可是顾柔儿在原地站了片刻,最后一咬牙,道:“哥哥,席面上都是客人,谁会去害你呢?肯定是你自己走错了地方了,这件事情,我们还是不要再计较下去了,不若先想想如何处置。”

顾柔儿当然明白顾云松此时想听什么,顾云松一定是想听她跳出来、坚定地站在顾云松旁边支持他,但是她不能。

她要息事宁人,那就只能委屈她的好哥哥了。

别管顾云松是不是被害的,眼下,所有人都异同声的给他扣上了这一顶歪帽子。

顾云松没想到,他的柔儿妹妹竟然也这般说!

一腥甜涌上喉咙,顾云松“噗”的喷出一血来,人“砰”的往后一倒,竟是被活生生的气晕了过去!

以前顾云松有什么事儿,顾瑶姬、李千姿都是最着急的,但今天,顾云松这么大个人当着她们的面儿吐血晕倒,顾瑶姬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一旁的顾柔儿更是安安静静站着,低下头,瑟缩着肩膀,假装很害怕,根本没有上前去扶的意思。

李千姿则是抬手一挥,命人将顾云松抬下去,送回顾云松的院子里。后又道:“既然前因后果查清了,这件事便这般过去吧。今夜,我将这夏橘送到贵府上,去给周公子做个妾便是了。”

周大人、周夫人连忙点头道是,随后将地上的周公子拎起来,三个人臊眉耷眼低头告辞。

这场闹剧,也就这么草草的、带着一大堆疑惑的、落下了帷幕。

——

但是,闹剧结束了,后续的麻烦还没结束,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处置。

宴席上的残局要收拾,夏橘的婚事要立刻着手准备,顾云松晕过去了,还要请个大夫细细看看,一大堆麻烦事儿压在李千姿的手上,李千姿一时半会儿没有什么时间,只摆了摆手,命眼前的顾柔儿和顾瑶姬早些下去休息,别在她面前碍事。

顾瑶姬同顾柔儿从善如流的离开了前厅,两人一起出去后,顾柔儿想去套一套顾瑶姬的话——因为她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本来是陷害了顾瑶姬,但是里面突然变成了夏橘,如果单单是夏橘一个人,那顾柔儿可以断定,一定是顾瑶姬或者李千姿出了手,但是里面偏偏又多了一个顾云松。

顾云松可是她们俩的血脉至亲,她们俩会害血脉至亲吗?

所以顾柔儿又有些迟疑,向顾瑶姬问话的念头一顿再顿,最终一咬牙,上前一步道:“姐姐对今日的事儿怎么看?夏橘是你身边伺候的丫鬟,突然出了这档子事儿——”

顾瑶姬瞥了一眼身侧的顾柔儿,淡淡的丢下一句:“关你什么事?”

而顾瑶姬没给她反复思量再开的机会,从前厅一出来,顾瑶姬扔下这么一句后抬脚就走,根本不在这里多待。

但是,她走过两条小路后,便刻意在花园中的假山石旁停下,遣散身侧的丫鬟,随后在这里等了片刻。

果不其然,没过几息的功夫,顾柔儿就偷偷跟了过来。

假山石高且外搭竹林,很适合藏人,顾柔儿前脚刚过来,后脚就见外面跟来了个小丫鬟,在跟顾瑶姬禀报。

“二小姐猜得没错,那夏橘前日在外买了迷药,果然是心存恶意,若不是姑娘防备的紧,今日就要被害了!”

顾瑶姬冷笑一声:“活该!谁让她害我!还有,顾云松为何会出现在这厢房之中?”

“奴婢们也不知道。”小丫鬟低声又道:“问了夏橘,夏橘也不知道,想来,真是世子爷走错了。”

“既然不是咱们害的,那就无所谓了。”顾瑶姬拔高了音量,道:“他也活该,谁让他日日欺负我,我今几个就给他个教训。”

躲在后头的顾柔儿听了这始末,便放下了心。

原来如此。

顾瑶姬知道夏橘要害她,所以早早防范上了,捉到了夏橘和周公子,至于顾云松,真是走错了。

幸好她藏的严实,件事从始至终,都没有掺杂上她。

顾柔儿放心了,又在石头后面站了一会儿,便听见一旁的丫鬟道:“对了,姑娘,奴婢听见风声,说是萧家夫人这几日给夫人送了帖子,说要邀夫人去山上游玩避暑呢,届时姑娘怕也要同去——姑娘可要拒了?”

