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023-025 新故事的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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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

在明丽的带路下, 二人顺利翻窗进入卡特·哈维尔的公寓。

两名姑娘身形轻巧,二楼的高度拎着裙摆就跨了过去。而凯瑟琳站稳脚跟之后,首先就被这高档公寓晃花了眼。

等等,不是说哈维尔濒临破产吗?!

那这高雅的大平层公寓, 走廊还放着瓷器花瓶和古画又是什么情况?

要知道伦敦可是寸土寸金, 连普通的公寓都是租金高昂,更别说西区这种富人区。凯瑟琳没想到哈维尔的住处这么夸张, 公寓是假的, 联排别墅是真的。

“这租金得多少啊。”她不禁咋舌。

“一年二百英镑吧。”明丽接茬。

“……”

凯瑟琳一篇《谋杀指导》,如今讨论度高到满城风雨,到手的酬劳还不够租这么寓两个月的。

不行了, 她顿时感觉自己萌生了仇富之心。

嗯, 下个故事,凯瑟琳一定要给钱伯斯先生提价格!

做出决定后, 她往楼下干净整洁客厅瞥了一眼,而后收敛思绪:“案发现场在哪里?”

明丽指向二楼最里面:“主卧。”

这屋子太干净了。

跟随明丽穿过走廊, 步入主卧, 更是映证了凯瑟琳的感想。

她一进门,卧室宽敞明亮,除却地毯上的血迹之外依然干净整洁。

凯瑟琳当机立断:“是熟人作案。”

明丽:“啊?!”

走在前面的女记者人都傻了!

她在血迹前站定,错愕扭头看向凯瑟琳:“你、你怎么知道的?”

凯瑟琳小姐步子还没站稳呢, 就已经有了推断, 难道她还懂巫术通灵不成?

看明丽这幅表情, 凯瑟琳就知道她想远了。凯瑟琳不禁失笑:“我是侦探小说作者, 明丽!再简单不过的逻辑推理——整栋公寓没有留下任何打斗痕迹,干净的像是刚收拾过,证明死者认识凶手。而且案发地点在卧室, 二人的关系一定很亲密……”

亲密?

言谈落地,凯瑟琳自己也是一愣。

她双眼一亮:“明丽,你真是个探案福星!”

明丽更是吓了一跳:“什么?我怎么了?!”

有些思考痕迹,如果不是说出口,可能就随着心流自然而然滑过,被大脑省略掉。

但与明丽解释的时候,思绪变成实实在在的语言,凯瑟琳就是想忽略也难。

凯瑟琳瞬间理解为什么大名鼎鼎的歇洛克·福尔摩斯,这么需要华生医生在身边了!

她抬头看向墙壁上的字。

一行用红色颜料涂抹的字体分外刺目——“背叛者的下场”。凯瑟琳上前,靠近墙壁就嗅到了一股特有的腥味。

“明丽,你过来闻闻。”凯瑟琳招了招手,“我没闻错吧?是不是昆虫体()液的味道?”

明丽好奇上前,学着凯瑟琳的样子往前凑了凑,用手扇了扇味道,顿时脸色大变。

“这是——”

她看上去快要吐了:“是蟑螂的味道!”

凯瑟琳:“……”

也没错吧!

别说,蟑螂提取物还有药用价值呢。穿越之前凯瑟琳也用过康复新液治疗外伤,味道和这颜料确有类似。想来明丽的工资也不高,她住的地方有蟑螂再正常不过。

“红色颜料,应该是胭脂虫,”凯瑟琳纠正道,“但昆虫尸体的味道都大差不多。”

原产自墨西哥的一种虫子,雌虫用来做染料,价格高昂,多用于生产化妆品。

想把颜料刷到墙壁上的话……

凯瑟琳往字迹最后一看,果然在后面看到了一道很浅的划痕。

她笃定道,“受过良好教育、家境优渥——用胭脂虫做颜料,太奢侈了。而且这里的划痕,刷到最后收尾,凶手的指节按在墙壁上,戒指留下了划痕。这么尖锐,应该是宝石戒指,大概率结婚了。”

明丽大吃一惊:“又是胭脂虫,又是宝石戒指,凶手是个女人?!”

