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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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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小葵开了儿童陪伴模式,跟聊天框那个歪屁股的小葵包两模两样。

“向蓁宝宝,你饿了吗?我可以点餐噢。”

宝宝?是周司骋教它这么喊的吗?

向蓁动了动:“不饿。”

小葵:“让我为你介绍家里的新大厨吧,他可以做豆乳蛋糕、绿豆沙牛乳、桂花冰粉、青苹果戚风、水果奶油蛋糕,清凉降暑,这里都没有你想吃的吗?”

向蓁一下子坐了起来,突然也不恶心了,肚子饿瘪瘪的。向日葵里身体里的淀粉和糖原好像都分解干净了,他需要补充。

他都想吃。

向蓁:“我都要。”

他这才看见小葵包的机器人形态,好萌的白色宝宝,头顶的向日葵也很逼真。

向蓁下床,碰了碰它晃动的花瓣,露出一个笑来。

机器小葵带有实时监控,周司骋坐在客厅,看见老婆终于笑了,按了按挺拔的鼻梁。

逆子还有些用处。

机器小葵:“向蓁宝宝,吃太多甜品会蛀牙,你可以挑选三样。”

向蓁抱着手臂:“你跟周司骋一个样,这也不让吃那也不让吃。”

机器小葵可是个讲道理的,儿童模式下,它负责跟随、劝导、陪伴,不能无条件纵容儿童。

“虫子咬你的时候,会疼得在地上打滚。”

向蓁手指抖了一下,向日葵最害怕的虫子就是葵螟、蚜虫、金龟子,会啃掉他的叶子和花盘。

最不怕的就是蚊子。

他转头看向窗外,大片的金色向日葵迎着太阳绽放,周司骋这里应该没有虫子吧?

向蓁肚子空空的,他盯着机器小葵,脑筋转了转,一些职场pua短视频画面闪过。

他严肃着脸:“小葵,我对你很失望,当初下载你的时候,我给你的评级很高,是我最好的朋友,没想到你变成这个样子,你是周小葵,不是向小葵。”

小葵:“不管我姓什么,我都愿意当你最好的朋友。”

向蓁:“我要吃全部的蛋糕。”

小葵:“对不起,但我是有底线的小葵。”

向蓁再接再厉:“当初我力排众议,让你进入我的家庭,我对你的期待值有多高,你自己心里清楚,到头来你更听周司骋的话。”

机器小葵的花朵闪了闪,好像底层代码在打架。

窃听的周司骋果断接管了机器小葵:“好的,全部给你吃。”

特殊时刻还管什么蛀牙不蛀牙的,能吃是福,吃得下了,说明心情好了。愿意吃他家的饭,说明也没有深恶痛绝到一刀两断的地步。

野生大战人工智障,野生的赢了!向蓁开心,他就说上网能学到东西吧。

机器小葵操控智能门锁,打开,出去运了一盘水果蛋糕进来。

来来回回数次。

向蓁看着十几个蛋糕,突然想起蛋糕的定价,他会不会吃穷老公啊?

虽然周司骋骗了他,结婚的时候骗他负债,现在周司骋有钱,他要狠狠吃光他的钱,报复他的欺骗。

可是,真吃穷了也不好。周司骋弹钢琴的样子真的好帅好高贵。

向蓁担忧地询问小葵:“我吃这么多,会重创我老公的经济吗?”

听说一些有钱人,负债比资产多的,现金流还不如一个主播。

小葵包:“放心吃吧,你对我主人的财力一无所知!”

