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川抬眸, 两人视线相对片刻,将军又一言不发地转开视线,面无表情地看外面。
冬猎之后将军便很少和沈亦川讲话, 就算见面也是板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好像只要见了沈亦川就觉得难受, 心烦,所有情绪藏都不藏, 直接挂在脸上, 不知道是有恃无恐,还是胆大包天。
他看起来不想见沈亦川,但沈亦川又不能不去看他。
到了将军侍寝的日子,沈亦川要是没去他的寝宫, 将军就会拉着宫里的其他乾元对练, 鬼哭狼嚎地练一整晚。
他是武将, 体力惊人, 其他乾元没他那么高的数值, 和将军对上就是单方面挨打。
偏偏将军位高权重,他们又不能说什么。
只好在之后的侍寝中, 不经意地让沈亦川看到他们身上的伤。
这些人都与前朝有绑带关系, 若是传出将军折磨乾元的消息, 前朝指不定又要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节外生枝。
沈亦川于是恢复了将军的侍寝。
还好将军陷入x冷淡的阶段, 只是抱着他睡觉,他的屁股要轻松许多。
沈亦川重新闭眼,忍着颠簸带来的不适。
他喜欢用逻辑推理分析解决问题,可惜梦是傅斯衡的梦,他一贯采用的手段在这里行不通, 也没办法判断将军和丞相现在的心理状态。
只能等他们造反。
等他们处于一个不需要伪装的状态,再观察、判断。
确定他们要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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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时,车队抵达行宫。
行宫藏于山间,依山而筑,宫墙随山势蜿蜒,与山色融为一体,十分清幽。
沈亦川坐马车坐得头昏眼花,洗漱过后连饭都没吃,卧倒在床,两眼一闭,顷刻进入睡眠。
其他人毫无睡意。
湖心亭,丞相与将军对弈。
丞相落下一子,淡声道:“将军,你心不静。”
月色姣好,万籁俱静,湖面倒映着粼粼的月光,将军望着湖面,面色郁郁。
他知道丞相找他干什么。
他手上有百来个隐秘的死士,用这些人控制住川川,实在是再简单不过。
之后的扫尾处理有丞相,他只负责出人出力。
本来定好了在山上动手,可他看沈亦川难受得小脸刷白,不知出于什么心态,竟然迟迟未能行动。
拖着拖着就拖到了行宫。
丞相摩挲着棋子,抬眸扫了他一眼,“莫要告诉我,到了关键时刻,你又于心不忍了?”
将军没看棋盘,随手往空缺处放了一子,“不会,来的路上戒备森严,我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丞相轻呵一声,不置可否。
二人沉默着下棋。
棋盘的战况并不激烈,白棋以一种势不可挡的绞杀姿态将黑棋赶尽杀绝。
丞相执白,将军执黑,将军本来就没有下棋的心思,只想尽快结束,没想到丞相故意放水,又让他多活了一阵。
将军啧了声,越下越闹心,最后直接抓了五六枚棋子丢到棋盘上,起身要走。
丞相突然出声:“你就那么想给他当狗?”
将军身形突然滞住,黑暗中的神情显出几分平静的恐怖。
“你说什么?”
丞相慢条斯理地收拢棋子,“狡兔死,走狗烹,你在边疆是风光无限的大将军,回到京城就是一条任人宰割的狗,这半年间陛下的所作所为,还不够让你明白吗?”
将军紧抿着唇,下颌线条绷得死紧,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说了,我没找到机会动手。”
丞相轻笑:“将军说笑了,具体情况你我了然于心,何必自欺欺人?”
顿了下,丞相又故作惊讶道:“将军莫非对陛下余情未了,仍想着靠那点年幼的微薄情谊,让陛下回心转意?”
将军与沈亦川年幼相识,他非常珍惜自己和沈亦川小时候的那些回忆,眼下丞相却从这方面奚落他,将军忍无可忍,讥讽地反击道:
“那你呢?就算我一时鬼迷心窍,不是还有你在吗?你怎么也一言不发?”
丞相将棋子一个个收回到棋篓里,“与你无关。”
将军本来就烦躁,和丞相聊完天之后,更是又憋屈又生气,懒得再跟他多说,直接跳到亭边停着的船上,“行了,此事我自有分寸,轻羽宴那日我一定动手,你不必担心。”
小船飞快地划走了。
丞相蹙眉,揉了揉跳动的额角。
和将军打交道让他身心疲惫。
......但愿别出什么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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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羽宴是姜国的传统宴席之一,宫人们身着轻飘飘的羽衣翩翩起舞,皇帝和后宫嫔妃饮酒作乐,是上层社会颇为流行的一种消遣方式。
但这样轻松的日子,眼下却暗藏杀机。
离轻羽宴还有半日,将军辗转反侧,死活睡不着觉,索性从床上一跃而起,凭感觉走。
宫内的宫人有丞相安排,许多已经替换成他的死士,他看着那一张张已经伪装起来的熟悉面孔,没有半点计划将要开始的兴奋,只是莫名地想见沈亦川。
沈亦川这几日一直和何风在一起,那何风也不知道有什么妖术在身上,迷得川川出了皇宫,便只找他一人。
不知不觉游荡至沈亦川所在殿前的将军停下脚步,殿内灯火通明,他眉头一皱,问值夜的小太监,“陛下还没睡吗?”
小太监苦哈哈道:“陛下这两日也不知怎么了,精力十分旺盛,每日只睡一两个时辰,现在这个时间,离陛下睡觉还早着呢。”
将军的心提了起来,一下想到了过往历史中许多妖道惑主的故事,他怀疑沈亦川被何风下药,药得夜夜笙箫,强忍着冲进去的冲动,飞快道:“烦请公公帮我通传一下。”
小太监俯身唱诺,将军在门外等候,眼下已经深夜,他并不对见到沈亦川抱太多希望。
然而没想到的是,小太监很快回来,恭敬道:“陛下请您进去。”
将军一推开门,就闻到一股相当浓郁的香气。
仿佛将梨子与梨花一同切碎了,洒进厚厚的积雪中,雪花纷纷扬扬落下,成为清甜味道中的最后一点装饰。
将军怔了下,快走两步,一拐弯便看到坐在桌前、只穿着裤子,光裸着上半身,正在面无表情飞速削小木块的沈亦川。
浓郁信香的来源。
将军盯着沈亦川后颈泛红的那一片皮肤,喉节微动。
……川川的情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