很有可能。

在维多利亚时代又用化妆品,还佩戴宝石戒指,大概率是已婚或者寡居的女性。

但是……这也不一定。刑侦学的第一条准则就是:不预判凶手的形象。

凯瑟琳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不过凶手和卡特·哈维尔关系近到能自由出入他的卧室。这排查范围就很小了。”

这下明丽是真的心服口服。

“苏格兰场的警探查了这么久,还不如你往这儿站五分钟知道的多,”她感叹道,“凯瑟琳小姐,你要是个男人,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侦探!”

“我是名女人,也可以成为了不起的侦探。”凯瑟琳挑眉。

而且,她也不觉得苏格兰场的警察是酒囊饭袋。

毕竟刑侦学是个现代学科,十九世纪的警察上岗可不需要读上两三年的专业学校、学习体系化的知识。凯瑟琳不过是仗着自己是个穿越者而已!对她来说再基础不过的常识认知,在这个年代,却是有脑子且有钱有闲的人才能接触得到的。

大部分警察探长,出身也不过是普通市民罢了。

“就要这个志气!”

明丽笑嘻嘻地捧场,她现在看凯瑟琳小姐可是个行走的摇钱树,说什么都对!

“接下来就看我的了,”明丽热情道,“咱们是先去排查死者的社交网,还是去写报道?”

“先离开公寓。”

凯瑟琳头脑很清晰,“这里也没什么其他线——”

她的话没能说完。

步入主卧时二人没锁门,因而楼下客厅“咔嚓”一声门响分外清晰。

有人进来了。

不好!

面对面交谈的两位姑娘顿时脸色一变。凯瑟琳二话不说,拽着明丽的手腕就往外跑。她反应迅速:现在想从窗户爬出去是来不及了,索性干脆推搡着记者小姐,一同躲到了主卧边的窗帘后方。

紧接着,楼下就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麻烦你了,诺顿探长。”

“哪里的话!你是死者的朋友,克里斯丁先生。”

窗帘后头的凯瑟琳:“……”

不会吧!

她听到“克里斯丁”一词,直接捂住了嘴巴。

卡特·哈维尔出事,克里斯丁当然不会继续呆在萨里镇度假。但这距离凯瑟琳通知他已经过去好几天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刚好撞见。

这要是被发现了,面对警察质问是小事,凯瑟琳担心自己的马甲就这么轻易被他知道。

而克里斯丁和诺顿探长的声音越来越近。

“这是那封寄到警局的信件。”

听声音诺顿探长是名中年男人,他似乎将凶手的通知信件带了出来。

拆开信件的窸窣声随着上楼的脚步声一同响起,而后是克里斯丁很微妙地开口:“是打印的信件。”

“是的,凶手很狡猾,现场也没留下什么痕迹。”

“没有其他线索吗?”

“呃……我们正在调查。”

透过厚重窗帘的缝隙,凯瑟琳清晰看到两名男性的身影来到二楼。

拿着信件的克里斯丁,听到诺顿探长无奈的语气,又是皱起了他那两条英挺的眉毛。克里斯丁把信件装了回去,一抬头,步伐一顿。

他迈开的步子又收了回去,高挑的身形往二楼走廊的窗边转去。

凯瑟琳的心沉了下去。

她和明丽翻窗进来,倒是记得关上了窗子,但——

“有人进来过,”克里斯丁伸手,抹了一把窗沿,“这里有脚印。”

“有人进来过?!”

探长赶忙冲到窗边。

身畔明丽的呼吸猛然变得紧张起来。

他们已经知道屋子里进过人,接下来警察会进行地毯式搜索。这么下去,凯瑟琳和明丽一定会被发现的!

紧急时刻,凯瑟琳的脑子转的飞快。

要想阻止探长搜查屋子也很简单,让他直接抓住“闯入者”就好了。

“明丽。”凯瑟琳用气音开口,“记者被抓住,会有什么惩罚?”

