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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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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医诊了脉,又仔细查看了灵远额上的伤口,躬身回禀:“启禀娘娘,公主殿下落水时,头部不慎撞到池中山石,以致气血淤塞,记忆全失。”

皇后一听,顿时迁怒起裴疏云来,不过一个略有才名的臣子,哪里值得她金尊玉贵的女儿受这等苦楚?

眼见她美目含怒、似要发作,灵远抬手扶住额头,声音虚弱地低唤:“母后......儿臣头好晕......身上也乏得很......”

皇后见状,连忙收敛怒色,温言安抚一番,又亲自盯着灵远喝完药,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寝殿。

殿内恢复安静。灵远立刻尝试调动灵力,丹田空空如也,没有一丝灵气波动,她又试着外放神识,同样没有成功。

这具身体完全就是一个凡人,小白也不知所踪,好在有了失忆作掩护,可以解释她的性情变化。

......

接下来的数日,灵远明里暗里探听消息,终于搞清了此间的情况。

她如今是大周王朝的公主,封号“长乐”,作为当今圣上与皇后最小的女儿,自幼受尽宠爱,性子刁蛮任性,出了名的难伺候。

一次宫宴上,长乐见到了新科状元裴疏云,便一头陷了进去,自此非君不嫁,闹得满城风雨。

按理说,尚公主也算一桩光耀门楣的美事,可问题在于,这位裴状元早有婚约,他出身江南清流门第,未婚妻亦是门当户对的闺秀,婚约自幼定下。

当今圣上虽宠爱女儿,却也极为看重贤名,若强行下旨将公主嫁给一个已有婚约的臣子,岂非成了强夺人婿、罔顾人伦的昏君?

因此,任凭长乐如何哭闹,皇帝始终未曾松口,直到她一头扎进了太液池中。

终于捋清了前因过果的灵远:“......”

她无言抬手,按了按隐隐作痛的额角,心中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裴疏云,十有八九就是前来渡劫的秦鹤月。

而她,长乐公主,毫无疑问,就是话本里仗势欺人、胡搅蛮缠、非要拆散别人美好姻缘的反派角色。

给她这样一个身份,宿词是想告诫她不要痴心妄想,趁早断了对仙尊的念想?

那小白说得情劫,又该如何应验?

总之,灵远并不看好这桩强扭的姻缘,她能做的,也只有尽量得到秦鹤月的好感。如果能让仙尊感念,助她脱离剑阁,就再好不过了。

......

重重思虑中,时间一晃而过,转眼便到了大婚之日。

皇宫内外张灯结彩,红绸铺地,仪仗煊赫,送嫁的队伍浩浩荡荡,一直从宫门排到了公主府。

灵远身着凤冠霞帔,在震耳的喜乐中完成一系列冗长的礼仪,最终被送入了喜房。

夜深人静,红烛高烧。

灵远坐在床沿,头上的盖头闷得她有些发晕,长乐公主的体魄十分孱弱,吹点冷风都要头疼脑热,如今更是从凌晨起身便水米未进,胃里不停抽搐,眼前都饿出了重影。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她的面前。

她还来不及紧张,眼前的红色遮挡便被掀开,灵远抬眸望去——

一名男子身着大红喜袍,宽肩窄腰,身形挺拔,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峰,一双眼眸沉如冷玉,寂然无波,宛如谪仙临世,俯瞰红尘。

这相貌,不是秦鹤月是谁?灵远心头一时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修仙界的仙尊只是对她无感,这下倒好,渡场情劫,她成了拆他姻缘、毁他仕途的长乐,只怕他要对她恨之入骨了。

红烛映照着满室喜庆,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两人相对无言。

裴疏云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便淡淡移开,走到案前端起早已备好的合卺酒,回到灵远身侧坐下,将其中一杯递给她。

灵远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学着他的样子,举杯穿过他曲起的手臂。

裴疏云垂眸,饮尽了杯中清液,灵远慢上一拍,也仰头将酒灌下,冰凉的酒液滑入空荡荡的腹中,让本就饥饿的胃更是翻江倒海。

灵远眼前发黑,大红帐幔开始摇晃起来,她闭了闭眼,待定下神,裴疏云已靠近过来,冷冽的气息笼罩了她,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触上了她衣领处的盘扣。

灵远一呆:“你干什么?”

