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傅斯衡但没有竹马的生活, 对沈亦川来说十分新鲜。
这意味着他和傅斯衡没有小时候一起长大的经历,也没有那么多羁绊,傅斯衡成为他客观意义上的最熟悉的陌生人。
但很快又真的熟悉起来。
傅斯衡在公园出现后, 便开始无孔不入,十分凑巧地出现在沈亦川的生活中。
只要出门, 就能遇到傅斯衡。
巧合到这种程度,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对方有意为之。
二是真的天赐良缘, 神秘力量铁了心让他俩在一起。
无论哪种, 都实实在在地让沈亦川松了口气。
他在交友方面实在被动,和傅斯衡的爱好关联大概只有电影,两人不算很熟的时候,邀请对方一起来家里看电影感觉有点奇怪, 可除了这个沈亦川又想不到别的话题。
掌握社交距离不是他的强项, 但对傅斯衡来说简直不要太容易。
在傅斯衡、或者说命运的推动下, 沈亦川顺理成章地和傅斯衡成为普通朋友。
括弧雇佣版。
起因是沈亦川一次失败的健康实验。
从市场买了虾、蛋、鸡肉、蔬菜回家的沈亦川, 按照健康比例把这些食材放进破壁机, 日的一声打成糊糊。
糊状物粘稠恶心,闻起来有股奇异的腥味。
沈亦川早有预料, 健康的东西不好吃, 好吃的东西不健康。更何况糊糊只是半成品。
用锅蒸一蒸, 说不定会出现奇迹。
十分钟后, 凝固的糊糊崭新登场。
色香味一个都不占。
沈亦川盯着它看了一会, 还是不太死心,试探用勺子盛了一点点汤。
放进嘴里。
沈亦川闭眼。
妈妈。
上帝跟我说话。
问我为什么不放盐。
灵机一动理所当然的健康料理以失败告终。
沈亦川洗干净勺子,漱口,然后回到厨房,带着小狗饭敲响了隔壁的门。
他记得邻居之前说家里养狗。
等了一会, 门开了,傅斯衡似乎有点惊讶,他看了看沈亦川捧着的碗,又看了看沈亦川,“怎么了?”
沈亦川仰头:“傅哥,你家狗吃了吗?”
傅斯衡比他大一岁,这么叫没毛病。
傅斯衡微笑,立即get到了沈亦川的意思,接过沈亦川的碗,侧身放他进来,和善道:“还没,正准备喂。”
傅斯衡家里的格局和沈亦川的家差不多,收拾得很干净,没什么装饰,有些冷清。
客厅里的狗直勾勾地看过来。
非常大的一条德牧,毛色发亮,体型健硕,身上的肌肉清晰可见,凶神恶煞,威风凛凛。
沈亦川在门口停下,傅斯衡引着沈亦川往客厅走,沉声道:“臭臭,坐。”
狗听话地坐了下来,只是目光还停留在沈亦川身上。
傅斯衡笑:“它很喜欢你,别怕。”
凶恶大狗的狗脸上完全看不出任何喜悦,但以貌取狗未免有失偏颇,沈亦川相信傅斯衡作为主人对狗的了解,慢慢走过去,让臭臭闻手。
臭臭嗅了两下,脑袋拱了拱沈亦川的手掌,咧开嘴,兴奋地哈哧哈哧喘气。
沈亦川眼睛弯起,蹲下来撸狗。
摸了一会才感觉不对劲。
傅斯衡一直没吱声。
傅斯衡和他认识不到一个月,光顾着摸狗,把主人晾在一边,未免不合适。
沈亦川扭头看傅斯衡,傅斯衡抱着胳膊,咬左手手指指甲,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狗也转头看傅斯衡,然后哼哼唧唧地跑远了。
缩在墙角,狗头朝墙,像在怀疑狗生。
傅斯衡不是脾气很好的那种人,他习惯把自己东西看得很紧,太亲密对他而言是一种越界。沈亦川怔了下,后知后觉地起身,转移话题:“臭臭好大一只,我做的那一点不够吃……我再做点?”
“一起。”傅斯衡放下手指,指尖的指甲被啃得坑坑洼洼,他语气放缓,“你呢?你吃了吗。”
沈亦川摇头。
傅斯衡往厨房走,“我手艺还不错,要不要尝尝?”