“什——我不干!”明丽瞬间跟上了凯瑟琳的思路。

叫她出去,这样凯瑟琳自己就安全了。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情,明丽当场就拒绝了。

“没时间了。”

凯瑟琳肃穆提醒,“如果我被发现,警察会盘问到底,恐怕乔治·贝尔的秘密不保。那你的独家新闻——”

明丽:“好吧。”

变脸真快,不过凯瑟琳就喜欢这种人。

迎上凯瑟琳瞬间绽放的感激笑容,女记者却是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大白眼。

她们才认识不过半个钟头,凯瑟琳小姐就敢推过给她,这姑娘不止聪明清醒,还够狡猾。

行吧,那确实是独家新闻重要。

而且《惊悚日报》的主编也没少往苏格兰场捞明丽。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一横,直接从窗帘里冲了出去。

“好了,好了,别费功夫了!”

明丽高举双手,往前走,“是我,诺顿探长!把枪收起来。”

一只手已经往腰间掏枪的中年探长定睛一看,顿时气得鼻子都歪了。

“该死的法勒,怎么又是你?”

他骂骂咧咧上前,随手就把克里斯丁送还的信件放在了窗边的摆台上,“上次你从现场跑了,我还没找你算账,今天主动送上门,好啊!给我到拘留所里住上几天吧!”

说着诺顿探长就拿出手铐,直直走向明丽。

凯瑟琳心中一动。

她躲在窗帘后头,分明看到明丽的视线也锁定住了摆台上的信封。

虽说是打印信件,但万一上面还有线索呢?凯瑟琳默默为明丽摇旗呐喊:能不能捞到更多信息,就看这位野心勃勃的机灵记者想法子了!

024

明丽反应也是飞快。

她瞥了一眼摆桌上的信封,立刻换上了一副愤愤不平的姿态。

“这不公平,”明丽抗议道,“消息是大报社记者捅出去的,他不也是钻窗户混进了案发现场?你不抓他,偏偏抓我,你这是欺软怕硬、歧视女人!”

“我去你的,法勒!”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诺顿探长气到恨不得原地跳脚,“我歧视女人?我念你还算年轻,放了你多少次,今天我是绝对不会再心软了!”

说完,探长一把铐住了明丽。

“克里斯丁先生,”诺顿探长深吸口气,“请在外稍等,我把这家伙送给同事,咱们再回来。”

克里斯丁拧起眉心。

人都进来了,他当然不愿意半路暂停调查。只是在案发现场,还是得听警察的,而且这名胆大包天的记者也确实得处理。克里斯丁左右无法,只能跟在诺顿探长身后,陪同他拎着明丽离开公寓。

太好了!

凯瑟琳在窗帘后头欢呼一声。

感谢明丽的牺牲,她会尽可能提供独家新闻的!

不知道她能拖多久时间,凯瑟琳得尽快。

她从窗帘后头小跑出来,直接拿起了摆桌上的信封。

信件本身没什么可看的——如克里斯丁失望感叹的那般,打印字体,纸张也是再常见不过的本地纸,简直无懈可击。

但……

凯瑟琳拿起信封,往后一翻。

信件可以不留信息,但人们往往会忽视信封上的线索。

凶手很小心,没用火漆印,而是用的胶水。但液()体胶水不会立刻干透,凯瑟琳揭开涂胶的内侧,果不其然看到了一抹很淡很淡的浅紫色痕迹。

有薰衣草的香味。

十九世纪的贵族女性,会在手腕、耳后等位置涂抹香粉,这是从法国传来的时髦玩意。留在涂胶内侧的自然是薰衣草香粉。

难道凶手真的是名女性?凯瑟琳在心中打了个问号。

确认信封上没有其他信息后,凯瑟琳将其原封不动放回摆桌,小心翼翼地从二楼的窗户又爬了出去。

她安然无恙回到街头,直接拦了一辆马车回到贝丝姑妈家。

凯瑟琳一进门就奋笔疾书,将案件线索和思路悉数写了下来。

这些信息,足够《惊悚日报》放出重磅炸弹了!