裴疏云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圆房。”

灵远:“?”

她这才反应过来,一下子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身子还晃了晃,语无伦次:“等、等等,你不是......不是......”

裴疏云面无表情,冷淡地看着她。

在这样的目光下,灵远也说不出什么了,两人已拜过天地,此刻再来赔礼道歉,也于事无补了。

她只能提议:“不如我们......各自歇息?”

裴疏云无可无不可地点头,起身步出喜房。

灵远独自站了半晌,目光落在桌案上,那里摆着一碟荷花酥,印着并蒂莲的图样,酥皮层层叠叠,在烛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

灵远捏着一块荷花酥吃得津津有味,腮帮子微微鼓起。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裴疏云走进寝殿,清冷的目光扫过来。

灵远吓了一跳,顿时被点心噎住。

“咳!咳咳咳——!”

她被憋得满脸通红,急忙冲到桌边,手忙脚乱地抓起玉壶连灌了好几口酒,这才将糕点冲下去。

一番折腾下来,她已是鬓发散乱,双颊嫣红,一双清亮的杏眼水汪汪漾起了泪光。

裴疏云就这么静立一旁,视线在她唇边的点心屑上停留一息,又极快地掠过。

灵远捂着胸口深呼吸了几口,这才满面疑惑地看向他:“咳,你怎么......”

她一顿,忽然想到大婚之日,府里的下人定不会让公主独守空房,这位驸马爷,多半是被他们“请”了回来。

很难想象孤高的仙尊会吃这种挂落,灵远有些怜悯地看了他一眼,也不知二人成亲,是谁占了谁的便宜。

她环顾一圈,屋内并没有其他可以就寝的地方。既然情劫让他们做了夫妻......也罢也罢。

她伸手指了指着宽大的喜床:“今夜我们一人一边,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裴疏云微一点头:“可以。”

灵远完成了简单的洗漱,躲在屏风后换了寝衣,便自顾自地爬上床榻,一直滚到最里侧,闭上了眼睛。

一天下来,这副凡人之躯早已精疲力尽,不多时,她的呼吸就变得绵长均匀。

裴疏云脱去外袍,在她身侧躺了下来,两人隔着足以再躺一人的距离,他却觉得身旁少女的气息如此之近,带着清甜的香气。

就这么直到后半夜,睡熟的灵远翻身一滚,落进了裴疏云的怀里。红烛静静燃烧着,昏黄的光线中,他垂眸看她粉面桃腮的面庞。

就是这样一张不知愁苦的面庞,只需轻轻一指,就能彻底断绝他的前程。

他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其他动作,在红烛的垂泪里,闭上了眼睛。

......

灵远醒来时,身侧的床榻已经空了,裴疏云已穿戴整齐,静坐在窗边的梨花木椅上,默然望着窗外。

灵远虽已睡醒,仍觉周身乏力,这副身体自从湖里捞起来,便一直孱弱不堪。

在榻间又缓了片刻,她才慢吞吞地起身,也没叫侍女进来伺候,自己穿着鞋走到屏风后,摸索着换好了衣裳。

洗漱后,她坐在妆台前,镜中映出少女的面庞,肌肤莹白如雪,杏眼圆而清亮,眼尾微微下垂,透着一种纯然娇憨。

她拿起木梳,正准备随意挽个发髻,一直沉默的裴疏云忽然开口:“叫侍女进来梳吧。”

灵远侧过头,略带疑惑地望着他。

他喉结滚了一下,解释道:“你的发式该变了。”

她已经成亲,自然不能再梳闺中的发式了。

灵远不懂此中的弯弯绕绕,目光依旧懵懂,裴疏云没再解释,起身走到床边,从榻上抽出一方素白绸缎。

随后,他从袖中取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灵远心头一惊:他竟随身携带这等利器!这是用来防身的,还是用来刺杀她的?

不等她理清思绪,便见裴疏云用匕首往指上一划,将鲜血涂抹在白绸上,完成之后,他就这么拎着白绸,清清冷冷地回望过来。

“咚”的一声,灵远手中的木梳掉在台面上,脸颊瞬间红透,杏眼微微瞪着,变得更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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