前些时候,萧寒同顾瑶姬因为一匹马而闹了脾气,顾瑶姬一直不见萧寒,眼下萧家夫人递来了帖子,不知道顾瑶姬要不要去。

顾瑶姬似乎犹豫了一下,后道:“不拒了,我以后是要跟他成亲的,这一次原谅他就算了。”

顾柔儿还想听,但是顾瑶姬已经走远了。

顾柔儿心知顾瑶姬厌恨她,咬着下唇,匆忙去了一趟香兰院。

——

此时此刻,香兰院中。赵芝兰正倚着栏杆、绕着发丝、翘首等待。

当时正是申时末酉时初,宴席散后,红霞纷纷,赤金色的柔光镀上屋檐,将香兰院的树木都染成糖色,赵芝兰晒着残阳,琢磨着今日的事儿。

越琢磨越高兴,最后她竟是笑出声来。

等顾柔儿来到香兰院时,正瞧见这么一幕。

她的娘亲迎着落日,眉目间一片舒展。

顾柔儿瞧着,也跟着抬起唇角。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娘这么开心。

过去的十六年,她们母女像是活在暗处的老鼠,她记得最深的,就是她幼时晚间,与母亲同榻时,常常被母亲的哭声吵醒。

她揉着眼睛问母亲为什么哭,母亲不回答,只有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在她的脸上。

赵芝兰的眼泪饱含委屈,所以顾柔儿生来就明白母亲的酸涩。

世上的母子各有各的仇怨,但母女却是天生的联盟,从母亲生下她的那一刻,她们的□□分开了,但是爱却做成了脐带,就算是日后长成了两个人,但心里也是分不开的,母亲快乐,女儿才会快乐,母亲难过,那女儿也难过,所以当赵芝兰期期艾艾的希望顾柔儿能帮她一把的时候,顾柔儿甚至都没问母亲的打算,往地上一跪,磕个头就应了。

她知道,母亲想回侯府,那她就尽她所能,她的命是母亲给的,那她给母亲做垫脚的跳板又如何呢?

她是甘愿的,甚至是拼命的,愿意达成母亲的愿望,天底下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比顾柔儿更爱赵芝兰。

但赵芝兰没意识到,她满心满眼都是顾平江和李千姿,她的怨太浓烈了,所以挤得爱都没处下脚,对于这个女儿,她爱着,但更像是对一个工具一样用着。

她晒着日头,开开心心的笑着的时候,突然瞧见顾柔儿在不远处看着她笑,不由得连忙抬手,唤顾柔儿到近前来,问她:“事儿可成了?”

之前顾柔儿带着一帮贵秀过去的时候,赵芝兰碍着身份没去,等宴席到一半儿,李千姿突然闭门送客,赵芝兰就知道事儿成了。

但是她不能直接过去看,只能先回院子里等着消息,眼下见女儿来了,才匆忙过来询问。

顾柔儿贴近赵芝兰,贪婪地嗅着母亲的气息,想要让母亲高兴、却不敢邀功,只能压低了声音道:“成了一半。”

“一半?”赵芝兰没明白。

顾柔儿则将今日席间的事娓娓道来。

“本来是周公子和顾瑶姬的,只是不知道为何,门一开,里面是三个人。”顾柔儿环顾四周,见周遭无人,便将今日之事说了个一干二净:“女的换成了夏橘,男的多了个顾云松。”

“顾云松?”赵芝兰也听的直冒冷汗:“怎么会是顾云松?夏橘可将我们交代出去了?”

天地良心,她只敢害顾瑶姬一个女儿,可不敢动顾云松一个男儿郎。

“母亲莫急,女儿后来偷听到了。”顾柔儿轻声道:“夏橘这件事是顾瑶姬做的,顾云松却是自己走错了厢房。”

“夏橘也不是傻的,她没有主动交代,而是自己扛了,多了个顾云松,顾瑶姬也没生气,反而有些幸灾乐祸。”顾柔儿想了想,又道:“顾瑶姬性情有些——独,不大管兄妹友爱,反而只顾自身,性子剑走偏锋,很是厉害,她哥哥几次袒护我,已经使他们兄妹绝情。”

顾柔儿越想越觉得对,便道:“她得知夏橘同周公子要害她,顺势将计就计,坑了他们二人,给她自己出气——这些,都是女儿亲耳所听。”

今日前厅的事儿顾柔儿已经隐隐有猜测,偷听到后,更是坚信不疑。

赵芝兰闻言,面上浮出几分不赞同:“顾瑶姬这性情实在是低劣,自己亲哥哥也不心疼!你可要瞧好了,这样的女人没有好下场,你不能学,你得好好扶持你弟弟。”

顾柔儿理所应当的点头道:“自然,我会好好照顾弟弟的。”

“虽然今日之事中途出了些岔子,但眼下结果是好的,夏橘没了,但是明面上没牵扯到你我二人——也许是因为没捉到我们下场的证据。”