…………

……

而另外一边,查尔斯·克里斯丁没什么收获。

被小报记者一打岔,诺顿探长似乎是改变了主意。哪怕允诺克里斯丁给个交代,但折返回现场,他又处处以“保护线索”为由,不让克里斯丁自行探索,更对他的问题躲躲闪闪。

这搞得克里斯丁不无郁闷。

他回到位于伦敦的公寓中,又是一夜没睡好。

一方面是对幕后黑手的担忧,另外一方面……

尽管再三告诫自己,要远离凯瑟琳小姐,可他答应了她,要给出答案。

而且,若是这位“厄瑞波斯爵士”知晓哈维尔的所作所为,十有八、九也盯上了那日在码头区的见证者。克里斯丁不怕暗杀和威胁,他怕的是凯瑟琳小姐因此牵连其中。

思及此处,克里斯丁阖了阖眼。

他站在窗边,长舒口气。

今日伦敦天气不错,清晨的公寓之外,有报童举着当日日报大声叫卖。陌生又熟悉的报刊名称闯入克里斯丁的耳畔。

“号外!号外!《惊悚日报》头条,乔治·贝尔亲历现场,自证清白!”

“作家乔治·贝尔现场调查,比苏格兰场更早公布案件线索!”

什么?

《惊悚日报》,这好像就是昨日那名小报记者工作的报刊吧?

克里斯丁猛然回神,赶忙喊来了自己的男仆。

“去买一份《惊悚日报》……还有,”克里斯丁想了想日期,“《海滨杂志》到了新刊发售的日期,刚好帮我向报童预定一份。”

“是。”

男仆领了命令下楼,克里斯丁的头脑重新转动起来。

乔治·贝尔现场调查?

为何又与《惊悚日报》这种小报合作?昨天的女记者,和他有什么关系?

怎么还越来越复杂了!克里斯丁拧紧眉头,只觉得头脑中盘悬着无数问题。好在男仆很快就把《惊悚日报》拿了回来,他接过报纸,低头一看。

——《书中侦探步入现实:乔治·贝尔亲自自证清白》。

头条一行大字立刻吸引了克里斯丁的目光。

小报不讲究什么新闻文法格式,头条新闻简单粗暴,直接公布了乔治·贝尔的一封自白信。

“敬爱的读者们:

日安,我是乔治·贝尔。故事《谋杀指导》的作者本人。

《谋杀指导》是我的第一篇连载,初次刊登,承蒙《海滨杂志》主编青睐,也很感激读者们的喜爱。但我决计没能想到,故事连载期间,伦敦市区内很不幸地出现了与故事剧情类似的命案。

听到消息时我大为震撼,同时也为遇害的哈维尔先生感到惋惜。他年纪尚轻,本应大有作为,而如今却永远长眠了。只是在惋惜之余,我也相当意外,居然有不少舆论、探讨,认定这件事是我指使,或者由我策划。

思来想去,我认为不能白白受到指责和怀疑。因此我决定自证清白,像一名真正的侦探那样,亲历现场,调查出案件线索。

这里感谢《惊悚日报》明丽·法勒女士,在她的帮助下,我进入案发现场,确实查到了一些有用的线索。本篇报道和自白信,也是在她的润色和指导下完成的。

很遗憾苏格兰场忽略了现场如此之多的线索,那几乎就摆在明面上——

凶手是熟人作案,大概率是名女性,与受害者卡特·哈维尔关系亲密。她家境优渥,佩戴宝石戒指,且过去几个月经常使用薰衣草的香粉,涂抹在手腕上。

若从哈维尔的社交圈开始排查,我想,圈定嫌疑人并不困难。

希望苏格兰场的探长们能展开调查,或者有任何读者拥有线索,也可以联系明丽·法勒女士,她会将所有观点、线报整理合并,转交给我。

由衷祝愿真相早日大白。

大家的朋友,乔治·贝尔。”

自白信到此为止,紧接着是由记者明丽·法勒整理出所有推理细节。

从颜料原料到墙壁印记,再到信件上的香粉,一切细节描述,与克里斯丁在案发现场看到的一模一样。

报道不是在瞎编,乔治·贝尔当时确实在现场。

看到此处,克里斯丁堪称震惊。

明丽·法勒,就是昨日在现场被抓住的那名记者!

难道她就是乔治·贝尔?绝对不可能,克里斯丁不认为那名气焰嚣张、吵吵嚷嚷的年轻记者能够写出如此老道、精湛的故事来。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当时乔治·贝尔也在现场。

刹那间,克里斯丁恍然大悟。

他和诺顿探长,中了调离之计!