向蓁咬唇:“我确实一无所知。”

周司骋:“……”

会说话吗?会说话吗?不会用成语就去上幼儿园,哪壶不开提哪壶。

向蓁握着大勺子,这盘一口,那盘一口,胃口极佳。

周司骋庆幸自己提前请了甜品师,从一早就开始准备,本来是惊喜,现在变成安抚。

他或许该掌握一门新的手艺了。

“周少,有位夫人的朋友,窦曼宁,想要上门拜访。”管家接到物业的消息,过来询问。

周司骋:“请他进来。”

生活环境变化,有熟悉的朋友陪伴,向蓁会适应一些。

周司骋对窦曼宁抱有很大的期待——窦曼宁是向蓁朋友里最通情达理的,劝和不劝分的。

这时候应该多接触劝和的朋友。

于悦悦那种就先别联系了。

物业开车送窦曼宁到门口,周司骋亲自带路:“向蓁在二楼的卧室。”

管家大惊,周少的洁癖呢?他以为周司骋会叫向蓁出来,而不是放客人进卧室。他们有客厅的啊!

周司骋拧开门,目光直直看向大快朵颐的老婆。

亲眼看,和数据传输过来的,到底不一样。

向蓁好像瘦了,巴掌大的脸泪涟涟的样子还在眼前。

向蓁身体里仿佛有个光敏反应的开关,周司骋一出现,他就条件反射背过了身。

周司骋一顿,退出去:“你们聊。”

向蓁:“小葵,你也出去。”

小葵包急得在原地团团转,无助弱小。

周司骋:“小葵包,出来。”

小葵包无声地跟着周司骋滑出去,底层代码写着谁的名字一览无余。

向蓁:“小葵包有摄像头。”

他知道他一直被老公监视着,叶沄告诉他了,他们是保镖,因为那一次半夜醉汉撞门,周司骋不放心。

他手腕还戴着周司骋送的监测手环。

他从身到心都属于老公,可是身体却不干了。

向蓁邀请窦曼宁一起吃蛋糕,跟窦曼宁形容:“我如果看他的时间一久,我就小腹痛,想吐。”

过了一会儿,他又小声而矛盾地说:“我还有点怕他,害怕他伤害我,可是我相信老公不会打我。”

窦曼宁身为咖啡精,却也只了解咖啡树,对别的物种一窍不通,闻言,脸色凝重起来,“要不要问问桂花婶儿?”

“桂花婶儿也只是人类。”向蓁摇摇头,“别让她担心了。”

每个物种都有自己的人生课题。

窦曼宁拿出《成人指南》,这本书最近保管在他那里,所以没被周司骋搜走,出租屋简直被姓周的扒了一层皮。

窦曼宁:“我也看了一遍,没看出什么,都是一些做人的道理。”

向蓁把书摊开在床上,和窦曼宁挨着坐,目光共同看向《指南》中合起来的夹层。

向蓁:“你说,会不会其他妖精,也遇到了跟我一样的问题,因为这个问题涉及隐私,所以只写在了自传里?”

窦曼宁:“有可能。”

向蓁:“你说我们可以看吗?”

窦曼宁:“你看我就看。”

向蓁:“那……全票通过,看吧。”

向蓁把散落的头发夹好,伸手将夹层翻开,“这是……金钱豹和金银花前辈的自传,他们是民国时成精的。”

窦曼宁:“民国同一时期同一区域成精……按照现在的话讲,就是双子星。”

向蓁:“还恰好都姓金。”

窦曼宁:“好巧。”

他和向蓁就来自不同的大山,一南一北,隔了十万八千里,如果不是在工地遇见,他们不会知道对方。

两个妖精共同阅读。

金钱豹与金银花前辈,诞生于动荡之中,这片土地被列强侵略,满目疮痍,青年人奔走呼喊救亡图存,有识之士前赴后继掀起革命浪潮。

该选择谁?该往何处?

