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丈夫也想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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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手轻轻压在头顶,将她散乱的发顶细细斜缕至一边。他的动作很慢,手却很稳,贴着后耳顺下,未曾碰到沈开云一丝皮肤。

沈开云将整个脑袋都半靠在了对方手心中,蹭了蹭,悄声道:“你也想我了,对吧?”

丈夫的胸腔猛地呛了一下。

他轻轻嗯了一声。男人顺着力道将她的脸颊捧起,玉骨般灼热的手指微微陷在她的皮肉里。

沈开云被他的两根手指抵着下颚揽起,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镶着菱纹边的银白衣角。

她本是轻扬的嘴角一僵,生生停在了原地。

沈开云惊道:“师尊?怎么是你?”

尘尽生不知何时半跪至她身后,他没有看被肺血咳住的萧仁,只是一手撑着她的脸,道:“如何不能是我?”

他的语气太过自然,似是真的在疑惑。

沈开云张了张嘴,仙人将她捧得更近了,他捧着她的头颅,一如捧着汪清水。带着莲花香的发尾滑下,点点黑色搔至沈开云眼睑边,丝丝痒痒。

“你在害怕我。”

“没,没有。”沈开云干咽了一下。

尘尽生又问:“为何方才不害怕?”

尘尽生:“是因为累了吗?”

尘尽生:“是害怕我的样貌吗?”

尘尽生:“还是因为,只是因为是我?”

尘尽生:“你不是说,与我在一起很开心吗?”

“是我,让你感到不快乐了吗?”他如一朵断头山茶,眼神却是虚茫的,看着沈开云,又不像是在看她。

沈开云虽不清楚他想要见到的是谁,但沈开云知道尘尽生想要的回答是什么。

于是她安慰道:“我怎么会害怕师尊呢。”

“刚才跑那么一下确实有点累了。是因为方才师尊突然没声息地出现在身后,我才被吓了一跳。”

“我和师尊在一起,就是很开心啊,吃吃喝喝玩玩,是我最喜欢的事情。”

到了最后一句,沈开云想了想,斟酌道:“不是你,不是你的错。”

尘尽生的瞳孔颤抖了一下,没有去看她的眼。

男人别过头,泛长的睫毛一如她梦中檐下倒悬的冰晶。沈开云想伸手去接过它,却被一双带血的手拽住了腕骨。

萧仁抿下口中碎血,他将人按在自己的胸前。青年吐息间胸前布料紧绷,藏青交领间裸露出一小片白色里衣。

沈开云瞪大眼睛贴在那温热处,她眼珠不由自主地向里使劲转动,只见得淡色起伏,晕在薄薄的白布里。

萧仁咧嘴柔柔笑道:“在下受伤,尊者怎的靠我如此近,倒让晚辈心生羞怯了。”

此话一出,不止沈开云要被呛到,更是让尘尽生黑了脸。

金色的丝线险些搅碎了萧仁应以为傲的鼻梁,紫眸仙人不仅自己与萧仁拉开了半个殿堂的距离,还在两息之后将沈开云也移了过来。

少女就像是一团被线吊在空中的热腾年糕,被人颠了颠又轻轻放至地上。

“师尊,萧大哥还没用药,我得去看看。”沈开云刚着地就要跑,却被一个玄色的帕子拦住。

“擦擦脸,人血很脏。”莫问道,“你兄长体质特殊,早就恢复了。”

“什么?”沈开云望去,萧仁正被丢在角落,专心将身上被血染成红棕色的布料与自身皮肉分离。那样子,她光看着都觉得疼。

“可是,可是我看着他明明身上还在流血啊?”沈开云心疼道,“就那样子撕扯,也不用法术治疗,很痛的。”

“四肢尚在,何痛有之。”尘尽生瞥了眼,道,“况且,早在他开口时,便已痊愈。”

师尊说话她一向是信的,沈开云犹豫地点点头,只暗道自己关心则乱。

沈开云:“原来如此,也是,也是。”

以萧仁的习性,没有确保恢复好内伤前,他是不会贸然出声的。

莫问还举着帕子看着她,见状,沈开云赶忙去接过,颇有些尴尬地看向他。

“萧大哥擅自拿走前辈的东西是他错了,我向前辈道歉,还望您莫要太怪罪于他。”沈开云道。

眼见萧仁舔完毛轻步凑来,沈开云赶忙拍了下他手腕,道:“快将前辈的东西还给他罢。”

少女刚安慰完尘尽生,现又不嫌累地开始扒拉起萧仁的事来。

“小友,你对他人太过在意了。”莫问接过萧仁递来的储物戒,抬眸提醒她道。

沈开云摸摸鼻子,还当他是在夸奖,羞道:“这没什么。”

她生来就这样子怯懦,总是讨好又心疼着身边所有人。

徘徊之人总以为已捕获这只温顺的萤火,只有局外的莫问看得清楚,此月映万川。

莫问低头翻找储物袋的动作一顿,再次问道:“你要找的剑,确定是你兄长的?”

