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川把何子洲安置到清安殿, 当天晚上就传他侍寝。
皇兄兴高采烈地换上鲜艳衣服。
何子洲虽是太傅之子,但并未继承到何家稳重自持、淡泊名利的家风。
简而言之就是恣意嚣张,野心勃勃。
很不要脸。
皇兄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没有被岁月磋磨出的粗糙纹路, 也没有让人见了就反胃的狰狞烧疤,多年轻多英俊的一张脸, 难怪川川喜欢。
皇兄学着何子洲的样子嘻嘻笑,笑完, 又皱眉作担忧情态, 感觉不太像,便突然冷下脸,过了一息又再次重复。
面具轻薄,但毕竟不是他本人的脸, 皇兄控制着脸上的肌肉, 一次次地模仿, 像是像, 但似乎总是差了一点。
皇兄的表情淡下来, 讥讽地嗤笑。
无所谓。
他巴不得被川川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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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戴罪在身,丞相重病未愈, 沈亦川用现成的借口, 在大选开始前, 只找何子洲侍寝。
盖着被子纯睡觉。
何子洲摸摸索索的总想搞一下, 被沈亦川果断拒绝。
那天是为了让信香交融释放信号, 丞相和将军闻到以后自然会有下一步动作,现在只要把人留在殿里就是他的态度了,没必要搞这个。
做那种事爽是真的爽,累也是真的累。
还好现实里的傅斯衡只有一个,不然沈亦川也要将“不和谐性生活对兄弟感情的影响”这一议题列入自己的研究范围。
何子洲很有分寸, 点到为止,被训斥过一次后就不再纠缠,老老实实搂着沈亦川睡觉。
而将军和丞相两人也莫名大方起来,知道宫里来了新人,还很和善地送了礼物,叫人一起吃饭。
聊了一上午,非常详细地套话,问何子洲和沈亦川每天晚上的细节。
何子洲十分受宠,进宫没几天就封了常在,按照这个势头下去,与将军丞相三足鼎立的日子指日可待。
他试图谦虚,然而效果甚微。
不仅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和沈亦川相处的真实日常,还在此基础上添油加醋,进行了非常富有活力的二次加工,将自己和沈亦川塑造成天造地设的一对。
信香匹配的同时情投意合,一见面就有说不完的话,堪称灵魂伴侣。
沈亦川听完探子带来的情报,心中十分感慨。
不愧是学编导的,没想到傅斯衡在纯爱剧本这一块也有两把刷子。
将军和丞相并无异常,只是在那之后再没找过何子洲。
很快到了后宫大选的日子。
宝承殿。
沈亦川独自一人坐在殿中,殿外是穿着不同衣服的一排傅斯衡。
按照姜国的律法,皇帝选妃或选夫,都该由皇后、太后帮忙挑选。
但设定中前朝皇后早死,皇帝痛心疾首,为了皇后遣散后宫,因此到了沈亦川这里便没有太后。
皇后之位也一直空缺。
没有掣肘,不用听从他人建议,沈亦川相当自由。
他实在是分不清这些竹马的区别,只是留意太监对他们的介绍。
最后按照朝堂势力由高到低排序,选了前七。
还有三人出身寒门,但是才华出众,武艺高强,在才艺展示环节表现相当出色,也被沈亦川留了下来。
其中一个以医术著称的绝活哥,靠着一手活死人肉白骨的神技脱颖而出,成为十个入选者中唯一一个被封了嫔位的人。
后宫变得十分热闹。
但也不是每一处都这么热闹。
听月轩一如既往地安静。
沈亦川进入听月轩时,丞相一席单衣,以一种沈亦川相当熟悉的姿态仰头望月。
沈亦川靠近了也没感觉。
沈亦川握住他的手,冰冷的触感唤起他某一档的回忆。
也是这样一个月夜,他握着丞相的手,然后丞相拉他回到房间,喂他喝姜汤。
再之后就是将军的雷霆大踹,踹飞房顶balabala。
“陛下。”
沈亦川的思绪被丞相唤回。
丞相把手一寸寸地从沈亦川的手里抽出来。
沈亦川留在他身上的温度,被寒冬腊月的冷风一吹便尽数消散,“臣风寒未愈,恐怕不能侍寝,陛下请回吧。”
沈亦川“哦”了一声,又说:“你病了许久,我让何风给你看看。”
丞相轻笑:“是陛下在大选时封了嫔的那个吗?”
沈亦川:“是。”
“不必。”丞相说:“臣的病他治不好。”
不是治不好,是压根没想治。
而且何风是外科圣手,对于心理和精神方面无计可施。
沈亦川沉默两秒,又说:“那我走了?”
丞相脸上没什么表情,“臣恭送陛下。”
沈亦川转身。
丞相对外说是偶感风寒,突发急症,身体并无大碍。
只有少数人知道他差点被打死。
而知道丞相差点被将军打死的人,只有沈亦川。
沈亦川还是决定让何风给丞相看看。
然而走了还没两步,沈亦川就感觉到一股被人拽住的牵扯感。
他转头,丞相拉着他衣服的手就收回去,依旧一言不发地仰头望月。
沈亦川:“……”
沈亦川又试探性地走了两步。
丞相仿佛触发了底层代码,一旦沈亦川转头离开,他就拽着沈亦川不让他走。
而只要沈亦川回头看他,他就会松开手,状若无事发生。
沈亦川可以走,但是沈亦川不可以走。
沈亦川好像闻到了丞相CPU燃烧的味道。
夜已深,沈亦川也不跟丞相纠缠了,默不作声地拉着丞相往殿里走。
又叫宫人送姜汤过来,喂丞相喝。
喝完以后,又换了寝衣和丞相躺一被窝。
丞相全程不拒绝,但也没有很主动。
直到沈亦川呼吸渐渐均匀,他才有所动作。
他扭头看自然贴过来,在他身边睡得很香甜的沈亦川。
比平时乖多了,侧着头靠着他肩膀,眉目舒展,好似对他十分信赖。
丞相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抬手,手指轻轻搭在沈亦川脖子上。
手掌下是温热的肌肤,触感细腻柔软。
如果握住,再用一点力气,就能感知到他跳动的脉搏。
更加用力。用力到他喘不过气,他会哭着求饶,还是用那双似乎装不下任何人的眼睛,静静地望着自己?
丞相心跳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他慢慢收回手,把这只碰过沈亦川的、似乎还带着他体温的手,放到自己的脖子上。
丞相闭眼,微微用力,想象着沈亦川的样子,感受着此刻的窒息。
川川总是很冷淡,就算真的杀了他恐怕也不会有太多情绪,只是一寸寸地收紧手指,不会因为他的挣扎和求饶而放松,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濒死的丑态。
眼里只有他一个。
在生与死的漩涡里,没有其他任何人,只有他和川川。
痛也变甜。
丞相两眼发黑,却在此刻突然理解将军。
被川川亲自杀死,似乎也很不错。
丞相忍不住地勾起唇角,无声地笑。
沈亦川睁眼。
沈亦川看到丞相自己掐自己,边掐边笑。
沈亦川闭眼。
见鬼喽。