顾柔儿设计此事时,自己一直隐于幕后没出场,真正动手的是夏橘和周公子,她眼珠子转了一圈,又道:“没害到顾瑶姬,我们也伤到了顾云松,顾云松此次名声尽毁,莫说日后的婚事,就连前程也要受阻。”

自古以来,世人待男子一向宽和,那些能要女人命的事儿放到男人身上却算不得什么,故而,此次算计落到顾云松身上也打了个折扣,不能让顾云松被万人唾骂,只能让顾云松以后找不到好姑娘。

东水郡的高门大户,以后是不会跟顾云松结亲的,而官场之上,也很容易被人以此来抨击。

但这也不错。

别管是谁,只要是李千姿的孩子,那她就是害对了。

赵芝兰心舒畅了些,她拉着顾柔儿的手,低声说:“这些事,别让你弟弟知道。”

她们母女俩的筹算,从来没告知过顾了之。

母亲说,弟弟是个男人,不该沾染这些,顾柔儿则觉得这是她和母亲的秘密,就算是母亲更疼爱顾了之,但是不管出什么事,都是她同母亲一起,她微妙的觉得自己赢过了弟弟,所以也为之自傲。

“是,母亲。”顾柔儿点头道:“那女儿先回去了。”

赵芝兰同顾柔儿二人前脚刚分开、顾柔儿才回了明珠阁,后脚,顾平江便急匆匆的回了侯府。

——

今日,顾平江本正在官衙忙碌,期间府上小厮来报。

顾平江还以为千姿又惦念他,给他送莲子羹,难掩欣喜的出门去接,却听了一个噩耗。

他的儿子,他的嫡长子,在顾柔儿的宴席上,同周公子一起,醉酒之下,玩儿了一个小丫鬟,然后被诸位贵女撞破,导致宴席中断,说是侯夫人都发了很大的火儿。

顾平江吃了一惊,只能向萧郡守告假、匆忙赶回府内。

萧郡守的消息也不比顾平江慢,虽然人在官衙内,但是他也听了些风言风语,特意叮嘱顾平江:“千万不要闹大,眼下钦差还在,不管什么事都要压下去。”

顾平江当然知道轻重,连忙应下。

等顾平江火急火燎的赶到府门时,李千姿早已收拾妥当,在府门前等候。

——

那时天色已经黯淡,远处日头西落,头顶上有一轮淡淡的残月映在云雾间,风一过,侯府匾额旁边的灯笼便跟着摇摇晃晃,连带着灯笼照出来的那一抹光也随着一起晃。

李千姿就站在这灯笼之下。

那淡淡的柔光在她疲惫的眉眼之中晃来晃去,将她瑰丽的面容照出几分愁容,一贯高昂的脑袋微微垂着,瞧着周身都裹着脆弱之意,无端的叫人升起怜惜。

李千姿素日里都是争强好胜的模样,一辈子趾高气昂,从没露出过颓势,眼下顾平江瞧见李千姿这幅模样,心底里烧着的那股火儿短暂的熄灭,一股心疼之意涌上心头。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李千姿面前来,将李千姿拥护到怀中,语句亲切问:“夫人怎的亲自出来迎我?府上是出了什么事?”

李千姿被顾平江抱着,转身往府中走去。

进府这段小路上,李千姿便将今日席面上发生的事同顾平江说了一遍。

李千姿说出来的话同顾平江自己打听到的差不了多少,总之,都是他们儿子荒唐的同另一个公子做下错事。

“云松今日实在是惹我生气。”李千姿诉说完前因后果,面上一片失望:“我请名师教他文武艺,授家法使他明德礼,他却同人一起亵玩丫鬟,事后又抵死不认,更无风骨,我竟不知,怎的将孩儿养成这幅德行。”

顾平江完全没怀疑李千姿。

在他眼中,李千姿是他的好妻子,为他打理后宅、生儿育女,他们相伴十来年,只要那件事不被李千姿知道,李千姿就绝不会骗他。

而且,顾云松也是李千姿的亲儿子,李千姿对顾云松多看重,顾平江心中清楚,所以他完全不怀疑李千姿的话。

这个罪名,在顾平江心里,已经被摁死在顾云松头上来了。

但好歹是他亲生儿子,顾平江也舍不得真去将人打死,只道:“男子汉大丈夫,做错了事,罚过便是——你也莫气了,为人父母,便要让些孩子,你我一同去瞧瞧他吧。”

李千姿闻言,神色不悲不喜道:“他如此行径,侯爷倒也不气。”

“男儿郎嘛。”顾平江甚至还有点理解顾云松,他年轻时候也是如此气盛,要不然也不会有赵芝兰。

说到此处,顾平江还有点埋怨李千姿:“你对儿子管束太严了,若是他身旁早有通房伺候,他对男女之事便不会这般热衷,说不准也不会做下错事。”

