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不意外, 好心人叫傅斯衡。
傅斯衡有一颗金子般的心,沈亦川让他带自己回家,他就真的照做。
他轻松背起沈亦川。
沈亦川趴到他背上时, 才后知后觉地有点不好意思。
不论他和傅斯衡关系多好,亲了多少次嘴, 处了多久的对象,现在他和傅斯衡在梦境中的设定就是陌生人。
对于陌生人, 沈亦川很有边界感。
如果今天帮他的人不是傅斯衡, 他宁愿花钱雇个跑腿来帮他,也不会这么麻烦人家。
更何况他也没难受到走不动路。
他们家离公园很近,爬也能爬回去了。
沈亦川小声说:“我感觉好一点了。”
微弱的气流拂过傅斯衡耳侧,他行走速度不变, 头也不回地“嗯”了一声。
沈亦川撑着他的肩膀, 稍微直起身:“谢谢, 放我下来吧, 我可以自己走。”
傅斯衡把沈亦川往上颠。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 让沈亦川不自觉地搂住傅斯衡的脖子。
“别乱动。”傅斯衡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小心掉下去。”
.
最后被安全护送到家。
公园离沈亦川的家虽然没那么远,但也有几百米, 人家背自己走这么远, 连一口水都不给喝, 未免不太合适。
沈亦川被傅斯衡放到床上, 沈亦川扭身下床, 边穿拖鞋边说,“渴不渴?我去给你倒点水喝。”
刚站起来,沈亦川眼前一黑,脚步踉跄,差点摔倒。
傅斯衡轻笑, 扶住沈亦川,把人带回床上,“我去吧。厨房在哪?”
沈亦川也不墨迹:“出门右转。”
傅斯衡出门。
人一走,沈亦川立刻从床上下来,轻手轻脚地走了两圈。
低血糖不会持续太久,他刚醒来时,嘴巴里甜甜的,大概被人喂了糖,这会儿已经没事了。
那刚才怎么还会晕?
傅斯衡的脚步声渐近,沈亦川回到床上,靠着床头。
傅斯衡离得越近,那种奇怪的眩晕感就越强烈。
当傅斯衡坐在床边时,沈亦川甚至没办法自己拿水杯喝水,只能让傅斯衡喂。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我却觉得你很亲切。”傅斯衡慢慢将杯子倾斜,“我们之前见过吗?”
杯子里的水恰到好处地往沈亦川嘴里送,沈亦川抽不出嘴说话,而傅斯衡也没有停止喂他的意思,还有三分之一,沈亦川扶了下杯子,将剩下的一饮而尽。
傅斯衡收手,杯子放到旁边的床头柜上,不自觉地摩挲刚刚不小心被沈亦川碰过的地方。
沈亦川擦了擦嘴,回道:“没见过,可我也觉得你很熟悉。”
傅斯衡微笑:“而且很巧,我也住附近。”
“你住哪?”
“对面。”
沈亦川心想对面才怪。
他们家对面是一个男人,出轨酗酒还家暴,经常半夜打老婆,整栋楼都听得到他们家的动静。
沈亦川和傅斯衡刚入住时碰见过一次,沈亦川帮忙报警,对方恼羞成怒,让他别来多管闲事,见沈亦川油盐不进,便冲上来跟他动手,扬起胳膊要扇他。
当然是没打成,这人身体早就被烟酒蛀空了,沈亦川一只手就把他拧得嗷嗷叫。
这人表面认怂,沈亦川一松手,他就破口大骂,还让沈亦川等着,要找人弄他什么什么的。
沈亦川没当回事。
这种败类大多没有动手的本事,只是口嗨,就算真的酒气上头真的动手,很少单独行动、不去偏僻地方的沈亦川也没什么好怕。
反倒是傅斯衡反应很大,把这男的揍了一顿。
后来警察上门把这人带走,傅斯衡去做笔录,两边找了律师,最后不了了之。
再之后就再没见过他了。
听傅斯衡说,这男的买到假酒,半夜喝完酒去宾馆开房和小三睡觉,结果心脏病发,猝死在床上。
他老婆得了很大一笔保险赔偿金,现在自己一个人带孩子,日子过得比之前滋润不少。
看来梦里也不是百分百还原嘛。
沈亦川接受了这一设定,“你也是A大的学生吗?”