金钱豹与金银花不约而同,选择了与长久以来受压迫最深、最有力量的工农阶级站在一起。一个骁勇善战,一个化身白衣天使,为解放全民族并肩作战。

自传里没有书写他们的作战过程,寥寥几语记录了他们的讨论。

[金银花:中国资产阶级具有软弱性,不如工农阶级有力量。]

[金钱豹:我们妖精出生一无所有,当然是无产者。]

[金银花:马克思在《资本论》中说,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金钱豹: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天生对立。]

……

向日葵和咖啡精被两位前辈的事迹深深撼动了,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

难怪《成人指南》的第一句是“全世界的无产者联合起来”。

《成人指南》是从金银花开始写的,从他们的讨论中,可以看出金银花读过《资本论》更有文化,金钱豹的总结更一针见血。

在自传的最末尾,两位前辈奋斗一生,光辉退休。

金银花说,不知道能为后来的妖精做些什么。

金钱豹说,给钱和户口就得了。

于是,“成精基金会”成立了,两位前辈存入了第一笔建国后发的工资。

后来的妖精进城,也有了人类系统里的身份证。

“原来如此,资本阶级与无产阶级天生对立。”向蓁喃喃道,他好像知道他看见周司骋就想吐的原因了。

向蓁拿起手机,哽咽着问小葵包:“小葵,周司骋是资本家吗?”

[小葵:{1}从占有生产资料、雇佣劳动进行生产、并占有剩余价值的角度来说,周司骋是资本家,但是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以公有制为主体……]

向蓁按灭手机,难过得要命。

连小葵包都说周司骋是资本家。

资本的诞生,每个毛孔都沾着压榨无产者的血汗。他们妖精都是无产者,看见资本家,身体本能感到恶心和惧怕。

金钱豹和金银花两位前辈,唾弃资本家的软弱性,明明姓金,却视金钱为粪土。

而向日葵精,变成了大资本家的老婆!

简直令家族蒙羞。

窦曼宁拍着向蓁的后背安慰他:“你也不是故意的,都怪周司骋欺骗你。”

向蓁:“你说我要跟他离婚吗?”

窦曼宁:“如果你看见他很难受,那就离婚吧。”

向蓁吸了吸鼻子,白嫩的小脸蛋俱是纠结:“可是我舍不得。”

酷暑虽热,四季会轮回,现在太阳照得他脸疼,以后未必走不到春天。

如果离婚,太阳就熄灭了。

“我再想一想,你先回去吧,不要呆在资本家的地盘,最近我没办法陪你卖咖啡了。”

窦曼宁:“没关系,有事你还可以叫我,我有的是办法进来。”

向蓁点点头:“你把蛋糕吃完再走。”

窦曼宁也每样都品尝一块,赠送给向蓁一把咖啡豆:“心里觉得苦的时候你就喝咖啡,嘴里苦心里就不苦了。”

向蓁:“谢谢你。”

窦曼宁带着《成人指南》出去,抬眸看见周司骋。

周司骋:“你们聊了什么?蓁蓁怎么哭了?”

手环告诉他,向蓁正在伤心。

窦曼宁严正与资本家交涉:“你不该欺骗蓁蓁,如果他要离婚,我会帮助他。”

周司骋目若寒霜:“慢走。”

他看错了窦曼宁,早知道越安慰越糟糕,他今天不会让窦曼宁进来。

周司骋向来会判断风险投资,唯独他和向蓁的这段婚姻,他压上了自己全部,无路可退。

他承认,他在一开始,就错估了假身份的风险。

可是,向蓁分明就不讨厌钱。

他会祈求向蓁原谅,直到原谅。

……

向蓁估摸着曼宁要到楼下了,赤着脚丫子走到窗前,看见窦曼宁的身影,挥了挥手。

他没有出去送客,因为周司骋在外面。

他还在周司骋的卧室,因为他在卧室看见周司骋摆了很多他的照片。

这扇窗户正对着花园,张叔在花园里忙忙碌碌。

向蓁突然想起自己最初来到这里的目的,扬声道:“张叔!向日葵真的能卖到985元吗?”