沈亦川礼貌地客套了一下,就积极投入了饭菜准备。
做完狗饭做人饭,沈亦川切菜,傅斯衡掌厨,切完菜,沈亦川就被傅斯衡推到客厅休息去了。
臭臭在墙角偷瞄沈亦川,想来玩又不太敢。
沈亦川冲他招招手,臭臭在原地转了两圈,终于下定决心,吧嗒吧嗒地跑过来。
相当聪明听话的一只狗,让握爪就握爪,让翻滚就翻滚,还会把爪放在鼻子上表演害羞。
“好狗好狗。”
沈亦川心情很好,捧着臭臭的大脑袋揉,最后一俯身,在它脑壳上重重亲了一口。
“臭臭。”傅斯衡的声音突然出现。
臭臭顿了下,垂着尾巴转身,老实去墙角蹲着去了。
桌面上摆好了两菜一汤,傅斯衡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饭好了,卫生间在左边,洗完手就来吧。”
沈亦川感觉傅斯衡好像有点生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和他的狗玩。
傅斯衡的心眼时大时小,大多数情况下,为人和善,只是在对于圈到自己这边的会格外敏感。
以后还是注意一点吧。
毕竟他们俩现在也只是认识而已嘛。
沈亦川去洗手,台面上没有擦手的纸巾。
镜子上方的橱柜嵌开一条缝,沈亦川打开找纸,看到里面的东西,沈亦川目光微凝。
几瓶橙色塑料瓶的药,上面写着俄文,沈亦川看不懂什么意思,只记下符号,随后回到客厅。
臭臭不见了。
傅斯衡把碗放到自己旁边,解释道:“它很喜欢吃人饭,围前围后容易绊脚,我让它去卧室了。”
沈亦川看向唯一一间紧闭的卧室门。
明明是白天,里面却黑漆漆的,像是拉着窗帘。
嘎吱。
椅子拉开的声响打断了沈亦川,沈亦川向声音那边看去,傅斯衡微笑。
“菜要凉了。”
.
两人吃饭时聊了会天。
傅斯衡说自己是孤儿,14岁就来大城市给人打工,干了三年才有钱养狗,前段时间搬过来,勉强活出个人形。
沈亦川对此表示十分敬佩,又问他愿不愿意来做他的厨师,月薪6000。
没开太高,怕傅斯衡拒绝。
傅斯衡欣然接受。
吃完饭,傅斯衡又拿来一部在旧物市场淘来的限制级cult片,问沈亦川能不能陪他看。
傅斯衡给他做饭,下午本来没什么事,吃饭又吃的有点困的沈亦川自然地坐在了傅斯衡旁边。
电影开始。
沈亦川看着挺单纯,实际取向与他长相截然相反,对于刺激的、重口的、猎奇的接受度很高,反而对那些慢节奏的温情电影,不太感冒。
很不巧,这部片子挂羊头卖狗肉,演的像等待戈多,沈亦川昏昏欲睡。
可能因为开学后比较忙,最后竟真不知不觉睡着。
后来还是傅斯衡把他摇醒的。
傅斯衡心情很好的样子,正好到了晚上,又留沈亦川吃晚餐。
就这样度过了愉快轻松的一天,两人的关系也从认识转为雇佣制的普通朋友。
傅斯衡周六约他去健身房,沈亦川和他在门口告别,转身回家。
直到最后也没看到傅斯衡打开卧室,放臭臭出来。
.
沈亦川做梦也要上学。
倒不是执念,只是单纯找点事干。
受做梦者的认知限制,沈亦川学不到专业性的知识,书本一翻开,全是他学过的、看过是的东西,对他而言没什么提升。
沈亦川没浪费这次做梦机会,转而去锻炼自己的社交能力。
他有点太依赖竹马了。
不管是生活还是别的什么。
他当然会和竹马永远在一起,但这种生活被完全保护着的感觉,对一个成年人来说,实在有点危险。
当然也没有说他现在很独立的意思,在竹马的梦里练习这项短板技能,其实还是因为依赖。
毕竟是竹马的梦,就算得罪人也不会太麻烦,他觉得安全。
沈亦川过上了让他都感觉很意外的、相当现充的生活。
还交了很多新朋友。
新朋友大多来源于校内,同学、老师和学长学姐,沈亦川还试着跨院组织竞赛队伍,做了很多自己之前不到一定时候就不会主动去做的事。
有新朋友就有新纠纷。
各种各样的会,活动后的聚餐和联谊,勾心斗角小团体拉人站队,让人想不明白的排挤,还有乱七八糟的各种事。
每天社交回来的沈亦川宛如咸鱼干,躺在床上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看着天花板,越发觉得能妥善处理人际关系的傅斯衡真是神一般的存在。
沈亦川和傅斯衡保持有边界感的友好联系。
那天吃完饭,臭臭变得有点怕生,不怎么跟沈亦川接触,就算早上被傅斯衡牵着,和沈亦川一起散步,也只是紧紧贴着傅斯衡。
只有傅斯衡允许时,才敢过去蹭蹭沈亦川的手。
那些放在橱柜里的药,沈亦川回家查过,用来治疗失眠和焦虑,都是正常的处方药。
而卧室也没什么特别,他提过一次,傅斯衡就很大方地邀请他参观。
就普通卧室,也不大,一眼就能看清里面的全部陈设。
沈亦川觉得不对劲,但又没有什么别的线索证明平静的日常有问题,只好暂时压下这种感觉。
就这么风平浪静地过了一段时间。
临近期中,突然有一个爆炸般的消息传开。
林亦森死了。
那个在情人节当天快结束时对沈亦川告白,比他大一岁,温文尔雅的学长,被人在郊外的垃圾桶里发现。
垃圾桶里只有学长的躯干。
内脏被挖空,头和四肢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