李千姿当初嫁给顾平江,便提出顾平江只能要她一个,等她生了顾云松,又要顾云松行事端正,后院干净——她就是看不惯男子左拥右抱花心滥情,所以顾云松到现在一个通房丫鬟都没有。

十六岁的男子,放在东水都可以成婚了,但顾云松却连青楼都不敢去。

提及此事,顾平江对李千姿的埋怨更甚,这股埋怨渐渐让他想到了自己,顾平江心里便多了点异样的心思。

“儿子定然是平日里便憋闷坏了,眼下行了酒才会失了方寸。”顾平江道:“也不能全怪他。”

李千姿听见这话,面色渐冷。

上辈子顾瑶姬出事,顾平江说顾瑶姬丢人,要将顾瑶姬送到庄子里遮丑,但现在顾云松出事,顾平江却觉得并非全是顾云松之过,这过还有一半在她这个娘身上。

这倒成了她的不对了!

怪不得顾云松事事拥护他的亲爹,原来他们俩的脑子都是一样的,就因为他们俩是男人,所以做错事没关系,肯定是娘教得不好,是妻子不懂事,而顾瑶姬,就因为是女人,所以就算是被人陷害也是丢人现眼。

是,顾平江是喜欢李千姿,是爱李千姿,但这不妨碍顾平江看不起这世上的女人,包括他自己的妻女。

他对李千姿的喜爱,并不能改变他对女人的轻视。

这父与子都是一丘之貉。只是她上辈子一点没看清楚,直到死过一次,才读懂这父子俩那张脸下真正的想法。

“夫君胡说什么。”李千姿过了两息,才压下这股恨意,她抿瓣,勉强道:“侯府家风不能改,不要弄这些污糟东西。”

“嗯。”顾平江心里一堵,不说话了,他虽然那面上不言,但心里却忍不住想,李千姿都这么大了,性子还是这般天真。

哪有男人一辈子不纳妾的?

天地可鉴,他对李千姿确实是真心实意的喜爱,至今未改,但是也不耽误他爱别人,他偶尔瞧见一些女人,也觉得心中痒痒。

李千姿虽然好,但是硬生生拴着他一辈子,好像也不值当。他才而立之年,千姿不在的时候,他常常会觉得不甘。

偶尔他去同僚宴上赴宴时,那些同僚们左拥右抱的时候,也会为他鸣不平。

“侯爷何苦?这天底下的男人哪有不纳妾的?”

那时候,他面上不说话,但心里却也在想,他一个男人,堂堂侯爷,难道真要一辈子无妾吗?

就连他的儿子,也曾满脸不赞同的说“娘亲荒唐”,他亲生儿子都这么想,可见确实是李千姿不对。

男人,怎么可能一辈子就只有一个女人呢?

打个比方,你喜欢一件衣裳,你最开始日日穿,你很喜欢,但你不会喜欢一辈子吧?你总会想穿一日别的衣裳吧?

若是能要,他也想再要一个新衣裳。只是当初年少时不懂事,将话都说死了,现下想要翻案,便显得尤为艰难。

当然了,不管他有多少件新衣裳,他唯一最在意的,依旧只有李千姿,毕竟,这是他一见钟情的女人,是他最重要的妻。

这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顾平江下意识看向一旁的千姿。

当时夜色渐浓,四周灯火萦绕,烛火落在李千姿美艳的面上,照的李千姿光华万千,如往日相同。

但顾平江再看,却看不出当年的惊艳。突然之间,李千姿在他眼中成了鱼目。

第一次,顾平江看着她的脸,觉得有点儿食之无味。

作者有话说:

推已完结文:《真千金的亲娘重生后》顾小小是顾府的真千金,但是顾府所有人都不喜欢她,他们只疼爱那位假千金。“你不要欺负你妹妹,她胆子很小。”“婉玉在顾府生活这么多年,早就是我亲妹妹了。”“你为什么偷你妹妹的东西?”她被所有人讨厌,本以为她会被赶出去,但是突然有一天,她的母亲含泪抱着她,与她赔礼。——盛枝意是真假千金宅斗文中,真千金的母亲。但故事的主角是假千金。她的夫君,她的儿子,她的弟弟,全天下的男人都不受控的疼爱着假千金,为难真千金。直到真千金去世之后,盛枝意才知道她的亲生女儿被陷害多次,受尽刁难,而她自己,也成了被利用的刽子手。悲痛欲绝之下,她放了一把大火,将所有人活生生烧死。再一睁眼,她回到了真千金回府的第三日。重活一世,盛枝意看着自己惶恐不安的亲生女儿,和一脸纯善模样、背地陷害的假千金,微微一笑。傻孩子,这次你娘来帮你宅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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