傅斯衡:“不是。我在这边工作。”
沈亦川想问傅斯衡是什么工作,但又觉得刚见面就问这个,似乎不太礼貌。
“我在厂子里干夜班。”傅斯衡看着沈亦川,不徐不缓道:“最近生意不好,我被开除,这才有时间去公园闲逛。”
这一次傅斯衡给自己的设定有点可怜。沈亦川想安慰一下傅斯衡,但他安慰人的功夫又实在一般,最后只能干巴巴使用一套安慰小连招:
“大环境就这样,会好的,慢慢来。”
感觉不够诚恳,沈亦川把手机掏出来,点开微聊。
“加个微聊,以后你有需要可以找我。”
傅斯衡忍不住笑,“小老板,你要借钱给我吗?”
沈亦川点头,“借多少?”
傅斯衡笑意扩大,滴的一声,加上了沈亦川的微聊,随口说了个数。
三万。
就算是朋友,这个数字借出去多少也要掂量掂量。
更何况是陌生人。
沈亦川转了五万过去,“什么时候还都可以,有了再说,不要着急。”
傅斯衡抬眼看他,“我们才认识不到一小时。”
沈亦川转完钱,心里好受不少,担心傅斯衡不收,认真阐释自己轻易借钱给他的合理性,“但我知道你是一个善良的人,我相信你的人品。”
“什么都不问就借给我。”傅斯衡好笑又无奈,把那笔钱退还回去,“小老板,不怕我是坏人?”
沈亦川眨眨眼,按照这个思路继续往下想,“杀猪盘?”顿了下,又不太确定地问:“拒绝也是套路的一环?”
傅斯衡:“是。”
沈亦川一本正经地把电话贴在耳边,严肃道:“你不要乱动,我要报警抓你。”
傅斯衡别过脸,笑得肩膀都在抖。
过了两秒又转回来,“警察说什么时候来吗?”
沈亦川握住傅斯衡的手腕,“快了。”
沈亦川的手比傅斯衡的温度要高一些,手心温热柔软,这点热乎劲贴着皮肤,连带着整条胳膊似乎都热了起来。
傅斯衡喉结微动,刚喝过水,嘴巴又变得干。
像是真怕他跑,沈亦川另一只手也抓住他,眼睛亮晶晶地和他对视,像是期待他接下来的反应。
傅斯衡拉开沈亦川的手,起身,“那让他们回去吧。”
本来还算愉悦的气氛立刻疏离起来,沈亦川收回手,把被子往身上拉了拉,“你要走了?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饭。”
傅斯衡相当正常地客气道:“下回再说,家里的狗还没喂,先回去了。”
非常明显的借口,沈亦川了然,但并未追问下去,和他告别。
沈亦川还是没力气,只能坐在床上目送傅斯衡离开。
傅斯衡穿过他很喜欢的卧室,穿过他很喜欢的客厅,按下他很喜欢的门把手,往外推。
来到走廊,他拿出钥匙开门,钥匙第一下没能精准的对准锁眼,他的手在抖,第二下依旧不能,他用力握了握拳头,深呼吸,总算成功开门。
他进入卧室。
卧室的墙壁上贴满照片,从沈亦川的初中到大学,几乎都是偷拍的视角。
窗帘拉着,房间里透不进光,这些照片密密麻麻,蛛网一样,被打开的门风一吹,带出几分阴森诡异。
床边放着桌椅,桌子上是电脑,傅斯衡打开电脑,调出监控画面。
沈亦川正在换衣服。
白色的羊毛毛衣,被他反抓着后背的领子脱下来。
腰背线条流畅,肩胛骨和脊柱上是薄薄的一层皮肤,不至于太臃肿暴力,也不会太瘦弱单薄。
傅斯衡直勾勾地盯着屏幕里沈亦川的背,把那只被沈亦川握过的手腕,放在鼻尖。
吸——
傅斯衡咬住手腕,憋在嘴里的气息,从牙齿与皮肤的缝隙里,一点点压抑地吐出。
笨川川。
被人跟踪这么久都没发现。
还傻兮兮地要借他钱。
是不是被人压在床上炒得唉唉叫,才知道到底谁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