在知晓诺顿探长与明丽·法勒有梁子的前提下,只要明丽出面,探长自然不疑有他。而当时他们可都暂时离开了案发现场,这让乔治·贝尔有了进一步调查、然后悄无声息离开的机会。

想通此处,克里斯丁心中萌生起的只有遗憾。

一个再简单不过的计策,他却没反应过来,因而和这位神秘的“侦探”擦肩而过。

克里斯丁是真的很想知道能写出《谋杀指导》这种作品的,会是怎样的作者。

不过,他也留下了线索。

明丽·法勒肯定见过乔治·贝尔本人。

克里斯丁思忖片刻,他认识哈维尔,要说卡特·哈维尔可能和哪位女性关系亲密……这家伙生前就爱去那种不太正经、专门开给有钱人的俱乐部,看各地的舞团表演。

这是和突破口,应该和记者谈谈。

想通这点,克里斯丁的蓝眼闪了闪,视线落在报道最后。

阐述完乔治·贝尔的推理过程,明丽·法勒还不忘记好心帮忙宣传一句:“五日之后就是《海滨杂志》的发刊日期,若对贝尔侦探的故事《谋杀指导》感兴趣,务必不要错过第二期连载。”

克里斯丁这才抬眼。

他收起《惊悚日报》,看向男仆:“记得多与报童叮嘱一句,到时候带杂志过来。”

可没想到的是,克里斯丁话音落地,男仆流露出了很是为难的神情。

“先生,”男仆无奈道,“报童说,他可没法捎带《海滨杂志》,几天之前,附近几个区的邮局都订满了!现在要想购买,怕是要花大价钱。”

克里斯丁当场愣住。

什么?

买不到《海滨杂志》了!

而别说是查尔斯·克里斯丁,连早就见识过杂志社门前阵仗的作者本人都大为震惊。

《惊悚日报》刊登了乔治·贝尔“自白信”的第二天,凯瑟琳接到了钱伯斯先生的电报,喊了一辆马车赶往杂志社。

在挤过里三层外三层,恨不得举着英镑叫嚣加钱订购杂志的路人之后,凯瑟琳在主编办公室内勉强站定,擦了把汗。

救命,魂都要被挤没了!

“钱伯斯先生,”她惊魂不定的问,“我自己还能拿到杂志吧?”

“……当然!”

钱伯斯先生啼笑皆非,“你若是想要留作纪念,给作者本人多留两份也是合情合理。”

凯瑟琳闻言松了口气。

营销赚钱是好事,但要是家人反而因此买不到杂志,那就不好了。

“凯瑟琳小姐,”笑过之后,钱伯斯先生步入正题,“《惊悚日报》真是一招妙棋!《谋杀指导》造成的轰动,引起了股东们的关注,他们请求我与你谈谈第二篇故事的计划。”

凯瑟琳一愣。

“我还没写完,先生,”她诚实回答,“有了思路,但距离完稿还有些时日。”

“那最好不过。”

钱伯斯先生再次莞尔,从抽屉中掏出一份事先准备好的合约,“幸运你的身份保密,凯瑟琳小姐。否则的话,若是你已完稿,我怕是要和全伦敦的杂志主编抢你的新作了。”

025

钱伯斯先生这么一说,凯瑟琳立刻就懂了。

《海滨杂志》背靠乔治·纽恩斯出版公司,这可是英国在通俗小说和大众读物类别中的大出版公司。根据历史记载,纽恩斯出版公司的资本额度在十九世纪末就达到了上百万英镑——要知道,这个年代的一万英镑,就有后世百万英镑的购买力,可见公司之规模。

这样的大公司,自然不会放过任何赚钱的机会。

一桩案件,让刚刚出道的新人作者摇身一变,成为了社会名人。此时不提前同凯瑟琳签订合约,她要是被其他杂志出版社挖走怎么办?

“先看看合约吧,凯瑟琳小姐。”

钱伯斯先生将合约递给凯瑟琳,“条件优渥,连我都觉得,换做其他出版社,开不出这样的价格。”

凯瑟琳接过合约,匆忙一扫,果然如此。

拟定的新合约内容简单明了:只要凯瑟琳愿意将下一篇故事投给《海滨杂志》,不限内容、不限字数,杂志社将开出一期连载三十英镑的稿酬。并且,出于对凯瑟琳创作的支持,杂志社也愿意预先支付两期连载,也就是六十英镑的稿酬给她。

一期连载三十英镑!