“是啊。”沈开云看了眼萧仁,他仍挂着标志的笑。

她又看了眼尘尽生,男人道:“莫问,你的废话太多了。”

“废话?我只怕是你不愿给她。”莫问道。

沈开云心一提,道:“可,可是……”

“妄言。”尘尽生沉眉道。

青铜色的沉重古剑随着他话落现出身形,尾端莲纹刻印,青金交织,那是贯穿沈开云梦境与现实的梦绕魂牵之物。

“谢谢前辈。”她欣喜地接过。

萧仁笑道:“就这么喜欢?我给你的太阴枝不行吗,非得要这把剑?”

“你不懂,这叫作回忆。”沈开云道。

比认识丈夫更早前,她就认识这把剑了,也是这把剑让她与丈夫相识相爱。

“好吧,你们女娘总是喜欢这种。”萧仁无奈笑笑,道,“喜欢便予你了。”

沈开云还未回答,便被一声爆音震住。

几点虚形黑圈烧化了那块时空,莫问未出鞘的剑身挥出,上方还搭着一张瘦白鬼影的手。

不断有米粒大的小黑洞自他们二人交锋间生出,尘尽生手被剑抵住,静静地看向她。

“你这个人就是爱后悔,大大小小的事都是。”莫问道。

尘尽生:“……”

“师尊,莫前辈!”沈开云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莫问道:“无事,不过是他想要你的剑罢了。”

沈开云握着剑向后退了一步。

“这柄剑的前任主人是师尊吗?”沈开云犹豫地看向萧仁。

萧仁摊手摇摇头。

“他特地锻的,一对。”莫问似是不愿多说,只道,“不过千年前是他将其沉入海中,现在看人喜欢,又要夺回来,是为如何呢?”

“我并非要夺。”尘尽生道。

莫问道:“是你丢的,现在说要回来,便能要回来了?我小友同意了吗?”

紫眸男人指尖一颤,眼神又虚虚挂回沈开云身上,这次是真的在看她。

师尊想要她的剑。

或许是因为他千年前的旧人。毕竟这把剑是他锻造的,是一对的。

那个旧人,就是他原本的徒弟罢。

沈开云全身热得发麻,猛然的热泪隐隐欲出。她应该将剑还给师尊的。

这把剑上不只有沈开云数十年来的回忆,也浸染着千年前尘尽生与他旧人的颜色。

她该让步的。

可为什么,每次要让步的都是她呢?

“我,我不想给你。”她低头小声道。

世界静默了一瞬。

沈开云将头低的更低了,她将手中剑抱的更紧了。

有人轻轻搭上了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从自己的那方天地中牵扯了出来。

仙人的另一只大手捧起她的下颚,拇指自她面中抚过,生生擦去了那些淅淅沥沥的眼泪。

“我并非要这柄剑。”尘尽生皱眉道,“我只是想……”

沈开云猛地抽泣了一下,刚擦干净的眼泪倒是更多了。

明明沈开云方才还怨着他,可此时,被这人稍稍看一眼,她却更是止不住泪水。

抵着尘尽生胸膛哭泣已成为她烙印在灵魂中的本能,哪怕让她流泪的就是他。

尘尽生:“嗐。”

少女的眼泪舔舐着他的指尖,她的皮肤很薄,稍稍按压就会挤出几晕不明的红痕。细小血丝在她脆弱的眼皮上隐现,如同青色的琉璃晶体般纯洁。

尘尽生肆无忌惮地描摹着。

有几缕被泪水黏在眼皮上翘着,黑色的毛囊就是从这青薄的眼皮内涌破生出。尘尽生甚至能听到这团小人初生啼哭时的痛楚。

他将她的眼泪一点点拭去,道:“凡你所欲,凡你所行,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真的不要了吗?”沈开云又抽了个嗝。

尘尽生再次道:“我本就不是要那把剑。”

“谢谢师尊。”沈开云抿嘴,她仍缩在男人影下,悄悄用余光看向四周,四下早已无人。

她问道:“莫前辈呢?”

尘尽生道:“废话太多,走了。”

“啊,走了?”沈开云一懵,又问,“萧大哥呢?”

尘尽生道:“碍眼,走了。”

沈开云道:“是么,是么。那他们走的……还挺匆忙的!”

尘尽生:“嗯。”

金色的大殿一时间就剩他们二人,地上是片片血迹与倒塌的柱子。沈开云走了两步,还在门前捡到一串白玉骨珠。

看位置,应是萧仁一开始被打至门前掉落的。

骨珠浑圆,带着阵阵幽香,沈开云仅是将其拿在手中,心中便不由得升起几分迷醉来。

“这个,不是义儿姑娘常带的珠子吗。”沈开云瞪大眼睛道,“怎么会在这。”

“无碍。”尘尽生两指刮搓下一点粉末,道:“此珠融了鲛人骨粉,毫无灵气。”

不,如果是个毫无灵气的饰物的话,那更奇怪了。

沈开云攥紧了手中的骨珠。萧仁从不会在秘境中带上无用之物,他深入莫问旧人的宫中,真的只是顺了些宝物吗。

她眼前一黑,直觉自己这剑尊弟子的好位置,怕是坐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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