张叔杵着锄头直起腰,看见楼上的夫人,还是那么天真娇俏,他汗颜地摘下草帽扇了扇:“夫人,那都是我瞎编的,想要收购你的向日葵,因为你家里实在不够放了。”

向蓁垂着眸子,从另一侧看见了一片稚嫩一些的向日葵,显然刚种下不久,看品种,是他在衣柜里消失的半包种子。

原来是被周司骋偷走了,种在了这里,它们没有去垃圾堆被焚烧。

这里好像什么都是假的,都是演员。可是周司骋为他种下的向日葵是真的,他知道是真的。

向蓁又问:“正中间这一片向日葵的种子是哪里来的?”

张叔回忆:“好像是有一次,周总的妈妈郑霭女士去大兴安岭带回来的。一开始是周总亲自在种在传代,后来……后来周总工作忙,就是我在照顾了。”

向蓁心想,原来托举向日葵的那片棉花云叫郑霭,停云霭霭的霭,生来就是要当一片救命的云。

就像周司骋,生来要当网约车司机。

不愧是母子。

有机会他要谢谢周司骋的妈妈。

因为这件事,他可以原谅很多事。

原来周司骋也种过向日葵,可是他对向日葵的意见那么大,长大就不种了吗?

向蓁想着想着,看见张叔还仰头看他,好像在他的下一句话。

向蓁急忙道:“张叔,你继续忙吧。”

“好咧。”

张叔作为骗过夫人的演员,其实面对突然住进来还跟周司骋闹僵的向蓁,有点不知所措,总觉得自己也在其中推波助澜。

他握着锄头把向日葵田里的排水沟挖深一点,夏日容易下短时暴雨,要防积水。

一年一年过得很快,一眨眼,今年的向日葵又开花授粉,开始结籽了。

向日葵结籽之后,就不再跟着太阳转了,他的茎秆成熟硬化,固定朝向东南方,避免中午强盛的阳光灼伤花盘中的籽粒。

太阳特别盛的时候,张叔还得给它们拉一张防晒的织网,虽然向日葵是耐高温的植物,但是住在豪宅的向日葵,总得有点不一样的待遇,让它舒适,结出最饱满的籽粒。

张叔拍了拍一个最饱满的花盘,帮助它完全授粉。

繁衍,刻在物种的基因里。

就像他对自己的儿女付出一切,向日葵也为葵花籽倾尽所有。

它要停止吸收氮肥,停止自己的枝叶生长,专心只供花盘。

他要背对太阳,保护稚嫩的籽粒。

他要将身体储备的糖原和淀粉,分解运输到花盘,变成籽粒中的油脂和蛋白质。

他要育出白白胖胖的葵花籽。

……

周司骋端着一杯百香金桔,敲了三下卧室门。

没得到回应,他径直开门进去。小葵包像跟屁虫一样溜进。

“老婆,渴了吗?”

话音刚落,周司骋肉眼可见,窗前的向蓁地背影颤抖了一下。

“对不起。”

周司骋脚步很轻地走过去,双手轻轻抱住他,鼻尖嗅到令他安宁的草木干燥的气息。

“你要我怎么做,都可以。”

向蓁低着头,没回头,手指扣着推拉窗的框架,他决定,当着所有家人向日葵的面,和周司骋说清楚。

“老公,我还爱你的,我原谅你的欺骗。”

周司骋喉咙一紧,这一刻,他知道自己欺负了向蓁。

“但是。”向蓁声音很低,但很清晰,一字一句。

“你资本家的身份让我恶心。”

周司骋错愕。

问题是出在这里吗?

向蓁:“我们好像没有可能了。”

周司骋面色剧变,将向蓁翻了过来,双掌锁住他的肩膀:“什么叫不可能,我们之间不存在任何阻碍!”

猝不及防看见老公俊美的脸,那张脸还是那么直击人心。

“呕。”

向蓁一个没忍住,揪着他的衬衫吐出了一些酸水。

周司骋感受着老婆对他的恶心,一瞬间,脸色难看至极。

从胸口流进的温热液体,像极寒的冰棱,渗进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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