要知道,一期杂志,充其量也就刊登八千词左右的篇幅。仅是第二篇小说,凯瑟琳的稿酬就达到了千字3.75英镑之高。

换算过来,她写一千字的连载,够一名水手在船上工作三个月。

天啊。

哪怕是做好了舆论一起,她的稿酬会增加的心理准备,凯瑟琳看到这三十英镑一期的稿费,还是有一种天降彩票的感觉。

“不止如此,”钱伯斯先生趁热打铁,“股东还希望能与你商谈一下短篇集结出版的事项。若你愿意,他们提出出版稿酬将会在三百英镑起步。”

三百英镑不是小数目了。

她本职就是作者,和出版社打交道的经验丰富。换做任何新人作家,听到这么一大笔钱,怕是都要被砸晕过去,可凯瑟琳反而因此回过神,冷静下来。

“三百英镑,是买断版权吧。”凯瑟琳开口。

“凯瑟琳小姐更倾向于其他方案。”钱伯斯先生侧了侧头。

“我要保留版权,”凯瑟琳说,“稿费可以降低,但日后每次出版,都要给我至少……嗯,15%的版税。”

这不低了。

要知道柯南·道尔爵士的版税,最多也就是25%,而另外一名著名的侦探小说作者阿加莎女士,大部分书籍的版税还只有10%呢。

怕被钱伯斯先生觉得狮子大张口,凯瑟琳据理力争:“下一篇《火柴照不亮》,大约会在四万词左右,我想刚好和《谋杀指导》可以集结成书。一年内就出版书籍,也好趁着‘乔治·贝尔探案’的传说多加宣传,对出版社是好事。”

“《火柴照不亮》?”

钱伯斯先生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他重新坐了下来,很是期待道,“凯瑟琳小姐,听上去你的思路已经很完善了。若不介意,可以同我讲讲大概,这样我回头与股东谈判,也有几分底气。”

当然不介意!

钱伯斯先生可是资深编辑,听听他的意见总不会错。

因此凯瑟琳也跟着坐到对面,简单整理好之前的思路,娓娓道来。

“这次我想把角色刻画的重点放在贝尔侦探身上,”她说,“但案件的起因是古多尔爵士收到了一名陌生女孩的求救信,他身为火柴女工的母亲失踪了。”

钱伯斯先生立刻跟上思路:“所以,古多尔爵士就委托贝尔侦探前去调查,是吗?”

凯瑟琳颔首:“是的,这会是一次没有任何酬劳的调查。”

主编若有所思:“我有一个问题,凯瑟琳小姐。”

“请讲。”

“《火柴照不亮》的重点,会是火柴女工的命案吗?”

“我正是因此纠结,迟迟没有动笔,”凯瑟琳叹了口气,“这太沉重了。哪怕是查尔斯·狄更斯写《雾都孤儿》,都没有如此难过的开局。”

她写的是通俗小说,是娱乐大众的!

如果把一名女工的死亡作为开端——这已经是既定结局了,谈何娱乐可言?

“看来你已经意识到问题所在,”钱伯斯先生郑重出言,“在我看来,小姐,通俗小说也可以承担揭露现实黑暗的责任,但首先它得有趣。否则的话,读者看也不看,又怎能彰显它的意义呢?人们不需要第二个安徒生,他已经将类似的故事讲述了一遍。”

是这个道理。

安徒生在十九世纪四十年代末写出《卖火柴的小女孩》,珠玉在前,哪怕凯瑟琳写出再怎么催泪的故事,也无非是拾人牙慧罢了。

但——

如果思路反着来呢?

大家已经看过了“火柴照不亮”,安徒生的童话家喻户晓,人人都为悲剧故事而感到遗憾伤心。

那么,倘若火柴照得亮又如何?

《卖火柴的小女孩》孤苦无依,死在了雪地之中。该有多少读者,希望自己能在这故事之中路过,救下可怜的孤女呀。

但凯瑟琳笔下的女孩注定会是幸运的,她不是孤身一人,她身边有贝尔侦探。

既然如此,何必追求一个悲剧,就不能是无所不能的侦探先生像圣诞老人一样,将她的母亲带回到身边吗?

凯瑟琳双眼一亮。

“先生,你说得对,”她猛然抬头,“既然如此,那就让贝尔侦探也给我们苦苦寻找母亲踪迹的小委托人三根火柴好了!”

“哦?”

钱伯斯先生流露出兴致盎然的神情:“想来贝尔侦探不会只是拿三根火柴来哄骗我们可怜的小委托人。”

“当然,他一见到写信的女孩,再往家中、火柴厂走一遭,就已经知道了大概的来龙去脉——女孩的母亲没有死,她只是因为拿到了工厂主的秘密,生怕被追杀而躲了起来。”

写作灵感往往就是这么迸发的。

一经钱伯斯先生提醒,凯瑟琳的思路犹如滔滔洪水一般,完全拉不住闸。

“贝尔侦探认为自己若是戳破女工只是假死,则会破坏她本人的计划,但又不得不安抚可怜的女孩,于是就给了她三根火柴,向她许诺,每当他命令她点燃火柴时,就会有魔法奇迹出现。”

凯瑟琳越往下说,脸上的笑容越发明晰,“最后当然是第三根火柴点燃时,女孩的母亲自然像是变魔术一般,在盛大的火焰中安然无恙归来,且顺利揭穿了工厂主的阴谋。”

钱伯斯先生见她这般眉飞色舞的表情,也禁不住露出看女儿一般的慈祥笑容。

他和诸多作者打了大半辈子交道,对凯瑟琳小姐这般灵感爆发的兴奋模样再熟悉不过了!

“童话般的完美结局,”钱伯斯先生莞尔,“若是再加上你一贯独特的断案思路和新奇角度,那我实在是挑不出什么缺憾了。凯瑟琳小姐,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转换思路,你确实是一位创作天才。”

夸的凯瑟琳都不好意思了。

她尴尬地蹭了蹭鼻尖,这不是在成为“乔治·贝尔”之前,她已经写出过很多畅销书了吗!商业创作思路放到百余年前也是行得通的。

“而且。”

钱伯斯先生想了想,脸上的笑意更为明显,“如果新故事能在四期内刊登到结尾,将会赶上圣诞节。”

试问一下,谁不想在圣诞节看到这般坏人遭到报应、好人伸张正义,母女二人还热热闹闹团聚的好结局?到时候,圣诞节期间的完美故事,本身就是一个宣传热点。

“我想,拿着这个故事思路和圣诞节,”钱伯斯先生说,“也许我真能替你说几句好话,多谈一些版税。不过我也有个要求。“

钱伯斯先生指了指凯瑟琳手中的合同,“你得在《海滨杂志》刊登连载才行。”

那这还用说吗!

凯瑟琳有些哭笑不得:看来她还是低估了《惊悚日报》一则新闻的威力,钱伯斯先生居然担心她会被其他杂志社挖走。

先不提还有什么通俗杂志能比《海滨杂志》更畅销著名,就单单在这节骨眼上,也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乔治·贝尔的真实身份了呀。

“你如此照顾我,先生,”凯瑟琳拿起钢笔,“我相信接下来你我的合作也会很愉快的!”

钱伯斯先生见凯瑟琳干脆利落签下名字,也略微动容。

“我这就将会计请过来,”他说,“支付你下期杂志的稿酬,且再先行为你开出六十英镑的稿费。”

预支六十英镑,再加上下一期《谋杀指导》的十六英镑,一共是七十六英镑,就这么到手了!

上个月她还在长河村的卧室里上愁如何赚钱,这个月就已经拥有了搬来伦敦独自居住的资本。

天啊,简直像是在做梦。

凯瑟琳别提有多美了。拿钱是好事,新故事有了思路更是让她坐不住。

“那我就先回去整理故事了,”凯瑟琳向钱伯斯先生道别,“对了,新一期的《海滨杂志》,能额外送我两本吗,先生?其中一份请寄往查尔斯·克里斯丁先生的公寓,我会留下住址,就说是乔治·贝尔送的。”

凯瑟琳承认自己是故意的炫耀……哪怕她不打算让克里斯丁知道自己的马甲。

想来按照这个火爆程度,克里斯丁这位当着她面狂吹贝尔侦探的读者,怕是买不到新刊咯。那就让她这个侦探本人大发慈悲一下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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